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近代的门槛

如果说,这些新兴阶层希望给皇权当制度化的狗,是一种大顺社会结构和传统势力过强的特殊性。

那么,在资本的共同特征上,大顺的这群人完全还在这个圈圈里。

对外的态度非常明确。

大顺的工业资本,对英国的商业资本,存在一定的好感,认为是可以合作的。

但对欧洲的工业资本,是一种标准的你死我活的态度。

而大顺的商业资本,则体现出一种商业资本在特殊情况下的极端排外性。

既厌恶欧洲的工业资本。

也相当厌恶欧洲的商业资本。

道理倒也很简单,这是两边的经济基础决定的。

以大顺的西洋贸易公司为例,他们讨厌的人多了。

从丹麦东印度公司,讨厌到法国的统制经济。

各国的东印度公司,和大顺的工业资本,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合作基础的。

比如英国东印度公司就一再向大顺示好,公司已经在议会中,极力争取减免茶税、取消棉布禁令等等一些列的政策。

只是,因为本国的工业资产阶级和圈地羊毛贵族阶级绑定太深,东印度公司的商业资本,虽然干死本国的工业资产阶级易如反掌,但还是干不过圈地贵族集团的。

英国东印度公司其实也挺憋屈的,他是真想好好的当买办。也花了不少钱,在国内鼓吹“加大进口东方棉布非常有利于英格兰人民”。

但可惜那些贵族和那些开羊毛纺织厂的,就问东印度公司,我们这些爵爷、这些乡绅、这些工场主,是不是英格兰人民?

你一个连印度都没有的东印度公司,也配代表英格兰人民?

故而,大顺的工业资产阶级觉得,其实英国东印度公司,可以代表英格兰人民。

但问题是他们说话不好使,没用。

至于大顺的西洋贸易公司,那可就真的是帝国主义的马前卒了。

对英国的羊毛轻工业,深恶痛绝。

同时也对英国东印度公司,深恶痛绝。

如果没有英国东印度公司,那将是多美的一件事?

卖茶叶、卖丝绸、卖瓷器,都是自己公司垄断,那还不是美滋滋?

这和当年大顺下南洋的时候,还不一样。

当初下南洋的时候,是荷兰自己的商业资本,消灭了其本国的工业资本,所以大顺下场之后,顺利无比地完成了收场。

攻下荷兰占据的南洋,为中荷“友谊”扫清了全部障碍。

现在可就不同了。

真要打起来,那就是大顺资产阶级和英国资产阶级的决战。

没得妥协。

也根本不可能走下南洋的路子。

东印度公司得死。

英国的纺织业也得死。

完全没有妥协的空间。

这和大顺之前在西北打仗,就完全不同了。

之前大顺在西北打仗,从国家战略的角度,确实是为了更省钱、战略上江南地区也能长久得利。

但江南地区的商人阶层对此可是毫无兴趣的,资本不要说对百年大计缺乏兴趣,甚至可能对十年大计都没啥性质。

当然结果也在这摆着,大顺对西北用兵,把已经在江南竞争失败的陕西资本集团养活了,人家借着当初大顺西北用兵发的财,如今在西南西北“跑马圈地”,又是搞井盐、又是搞当铺,忙的不亦乐乎。

可江南资本得到什么好处了?可以说,抛开国家安全、防御侵略等重要意义外,江南资本毫无好处。

如今刘钰开始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敲边鼓了,这些人对战争的支持态度,胜过西北用兵百倍千倍不止。

对资本来说,以南洋为例:

投入巨资建设,让南洋人人富裕,从而扩大市场,也是一条路。

但资本肯定是没兴趣的。

莫说南洋了,让国内的百姓人人富裕,扩大内需,扩充市场,完善循环,他们都没兴趣,更别说南洋了。

所以,对这些资本而言,那些没有人的土地,一文不值。哪怕是大洋洲那样的土地,现在白给这些资本,他们也不想要,纯粹赔钱货。

那些文明落后地区,一文不值。

他们喜欢的,是有千百年积累、有农业手工业基础、手里还有钱的富庶地区。

这样,他们的东西才能卖出去,才能赚到钱。

总而言之,建设,你们来;赚钱,我们上。

现在的情况,此时的现实,就是美洲金银矿导致的物价革命,大顺这边是传播终点,故而导致了两倍到三倍的物价差。

也就是说,不要说大顺的手工业水平,现在还是世界领先。

就算不领先,而是在平均水平线上,依旧对欧洲有着毁灭般的冲击力。也就是休谟所说的,除非欧洲加大和亚洲的贸易,让中国的人均白银存量达到欧洲水平,否则根本不存在“公平”的自由贸易的可能。

但,为了践行自由贸易理念,放开本国关税,让欧洲白银再往中国流走30亿两,以毁灭本国工业的代价去拥抱自由贸易,是否可行?

故而,即将到来的战争,会远比历史上的七年战争惨烈太多。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已经是注定的了。

欧洲的三大矛盾,一点没解决。

又加上了不可调和的大顺资本集团,与英国工业商业圈地贵族三大势力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在谁代表英国?

老百姓现在是没有太多发言权的。

英国的工业资本集团、商业资本集团,加上贵族势力,其实就是英国的全部统治阶级,也就是整个的英国。

大顺的皇权、军功贵族、军官团、与新兴阶层的诡异融合,使得大顺的统治阶级的一部分,和英国统治阶级的矛盾已然不和调和。

至于剩下的大部分大顺的统治阶级,和他们没关系,他们还没有被卷入世界市场,也没有被卷入资本主义经济体系中,全程看戏就行。

所以,看似是大顺和英国的“国战”。

实际上,是江苏省拉着关东、南洋、登州府、武夷山、景德镇,在和英国开战。

剩下的,在看戏,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倒不是假话,而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管输赢,都没关系。

阜宁到南通的运河两岸的百姓,中产,会看报纸,关心战争的局势,这直接影响到他们日后的收入。

河南的百姓,即便是稳定的自耕农,也不会感受到战争的存在,不管战胜还是战败,十年之内,都不会对哪怕那里的粮价产生一丁点的影响。

可能,家里的孩子手贱,拿着竹竿把屋檐下的燕子窝给捅了,都比这场战争重要。

而这场战争的模式本身,对大顺而言,又必然是有限的投送力量、少量的精锐常备军、投送规模五千人为极限、海战四处袭扰为主的战争模式。

这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大顺能够展示出强悍的动员力量。

因为,对战争有意义的动员主力,就围在刘钰身边,加上外围的,也就二三百号人。

也就是整个大顺新兴资产阶级的二三百个家族。

相比于之前的战争模式,根本不存在动员、或者说压根不可能整合国家力量进行动员的情况。

全然不同。

这一次战争,大顺亦算是迈入了“近代国家”的门槛。

刘钰是借着自己即将离开江苏,以一种仿佛“安排后事”的机会,来进行战争前的动员。

这样既不突兀,也不会叫人感到意外,或者直接影响到投资波动。

因为平日里他就在不断地讲阶级利益,试图让大顺的资产阶级明白,他们的利益所在。

而且,这一次从盐政改革废运河改革开始的江苏改革,他也是坚定地站在了大资本家的这一边。

对内残酷镇压。

对外巧取豪夺。

创造破产农民。

制造廉价劳动力。

鼓吹遥远殖民区的“债务契约长工”合理。

坚决打击士大夫“米贱伤农”的正义诉求。

做的多,说的也多,平日就不断在潜移默化地影响,这时候面对这些应该被动员的力量,说一些听起来极具侵略性的“后事安排”,竟是出奇的和谐。

他引诱着这些人说出了各自的诉求,当然,对国内的事,他们也不敢提。

而这些人的诉求,总结起来,大致就是:

取消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馆和贸易权。

占据印度。

毁灭印度的棉纺织业,由印度提供棉花。

加大对欧洲和北美的走私。

打开欧洲关税。

朝廷出海军舰队,出访波斯,签订贸易协定,挤走欧洲人。

日本国扩大贸易,加深开埠。

坚决打击南洋的海盗,一个不留。

收回澳门,彻底驱赶葡萄牙人在南洋的力量,顺便攻打莫桑比克,占据黄金产区和象牙贸易。

和西班牙签订协定,允许在南美贸易,并且愿意支付给西班牙合适的特权贸易费。

大体上,他们的诉求,和对这些诉求表现出的热情、以及隐含的如果朝廷愿意这么干他们愿意出钱的心态,与大顺既定的外交和战略方针,基本一致。

庙算的敌对目标,定的就是英国和葡萄牙。

剩下的,无论是罗刹、法国,在大方向上也没有极大矛盾。

即便有些不一致的地方,也都是些小矛盾。

比如鲸海公司希望,对法国的毛皮,征收重关税,因为法国的北美毛皮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如果他们能从山西人手里,把西伯利亚毛皮抢到手,那肯定是恨不得对法国的毛皮加200%的关税的。

类似的这种小矛盾,当然不少。但大方向上,这些需要动员、或者说动员起来有意义的人群,与大顺庙算的战略外交态势,基本一致。

(本章完)

第1137章 “温柔”的殖民者(上)

小矛盾,都是可以调节的。

主要矛盾摆对了,真打起来的时候,大顺这边也就更有底气了。

等着皇帝南巡,大阅军队,就算是完成了动员的最后一步。

当然,能够出钱支持打到最后,固然好。

真要是半途想跪,自有不想输的人,用一些封建力量,教他们不准跪。

因为军功勋贵和军官团的掺和,使得于这些新兴资产阶级而言,也要面临巨大的另一种压力。

打赢了,都好说。

蛋糕做大了,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其乐融融,最终蛇鼠一窝。

打输了,那就不好说了。

军官团和军功勋贵多半是要啃死他们的,毕竟蛋糕就这么点,不能其乐融融,那就只好看谁拳头大了。

真要是打输了,混到口岸通商、等着别人来提货的地步,你算老几?凭啥这么大块肥肉你来吃?

出去做生意、搞殖民、做买卖,朝廷觉得难度大。

真要口岸通商,等着别人来买,这可一点难度都没有,可就轮不到这群人了,京城里一群穿青蓝官服的嗷嗷待哺呢。

这些年刘钰也算是日日讲、月月讲,告诉他们这些新兴阶层,得活出来价值,才能活下去。

现成的例子,就是之前的那些扬州的大盐引商,昨日烈火烹油,转眼大厦已倾。

为啥?

可替代性强,又太肥。

为啥那些私盐贩子、小承包商,不受影响?

因为他们活出来了自己的价值,不能轻易替代。

对外贸易也是一样。

越开拓,这些大肥羊也就越安全。

因为,资产阶级在这个时代的不可替代性,就是对外扩张的最优力量。

要是舍己之长、取己之短,放着好好的侵略性极强的资产阶级不当,去当封建附庸的买办,那命运就和扬州盐商一样了。

只有坚定地支持对外扩张、对外开拓,才能安全。

因为朝廷其实自己干不了对外扩张、对外开拓、扩大贸易、对外移民的事。

刘钰也不止一次的和他们讲过,真要是混到了口岸通商的地步,靠拿着朝廷的特权在那卖货,是轮不到这些人的。

京城的的公爵、侯爵、伯爵、皇帝宗室、皇子皇孙,哪一个干不了蹲在家门口当买办的事儿?

可让这些人去印度卖货、去波斯砍价、去南美行贿、往欧洲走私、拉南洋移民、拓鲸海汉人,这些人是做不了的。

当然,没有不散的宴席。

等着大顺真的拿到了制海权、获得了贸易主导权后,垄断公司就成为反动力量了。到时候自然也和扬州盐商一样了。

可现在,他们还能往前多走一走。

固然,资本的逐利性是不可更改的。

但,对人的教育和影响,在大顺这种畸形的财阀手里掌握大量资本的朝代下,清醒的人有时候是可以影响走势和资本流动的。

这一次刘钰打着“安排后事”的名义,再一次和这群人讲了这些问题,一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他们会时刻记着。

见该问的也都问了。

该说的也都说了。

刘钰也知道等着真开战的时候,自己可能也不会在松苏了。无论如何,这一次自己可以在枢密院养老,但肯定不能再碰兵权了,更不可能来指挥这场决战了。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自己折腾了这些年,最重要的一刻,就是几年后大顺开战的那一刻。

他是真的希望,到时候这些人能做个硬气无比的、有长远目光的帝国主义资产阶级,为自己搏一个统治阶级边缘人的地位,当有力量、有手段、有野心、有觉悟、且有能力镇压一切进步力量的反动派,而不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废物。

至少,当大顺真的发行国债的时候,他们能够给出比自己预期更低的可接受利息,那就证明他们还有可能成为皇权的狗。

当狗,也比当大肥羊,前进了好大一步。

看着这群人,刘钰心道:“我唯一的期待,就是你们能从大肥羊,转型成狗。但我说的不算,还得靠你们自己争取。事已至此,祝你们好运,咱们此战之后,路分东西,各走一边。”

心中祝祷后,看了看怀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如此,便都散了吧。鲸海公司的人,你们留一下,有件事要和他们单独谈谈。”

其余人也都非常知趣,拜别之后,各自上了马车,就此散去。

鲸海公司的几个人,便跟着刘钰一起,去了这附近的万国博物馆。

走到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有一人正在那等着,正是从江北赶来的孟松麓。

虽然权哲身也一并跟着来了,也虽然权哲身也递了拜帖,还虽然权哲身也被允许拜谒,但并不是这个时间,他还在外面等着呢。

孟松麓见了刘钰,赶忙过来行礼,免了礼之后,护卫推开门,走到这里面的房间。

进去后,孟松麓很是吃了一惊。

里面陈列着各色的动物毛皮、奇怪的标本、还有几张挂在墙上的地图,以及一些显然是一些蛮夷土著用的木盔甲、石枪之类的东西。

说不出的诡异。

这日后是要对外开放的,但现在才刚建成,孟松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明知道这时候东张西望失礼,却也忍不住不断斜视。

只是强忍着心中惊叹,没有啧啧出声。

鲸海公司的人,对此倒是惊奇,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公司弄来的。

松苏的这些新兴阶层,都知道刘钰的奇怪爱好,收集古怪的动物、石头、草木之类。

和喜欢煤烟味和机械轰鸣,私下里被取笑为“兴国公之怪癖”。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比起那些在好好的江南园林里安蒸汽机的奇葩,送一些标本毛皮之类,鲸海公司的这群人还算比较正常。

送的多了,自然不惊。

除了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白老虎皮之类的有特殊含义的东西不送外,剩下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知道送了多少。

片刻后,刘钰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会看地图吧?懂什么叫比例尺吧?”

孟松麓知道刘钰素来对他们多有嘲讽,这句话听着也有点像是嘲讽,但他也不敢觉得不舒服,只能回道:“恩师践行分斋教育,舆图学问,亦为一斋,故学过。”

说罢,只见刘钰拿起一根教鞭,点了一下悬挂的地图道:“这里就是檀香山。”

孟松麓知道檀香山必然极远,可眼睛稍微扫了一下非常明显的朝鲜半岛和日本,再看看刘钰指向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心道虽知其远,却不想这么远?

但略微惊诧之后,还是稳住了表情,说道:“昔日张博望、班定远以足履,亦行万里。如今借助风帆,比之古人,并不算远。”

刘钰微微点点头,对眼前这个人还算满意。

毕竟虽然他对他们学派多有嘲讽,但相对于其余人来说,这总算是个尝试干点正事的。

之前也曾见过一二次,有些印象,便指着鲸海公司的那些人道:“这是你的资助人。”

“传播圣教、使成藩属,那是你的事。”

“而资助人,自有他们的要求。凡事,无钱不行,我只当是给你们牵线拉媒。这也算是我于松苏做的最后一个决策,此事干系甚大,陛下亦知晓此事,言若做成,此真大功也。”

孟松麓心中一喜,又连忙跟自己的“金主”行礼。

鲸海公司的人见刘钰示意他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便也没有废话,只道:“陛下赐给我们特许经营权,以苦兀岛和虾夷间的海峡为线,以此纬度向北,皆属我们经营,得毛皮、矿产之利。”

“现在我们遇到了点小问题。吃的不够。松江太远、虾夷也不近,而且那条航线风暴太大。”

“这几年困扰我们的,就是员工的坏血病。以及那边也急需一些五谷杂粮,不能只啃肉。只啃那些怪肉,着实熬不住。”

“这檀香山,刚刚发现不久。岛上气候适宜,但是那里的夷人所产也不多,加之交流不畅,我们每次从那里换一些芋头、椰子之类的东西,也换不了多少。”

“也不是没想过出钱去打,但算来算去,过于昂贵。且打杀之后,又缺劳力,我等又不是杀人有瘾,还是希望能从这里做避风港、能得五谷、水果。”

“如今公司在扶桑海岸,三万余人。捕猎海兽的地方,又五谷不生。当地夷人,在短暂的夏季要捕鱼为生计,要让他们的女子不去捕鱼而在短暂的夏季挖掘根茎、采摘莓果,以解员工坏血病之困,极不现实。”

“是以,愿意出资。你自行传圣教之类的事,我们只要数年之后,这里的五谷、肉干、酒水等,能满足公司数万人之所需即可。”

鲸海公司的人,说的基本是实话。当然,也隐藏了一些东西。不过他们隐藏的东西,刘钰知道。

无非就是这几年弄毛皮弄得太狠,毛皮产量有下降趋势。而刘钰派出的考察队,在那边发现了金矿,这个消息被严密封锁,但一些人还是得到了消息。

公司想要转型。

转型的前提是有充足的食物。

历史上,俄国人试图把旧金山地区作为粮食基地,来补给勘察加地区、北美地区的食物。

但旧金山地区一来气候不是很适合,二来又涉及到和西班牙的外交关系,俄国人在旧金山混了四五十年,连每年一千头牛的规模都没搞起来。

大顺这边,也不想太早和西班牙人产生矛盾,是以暂时还是在北边,离西班牙人远点。

先把檀香山给藩属化,然后作为中转站,大规模招人挖金子,这是大顺这边的选择。

也是可能会延续多年的一战之前,大顺这边对美洲的提前布局。

人工太贵,运过去个人不容易,死一个就太浪费了。而且,捕猎需要技巧,需要学两三年才能做到基本合格,公司这边不提将来转型的事,只说现在的死亡成本也太高了点,实在受不了了。

如果能够借助檀香山的人口,搞成一个后勤补给基地,这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公司不是没试过,找一群人去美洲海岸种粮食。

但,公司招他们去种粮食,目的是为了把几乎全部的粮食以最低价拿走,供给那些捕猎者。

而且当地还有土著,就得发枪。

结果就是,几个村落的人起义了。

拿着枪、带着农具、牛马、带着粮食,投奔印第安部落,跑路了。

直言:“此地多沃,哪里去不得?入得林中深处,一人许多土地耕种,如何不比在这里做牛马快活?”

公司顾不得痛骂这些人没有契约精神,说好了花大价钱运他们过去,每年要缴多少粮食的,这些人居然不守契约?

而是痛定思痛,明白他妈的把农民运过去,除非一下子运好几万,剩余的粮食足够吃拿来出售。

否则的话,运过去几百人,指望他们把几乎全部的粮食都拿出来,那里林密土肥,手里有牛有马有种子农具,村里有铁匠木匠和女人,这要是不跑,简直见鬼了。

是以琢磨了一圈,觉得还是檀香山靠谱一点。

要不然,就得准备足够的人手,去强迫当地的部落,在短暂的夏季不去捕鱼晒干为部落存粮,而是去把他们当奴隶去挖根茎、采野果。

显然,这种方式根本不适合大顺。

不是大顺这边的人心善,而是让那些部落人丁兴旺,凭娴熟的手艺去抓海獭,再用六七张大毯子换回来,利润多高?

抓海獭什么的都是技术活,除非那些根本没有手工业、自己弄不到毯子、蔗糖之类的货物,之前和他们竞争的罗刹人才玩抓人当奴隶强迫劳役这一套呢。

没东西换,可不就得抢吗?

可抢、胁迫当奴隶,对罗刹人来说,成本更低,因为他们的食物,要从西伯利亚那边运来,根本也弄不到毯子之类的东西。

可对大顺的鲸海公司而言,稍微一算账,就明白,抢、胁迫当奴隶,这也得花成本啊,显然比用毛毯换更费钱。

花钱养枪手,可比从松江批发破毯子换海龙皮,贵多了。

而且夏天逼着他们去干活,没机会抓洄游鱼,部落冬天都饿死了,谁去抓海獭?这不是竭泽而渔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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