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董仲舒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第一一二章董仲舒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清晨,曹襄醒了。

从一堆白嫩的肢体纠缠中爬出来,赤裸着身子瞅着窗外那一轮红日。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朝阳了。

今日的朝阳比自己记忆中的朝阳更加的好看,嫣红的如同被胭脂涂抹过的嘴唇。

一个美丽的如同妖精一般的胡姬如同蛇一般缠绕上来,曹襄笑道:“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胡姬能听懂曹襄的话,很体贴的给他端来了一碗滚烫的羊汤。

曹襄瞅着碗里的羊宝贝,叹了口气,就大口的喝汤吃肉,一碗大补汤下肚,浑身暖和。

洗漱过后,他就施施然的下了万花阁。

他的家将们就跟在他身边,一个个看起来很有精神,昨晚,曹襄在荒唐的时候,家将们却在为他宿卫。

富贵城是一个不夜城,也是一个不知道休息为何物的城市。

夜晚奢华的生活痕迹还没有散去,新的一个嘈杂的白日又到来了。

慵懒的妇人提着净桶打开家门,在门口的小水渠里涮洗过后,就打着哈欠回到了家里。

不一会,大门又开,睡眼朦胧的孩童背着书包从家里走出来,无精打采的向学堂踱步。

卖热汤,热馄饨的小商贩跟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叫唤着昨日的见闻。

一碗热羊汤不足以让曹襄果腹,他寻找了一家排队人最多的商贩。

家将们撵走了一些食客,伺候曹襄坐了上去。

一碗热馄饨,两根酥香的油条,一大碗豆腐花,再一次进了曹襄的肚子。

擦拭过油光光的嘴巴,曹襄再次抬头,太阳才升高了不到一丈。

只是没有刚才看起来那么红艳。

潮湿的热浪从地上升起,不一会,曹襄就汗流浃背了,他推开了家将们手中的大伞,摘掉帽子,光着头就兴冲冲的在大街上漫步。

自从昨日里跟霍去病谈话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些年过的很亏,整日里都是在勾心斗角,活的颤颤巍巍的,还真的没有认真看过这个有自己参与创造的新世界。

太阳升高一丈之后,一阵阵急促的门板碰撞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这个时辰,是大汉钱庄,银行开门的日子,每一个看门人都会准时在这个时候打开大门。

卸掉门板之后,四个穿着蓝色衣衫的武士就从大门里鱼贯而出,很自然的分成两排,握着刀柄,如同石翁仲一般站在门外。

然后,每家钱庄的大门里就会走出一个或者胖,或者瘦,或者不胖不瘦的掌柜。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灿烂的,齐齐的露出八颗牙齿,优雅的抱拳祝贺自己的同行们今日生意兴隆。

曹襄王八一般的横着从钱庄街道上走过,那些掌柜的们就齐齐的弯下腰,希望这位尊贵的人可以走进自家的钱庄。

路过自家钱庄的时候,曹襄眼皮子都没有抬,丝毫不顾掌柜的失望的眼神,继续向太学街走去。

很自然,太学对面就开着一家比万花楼还要庞大的花楼,这里是蜀中商贾们的产业。

据说跟云氏还有一丝联系。

因此,曹襄从来都不去这里。

不过,他认为这家花楼的掌柜很聪明。

把花楼开在太学旁边也算是长了一双慧眼,毕竟,最喜欢去青楼的人,除过曹襄这样的纨绔之外,就是太学里的那些多情的太学生们。

清晨时分,那些睡得很晚的女子们还在梦想,一些太学们却必须以最大的毅力逼迫自己起来。

每日清晨的报名,对他们来说非常的重要,两次点卯不到,就会被清除出太学,这是一条厉禁,不容违反。

穿过一座巨大的门,曹襄就算是进入了太学,道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柳树,人走在路上,需要不断地撩开垂下来的杨柳枝。

这让曹襄的头发有些散乱,其中一绺头发从头上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过了杨柳街,曹襄的耳朵里就灌满了学问。

左边有随韵的《新书》,右边有悲愤的《天问》,向前看,有人握着一卷书踽踽独行,向后看,有人举着一根锤绳正在对日观察。

无论如何,被学问包围的曹襄心中依旧波澜不兴。

荷花池就在眼前,曹襄丢下家将跳上一叶扁舟,站在船头的船夫撑一下竹篙,扁舟就飘飘荡荡的进入了藕花深处。

藕花深处有肥鹅,麻鸭,一群群一堆堆的在捕食水中的杂鱼,偶尔遇到一条大的,就会惊起大片的水花。

一队晚走的天鹅踩着水花从荷花池飞起,斜刺里钻进了湛蓝的天空,不大功夫就变成一团黑点,飞向遥远的北方。

曹襄看的眼睛都酸了,目送天鹅去了北方,正要吟诗一首,扁舟却微微的震动了一下,就听船夫低声道:“贵人,已经到了董公处。”

曹襄收回凌乱的目光,背着手下了扁舟,施施然的来到一个背对着他的老叟身边,喘口气,坐了下来。

“昔日姜太公垂钓渭水之上,是因为有志难伸,董公清晨垂钓碧溪,又是为了什么?”

披头散发的董仲舒呵呵笑道:“无他,饱腹尔。”

曹襄又道:“董公可知我今日经历了什么?”

董仲舒道:“日新,日新,日日新,人活一日当有所得,否则,岂不是虚掷岁月?”

曹襄扳着指头道:“某家昨夜夜宿万花楼,唤来万花共眠,今晨,我背对朝阳穿越了整个富贵城,吃了馄饨,油条,豆腐花,看了倒净桶的民妇,见了去学堂的幼童,见了钱庄开门,见了从青楼归来的太学生,又见了游鱼,荷花,肥鹅,麻鸭,天鹅,历经重重劫难,这才来到董公身边。

董公有何可以教我?”

董仲舒头都不回的道:“君侯富贵已极,尊荣已极,功勋已极,且名满天下,今日又浑浑噩噩以仙人之姿游历人间,见老夫时已经心如止水,这天下该经历的君侯已经经历过,想要更进一步,当重头再来!”

曹襄沉默片刻,坚决的摇头道:“我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即便是不快活,也断然不能走回头路。

云琅说的好,耶耶前进一步容易吗?即便是前路不好走,有刺,有荆棘,耶耶也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哪怕是一条道走到黑,耶耶也不后悔。”

董仲舒冷笑道:“想要更进一步,就要让陛下更进一步,否则,陛下就是你们的道路的尽头。

想要陛下更进一步,那就要封禅泰山,焚表祭天,昭告天下,吾皇于功业一道已经远胜三皇五帝,当进大皇帝位。

如此,我等弯着腰在人间苦苦坚持的人,才有空间挺直腰板。君侯以为然否?”

曹襄点头道:“正该如此,前两请都是董公牵头,这第三次劝谏陛下封禅泰山,就由我等牵头如何?”

董仲舒大笑道:“君侯准备贪天之功为己有吗?”

曹襄笑道:“某家见董公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就只好自告奋勇了。”

董仲舒叹息一声道:“三请,陛下必然会同意,就不劳君侯大驾了。”

说着话,董仲舒提起来鱼钩,一尾一尺长的红鲤鱼就被他从水中提出。

他并不忙着把这一尾鱼从鱼钩上取下来,而是任由这尾鱼在鱼钩上挣扎。

直到鲤鱼渐渐没了力气,这才把它从鱼钩上解下来,用几根茅草穿了鱼鳃,收起鱼竿,提着鱼向自己居住的茅屋走去。

曹襄站起身,朝快要进门的董仲舒喊道:“三天,三天后我将上本奏请陛下封禅泰山。”

董仲舒大笑道:“你不敢!”

“我有何不敢?”

“因为你不配!”

“某家累世公侯!”

“你曹氏,云氏,霍氏想要奏请陛下封禅泰山,再过一百年或许有此资格。”

曹襄叹口气道:“既然你知道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苦不堪言,为何不能尽快为大家抬抬房顶,让我们都直起腰来生活?”

董仲舒停在门口,回头看着曹襄道:“除非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天天开会,天天开会,疲惫不堪,求见谅

(本章完)

第1215章 每个人都没有闲着

第一一三章每个人都没有闲着

曹襄小心的挽好发髻,用一枝青玉簪子将发髻固定好,捡起董仲舒留下的鱼竿继续钓鱼,似乎没有离开董仲舒居住的这座小岛的想法。

他沉得住气,董仲舒更是一位不动如山的大行家,两人隔着一扇窗户,一个看书,一个钓鱼,当然,在不远处还有一个童子正在剖鱼。

因为饵料丰富的缘故,经常打鱼窝子,董仲舒居住的小岛边上,很容易就能钓到鱼。

不一会,曹襄就钓起来了七八条鱼。

瞅着鱼篓里的那堆鱼,曹襄忍不住笑了,对正在读书的董仲舒道:“是不是每当有客人到来,你就会坐在这里钓上来一条鱼?”

董仲舒冷哼一声。

“是不是遇到你想见的人,你就会说,佳客落足,就有一尾鱼自愿上钩以身待客。

要是来人你不想见,就会怎么说?”

董仲舒怒道:“不见!”

曹襄点点头,觉得董仲舒说的很对,以前他来这座岛的时候,总会受到董仲舒用鲜鱼招待,那时候自然是嘉宾。

自从云琅在凉州跟夏侯静一起合谋办学,他再来这座岛自然就不会受到好招待了。

“董公未免太小气了些。”

董仲舒放下书本,压抑着怒火道:“云琅……”

不等董仲舒把话说完,曹襄就大笑道:“公羊学,谷梁学都是儒学,董公同室操戈何其速也!”

董仲舒并没有被曹襄一句话就激动的失态。站在窗前道:“大好年华,若不能成千秋之业,就是蹉跎了岁月。”

曹襄轻笑一声,又把一尾鱼甩上岸,轻声细语的道:“陛下运筹天下之力剿灭匈奴之后才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这中间还有卫青,霍去病,云琅等人戮力作战之功,更有长门宫,云氏以及群臣百姓努力制造财富,为大军供应足够的军粮,物资之功。

这两者缺一不可,曹襄不才,也曾深入虎穴,为大汉作战,几次险死还生……

董公不但坐享其成,还要分享太平盛世这方酢肉上最肥美的一块,还享用的如此霸道,试问天下谁能佩服?”

董仲舒被曹襄的话给气笑了,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道:“老夫不是汉人,不能安享这太平盛世?

你们做的事情让天下人有了一个平安的家园。

而老夫做的事情则可以让大汉国祚绵延千万年,孰轻孰重,平阳侯不会不知吧?”

曹襄眼看着那条蹦跶的鱼不再蹦跶了,就笑道:“我只是在想,我们怎么就不能平安过日子呢?

你想要说服诸子百家,为何不用嘴巴,一定要用刀子呢?”

董仲舒哈哈大笑道:“老夫且看你们如何用嘴巴说服太子,让昌邑王上位!”

曹襄摇头道:“我们真的没有参与到夺嫡一事中。”

董仲舒冷笑道:“陛下准许你们置身事外吗?”

“就是如此,我才希望董公能够尽快发起第三次动议,请陛下封禅泰山。

让陛下获得大圆满之后,或许心中就会有那么多的想法,如此,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把自己的余生快些弄完。“

“让云琅放弃支持夏侯静他们,老夫就发起动议。”

“不可能,你们不愿意去凉州,而凉州又必须尽快归化,没了夏侯静他们,归化之事就谈不到什么进度。

董公,公羊一脉大势已成,就不要在意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事情,倾尽全力快些稳固中原才是大事。

如果董公不愿意发起动议,曹氏或许可以从中穿针引线,发动诸子百家上本,动议陛下封禅泰山。”

说完话,就从鱼钩上摘下那条死鱼丢进鱼篓里,笑眯眯的道:“给董公加道菜!”

曹襄再次跳上扁舟,就听董仲舒在后面高声道:“你们已经等不及了是吧?”

曹襄摆摆手道:“如今勋贵们一个个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果再不松口气,大家都会窒息而死。”

“陛下去封禅泰山,太子就会监国是吧?”

曹襄的身子抖动一下,迅速就站稳了身子高声道:“你想差了。”

董仲舒目送曹襄远去,此时,童子正好烹制好了那条鱼。

他吃了一口,索然无味。

不仅仅是曹襄觉得这个鲜活的世界已经变的死气沉沉,就连董仲舒这个强力推进儒学的先锋,也觉得这两年大汉朝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往日里,有匈奴人为患,虽然此时的匈奴已经被大汉国压制的龟缩在北海一带牧羊。

大家口口声声还是铲除匈奴……

现在,匈奴跑去了西天!

大汉人的感觉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好,就像眼看着自家的羊跑到天边再也回不来了一样,心中满满的全是失落。

有时候,董仲舒也会问自己,大汉国的将来到底会成什么样子?

鏖战了数百年的春秋,战国结束了,终结了战国的大秦也覆灭了,战争的烈度总体上是在不断地降低。

现在,最后一个敌人也跑了。

彪悍善战的大汉人不懂得如何享受没有敌人的日子。

面如冠玉的司马相如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农。

在跟云琅一起共事的日子里,他度日如年。

重新回到长安之后,他看着繁华的长安恍若隔世。

在走进未央宫之前,他用手按着胸口,生怕怀中的哪一篇文字会不翼而飞。

这是他抵达梁园的通行证。

“朕听闻凉州如今已然物阜民丰了?”

刘彻无视跪拜在他脚下轻轻啜泣的司马相如,眼睛看着天空轻声问道。

司马相如擦试一把眼泪连忙道:“汉人确实如此!”

刘彻点点头,收回目光看着司马相如道:“这么说,羌人那里并不安稳?”

“永安侯有意挑拨羌人部族相互厮杀……”

“他们如今厮杀累了吗?”

“已经平息下来了,微臣离开武威郡的时候,永安侯派驻在外的李陵大军已经回防姑臧城,只是……”

“很好地治理地方的手段……云琅没有让朕失望,你还想说什么?”

“独石城!陛下,独石城是一座用石头雕刻出来的坚固城池,该是天下第一坚城!”

刘彻无声的笑了,朝司马相如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司马相如心中虽然不甘,还是乖巧的离开了未央宫,他怀中还装着自己新近抄写的诗赋,皇帝当初派他去武威郡目的就在于一篇上佳的诗赋,归来之后,皇帝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让司马相如何等的失望。

司马相如退下之后,偏殿边上的一道帘子就被宦官给拉开了,狭窄的梁柱中间,跪坐着一个面目黧黑的中年汉子。

“田千秋,你来告诉朕,独石城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田千秋俯身拜倒道:“一座真正的坚城,若是由猛将统御,坚不可摧!”

刘彻笑道:“这世上的坚城多了,无论是函谷关,还是大梁城,亦或是卫青他们整饬的雁门关,都不过是一座城关而已。

田千秋,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做到没有私心的侍奉他的君王呢?“

田千秋惊慌失色,连连叩拜。

刘彻轻笑一声道:“司马相如与云琅有夺妻之恨,你与云琅有夺亲之仇,你们眼中的云琅自然是邪恶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在你们的眼中,云琅是强大的,你们对他毫无办法。

在朕的眼中,云琅不过是朕的一个臣子而已。

你们觉得云琅只要占据了独石城,就是心怀不轨的表现,在朕的眼中,看到的却是我大汉河西之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重镇的地方。

有了这座重镇,即便是阳关,玉门,敦煌,酒泉,张掖这些地方全失,还有独石城可以抵挡来自荒原沙漠的强敌。

云琅给大汉修建了第二道防线。

他是有功的!”

田千秋咬咬牙道:“微臣听说永安侯与田氏筹交往很深,还启用了夏侯静等一干大儒,扶持田氏筹!

种种态势表明,永安侯所谋者大!”

刘彻大笑了起来,俯视着脚下的田千秋道:“既然对云琅不满,那就好好的防备他,监视他,莫要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同理,你看云氏不顺眼,云氏看你也好不到那里去,你在山东族中的地位岌岌可危,那就用心思去稳固。

别想着朕会替你们出头,击败云氏是你的本事,云氏击败你,你也莫要埋怨。

朕是仲裁者,不是你们可以拿来打击对手的武器,这一点,你必须记住。

下一次,就没有这么便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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