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疯癫的书生

大元皇帝忽必烈,自从经过失肾之痛后,更为深切体会到了收容物的威胁。

一个小小的道士,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关于那道士的身份,他已经派人查了个底朝天,此人会点医术,好给人指点风水,还会炼丹。

十年前曾贿赂宋国丞相贾似道,成功混进宫里为皇上炼丹,可惜好日子没多久便亡国了。

之后就成了游方道人,四处游荡,采药炼丹,妄图成仙。

他炼丹的方子里,紫河车是必不可少的材料,甚至还有处女天葵之类的玩意儿。

可想而知,他的药柜突然变成收容物后,得到的紫河车都给他吃了。

这家伙每天都能从柜子里拿出紫河车,自然知道抽屉的神异,可是毕竟见识不广,估计是没想到还能换牌子,只当是仙人指点,提携于他,当他想要紫河车的时候,仙人就暗中送进去,然后强迫他吃一口。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家伙连续好几日,都只是拿紫河车。而等听到孕妇离奇死亡,冤鬼复仇的传言后,才停下那举动。

知道有孕妇活生生就没了胎衣,这倒是哪怕嗑药磕傻了,此刻也要琢磨琢磨那抽屉的妙用了,意识到并不是暗中有仙人帮助,而是这抽屉有问题。

之后又听到赵孟溁的肾脏食之可成仙,他正好试试。

如此,他取走了被软禁在大都的西夏皇帝的肾脏。

这家伙拿皇帝的肾脏炼丹,毫无疑问是没有鬼用的,之后又拿了忽必烈的,估计只是在试验抽屉的功能。

于是,这家伙想到,直接拿真龙之心,岂不美哉?传说仙人食龙肝凤髓,他也整点龙心龙肝的,会不会霞举飞升?

结果这一手作了大死,不光把自己害死,还害得黄河改道。

忽必烈切身体会到收容物的危险后,便开始培养自己的收容力量。

由他还只是皇子时,就栽培的心腹死士,组成了一个秘密情报部门,取名‘梦赫乌恩’,意为永恒真实,又称执事厂。

忽必烈每天亲自去教导自己的心腹,教导的方式很简单,讲故事,闲暇的时候自己讲,忙碌的时候,则交给贴身的太监,那太监也跟他一块听了那么多故事,代代课还是可以的。

这些人源源不断地从大都偷跑出去,被忽必烈散于各地去寻找收容物。

他现在局势很不好,叛军堵国门,而钓鱼城方面却一点好消息也没有,伯颜连续三次上书请求回援京师,说钓鱼城不可蛮攻,只能智取。

可忽必烈做出的决定,哪能随意收回,若是让伯颜大军回师,南方只会更加不稳,因为在平民眼中,不管大军是不是主动撤退,都会认为他大元败了。

想着自己的肾被莫名取走的可怕,他惊怒的同时也兴奋,兴奋地正是世间有这样的力量。

若是能再找到这样一件东西,定能破局。

不过收容物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这么个拼凑起来的情报组织,想找收容物纯粹看运气。

这些番子权力大的惊人,深查各种异常传言,收容物倒是没找到,却查出了一大堆腐败问题。

有的地方官甚至还暗中与义军密切往来,番子们异常事件没碰到,倒是抄了不少家……

好在,他们对忽必烈是忠心耿耿,弄了一大堆钱财,也都帮忽必烈存着,只动用少许发展眼线。

不过忠诚是忠诚,并不代表就有能力。

急于表现的他们,刚开始还用从忽必烈那学到的一些皮毛去试探可疑目标,但后来总是没什么成果后,就直接风闻而动,稍有可疑,直接以莫大的权力抓捕,严刑拷打一番。

他们有忽必烈赐予的调查一切事物的权力,哪怕是封疆大吏,进了‘梦赫乌恩’番子的大狱,也得掉层皮。

有的人只是吹牛说自己之前大病一场,祖宗托梦让他娶妾,他娶妾之后,果然病好了。

结果就被‘梦赫乌恩’的番子抓去,要他交出‘祖宗’。

一番逼问拷打之后,他才交代自己只是为了娶妾,装病的。

诸如此类的捕风捉影,闹得地方官员人心惶惶。但这种宁杀错不放过的地毯式搜查,只要运气不是太差,总会撞到鬼的。

这天,扬州分厂,抓到了一名看起来跟白痴一样的书生。

这书生精神失常,疯疯癫癫,一个劲地在背诵三字经。

“抓他干什么?不就是个疯书生吗?”负责扬州这片区的执事问道。

手下厂番说道:“哈图大人,这小子邋里邋遢,在路上跌跌撞撞,还说什么有鬼,我就把他带来了。他叫刘贺,家住扬州城外一处几千亩的大庄子,不过他不是刘家人,只是刘家的书童。”

“哼哼,惦记着人刘家的银子吧?你能不能上点心?上头传来信儿,把我狠狠骂了一顿,听着,找到奇物才是正道,只有真正的奇物才会让陛下高兴!”执事哈图说道。

“是是是,我这就叫刘家来领人。”厂番被数落一番,不敢多话。

然而过了几个时辰,去刘家通知的番子迟迟未归。

“下面的人办事越来越不像话了!”厂番骂咧两句,再次派了两人去城外的刘庄。

可是半天过去了,第二波人也没有回来复命。

“咦?不对!”

厂番感觉事情不妙,连忙告知执事哈图。

执事哈图一听连续两波人去刘家庄都没回来,不怒反喜,激动道:“有古怪!有古怪啊!”

“大人,如何做?”厂番问道。

执事哈图笑道:“不急,千万不要急!那个刘贺呢?我要亲自审问他!”

“至于刘家庄,先派兵围住,不要放跑了一个人。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传下命令后,他来到刘贺的牢房。

只见这书生衣衫不整,被关了一天后,形象邋遢。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见到有人来,吓得惊声尖叫:“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苟……”

“你……”一名厂番刚要喝问。

那执事哈图立刻摆手制止,轻声道:“嘘!陛下说了,认真观察,从细微之处着手。喏,他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

“是!大人高明。”厂番连忙拿出炭笔细细记录。

可是那书生已经不尖叫了,他似乎意识到来者不是他畏惧的那个存在。

缩着身子,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又哭又笑,嘴里含含糊糊,只能隐约听出‘铃儿’、‘少爷’等词汇。

执事打开牢门,轻轻靠近,蹲下声凑近了听。

还没等他听出什么来,那书生突然爆吼‘铃儿不要!’,就猛地跳了起来扑倒执事,手脚并用地撕吧,下手极狠。

抓挠之余,嘴里还念叨:“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苟什么来着?”

“拉开他!给我拉开他!”执事被挠得满脸血,气急道。

手下立刻一拥而上,把书生拉开,打倒在地,连蹬带踹。

直到书生哼哼唧唧,在地上动弹不得时,他们才罢休。

执事拿丝巾捂着脸,愤怒道:“你小子装疯吧!说,刘家庄发生什么事了?”

书生本来在地上痛哼哼,听到这话,嚎啕大哭道:“死了……死了……都死了……老爷少爷都死了……铃儿也死了……”

众人神色一凛,执事追问道:“怎么死的?”

可是书生疯疯癫癫,又一个劲地哭,时不时还蹦出两句人之初性本善。

执事耐着性子问道:“是不是鬼干的?”

他记得,之前书生疯癫胡语中,曾提到过有鬼。

不料他这一提,书生悚然大惊,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朝牢门外冲去。

他仿佛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门口的厂番直接被撞倒。

好在这地牢有天罗地网,一个书生哪怕再歇斯底里,也别想跑出去。没出几步,就给人捉拿回来了。

众人将他锁住,吊在牢房。

“你奶奶的,找死啊!”厂番揉着胸口怒喝。

书生吊在那,呢喃着:“有鬼……有鬼啊……”

执事再次不厌其烦道:“什么样的鬼,他怎么杀人的?”

“头颅堆成了山,血流血海啊。”书生惊悚道。

“血流血海是什么意思?”执事问道。

“血流……血流那个……人之初,性本善……”书生皱着眉说道。

“又来了!”执事的耐心终于也消磨殆尽了。

厂番见状也怒道:“真是酸书生!疯了还要拽文,傻了都还要之乎者也!哼哼,他是想说血流漂杵吧?这成语我都知道,他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执事见问不出什么来,直接说道:“既然有鬼,那我们就去一探究竟,走!把他带上,我们去刘家!”

“不要!我不要回去!会死的!会死的啊!”书生突然惊恐道。

“哟!你这句怎么听的那么清楚?”厂番冷笑道。

书生却还是一个劲地挣扎道:“不要去!不要去啊!”

番子们哪管他乐意不乐意,直接拖着就走。

执事亲自带队,拿出一把弯刀喷了口酒擦拭了一番,随后穿好铠甲,骑上战马。

“走!为了大汗!”

……

(本章完)

第652章 人首分离

梦赫乌恩在南方的势力比较小,也就千把人。扬州虽然是大城,但也只有十名番子。

这十名番子,真正受到忽必烈培养的,仅有执事一人,其他都是从军中筛选的忠心之辈,再由执事调·教。

而此刻围住刘家庄的士兵,也不过是从地方借来的守军。

“钱百户,没有人出来吧?”执事哈图带人来到刘家庄子,询问道。

“没有,说起来也是邪门了,哈图大人,我派人翻墙进了刘家,刚进去没多久就惨叫。之后我又派了几个弟兄进去,却一个也没出来,兄弟们都吓坏了。”钱百户说道。

“我不是说围着就好,不要进去吗?”哈图说道。

钱百户讪笑道:“这不是好奇吗?我在这围了两个时辰,刘家也是大门大院的,硬是一个人也没出来过,我在外面高声喊问,里面也不出声,就派人进去瞧瞧。哪成想……真是邪了!我派的人可都是军中好手啊!”

“执事大人,陛下成立您们这执事厂,到底查些什么?”

哈图说道:“你不用管,把门砸开!”

“是!”

钱百户一挥手,立刻有小兵上前砸门,那庄园的铜钉木门,本来就是半掩着,都不用砸,一脚就踹开了。

哈图在门口望着,却见门内直廊一片血迹,还有一张丝巾。

看到那丝巾,书生悲痛大哭,喊着铃儿的名字。

厂番撇嘴道:“这小子到底疯没疯啊?”

哈图说道:“半疯不癫的,应该是受到了惊吓和打击。我让你们查里面的地形怎么样了?”

厂番急忙道:“我们找到了刘家的佃农,有经过庄子的,画了地形图。”

他拿出一份很简陋的地形图,基本把刘家庄子大部分的堂院门宅都给标示了。有些地方佃农们也没去过,自然画不出来。

哈图拿着图慢慢地看着,时不时问问细节。

整个刘家庄子,有一百多人,大部分是奴仆、门客,真正本家的人,仅有几人。

“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被杀之后周边的佃户们竟然一点风声也没察觉到……”哈图抿着嘴,基本认定这就是鬼怪杀人,绝不是什么土匪之流。

厂番心里有点犯嘀咕,说道:“大人,我们真进去吗?进去的人,一个也没出来啊。”

“怎么没人出来?这书生不就活着出来了吗?怎么?怕了?”哈图说道。

厂番们个个激动道:“我们命都是大汗的,怕什么鬼!”

“好!呼丹留下,其他人跟我走,若是天亮未归,就给我把这里夷为平地!”哈图说道。

“是!”

他们对忽必烈忠心耿耿,说着就下马拔刀,大跨步地向前走去。

本来他们有十人,但之前连往这院儿里送了三人,至今生死不知。

现在留下一人,那再剩下的算上书生,也才七人。

至于地方军,忽必烈交代过,可以用,但不能信,哈图倒没想着一起带进去,若是他侥幸成功破解此地,得到奇物,这钱百户的人起了贪念,可跟陛下没法交代。

哈图带人勇猛地从正门闯入庄子,一脸大无畏,唯有书生哭哭啼啼,拼命挣扎。

但他哪里拗得过众人,整个人被拷着,硬拖了进去。

他们穿过前院,边走边观察,越进去血迹越多,到了二进门处,地上、墙上遍布干涸的血迹。

“这是人脑袋被剁掉所喷溅的痕迹!”厂番们都杀人经验丰富,一眼就瞧出来。

而哈图看得更仔细,惊道:“没有尸体……也没有拖拽尸体的痕迹……”

听他这么一说,厂番们也反应过来,现场只有血液大量喷溅的迹象,但没有刀具上滴落的小血点,也没有搬运尸体会留下的血迹。

不管是拖拽,还是扛起来带走,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尸体是凭空没了?

“书生,你说什么头颅堆积成山,是在哪?”哈图问道。

书生被人扛着,瑟瑟发抖,到处东张西望,嘴里呢喃道:“快跑!快跑!跑啊!”

这伙人哪里愿意走,他们是愿意为了忽必烈去死的人,折腾了一个多月,总算发现陛下要找的东西,哪能就这么放过?

“往里走!顺着血迹走!这像是一伙人往大门外跑,一路上却一直在死人的样子。”哈图猜测道。

虽然没有尸体,但从血迹,他也能看出来。

越往内宅走,血迹越多,意味着死的人越多。

而越往大门,则死的人越少。

这可不就是一伙人往大门跑,源源不断地有人死掉,最后就只剩下这书生和‘铃儿’逃到了门口,结果铃儿也被杀害,只有书生逃了出去。

哈图手持弯刀,狠辣的眼神四处扫望,带着人快步前进,很快冲到了中厅。

过了中厅,后面就是家里人以及女眷所住的地方了。

而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最多的血迹,似乎这里曾发生过大规模的围剿。

“噗嗤!”

突然之间,一声砍头的声音响起,一片血柱从哈图左眼角盲区处喷溅出来,他的脸上都沾了一些。

哈图猛然回头,就见一个兄弟当他面,脑袋飞起来了。

人首分离!

脑袋在半空中,嘴巴才张开发出惊恐地惨叫声。

不过一瞬,惨叫声又戛然而止,随后尸体消失,脑袋消失时,都还没落地呢。

“啊啊!”众人大惊。

哈图瞳孔一缩,就见在死掉的人旁边,飘着一块白布。

白色的桌布,像是罩在一个人身上似得,自由垂落。

但是看不到人,白布下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气,所以看起来又像是飘着的。

“这就是……鬼吗?”哈图只是短暂地惊骇一下,随后暴退拉开距离,并喊道:“砍他!”

他嘴上说砍,自己却往后退。

倒并不是惧怕,没见到鬼可能还怕一下,此刻见到之后,反而没什么恐惧。

不就是一个看不见的人顶着一块大白布吗?

之所以退后,只是不想无谓地送死,陛下教过他,让别人去试探目标。

“且看看刀子有没有用……”

哈图心想着,就见手下番子已经挥刀砍下去。

然而,锋利的刀直接从白布上穿透而过,一点阻力也没有,如同挥到空气。

“噗嗤!”

“啊!”那番子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脖子一凉,鲜血狂喷,脑袋飞起来了。

就这须臾间,连死两人,众人头皮发麻,想起书生的叫喊,扭头就跑。

刀子没用啊!

哈图虽然心里有准备,这鬼不怕刀。但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不怕法,刀子完全穿过去了,那白布一丁点影响也没受到。

“先跑!”

哈图把手中的火把扔过去,连连退后,就见火把也穿过去了。

“这……”哈图心里咯噔一下,陛下教他试探目标,从目标的反馈来推测情报。

可这还用推?人家根本碰不到,无视了一切攻击。

仔细一看,白布也是自由垂落的,风都没有干扰到它,这白布丝毫没有舞动的意思。

此刻朝众人追来,也不像是飞行,而是走路。

就像是一个无形之人,头蒙着一块白布,朝他们走来。

“放开我!把我解开啊!”书生被人扛着走,可手脚却是被拷着的,见到熟悉的白布,惊恐大叫。

哈图看着他,立刻说道:“把他扔过去!”

这就是他带着书生的目的,书生虽然思维混乱,可毕竟是刘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说不定,他知道的更多。

果不其然,书生被扔了过去,惊恐至极的同时,大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

他还是没能说出苟后面是什么,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他撞到了白布!

虽然丝毫也没能撼动白布,但确实撞到了。

书生如同撞到绝壁一般,脑袋红肿地摔在地上。

然后颤抖着大喊:“人……人……”

他又卡壳了,急得一脑袋汗:“人……人什么来着……”

“噗嗤!”书生的脑袋飞起,血柱喷涌而出。

推书生的那个番子看的呆了,随后就见白布又朝他而来。

那番子本来想跑,可哈图在他身后喊道:“你上!背三字经,可以碰到它。”

番子一脸懵逼:“我不会啊!”

说着,扭头就跑。

然而刚跑出两步,转角就看到来时的方向,密密麻麻一大片‘白布单’,一副‘人头耸动’的姿态晃了过来。

“竟然有这么多……”他顿时头皮发麻,惊得手脚发颤。再一回头,发现追他的白布,这时已经近在眼前。

这番子有预感,一个呼吸间,他就要人头落地……不,都落不了地,就会尸骨无存。

“人……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番子一急,眼看着白布近在咫尺,书生常挂在嘴上的那句竟然脱口而出。

还别说,人是被逼出来的,他其实都没怎么刻意去记书生的拽文,觉得都是酸腐味。

可此刻知道这能救命后,立刻就背出来了。

喊出这句的同时,他一刀砍在了白布的身上。

没有声音,但也没有穿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砍到了实体!可是,白布上仅仅留下了无伤大雅的一丝褶皱。

“没用啊!”番子惨叫着。

同时,人首分离,腔子里鲜血喷溅而起!

……

p.s:抱歉。这收容物很简单,但也很无解。简而言之,知识就是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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