朱载对着李淼出神,半响,忽然一咬牙。
「不,大李不会死。」
「朱公您」
「论武功你们在我之上,但你们没有我了解大李,他绝不会输,也绝不会死—只是有些变故,对,有些变故。」
朱载喃喃,声量渐高,像是在说服他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到了最后一句,软弱尽去,语气又变得斩钉截铁起来。
「你们只管使手段,不许停。」
「...是。」」
供奉们只得遵从。
朱载看着,袖口中拳头死死紧,面上却不露半点情绪。
他不能失去冷静。
这些供奉并不忠诚,若是他显露出软弱,恐怕这些供奉们也会生出异心-他相信李淼一定会醒来,但中间这段时间,他要为李淼拖住。
正当此时,外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跑了进来,都是气喘吁吁。
一者身着禁军甲胄,身上带血,手臂上绑着泅透了血的绷带,进来之后单膝跪地、急促开口。
「大人,唐大人出事儿了!」
另一人腰挎绣春刀、锦衣卫打扮,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单膝跪地之后也是紧随着开口。
「大人,安千户回报,刘瑾与江湖人士勾结,沿密道朝皇宫方向而来,他正在追寻,
但或许难以拦截在宫外!」
「另,朱守静朱指挥使回报,他带回一名瀛洲天人,陛下正与安期生交战,两人正朝着宫城方向而来!」
朱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蹄上头顶。
图穷匕见。
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清洗,现在看来反而是正中了对方下怀!
但旋即,他强压下了情绪。
「让朱守静带着瀛洲天人离开,一路向北出城,不许回返!」
「让曹含雁停下对宫人的清洗,带宫内禁军回返此处,召集所有供奉一起前来护卫!」
「让孝陵卫天人带蛊虫去查探安期生和陛下的位置,三人轮换,六十息一报!」
那锦衣卫领命而去。
朱载这才扶住了桌子,去问那回报的禁军。
「唐大人出了何事?」
且将时间往前拨回两个时辰。
唐兰舟骑在马上,腰背已经难以直起。
他太老了,又遭逢大祸、心神受创,从前夜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合眼。方才气急攻心,
亲手杀了那柯鸿文,虽是痛快,却也是雪上加霜。
心脏一阵阵抽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现在的他,已经连面上的功夫都维持不住,只靠着属官走在旁边扶住他的腿脚,才能安稳坐在马上。
「好在,只剩最后一处。」
唐兰舟想。
方才禁军首领去查探过,江米巷的官员们也已经收到了消息,自发地聚集了起来,以图自保。
却正好一网打尽。
杀完了这最后一处,他就可以去见老妻了。
马蹄声碎,片刻之后,便到了江米巷官员们聚集的那处府邸门外。
唐兰舟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门上的匾额。
半响,一挥手。
「杀,格杀勿论。」
他神智将近昏沉,已经没有精力去与死人扯,反正定罪之类的活计他的属官会替他料理。现在只需杀人,之后将事情带进坟墓里,就算完成了与朱载的约定了。
「是!」
禁军首领拱手,抽刀。
一刀劈碎了大门!
「遵唐公令,格杀勿论!」
「是!」
禁军齐声领命,鱼贯冲入门内。
唐兰舟扶着马背,喘着粗气等待着。
半响,却是没有听到哀豪与求饶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缓缓皱起了眉头。
就听得一声衣角带风声响起,禁军首领由院内飞身跃起、落在面前,擡手将一人扔到地上,厉声说道。
「府内官员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了些仆从家丁,这是管家说!那些官员都去了哪里!」
那管家瑟瑟发抖,擡头与唐兰舟对视一眼,瞬间就被那眼神中蕴含的冰冷杀意震住,未等禁军首领继续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和盘托出。
「大人、大人,半个时辰以前,有几位军官来到府上,与那些大人们密谈了一会儿。
我们再去伺候,就不见了人影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
「小的、小的——」涕泪横流。
唐兰舟闭了闭眼,轻声开口问道。
「描述一下那几位军官的外貌、衣着形制,一切你记得的细节尽数说来。」
禁军首领拾手把刀压在那管家脖子上。
「说!」
刀锋冰冷、血迹未干,那管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根本无需拷问就将自己所见所闻一气儿道出。
待到他说完,唐兰舟还未做出反应,禁军首领已经是面色大变。
「唐公,那些人是.」
「铁鳞甲、火器、赤罗衣——·神机营。」
神机营,是护卫京城的三大营之一,也是这个时代唯一一支成建制配备火器的军队。
唐兰舟平静地说道。
「那些官员,是被神机营的人带走的。而且为首者老夫见过,是个粗俗武夫,说话做事极为粗鲁,跟他描述的截然不同。」
「那是刘瑾。」
「神机营,已经被刘瑾渗透了。」
禁军首领一咬牙。
「唐公,现在如何?」
唐兰舟冷笑一声。
「来带人的军官看衣物形制,官阶都不高,看来神机营并未被完全操控。我们去神机营驻地,老夫倒要看看神机营敢不敢谋反!」
一行人迅速整备人马,调转马头直冲神机营驻地方向。
待行至城门处一条街道之时,却听得街边屋顶之上传来一声厉喝。
「放!」
禁军首领面色大变,闪身到了唐兰舟身侧,伸手扯过一面盾牌挡住面前。
膨l膨一一连串火声响起。
硝烟刺鼻的味道被风带到面前,盾牌「铛铛铛」一阵响,人仰马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兼有一声暴喝,瞬息间就到了面前。
「死来!」
正是一位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天人,从屋顶跃下,一掌朝着禁军首领拍了过来。
禁军首领一咬牙,伸手扯住唐兰舟衣领,擡手以柔劲朝远处一送。
「唐公且先走,此处由我来挡!」
唐兰舟被远远甩飞出去,虽是被以柔劲甩出,落地之后也是一个跟跪险些扑倒在地。
两名禁军高手冲过来扶住他。
「唐公!」
唐兰舟眼前一黑,只觉得身体已经支撑不住,目光扫过禁军高手手中的长刀,一咬牙,擡手就往刀锋上一抹。
「嘶—」
刀口深可见骨,疼痛瞬间将他的神智带回。
唐兰舟捂住了手,厉声说道。
「走!去神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