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Act [Zero]·第[零]幕

[Part·①——友谊的尽头]

靠近弗洛伊德矿坑的旧城区,有一间酒吧,它的名字叫“友谊的尽头”。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与弗洛伊德矿坑的历史故事有关。

在一百四十多年前,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从事脑解剖和病理学研究。

他是精神病医师、医学博士、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

弗洛伊德的父亲雅各布是一位羊毛商人,从第三位妻子的爱情里,找到了生命中最宝贵的金羊毛。

弗洛伊德开创了潜意识研究的新领域,促进了动力心理学、人格心理学、变态心理学的发展。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工业成就,有大半的物质基础建立在西北的大矿脉,车站的侍者匹配机制,也建立在弗洛伊德的基础理论上。故而它叫弗洛伊德矿坑。

矿坑的茶堂酒吧曾经人声鼎沸,是工长组长宴请勤劳工友和排障乘客的地方。

他们在此处交流开矿经验,谈矿脉新闻,邀请乘客去狩猎灾兽,在矿难事故中救灾救命,为矿业安全生产排忧解难。

今时今日,随着交通网越来越发达,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产业重心从冶金矿物重工业,渐渐向娱乐旅游大赌场偏移。

于是茶堂酒吧就改了个名字,叫做[友谊的尽头]——

——矿脉依然还在,酒吧也依然还在,只是变得门可罗雀,很难热闹起来了。

现在弗洛伊德矿区的顶端,是青金警视厅和流放地。

犯下重罪但罪不至死的人们,会处以流放的刑法,丢进危机四伏的矿穴,只有一辆老旧的矿车,带着六个不知所谓罪名各异的悍匪诡贼,去往更深处。

至于目的地在哪里,只有天知道。

这些复杂的道岔脉络可能会将这些罪人送去任何一个地方,用九死一生来形容这种流放未免太过客气,曾有别站的审计人员耗费四十年的时间,给犯人们戴上生理体征的检测装置,进入矿坑到达目的地,再次活着被人们找到的概率,不超过千分之一。

别站的安全管理人员对米米尔温泉这类往外倾倒垃圾的行为非常不满——不止一次对BOSS投诉。

但是BOSS默许这种行为,这些恶棍留在米米尔温泉里服无期徒刑,对车站来说是一种侮辱——对于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乘客们,这些恶魔能安逸的在监狱里作息规律健康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嘲讽。

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的故事可不兴乱讲——还不如丢到荒野去,给其他乘客探探路。

“米米尔温泉的流放地,有史以来流放了五千五百八十八人,活下来四个,其中两个知道悔改,感恩上天再造人生。”

“另外两个不知悔改,一个已经死在青金卫士的追捕中,另一个依然逍遥法外,在矿脉的另一处出口,临近冰岛地下两万四千米,拉起骷髅会的旗帜,要建一个地下黑帮,四十年之后,他成功了,有人继承了他的遗志,结果就是我们看到化圣野兽在升降机平台搞人肉烧烤,摇滚乐团死了一百一十个人,还有四十多个人要截肢,广陵止息是快速反应部队,没空管这档子事,武装雇员都是本土作战的好手,一旦跑到未知的荒野中,就立刻变成待宰羔羊。”

[友谊尽头]大酒吧里,老旧的红木桌台前,温洛将步流星的棍棒推到桌缘。

流星拿走东西,点头道谢。

“在这片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滋生了许多黑暗,他们会找各种中间人,将白色的地方染成灰色,比如危险的灾兽和致幻药物等等违法行当,我要去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温洛大哥反复强调,谨言慎行。

“在此之前,我已经带你们逛完了整条蓝藻酒吧街,百乐门大舞厅,还有坚果博物馆,其他的生活区你们可以自己慢慢看,如果真的很喜欢赌博,那么就去赌场玩玩。但是我不推荐你们以此为生,许多年轻人来到米米尔温泉集市,就在赌场毁掉了一生,欠下用血肉都还不清的非法高利贷。”

“此事与伱们毫无干系,我会将返程车票交给你们。”

说罢,温洛从衣兜中掏出两张车票,上边加盖了米米尔温泉集市的章子,可以直接作为旅行便签塞进乘客日志里。

他将车票推到桌台边缘,推到步流星面前。

“你们要去衣食住行四个行业中找工作,那么报我的名字就可以,或者报出你们老师——大卫·维克托的名讳,一定有人来帮助你们。”

温洛往前台要了三杯伏特加,不加冰,“我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要在此处分道扬镳,来一杯践别酒?”

[Part·②——践别酒]

流星心事重重的,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感觉心跳加速,完成蜕变之后,他精力旺盛一刻都闲不下来。

但是,连温洛大哥都说,这是非常危险的旅程,恐怕对我们这种[若虫]来讲,只要跨进这条道路,就很难再活着回来了。

“你想赌一局吗?”温洛的眼神炙热:“你想下注?想跟着我去寻找骷髅会?去剿匪?”

“说实话我很喜欢这里,温大哥这里有好吃的,好看的,一大堆乐子!每天都有新鲜的刺激事!”流星端起酒杯,与之相碰:“我的石头是红色的,维克托老师的石头也是红色的,他应该也非常非常喜欢这座城市,所以——”

阿星喝了一口,脸立刻变得通红。

“——所以我想跟上你,可能这么做,会对不起我的妈咪,我为了找乐子,总会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她总会担惊受怕,怕我再也回不了家,但是她从来没怪我,也没有限制我的自由她真的很爱我。”

温洛:“那么,为了你的妈咪,你要回家了?”

流星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还有很多父亲母亲失去了孩子,很多孩子失去了父亲母亲,就在今早,元旦节的大广场上,我看见纪念碑多出来的名字,我见到很多人不再鸣枪决斗,他们保持安静,只在这一天这一刻,连天上的燕子都回到巢里,不会随便泼洒鸟粪了——它们感觉得到,这座城市在哭。”

这个半大的男孩子,将酒杯放下,他根本喝不了多少酒,他不再迷信自己的酒量,不再去赌一时之气。

“温洛,我想做点什么,我要跟你一起走,然后一起回来。竭尽全力活着回来,帮助你完成这件事,如果维克托老师在的话,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温洛:“.”

流星眼睛亮起来,有火焰在燃烧。

“我仔细想了想,要是真的像维克托老师说的那样——只要喊这个名字,就有很多很多人来帮助我,只因为我是维克托老师的学生吗?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老师和这里的人们有一段善缘,可是他们却因为这个骷髅会,遭受生离死别的苦楚折磨。我怎么能临阵脱逃呢?如果老师问起我,我受了米米尔温泉集市的恩惠,却在此刻当缩头乌龟,恐怕我的辉石就再也无法燃烧了,它会变成我这一辈子的心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空气中的味道,嗅见老旧楼梯的霉味,要确定流星的身体中,从紧张的汗水里,分辨出谎言的信息素。

突然——

“——OK!”

温洛轻轻鼓掌,微微一笑。

此时此刻,江雪明从门外闯进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给自己造枪花了点时间。”

“明哥!”流星一看到雪明,就立刻变得畏首畏尾的:“我我和温洛大哥说好我要跟着他.”

江雪明一点意料之外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顾着倒腾新枪,留给他测试枪械的时间都没有。

他见怪不怪了,“哦,谈好了?这么快?”

流星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又没有不对的地方,“明哥,这回你不拦我了?”

江雪明还很奇怪,心中感叹着,难道阿星经过蜕变之后,一下子就长大了?

“我什么时候拦过你?我拦着你有用吗?我说的话你听过一句吗?难道你要我问[你又开始了?],不不不,你有停过吗?哈哈哈?大蜻蜓好抱吗?”

流星立刻沉默,只是小声嘀咕:“呃挺好抱的。”

“温洛大哥,情报收集完了?”雪明将枪械都摆上桌,“我要的弹药你搞到了吗?咱们三个都需要大量点四五ACP和九毫米帕弹,你的M500得想想办法,这种大威力手枪弹很难买。”

“问题一个一个问。”温洛打了个响指,“事情一件一件来。”

大酒吧立刻沸腾起来——

——酒保老板胡子邋遢的,两眼冒出精光,从桌下拉出黑漆漆的弹药箱。

“LOE!去打爆这些狗杂碎的脑袋!”

做铁板烧的小工,从墙上拉来四套MOLLE快拆背心,抛到温洛的手里。

“他们和火车上的乘客私下交易,从货品赃款来计算吃喝采购的数量,骷髅会在野外有个聚居地,至少有一百四十多个人,很可能已经建起村庄,私下交易的暗号是[哆、来、咪、发、唆],逐个音阶往下读。”

有个短头发的服务员小妹妹抱着四把猎刀,将刀子丢上台面,兴奋的对温洛喊。

“那个地方,他们管那个地方叫[零号站台]——是矿脉深处的一个出口,临近米米尔温泉的火山根源,附近有猎团活动,专门吸纳车站通缉在逃的有志之士绝活人才!特别是犰狳猎手!”

从门外闯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高瘦男子,将纸条塞给温洛,又低声说。

“别说是我给你的小心点。”

温洛打开纸条一看——

[——半个月之前,骷髅会盯上了酒神祭,想用灾兽讨好石匠会的管理人员,在酒神祭的围猎活动里,希望能在青金警视厅的监狱里假释几位重罪犯,将他们吸纳进骷髅会,可惜失败了。]

[——下一步计划,他们会尝试改变矿道的信号灯和道岔,让流放的重罪犯直通他们的聚居地“零号站台”,在矿脉里的犯罪活动和非法交易会更加频繁。已经有一条秘密通道顺利通车了,事态很严重,执政官要我们低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像一把尖刀直插心脏。]

[——我要回到拾荒者的队伍里去,种种迹象表明,石匠会的工学派,各个电台和铁道信号工务段,有他们的眼线。我只能亲自来见你,把纸条交给你。]

温洛将纸条交给雪明,让两个小家伙仔细看看。

步流星不是很理解——

“——为什么有四套装备?”

“因为一辆流放罪犯的矿车,要塞上五个犯人才会出发,我们就是其中四个。”杰森·梅根推门而入,脸上阴云密布,在警视厅呆的这些天,让他心力交瘁没工夫打理自己,脸上长满胡须。

“喔!大胡子!我可算认出你来了!你没长胡子的时候,还挺帅的嘛!”流星变得兴奋起来,“谢谢你啊!当时你替我守衣服!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名字呢!你叫啥呀?什么星座的?”

一时间,其他三位都不说话了。

温洛摘下墨镜,突然觉得,贸然答应阿星的请求,是很离谱的事情。

江雪明盯着杰森——

——杰森盯着江雪明。

两人言简意赅,谈吐流畅。

雪明:“你出来了,你的侍者去接你了?你没有吃掉你的侍者?或者说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

杰森:“没错,我立刻就赶过来,要跟上你们。”

雪明:“那就是说,你不是猎手?”

杰森:“还没变成猎手,我想要你的日志。”

雪明:“只是日志吗?我老师也想要我的日志。”

杰森:“我想战胜你,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你的意志坚定,精神超群。”

雪明:“只为了这个?”

杰森:“是的,就像是肉食主义里的迷信,我相信这个仪式会让我变强,像是你们中国人也经常会说,牛骨和虎骨磨成粉,熬汤喝下去能变得强壮。我把你当成了第一个猎物,也是我突破见知障的必经之路,你已经变成我的心魔。”

雪明:“现在呢?改变想法了吗?”

杰森:“没有。”

雪明:“那咱们挑个地方?来一场决斗?了却你的心愿?赌注就是我的日志?”

杰森:“.”

过了半响,步流星还是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杰森不耐烦的说。

“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江雪明。会有机会的,总会有机会的!我会主动来找你决斗,而不是乞求你的施舍,现在咱们在同一条船上。”

雪明看向温洛——

——温洛点了点头,是早有准备,早有沟通。

杰森·梅根从桌上取走了MOLLE和猎刀,与温洛先生打了个招呼。

“温洛先生,我并不知道您在车站曾经所用的名讳,但我相信,您是一个令人心驰神往尊敬憬仰的人,我诚恳的请求您,带上我一起.”

此时此刻,梅根的情绪在一瞬间剧变,变成暴怒的表情。

有种无法言语的紧张和抓狂,要从满是血丝的眼眶泼洒出来。

他的双手颤抖,牙齿打架。

“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他们跟着青色的焰火一起走了,变成烤肉,变成尘土,我几乎羞愤到饮弹自尽,一天天在牢狱中受刑,肉体元质的痛苦,也无法将这种愧疚感洗去,我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有种强烈的仇恨在我心里萌芽。”

他紧紧抓住了温洛的手臂。

“就像是皮肤焦黑碳化的那种痛觉,是伤口感染化脓的臭味,是神经痛,是粉碎性骨折的伤害,是眼睛失明耳朵失聪,是半身偏瘫,要拄着拐杖过日子的窘迫,是无处容身的焦虑感。哪怕用万灵药治好他们身上的伤,他们依然会活在这种恐惧里,一切都只因为我的无能为力.因为骷髅会!”

他念念有词,将温洛拉到面前。

“我的灵感能感觉到,我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我的朋友们身上的痛苦,我都能感觉到,温洛先生!我不是杰森·梅根,我是摇滚乐手,我是每一个红石摇滚乐手——我要感谢上天赐给我这种灵感,这种像幻肢疼痛一样的感觉,它使我的复仇心比任何时刻都要坚决,我要被它填满了,我要跟随你,找到骷髅会消除这种痛苦。让我的辉石——”

青金手链在杰森的腕口冒出如蚕丝一样的柔和光芒。

“——让我的辉石,为你指路吧。”

江雪明要了一杯牛奶,交给阿星。

紧接着将其他三杯酒,分给温洛、杰森还有自己。

雪明:“那么就说好了?”

杰森:“一言为定。”

温洛:“我没什么意见.你们搞得这么认真干嘛?这种事情在我看来是小场面.”

流星:“可以给我加一点点啤酒吗?奶啤也可以的”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雪明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LOE]这个人,有太多太多谜团,有太多太多可以挖掘的故事。

他将[LOE]写在纸上,撕下透光的纸页。

轻轻敲打桌台,要温洛大哥多留个心眼。

紧接着将[L]的字符透光页,翻了个面。

——它就变成了[JOE]。

温洛用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是的,是我,我刚想起来,就在今天。”

流星兴奋的跳起来了。

“我就知道!温洛大哥!你肯定是JOE!你能杀死那头狮子!也能屠龙!哇塞!这下咱们有好戏看啦!”

江雪明一点意料之外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写下了更多的单词。

将[JOE]的三个英文单词塞了进去。

它们变成了三个名字,变成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J]ack

Vict[o]r

Vinc[e]nt

这一下子,流星微微张着嘴,不讲话了。

雪明:“你不姓温,你应该姓文——中文名叫文不才,英文名叫文森特。”

“所以我说。”无名氏微笑着:“是今早上刚想起来的,一月一号是咱们的大日子,我看见你在给维克托准备小礼物,我就想起来了,也给他送了一份礼。我琢磨着,这应该是BOSS的安排,坏猫咪要我这个VIP结束假期生活,上岗再就业,真是个残酷的资本家呀。”

江雪明:“想起来多少?”

“全都想起来了。”无名氏握紧了拳头:“力量回来了,魂威的真名也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该怎么振打翅膀,像是蝴蝶一样翩翩起舞,这一切,都想起来了。”

江雪明松了一口气,这趟旅程的安全有了保障,是一支强心针。

如果说,这位VIP拿回了全部的记忆——那是单枪匹马战胜尼伯龙根之歌里神话巨龙的勇士。

就在这个时候——

——杰森·梅根的小侍者冲进大酒吧。

“先生!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我准备好了!我很厉害的!”

四个大男人看向这个小姑娘。

一时间小侍者没反应过来,被强烈的灵感压力挤兑得昏头转向。

她捂着脑袋晕乎乎,又嚷嚷着,鼓起勇气。

“你们好!请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可不可以.把灵压都收一收.我有点难过.”

温洛

不——

应该叫文不才。

他丢给侍者姑娘一盒广陵散小笼包,又训斥着后辈,“你们几个?在女孩子面前爱什么耀武扬威?”

“放轻松,我的好姑娘,咱们这一趟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呢!”杰森紧紧搂住了小侍者:“管他们姓甚名谁?”

[Part·③——家书]

九界车站,VIP特约茶室。

静养病房里,维克托浑身是伤,包成了一个木乃伊。

他鼻青脸肿的,一只眼睛已经失明。

他想伸手去拿桌上的万灵药,就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到。

一次次反复尝试,一次次失败告终。

他的双目失神,像是被某种恶兽暴揍痛扁,打断了十几根骨头。

他的侍者安静又温柔的坐在他身边。

“下次还敢乱跑吗?维克托”

真实又勇敢的维克托绝对不会说谎,不会违背自己的内心。

“下次还敢.”

“那就老实呆着,直到你悔悟罢。”寻血猎犬捂嘴轻笑,看见雇主的胳膊和腿都吊起来,像是一条风干的腊肉,又像是烧腊卤水店里的叉烧,她露出满意的表情。

“下次还敢.”维克托坚定的说:“下次一定。”

这些伤势并非是在旅途中留下的,只是寻血猎犬对雇主的小惩大诫。

寻血猎犬:“你有两封家书寄回来了,维克托,要看看吗?”

维克托:“老爸老妈在冥界给我送信吗?什么时候地狱三头犬也乐意让阴间信件往阳间送了?你把东西留着,说不定还算文物,不过也不稀奇,往我以前的工作室床铺底下翻找,应该能找到几个硬币,也能算文物。”

寻血猎犬:“其中一盒钢笔,是你两个徒弟送过来的,他们在米米尔温泉集市很好,遇上一个非常靠谱的人,是个中国人。”

维克托:“我认识的所有中国人都很靠谱,除了大徒弟脑子缺根弦,希望他能早日开窍,不至于像我一样,天天被你吊打。”

“呵”寻血猎犬吐出舌头,在维克托脸上舔了一下:“没有说谎的味道!就喜欢你这个一根筋的韧劲!”

维克托:“另一封信件呢?”

“是文不才寄来的。”寻血猎犬念出这个名字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鲜红的魂威一闪而逝,一条桃心形状的尾巴裹住万灵药,注入维克托体内。

他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从寻血猎犬手中夺走信件,紧接着就像是一尊雕塑,仔细辨认书信上的字迹。

落款上的签名,就是[文不才]——

——与一百多年前,科罗拉多大峡谷的铁路上,那些华工黄页合同的担保人签名一模一样!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维克托紧张到吃手手,撕开火漆,拿出信纸。

[致我的老友——]

大卫·维克托,这是故事的第零幕。

按照你的写作习惯,一定会留一个又臭又长的寄语,然后在正文里像是烟花一样,让它炸开对吗?

哈!~我没那个习惯,我喜欢直来直往。

首先,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往饯别酒里加了我的血,让你和杰克,染上了一种名字叫[长生不死]的大病,希望你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麻木,人生不应该是一场热血到冷血的旅途。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似乎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比你想象中要久远得多。

我的脑皮层记不住太多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去重要的记忆,渐渐忘记,渐渐忘记上一段人生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直到我来了米米尔温泉集市,在这里住了七十多年,十六年前,我因为BOSS指派的紧急调查命悬一线,又变成老年痴呆了。

BOSS给我放了个长假,直到这几天,它把你的两个徒弟送到我身边。

这两个小家伙,让我想起了很多事,包括你的生日。

我现在忙着对付骷髅会,整理米米尔温泉集市一大堆狗屁倒灶的破事,前阵子还打死了一头化圣的大猫咪,拿它的胡须给你做了两支毛笔,你试试好不好用,不好用也别想着退换啦!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包售后服务!

——文不才[Vincent]

维克托捏着书信,神色狂热。

“是非常惊艳,非常丰富的冒险经历!我要去取材!我”

寻血猎犬的拳头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维克托立刻就变成了乖宝宝:“我还有更新要写”

寻血猎犬女士骂骂咧咧的。

“你看着我,维克托,你好好看着我,像刚才看野男人的情书一样,他妈的看看我?哪怕有一半的热情?只一半?说不定我也就心软了?松口了?答应你,让你出去鬼混!”

维克托:“不!我不能背叛我的心!”

此时此刻——

——门口的苏绫师父抱着薯片,一个劲的咔擦咔擦。

她抹干净嘴,轻轻鼓掌,是和七哥一样的狂暴吃瓜组长。

“精彩。”

(本章完)

第83章 Act1Halcyon Days太平盛世

第83章 Act1·[Halcyon Days·太平盛世]

前言:

[人生就像弈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Part·①——火焰爆爆过山车]

在米米尔温泉集市的矿区入口。

两道百米高的拱廊石门是巨人们留下的遗产。

其中宏伟壮丽的壁画浮雕,诡异猎奇的山怪灾兽雕像,从地下深处带回来的化石遗物通通运去了市中心的博物馆。

时至今日,它的广播站台和工人广场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只有年久失修的工人宿舍,以及流放区的灯光证明着,这里还有人类在活动。

一条条盘根错节参差荇菜的铁轨,由数以千计的道岔系统控制它们的走向。

整整二十八层矿站分流节点构成一个巨大的矿道脉络,将不同岩层的煤石、有色金属矿物、天然气、榴辉岩石和地热熔岩分割开。

往日矿业的繁荣盛景已经不在。

米米尔温泉集市将这条繁复冗杂的矿道玩出了新花样。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

——还记得在不久之前,红石摇滚乐团的兄弟们提到过一项新鲜又刺激的游乐项目。

它的全名叫[火焰爆爆过山车]。

一百辆手摇人力矿车从这座古老的矿站出发,经过各个道岔节点,最终到达不同的目的地。

从这一百辆矿车中,会挑选五辆幸运矿车,送进滚烫火山的底层道路,在黑曜石玻璃岩层之间跳跃,在回环滚筒道路中翻滚。

人们争先恐后,选出钟意的参赛人,在赌桌上挥霍自己的血与汗。

直到最勇敢最幸运的勇士摘下桂冠。赢家通吃,败者食尘——这就是米米尔温泉集市的赌博业。

为了让这场比赛变得更加刺激,更加多元化,青金警视厅把流放罪犯的程序加入其中,让这场[赌马比赛]变得更加混乱。

一月六号,是疯狂的星期四。

不光是KFC特价卖场,也是火焰爆爆过山车开赛的日子。

人们摩拳擦掌,在弗洛伊德矿区排上长队,在购票窗口拿走观赛席位的门票,在大马戏团的帐篷前吃烧烤,紧接着从身材火爆的赌券小姐衣领里拿走一张幸运之神的奖券。

他们挤在[友谊尽头]的登记窗口,伸长了脖子吐出舌头,仰起头颅,要看清投影屏幕上九十五辆幸运矿车的驾驶人,在奖券上写下对应的号码,希望得到幸运女神的青睐,从此获得改变命运的钱财。

按照计划,江雪明一行人顺利登车。

他们的矿车号码抹上了示踪涂料,在矿道的高速摄像机里,节目组的后台人员会将他们悄悄送去零号站的秘密通道。

没人会在意火焰爆爆过山车的比赛突然消失的矿车——不过又是几个倒霉鬼在矿山中失踪。

想要赢下百万辉石币的头等奖,就必然有了殒命此地的觉悟。

只是江雪明听明白这场比赛的规则时,突然就醒悟——突然明白文不才为什么反复强调“不要以赌博为生”这句话。

这场马赛没有赢家,就像是

“就像是一场仪式。”杰森·梅根靠在矿车的货斗钢板边缘,脸色阴沉,感觉很不好受。

现场狂热的气氛牵连着他的灵感,让他作呕。

步流星也是一副沉重的表情,感觉很不舒服。

只有小侍者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轻轻拍着雇主的背脊。

“先生!你是怎么了?晕车吗?”

杰森摇了摇头:“不,我能感觉到很多混乱难言的情绪。观赛席上的人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挑拣冷库里的肉牛——你再看看周边。”

他指着宽阔又拥挤的数十条赛道,密密麻麻排满其他参赛选手的矿车。

“这些人,好像从来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矿车两侧传出各种杂音。

江雪明闻声看去。

左边一位朝气蓬勃二十五六岁出头的小姐姐浓妆艳抹,打扮得像个妖怪一样,对摄制团队的器材挤眉弄眼,握着PPK手枪对镜头扭腰送臀,扯来一条广告商的绶带,身上的布料只差一步就能进R18频道。

她大声呐喊着自己所属娱乐公司的宣传标语,让随行的保安快快准备好,准备摇动把柄,转起钢轮。

再看右侧夕阳红团队里的四个老爷老太,种族从斯拉夫人到日耳曼人,东德西德一家亲的装扮造型,像是要再打一次二战。

中间那位胸佩苏联勋章的医护员老奶奶特地拉来一箱子土制炸药,抛投手榴弹的架势叫拿手绝活。

队伍里的另外两位大爷拉起一面旗,那是温泉集市里的一家面包烘培店,也是他们的Slogan——叫做[丢雷老母]。

文不才抹干净额头的汗水,像是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化身齐天大圣,甩了甩手。

“太他妈燥了。”

杰森先生满脸愠色,在混乱狂暴的灵感体验中恶心反胃:“他们心里的疯狂,直接投射到了我的脑袋里。”

江雪明还看见有几处矿车已经提前偷跑,不等矿区的裁判鸣枪示警,观赛台上的人们已经举起他们手里的正义之枪。

仿佛礼炮齐鸣——

——跑的最慢的倒霉鬼变成了筛子。

机警又勇敢,狡猾又无赖的先头部队蜂拥而出。

江雪明这才明白——这场比赛没有哨声,没有规则。

有子弹轰中车皮,文不才先生大手一挥,立刻将四个小伙伴的脑袋压低。

“当心.”

又听见观赛台上的赌徒们在咒骂,在催促!

“跑啊!怎么不跑!你们在干什么?”

“我下了重注!喂!别傻愣着!”

“温洛!我认得你!你本事那么厉害!怎么在这种时候开始讲起公平竞技骑士道义了?哈哈哈哈!被枪指着的感觉很难受吧?!你也有今天!你也.”

砰——

M500的大威力手枪弹在观众席中爆发出一团稠厚的血浆。

骨片和血液呈现出一个扇面,像是滚烫的火焰,泼洒在数十人的身体各处。

文不才朝观众席比着中指,一脚踹开刹车片,突然驶入这条无悔之路。

“你们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现场有两万多个证人为我作证!”

文不才扯着眼皮扮鬼脸,吹开M500枪口的青烟。

在这个瞬间——

——江雪明小声哔哔了一句。

“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文不才吹着口哨:“你可以给自己想个诨号,好比[丢雷老母]这种非常劲爆的名字,免得咱们消失不见的时候,也没人记得我们几个到底是谁。”

流星突然抬头:“汪汪探险队?!”

杰森:“太弱智了。”

江雪明:“杀出一个黎明?”

杰森:“太过时了。”

文不才:“红与黑?”

杰森:“很古典,但是剧情有点拧巴。”

小侍者:“罪与罚?”

杰森:“我刚从牢房里出来,你认真的?”

“那你自己说一个!”小侍者嘟着嘴,奋力摇动钢柄,催动矿车。

杰森笑着,兴奋起来了。

“我们是灵云!命比纸薄心比天高的[灵云]!”

矿车从坡道一路往下——

——冲进错综复杂的分流岔口。

四处都是枪声,爆炸声。

步流星直接吐了出来。

小侍者露出担忧的神色,又不好去关心陌生人,于是对杰森问:“先生,他也和您一样!因为这种强烈的灵感体验,恶心作呕了?”

杰森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正常:“不,他只是晕车。”

[Part·②——死门]

这条通向癫狂地狱的道路,沿途死去的人们,没有任何一个是无辜的。

“不要细想枪口下的亡魂姓甚名谁,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文不才打空M500的子弹,眼看侧方一架矿车的钢轮崩裂,在矿道中翻滚,冒出火星。

矿车上的对手跟着倾倒下来血肉成泥,在巨大的惯性拉扯下失去肢体。

江雪明看得非常清楚——

——失去下半身的敌人们,依然要用尚且健全的肢体举枪射击,就像是落进冥河的枉死鬼,要拉上一个垫背。

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

高速行驶中,沿途的风景简直像是进了万魔殿,进入潘德曼尼南的大魔宫。

硫磺硝石和黑曜石在榴辉岩的照耀下,将整个矿脉的筋络照亮。

一块块巨大的水晶岩基后方,能看见死法五花八门的同行者。

刚才一起出发的短视频摄制组已经换了掌舵人——从肤白貌美的小姐姐变成了壮硕的摄影大哥。

摄影大哥还捧着小姐姐的半边身体,疯狂的往当家花旦脖子上注射万灵药。

更远的地方,[丢雷老母]与其他三架矿车激战正酣。

他们像是回到了斯大林格勒,回到了柏林,回到了容光焕发风华正茂的年纪。

投弹手和三人一组的冲锋队配合默契,只需要一轮枪弹齐发,就能干掉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年轻。

疯狂的啸叫,狰狞的大笑。

这一切一切,都让江雪明这个日子人感到怪异恐怖。

但他没有战栗,也不像以前的[虫卵]迷蒙无知。

这就是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人们,是他们独特的娱乐,独特的灵魂。

小侍者和杰森两人努力摇动钢柄,皮带牵扯滚轮飞转,在时而幽深黑暗时而光怪陆离的矿道中往前奔驰。

流星瘫靠在矿车的铁皮旁边,嘴边还留着秽物,只会阿巴阿巴。

文不才先生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随时准备踩下刹车,对准子弹飞来的方向轰出致命的还击。

“我需要援护,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文不才突然说:“六点钟方向和十二点钟方向有车来了——我会换上主武器,对付前面的,你要对付后面的。”

江雪明:“你在和我说话?”

文不才朝步流星踹了一脚,故作惊讶:“哦!原来我在和您说话!流星先生!您还能举起枪吗?您不会不举了吧?”

江雪明从武器箱里掏出自己的新作品。

[TTI·STI CombatMaster]

[塔兰战术·战斗大师2011]

原型塔兰战术生产制造的竞技手枪,以STI2011枪族为原型的改装款。

它在电影《疾速追杀》中大放异彩,但这支武器在现实中也是一等一的杀器。

它继承了1911的所有优点,如果你的记性不错,应该记得半年之前,江雪明拿到了它的姐妹款——SVI英菲尼蒂。

战斗大师的扳机力只有两点五磅,连续射击的性能优秀,非常可靠。

握把上的龙鳞扇形防滑纹和光纤瞄具仿佛会说话,就像是在说“需要近距离格斗时,请将性命交给我。”

热烈又轻佻的口哨声传来,文不才看见江雪明手里的家伙,就像是见到了搔首弄姿的脱衣舞娘,“你掏手枪的意思我明白,是要离得近一点?再靠近一些?要一次性解决?手枪射程有限!”

江雪明拉动套筒上膛,选了个最保险的方案:“减速,最好把车停下,先对付身后的,我不喜欢腹背受敌。移动射击的精度会下降,从矿道远方传来的声音,我听的清楚,我们后方起码有三辆车要靠过来了,我不保证能全部干掉。”

文不才猛踩刹车。

杰森和小侍者应着队友的意思,停止了摇柄动作。

从矿道深处,渐渐照出一片刺眼血红,惨白大灯已经让血染成红色。

有三台矿车冲来,紧接着从隔壁车道一闪而逝,车上的人们原本还在互相射击,看见静止不动的目标时,齐齐将枪口对准了江雪明。

杂乱的枪声响起,战斗大师喷吐出炙热的火舌。枪焰像是闪电,一次次将雪明的脸照亮。

二十一记枪声迅捷如雷,现场留下了八根准备扣扳机的断指,还有一地枪械的破烂零件。

三架矿车上的持械敌人还没来得及哀嚎,破片和碎裂的金属扎进了躯干和手臂,他们纷纷低头躲闪,要爬去箱子里找万灵药重整雄风,乱作一团,根本顾不上还击。

文不才笑眯眯的说:“我知道这招,这招叫除你武器。主角才喜欢用这招,我喜欢用阿瓦达索命咒,是不可饶恕的咒语。”

“走!”江雪明踢开刹车片,收起战斗大师:“现在只需要对付一个方向的敌人了。”

杰森看得真切,想得明白——

——他能感觉得到,刚才这个冰冷的小伙子心里起了强烈的杀心,但是又在瞬间用强大的理智控制住,像是掐灭火焰一样,像是控制肌肉一样,精准的控制着潜意识。

这就是杰森羡慕又嫉妒的能力。

是他一直想要拥有的控制力。

哪怕面对死亡威胁,也能一直保持冷静,找出最快解决问题的正确路径。

如果这小子刚才逐个去瞄准头颅,动了杀心——绝对不是这个结果。

人体拥有两套相辅相成的运动系统,一个由大脑控制,一个由脊柱神经控制,哪怕毁掉脑袋,死亡之后的神经活动,也会让这些疯狂的尸体扣动致命的扳机。

江雪明选了一条最简单,最直接的生存路径,在第一时间摧毁了敌人的武器。

如此多的目标,如此混乱的环境。

江雪明照着正确的顺序,扣下了正确的扳机。

这种寻找[死门]的能力,在杰森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死门——又叫鬼门关。

在车站的官方术语中,不止提到过一次这种濒死状态的概念。

无论是肉身元质,还是精神元质,它们都有[死门],它像是阿喀琉斯之踵,再强大的巨人,也有脆弱的脚后跟。

如何击倒一个看上去毫无破绽的强敌?只有寻找敌人的死门,才能到达胜利的终点。

在VIP审查流程中,就有死门的审查测验。

江雪明曾经体验过,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感觉,在强光强声的刺激下,精神元质变得脆弱敏感,呼吸都困难起来,身体的空腔穴窍,肌肉骨骼也开始运转不畅。

他在那一刻,见到了自己的[死门]。

回到矿车上——

——杰森和文不才两位在地下世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不约而同发觉同一件事。

江雪明的天赋卓然。

他找到[死门]的方式简单直接,行而有效——几乎是天生的杀星。

[Part·③——小憩]

经过十三分钟的激烈角逐。

剩下的对手越来越少,江雪明要求车组人员放慢速度,一般来说这种类似PUGB的大逃杀死亡游戏里,跑得越快也代表死的越快。

往往苟到最后才是赢家。

但他们的终点,并不是如何赢下这场比赛——而是照着典狱长的安排,进入十四号岔路口,往地底的火山支脉去。

矿车平稳又安静,按照计划进入岔道口,往熔岩湖泊的大跳台去。

这条路上再也见不到其他敌人了,能在混乱难言的厮杀中得到片刻的安宁。

江雪明和文不才也开始摇动钢柄手把,生怕等会冲台跳跃的速度不够,不能把小命丢在这种地方。

雪明能感觉到,刚才定步站立射击的动作要远比之前靶场训练流畅得多。

从静止到出枪,身体里好像有另一幅肢体,在策动肌肉和骨骼,说出更加精准的肢体语言。

——这就是[蜕变]之后的我?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产生了莫名静谧,身体与精神达成和解,完成统一。

这是他蜕变之后第一次迎敌攻击,战果赫然,力量的种子在身体中生根发芽,这半年来的练习都没有白费,最终开花结果,长出一颗香甜的果实。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们飞了起来——

——江雪明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他看见杰森先生紧紧抱住侍者,青金石猛然爆发出炙热的青色火焰,有一对难辨真容的灵体手掌,将他们牢牢固定在车斗里——那是另一种勇敢,为了保护某个人,不得不费尽心机的勇敢。

他看见文不才搂住流星的后颈衣领,好比打太极,一拉一扯的动作,像极了维克托老师在拉扯书箱时保持的动态平衡。只是拨弄几下,流星从车斗外,像是水流中的鱼儿一样,游了回来。

他感觉身体失衡,想要抓住点什么,可是心中猛然一沉,四肢百骸中的灵体仿佛听见了命令,脚掌自然而然的贴合车底铁板,两手搭在矿车的边缘。

矿车落地时,巨大的声与威都没有撼动雪明的身体,他的膝盖柔韧得像是两条皮筋,只是稍稍作缓冲趔趄,弯曲踏步,和橡皮人似的,就立刻如钟摆归位,呼吸再次顺畅。

他回头看了一眼,仰头看见矿脉悬崖走道上,依然作追逐斗枪,要你死我活的比赛选手们。

“说起来有点冒犯”江雪明细细思考着:“明明我们的内在世界那么精彩这种没事找事的生死角逐,像是吃饱了撑得搞出来的。”

文不才将步流星放下。

“是好事,在太平盛世,才会有人吃饱了撑得玩命找乐子。”

“抱歉.”江雪明终于收起那种人云亦云的态度:“我不该说这些,听起来太傲慢了。”

“能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也是天大的好事。”文不才不紧不慢的说:“可能对你来说,人生就像弈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江雪明一屁股坐下来,要好好休息休息,让炙热的大脑,干涩的眼睛重新回到最佳状态。

他回答。

“人生还不如下棋,没有再来一局的机会,也不能悔棋。”

矿车开进幽深遥远的秘密通道。

铁轮倾轧钢轨,迸发出碾碎石砂的噪音。

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

得闲片刻,是小憩修整的时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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