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来送?

时间到了后半夜,镇上灯火稀疏了起来。

客栈已经没了声息,只剩一人一鸟,待在房顶的屋脊上望风。

鸟鸟蹲在瓦片上,可能是没人陪它说话有些无趣,望着满山风月,独自“叽叽叽……”,意思估摸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翅去,深藏身与名……

梵青禾坐在跟前,也没心思搭理鸟鸟,单手托着脸颊,双眸稍显失神,到现在都没从方才的事情中走出来。

梵青禾出生在冬冥山,刚记事时,恰好就遇上了西北王庭兵败燎原,而后各部的形势就一落千丈,目之所及只有压迫与苦难。

作为祝宗后裔,梵青禾没法像寻常姑娘那样无忧无虑,在同龄姑娘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在苦修着各种技艺,等同龄姑娘嫁人时,她便挑起来了整个冬冥部存亡的重担。

身为族长,她根本没心思去考虑个人婚事,对感情一片空白,也不觉得自己对夜惊堂有特别想法。

但前几次肌肤之亲,可以用误会去解释,刚才夜惊堂,可是实打实的正面亲她,竟然还伸舌头……

她为什么没躲开呢……

甚至还不是很抵触……

梵青禾轻咬红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正默默发呆之际,旁边的鸟鸟,忽然抬起脑袋望向了镇外:

“叽?”

梵青禾回过神来,眯眼仔细看向镇外的官道,却见有一匹快马从远处的官道上飞驰而过,看方向是去萧山堡。

马匹看体型相当庞大,马鬃随风飘扬犹如奔腾龙蟒,硬是把上面的女侠,承托成了骑大马的小姑娘;速度也快的惊人,遥遥只能瞧见一道残影,几乎只是转眼间,就从镇外官道横穿了过去,跑向了远方。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太清,但能有这等声势的烈马,南北两朝加起来可能比武魁都稀少;梵青禾随着官船来江州,自然也见过这匹拥有独立马圈,每天都会拉到甲板上散步的帝王坐骑。

梵青禾微微一愣,站起身来仔细眺望,鸟鸟则是振翅而起,往镇外飞了过去:

“叽叽叽……”

从镇外路过的一人一马,显然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埋头赶路。

鸟鸟刚飞出不远,奔腾烈马就急急止步,而后调转马首朝着镇子跑来。

梵青禾本以为女皇帝跑来了,心底还有点紧张,飞身落在了街上,想迎接一下。

结果等马匹走近,就发现炭红烈马的背上,坐着个身材苗条的白裙仙子,头上带着帷帽,腰悬长剑与酒葫芦……

??

梵青禾一愣,心事重重的神色顿时变成了嫌弃,腰板都站直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蹄哒、蹄哒……

颇具节奏的马蹄声,在客栈外停下,体型惊人的骏马,长途奔波后连喘息都没有,只是稳若磐石立在原地,双眼往上,看向停在头顶的小雀雀。

因为穿裙子骑马不方便,璇玑真人侧坐在马鞍上,到了地方就轻身一跃落地,牵着缰绳打量客栈:

“闲着无聊过来看看,夜惊堂呢?”

如果换做往日,妖女忽然跑过来,开口就问夜惊堂下落,梵青禾倒也觉得正常。

但现在梵青禾已经知道了些事情,再看世外仙子般的妖女,这眼神儿自然就变了,来到近前蹙眉道:

“你害不害臊?身为玉虚山的道姑,和徒弟男人乱来,夜惊堂刚刚离开一天,就迫不及待过来找,简直是……唉……”

璇玑真人一愣,转头看向满眼嫌弃的青禾,稍加沉默后,把帷帽取下,露出冷艳动人的脸颊,脸上非但没有无地自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

“你这当姨的,也和夜惊堂那什么了?”

梵青禾表情一僵,继而就羞恼道:“伱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他……你恶人先告状是吧?”

璇玑真人围着梵青禾转着打量一圈儿:

“没那什么,他为什么要把我的事儿告诉你?”

“我……”梵青禾心虚之下,有点慌:“我自己看出来的!你身为靖王师长,和小辈乱来,竟然还和没事人一样……”

璇玑真人心里其实也慌,不过脸上可不会表露出半分,她抬手颠了颠青禾的衣襟:

“我只是帝师,又不是夜惊堂师父,男未婚女未嫁,互生情愫有什么不对?你和夜惊堂可是正儿八经……”

梵青禾把贼手拍开:“我只是和天琅王妃同族,按辈分叫族姐罢了……”

“意思就是,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嫁夜惊堂,我不能说你什么?”

“……”

梵青禾哪里是妖女的对手,三言两语下来,把自己绕进去了。她张了张嘴,发现说不过,转身就想走,不搭理这厚脸皮狐媚子;但刚回头又觉得不对,抬手把路挡住:

“你到底来做什么?夜惊堂刚才受了点伤,在休息,你有事在外面说,别想进去做那种……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璇玑真人大老远跑过来,自然不是送福利的,相反,她还想收拾下夜惊堂。

毕竟前天晚上,夜惊堂可把她折腾惨了,她直到昨天下午才缓过来,都没来得及找夜惊堂算账。

眼见青禾拦路,璇玑真人也没急着上去,转而把马停进马厩,询问道:

“他怎么又受伤了?龙正青没在望海楼不成?”

梵青禾闻言一愣:“龙正青在望海楼?”

“是啊,下午刚传来消息,说是龙正青在望海楼,刻下了一首打油诗:‘年少轻狂气吐虹,纵横千里战群雄。如今老来心犹壮,浊酒青锋待雏龙’。”

梵青禾眨了眨眸子:“什么意思?”

“下战书,在望海楼摆下英雄擂,让夜惊堂过去单挑。”

璇玑真人从马厩出来,把鸟鸟逮住揉了揉:

“武魁彼此交手,正常都得打废一个,这种擂台相当罕见,消息一出,江州城那边都炸锅了,好些人都在往海边跑。龙正青把气氛都烘起来了,夜惊堂不露面不合适,所以我才跑过来,叫他先把小事放下,回去准备。他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

梵青禾微微皱眉,回应道:“夜惊堂过来,就是为了找龙正青,结果人没找到,反而撞上了令狐观止,还发现了一把好剑,刚才在萧山堡打了一架,把令狐观止打死了……”

璇玑真人聆听完方才萧山堡发生的事情,便明白龙正青这大张旗鼓的举动,很可能是为了给令狐观止打掩护。

如今令狐观止都暴毙了,剑条也成功缴获,这掩护自然没了意义,璇玑真人想了想道:

“萧山堡的消息,估摸都快传回江州城了,不知道龙正青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跑过来找夜惊堂抢剑条。夜惊堂刚打一架,未经休养不敢贸然对付龙正青,他在什么地方,我先去看看他伤势如何。”

梵青禾见此让开道路:“就在二楼,嗯……他不好好休息,还想乱跑,被我扎了一针,不能乱动,你别给他拔了。”

璇玑真人听到这话,稍显疑惑,看了目光有些躲闪的禾禾一眼后,就独自进入了客栈……

——

女子的轻声低语,从窗外街面上响起。

夜惊堂本来已经入睡,但此时又醒了过来,也在琢磨龙正青是会风紧扯呼,还是会跑来找他抢回剑条。

正暗暗思索之际,房间外响起轻盈脚步。

踏、踏……

夜惊堂转头看了眼幔帐,略微斟酌,又抬手把银针插在脖子上,做出了只有浑身瘫软的模样。

吱呀~

很快,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白裙如雪的璇玑真人,探头往屋里扫了一眼;而跟屁虫鸟鸟,也从门下面探头:

“叽叽?”

夜惊堂转过眼睛,意外道:

“陆仙子,你怎么来了?”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真不能动,眼底自然显出些许玩味,轻手轻脚进屋,把鸟鸟关在了外面,不理会“哒哒哒~”的踹门声,脚步轻盈来到幔帐前,抬指轻勾。

幔帐之中,夜惊堂赤着上半身,胸口包着绷带,下面则穿着黑色薄裤,表情稍显尴尬。

璇玑真人挑了挑柳眉,在床榻边柔雅侧坐,手指划过线条硬朗的胸肌:

“你这色胚,是不是趁着受伤的机会,占禾禾便宜,才被她封住了穴道?”

夜惊堂看着满眼‘你也有今天’的水儿,无奈道:

“怎么会,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难道不像?”

璇玑真人说到这个,便有点不高兴了,褪去鞋子,在跟前侧躺下来,眼神如同兴师问罪的邪道妖女:

“前天晚上,凝儿要收拾我,我迫于无奈才做出大方模样。你别说不明白我心思,明知我为难,你做什么了?”

夜惊堂被如兰鼻息吹拂耳侧,眨了眨眼睛道: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好好伺候陆仙子。”

“不敢说是吧?”

璇玑真人手指在胸口转着圈圈,慢条斯理道:

“那我帮你讲。你趁我不好拒绝,让我自己捧着给你西瓜推,使坏的时候,还打了我两下……”

“怎么能说打,我只是轻拍了两下。”

“你怎么不敢拍凝儿?嗯哼?”

“呃……”

璇玑真人眼神颇为不满,把夜惊堂脸颊转过来:

“我对你如此包容,你却如此得寸进尺不知怜惜,你自己说,你有没有良心?”

夜惊堂有点无辜:“我哪有不知怜惜,只是前天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好吧,我的错,下不为例。”

璇玑真人半点不信下不为例的鬼话,手儿撑着侧脸,轻哼道:

“犯了错就要受罚,不给你长个记性,你下次还会再犯。”

夜惊堂稍显疑惑:“长什么记性?”

璇玑真人露出一抹笑意,也不多说,只是素手轻抬,拉开了白裙衣襟,露出了绣着酒葫芦的白色小衣,玉指微勾,小衣边缘就显出了半圆轮廓。

白玉无瑕,樱红若显。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仔细看了眼,又望向冷冰冰的水儿,意思估摸是——这就是惩罚?那多来点……

璇玑真人就如同言听计从的好媳妇,稍微坐起来些,微微俯身,衣襟送到夜惊堂鼻尖前:

“那。”

淡淡幽香穿入鼻尖,夜惊堂自然感动,下意识张嘴,不曾想水儿往后一缩,没让他吃着。

夜惊堂被调戏一下,算是明白了意思,无奈道:

“陆仙子,你这不趁人之危吗?”

“你趁人之危的时候还少了?”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不能动,兴致颇浓,把小衣拉到中间,露出了左边的玉团儿,还在夜惊堂面前颠了颠:

咚咚~

“好看吗?”

我去……

夜惊堂手指动了动,硬压着本能反应,但某些地方还是没压住。他轻叹道:

“陆仙子,做人要留一线,不然等我能动了,你会吃苦头的。”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还敢威胁,淡淡哼了声: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反正现在你没办法。来,说句‘我是大色胚’,为师奖励你一下。”

夜惊堂嘴唇微动,硬把眼神从白团上拉回来,做出宁死不弯腰之色:

“我岂会因为一时贪欲,说这些违心之语,陆仙子有什么手段,尽管试出来即可,我扛得住。”

璇玑真人见夜惊堂还敢嘴硬,把衣领合上,转而拿起酒葫芦,目光望向大恶棍:

“哼~不说就什么都没有,你慢慢憋着吧,你敢把反应压下去,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起来,把你难受死。”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还得一直被勾起食欲的事情,确实算得上一种酷刑。

夜惊堂如果真瘫着,估计连三句话都扛不住,就得说啥听啥,但可惜的是,他早就没事了。

眼见水儿仗着他不能动,竟然耀武扬威起来了,夜惊堂也不惯着,等水儿刚把酒喂进嘴里,就抬头凑上前:

“给我也来一口……”

“呜?!”

璇玑真人风轻云淡的神色色变,想要起身脱离战场,却被夜惊堂抓住了手腕,直接摁在了枕头上。

璇玑真人前天都被搞怕了,眼见玩脱,兴师问罪的眼神当场烟消云散,用力扭了几下:

“呜呜……”

夜惊堂倒也没粗鲁道强行撕裙子,狠狠啵了口后,略微抬头,摁着小水水:

“知错没有?”

“……”

璇玑真人确实有点怂,但让她开口认怂,显然比把她弄死还难,当下眼神一冷:

“夜惊堂,你真以为我不会生气是?你让开!”

夜惊堂见水水嘴硬,也不多说,把裙摆拉起来,开始摆架势。

璇玑真人推了两下,但这种时候怎么推得过男人,眼见要挨棒子了,咬牙看向外面:

“青禾!”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梵青禾在妖女进屋后,哪里会和苦主似得继续在房顶放风。悄悄摸摸跑到了隔壁屋里,做出睡觉的模样,偷偷侧耳倾听。

发现妖女趁着夜惊堂不能动,开始妖里妖气欺负人,梵青禾还挺恼火,只是不太好跑进去,帮夜惊堂解封。

此时发现夜惊堂忽然自己把气脉冲开了,要给作死的妖女点颜色看看,梵青禾怎么可能去帮这狐媚子解围,直接道:

“大晚上不睡觉吼什么吼?自作自受谁管你……”

璇玑真人一愣,着实没料到禾禾这般傻乎乎,夜惊堂都准备糟蹋她了,都不知道吃醋拦一下。

按照常理,这局势肯定是叫天天不应了。

但璇玑真人显然不是常人,眼见青禾落井下石,直接就反其道而行,也不挣扎了,转而勾住了夜惊堂脖子:

“看吧,青禾不介意,来,我帮你脱衣裳……”

“……”

梵青禾听见这口气,顿时恼火,翻身坐起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不该打扰夜惊堂,咬了咬银牙,又躺了回去。

夜惊堂只是想收拾水水,但看现在这情况,最后怕是得把梵姑娘气哭,想了想摇头一叹: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早点睡好好养伤,还得去会会龙正青。”

说罢倒头躺下,只是抱着水儿,摸。

璇玑真人眼见夜惊堂饶她半次,自然也不会头铁硬要,当下也老实起来,假模假样分析着萧山堡和龙正青的事情,偷偷让夜惊堂亲亲摸摸半天,才起身整理好裙子,跑去了隔壁房间。

夜惊堂虽然有点念想,但让梵姑娘在隔壁听着确实有点过分,当下还是压了杂念,等水水起身跑了,本以为这事儿就完了。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他刚闭上眼睛,永远不省心的水儿,就又开始作妖了。隔壁很快传来低声对话:

“发春你去隔壁睡,摸我作甚?”

“真大……”

“你闭嘴,夜惊堂能听见……”

“专门说给他听的……”

啪~

弹性极佳的脆响,拍的应该是梵姑娘。

而后就是‘叮咚叮咚’,听起来像是两个人在摔跤。

“……”

夜惊堂张了张嘴,想要拉架,但又不好插嘴,心底只觉这觉怕是没法睡了……

——

下面字是后加的,不算点币:

推荐一本《娘子魔族长公主,我吟诗成剑神》,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

这两天胸闷,今天早上去医院检查,弄到下午两天才弄完。

结果大概是心律过速、右心室负荷过重,顺带脊椎小关节错位、肌肉劳损。

问题不算大,但已经有积劳成疾的趋势了,医生建议多休息多活动,不要久坐,精神压力不要过大。

阿关一小时八百字,写八千字,就得十小时不吃不喝,还得在不卡文的情况下,身体和书确实没法兼顾。

接下来个把月,确实得以恢复身体为主了,更新只能慢慢来,不然这本写不写的完都是个问题or2。

(本章完)

第368章 道别

“哒哒哒……”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窗口响起了爪爪踹门的轻响。

夜惊堂无声睁开眼眸,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绷带,而后翻身坐起套上鞋子,拉开了窗户。

“叽……”

窗外,熬了一晚上的大鸟鸟,瞌睡连天咕叽了一声,而后就直挺挺往前倒去。

夜惊堂连忙抬手接住,揉了揉以示安慰,而后便把鸟鸟放在了斗笠里,转身开始穿衣裳。

昨天晚上萧山堡出了乱子,到了白天风声自然越来越大,站在客栈房间里,都能听到江湖走卒的议论声,甚至连龙正青下战书的事情,都以极快速度传到了镇上:

“……浊酒青锋待雏龙,这明显是下战书,龙正青这都多少年没露面了,怎么忽然在望海楼冒了头……”

“夜惊堂八魁老三他老二,迟早要找上门打一场,龙正青可能是看夜大阎王冲的太快,与其被找上门揍一顿,还不如大大方方摆个擂台切磋,这样输了无非名次互换,不丢人……”

“倒也是……你觉得谁胜算更大?”

“夜大阎王是继奉官城之后,战绩最多的武魁,断声寂花翎都压不住,龙正青估计也悬……”

“那夜大阎王最难的一关,应该是平天教主了。一正一邪、一官一匪,这要是碰上,必然得出人命……”

……

夜惊堂系着腰带在窗口聆听,见江湖人说起平天教主,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了冰坨坨波澜阵阵的白团儿……

按照他的估算,平天教主最后展现出来的气象,应该是已经步入返璞归真之境。

武魁和宗师一步之差天壤之别,再往上同样如此,平天教主既然已经跨出了那一步,那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和北梁的左贤王平起平坐了。

他在西城港用出那神来之笔的一剑,乃至昨晚一指头戳死令狐观止,其实也算跨出了一步。

但目前达到那种境界,都是靠灵光一闪,还没法完全掌握,算是半只脚在门外面。

该怎么把那种感觉抓住、夯实,目前倒是个问题,感觉还是积累太少的缘故……

夜惊堂如此想着,穿好了衣裳,出门来到房间外,本想下楼去打水洗漱,路过门口又顿住了脚步。

昨天晚上闹的比较晚,水儿又比较皮,和梵姑娘在床铺上滚了半晚,结果就是天快亮才睡着,到现在还没醒。

夜惊堂在隔壁旁听,没法参与其中插嘴,其实憋的挺难受的;在门口驻足稍许后,推开门打量了一眼。

隔壁房间陈设差不多,除开桌椅就是一张床;两件裙子搭在床头的架子上,地面则摆着两双绣鞋。

璇玑真人侧躺在里侧,身上就穿着白色薄裤和酒葫芦肚兜,双手搂着怀里的曼妙佳人,模样和男女通吃,正抱着媳妇睡觉的邪魅仙子似得。

梵青禾背对璇玑真人躺在外面,身上衣服要严实些,但被揉的有点乱,哪怕在睡梦中,眉宇间依旧带着些许生无可恋之感。

夜惊堂刚推开门,就见水儿眸子睁开了一线,望了望他,又瞄向身前的青禾,而后就抬起右手,握住她单手掌握不住的暖水袋,不轻不重捏了下。

梵青禾深色衣襟上,明显能看到五指陷入的痕迹……

璇玑真人捏完就躺好闭眼,做出‘与我无关’的熟睡模样,没了动静。

夜惊堂没料到水儿竟然还想栽赃他,见梵姑娘被揉醒了,悄然把门关上,很快屋里就传来对话声:

“妖女!你睡死了不成?天都亮了……”

“嗯~……”

“快起来,真是,睡着了还动手动脚……”

……

片刻后,客栈外。

因为炭红色的烈马太过惹眼,夜惊堂把马迁出来,停在了偏巷之中;而原本还算威武的黑色大肥马,并肩站在跟前,都被对比成了胖驴。

夜惊堂把不省人事的鸟鸟,放进马侧的行囊,随身物件捆扎好后,牵着马等待片刻,脚步声便从后方响起。

璇玑真人从后门走出,再难看到房间里妖里妖气的模样,白衣如雪气质若仙,仪态相当清冷。

而梵青禾穿着深色裙子,头戴帷帽看起来就要江湖气很多,瞧见夜惊堂后,目光还有点躲闪,默默走到了大黑马另一侧,埋头放东西。

璇玑真人来到跟前,随意帮夜惊堂整理下的衣袍,抬起眼帘询问:

“先回江州城还是?”

“望海楼在林安郡那边,先过去看看情况吧,我只是皮肉伤,没啥问题,等到地方估计就已经好了。”

……

梵青禾站在旁边,转眼瞧见这乖媳妇一样的妖女,红唇微动,本想低头当做没看见,但她知道妖女故意在气她,想想又故作镇定蹙眉:

“大白天的,你也不怕人瞧见?”

璇玑真人神色不动如山,还故意往怀里靠了些。

夜惊堂见此转过头来,想帮梵姑娘捋下耳边秀发,一碗水端平,结果梵青禾连忙低头躲开,跑到了黑马另一边:

“伱……你们俩骑一匹马,我走自己的,快出发吧。”

璇玑真人只是故意逗逗青禾,真和夜惊堂共乘一马,她怕是得被摸成河神娘娘,当下轻身一跃落在大黑马背上:

“驾~”

蹄哒、蹄哒……

骏马往巷子口走去。

“诶?”

梵青禾留在原地,瞧见夜惊堂和仅剩的一匹马,眼神顿时慌了,连忙又追上去,飞身一跃落在璇玑真人背后:

“你没马是吧?我过来骑的是这匹……”

“我这是给你机会。”

“给什么机会?昨天晚上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

……

夜惊堂看着两人一马渐行渐远,不禁摇头轻笑,翻身上了炭红烈马跟在后面,心底也想起一件事儿。

从京城出发时,钰虎说是玩几天就回去,大笨笨到时候再骑着胭脂虎过来;这一晃离开京城已经快个把月,笨笨估计也该等急了吧……

踢踏、踢踏……

——

咚——

咚——

幽远晨钟自钟鼓楼响起,传入京城千街万巷。

屹立于城东的鸣玉楼顶端,东方离人在屏风前摊开双臂,让侍女穿戴着银色蟒裙,目光跃过屏风,望着白雪皑皑的皇城,眼神一如既往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清傲,但眼底深处却产生了三分倦意。

在京城当摄政王,帮姐姐处理朝政已经有二十多天,东方离人逐渐适应了生活节奏,但也明白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能说上话的亲朋好友都走了,京城便只剩下她一个,虽然万人之上,但忙完公事后,闲下来连个陪伴解闷的身边人都没有,日子可以说是相当孤寂。

东方离人一想到十年来,姐姐日日如此,她却在羽翼庇护之下享尽人间富贵,心里便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枯燥厌倦,但她还是压住了催姐姐的心思,甚至想着短时间朝廷别出什么大事,这样她就可以多顶一段时间,姐姐也能在外面玩的久一些。

不过对于江州那边的情况,她确实也有点心痒。

公子身高六尺,平平五官却藏四面酸骚……

想起姐姐从江州送回来的私信,东方离人心底同样为之惊叹,甚至能想象出姐姐坐在席间,亲眼看到夜惊堂和江州才子唇枪舌战时的模样——当时姐姐应该开心的和猴子一样吧……

回屋肯定在床铺抄下来琢磨了大半夜,还埋怨母妃为什么把她生这么笨……

……

如此胡思乱想,等着衣服穿好,东方离人来到书桌前,拿起面前的一摞奏折,开始处理今日份的差事。

但尚未看两本,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侍女出现在门口,躬身禀报:

“禀殿下,外面有个北梁学子,自称华青芷,想拜见殿下,要不要把她请进来。”

“华青芷?”

东方离人一愣,对这个能给她带来压力的燕京才女,她可谓记忆犹新,不过龙吟楼之后就没见过了,只知道其在国子监求学,因为政务繁忙也没去注意过。

听见华青芷竟然敢跑上门求见,东方离人倒是有些好奇,把折子放下,起身走向楼下:

“她在什么地方?”

“在门外,殿下要亲自出门相迎?”

“她腿脚不方便,总不能让她爬楼梯上来……”

“哦……”

……

与此同时,王府正门外。

柳絮般的飞雪洒在街面上,王府侍卫身着铠甲在街边肃立,余光打量着停在王府大门外的一辆马车。

马车没什么装饰,但颇为宽大,护卫华宁担任车夫,因为是来拜见大魏的二皇帝,还有点紧张,端端正正站在马车旁,呼吸都很含蓄。

铺着白色貂绒的轮椅,放在马车旁边,身着冬裙的华青芷,在上面端坐,手里捧着个黄铜小暖炉,膝上盖着软毯,看起来书卷气十足,举目望着门内的盘龙影壁。

绿珠换上套云安常见的仕女裙,怀里抱着个长条木盒,可能是怕寒风把小姐吹着凉了,站在侧面用身体遮挡微风,小声嘀咕道:

“靖王现在可是摄政王,咱们是小百姓,还是北方人,登门求见是不是不太合适?”

华青芷捧着暖炉暖手,柔声道:

“马上就要走了,此去一别,余生很难再碰面。我和靖王虽然地位相距甚远,但也有下过一局棋的交情,不管靖王见与不见,总得登门打个招呼。”

绿珠自幼在燕京长大,来这同样繁华,味道却完全不同的云安待了近一月,挺想多玩一段时间。

但自从花翎这江湖贼子,在天街闹了一场后,好像影响了两国的交情;李侍郎极少外出走动,大魏的官吏也不是很热络,本来按计划待到年后走的,这才不满一个月,李侍郎就准备班师回营了。

入京求学的学子,会按照计划明年开春再回去,但华青芷不是来求学的,只是跟着使臣队伍顺道过来治病。

如今王太医开了方子,吃药慢慢调理,也不用每天去医馆;使臣队伍要回北梁,她们自然得跟着回去。

绿珠琢磨片刻,有点可惜道:

“上次小姐去夜国公府送笔,我本以为还会交际几次,哪想到过两天夜国公就离京了。咱们这一走,可能再也见不着了……”

“相见何须问别离,人生聚散本无期。”

华青芷轻声一叹:“夜公子是大魏的宠臣,咱们住在燕京,还能见到他,只可能是他带着大军,兵临燕京城下。若真是如此,那我宁愿此生再也碰不上他。”

绿珠知道这是实话,夜公子再厉害,也不可能为了和老友相逢一聚,单枪匹马杀到燕京城下。

念及此处,绿珠心底愈发失落,想了想又小声道:

“要是夜公子真打到燕京,看在和小姐的交情上,应该不会动我们华府哈?到时候就算小姐嫁人了,为报此恩,恐怕也得改嫁……不知道夜公子会不会嫌弃已婚少妇……”

??

华青芷抬起手来,在绿珠脑壳上弹了下:

“夜公子那样的人杰,国之大事在前,岂会为女色徇私?不过爷爷早已经告老还乡,在世家大族中也有威望,若是我朝兵败,南朝想要吞并北方,还是得让湖东大儒为女帝辫经。爷爷若是肯归降,咱们家自然安然无恙,若是不肯,无非举家殉国而已……”

绿珠只是开玩笑罢了,听见此言,轻轻叹了口气:

“三国兴亡多少事,两朝人物尽堪悲。南北朝明明能和平相处,却偏要打个你死我活,最后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只能随波逐流的小女儿家……”

两日如此闲谈,等了不过片刻,影壁后就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绿珠停下言语,本以为是通报的侍女回来了,但抬眼看去,却见一道身着银色蟒袍的人影走了出来。

人影身材很高,昂首挺胸行走,胸口的胖头龙随之微微轻颤,看起来比身材娇柔的小姐大好多……

华青芷见大魏的女王爷亲自出门,眼底明显闪过意外,放下小暖炉,准备起身行礼。

东方离人走出影壁,瞧见此景便微微抬手:

“华姑娘不必起身,在京城休养多日,腿脚可好些了?”

“小女子拜见靖王殿下。”

华青芷还是撑着扶手起身,双手叠在腰间盈盈一礼,微笑道;

“王神医给开了方子,比以前强些,不过要养好,还是得几年时间。”

东方离人带着随从来到跟前,因为轮椅搬去鸣玉楼比较麻烦,便抬手示意华青芷就坐,而后亲自扶着轮椅,在王府正街上行走:

“华姑娘尚且年轻,几年后也不过二十出头,不必心急。本王善琴棋书画,但确实缺少棋友,往后有时间,可随时来王府做客。”

东方离人说的并非客气话,毕竟夜惊堂和姐姐都走了,她整日闲的发疯,虽然和华青芷并不和睦,但能有个旗鼓相当的对头,每天斗斗嘴较量下,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华青芷在燕京时,女子之中根本没对手,和女王爷没较量完,其实也挺可惜,闻言轻叹道:

“李侍郎家里有要事,马上要回北方了,我也得跟着回去。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然会再度登门拜访殿下,好好再切磋一次棋艺。”

东方离人知道李嗣准备灰溜溜回去的事情,但没料到华青芷也要走。

彼此身处两国,华青芷又是个不通武艺的书香小姐,余生再见面的机会可谓渺茫。

东方离人可能是英雄惜英雄,并不想这刺头才女就这么一去无踪,脚步放慢了几分,想了想道:

“此去一别,再难相会,着实可惜。华小姐只是女儿家,无关两国局势,若是有意,其实可以在云安物色个好儿郎,本王给你赐婚封诰命,往后以女儿身入仕,也不是不可能……”

华青芷凭借才学,不说高中状元,考科举还是能上榜的,算得上人才,大魏又是女皇帝,往后封个女侍郎什么的,确实不无可能。

东方离人开这等条件,若是换做寻常有点志向的女子,真就留下来给大魏效命了。

但华青芷明面上只是豪商之家的小姐,背地里却是北梁老太师的嫡孙女,出身和太后娘娘区别不大,若非幼年腿脚落下毛病,现在已经是王妃太子妃了。

面对女王爷的好意,华青芷倒也没有直接拒绝,稍作沉吟,半开玩笑来了句:

“欲觅相思无处寻,只能心事寄瑶琴。公子自有知音者,空留亦难得赏聆。”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听出了这话的意思——看中的公子已经名花有主,留下来用琴声倾诉心扉,也没法得到欣赏和聆听。

说这么直白,是想让本王怜悯你的一片痴心,接纳你不成?

东方离人摸不准华青芷是开玩笑,还是真在当面挖墙脚,想了想,也没正面回答,回头让侍女取来一把匕首,递给华青芷:

“忽然道别,本王也没准备见面礼。此物名为‘清鹤’,前朝才女顾颜之的心头好,华小姐应该会喜欢。”

华青芷接过淡青色的精美小匕首,眼底闪过讶色。

华青芷两朝的书都看过很多,也就被夜惊堂的‘王庭遗作’难住过几次,以前听说过这把匕首的典故。

相传前朝时期,出身京城官宦之家的顾小姐,某次偶然认识了个北朝过来谈判的年轻臣子,彼此一见钟情,但两国局势针锋相对,根本没法终成眷属。

在离别之前,那年轻官吏也不好吐露心声,把随身匕首送给了顾小姐,说有朝一日肯定会再来云安。

顾小姐也算是痴情之人,为了一句话,硬从二八之龄,等到了芳华渐逝,当时所有人都觉顾小姐被北朝人骗了,让她别等。

结果不曾想,在两朝停战和谈,关系升温后,那年轻官吏真就辞官,以书生身份来了南朝,虽然已经五十多岁,却始终没成家,直到来了云安,才和同样未嫁的顾小姐成了婚。

而最后那书生故去时,膝下无儿无女,还散尽家财,在云安城外修了块墓地,上书‘桥边三尺土,尽葬可怜人’,给此生没能终成眷属的女子一块归宿之地,也就是花翎最后想入土的花柳桥,算得上前朝第一情种。

这个故事结局很好,但也不是非常圆满,毕竟两人硬等到了四五十岁才如愿,几乎是等了一辈子。

女王爷送这个,意思很明显——对夜惊堂有意,就慢慢等吧,也不是没机会。

华青芷方才只是开玩笑罢了,本身对夜惊堂,就没顾小姐那样的情愫,不过对这把匕首确实喜欢,微微颔首道:

“谢殿下好意。殿下送如此厚礼,小女子只准备了一幅画,倒是有点拿不出手了。”

“哦?”

东方离人见此,从绿珠手上接过画匣,打开查看,却见里面是一副雪景图——寒江冬雪,一艘小舟飘在江面上;她和华青芷坐在棋案两侧,全神贯注下棋,棋盘残局,甚至能看出是她和华青芷没下完的那一盘棋。

而旁边还有个身着黑袍、腰悬佩刀的男子背影,负手站在船头,眺望这远山。

画的意境很好,无关两朝局势身份,只有雪中泛舟的悠闲静雅,但这一家三口……

她和华青芷重逢,续上龙吟楼那盘没下完的棋,把夜惊堂画在旁边是个什么意思?

要是画几个侍女在旁边,还能理解为随从,这天地之间,就一男两女……

东方离人感觉这画的意思耐人寻味,但当面还真就挑不出啥毛病,当下只是微微点头,把画收了起来:

“只希望日后,真有这么一天。”

华青芷画这幅画,其实也没太多意思,只是希望与相见的人重逢罢了,微笑道:

“是啊,便如同这把‘清鹤’,只要等着,往后总能达成所愿。”

“呵呵……”

……

——

祝大家端午安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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