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如真带来的消息只是插曲。
陆严河的工作重心仍然在公司的两部戏上。
《破产姐妹》这部剧的试镜选角持续了大约一个星期。
期间，一共举行了五轮试镜。
陆严河参与了其中三轮。
最终，《破产姐妹》的角色都定了下来。
其中有邓小圆。
邓小圆是当场拿到的那个角色。
她从胡思维口中听到“祝贺你，你拿到了这个角色”时，当场喜极而泣。
陆严河喜欢她表演里的那种“实”，喜欢那种不是依靠本身的灵气，而是用一种仿佛被千锤百炼过的、带着丧气的从容，呈现出的状态。
当然，陆严河也有私心。他跟邓小圆合作过《仙剑奇侠传》，他亲眼见识过邓小圆的现场表现，知道她是一个靠谱的女演员。
而另一个主要角色，餐厅的老板，也被胡思维发现的那个矮个子男人白云飞成功拿下。
几个主要角色，拿到的都是同样一份演出合同。
两个女主角，都是三万元一集的合同，同时一口气要签下六季的演出合约——当然，在陆严河的要求下，灵河并没有要求他们以三万元一集的片酬签下六季演出合约，从第二季开始，片酬都会重新启动谈判，给他们增长片酬的空间。
其他的主要演员，一万元一集的片酬。
对于他们而言，即使是这样一个片酬价格，也是他们平时拿不到的“高薪”了。
演员的片酬，是比金字塔尖和金字塔底还要差异悬殊的结构。
在定下演员之后，灵河就第一时间官宣了这个项目。
第一次向大众公开。
胡思维制片、监制，陆严河提供剧本创意，灵河继《老友记》《武林外传》《合租男女》之后的第四部情景喜剧。
前面两部珠玉在前，《破产姐妹》自然引发众人关注。
然而，当大家发现《破产姐妹》这部剧的主演，全部都是不知名的演员之后，都懵了。
陆严河常常在他的项目里用很多不出名的演员和新人做主演，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但在这之前，每一个项目都肯定还是有大明星的。
就像《情书》里有他和陈碧舸，《鱿鱼游戏》里有江玉倩和刘泽凡，《人在囧途》里有贾龙。
没想到，《破产姐妹》一个一线明星都没有。
有人唱衰，说：“大概是因为《破产姐妹》的预算就用来支付陆严河这个剧本创意的片酬了吧。”
灵河乐得让大家议论，给《破产姐妹》这部剧刷热度，先让关注度涨起来。
过了没一阵子，灵河忽然发布了另一个跟《破产姐妹》相关的消息：
招募排练观众。《破产姐妹》在正式开拍之前，将在小剧场以话剧形式给大家进行试演，将招募观众来观看，并提供意见。
又是一个新的玩法。
起因还是因为，剧本是大家一起攒出来的，陆严河虽然也看过，胡思维还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前看看观众的反应。
看看剧本和故事到底可不可行，人物能不能立住，再一个，就是让演员们可以提前排练，掌握人物的状态。
这需要提前支出一笔钱。
演员们需要提前拿出三个月的时间，来配合排练、改剧本、试演、讨论，根据意见，再来一轮，甚至两轮。
灵河当然不可能让大家打白工，对此，灵河还是给大家拿出了一个月1万块钱的补助。
这些演员都非成名的演员，生活压力也不小，不能说《破产姐妹》是个大饼，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就让他们前期一个劲儿地“奉献”和“牺牲”。
而《破产姐妹》里的这些主要演员，都很愿意做这件事。他们现在的心态，就跟突然中了彩票一样，生活的一切都变成了如何让这张彩票真正地兑出奖金来。
《电视评论》杂志专门对此发了一篇评论文章，称赞这种现象。
——影视剧急功近利了很多年，陆严河和他的灵河影视却带着每一个剧组慢下来，试演，排练，读剧本会，甚至在去年的《老友记》拍摄中，一周时间，三天排练，两天拍摄，两天休息，确保所有人的拍摄状态都是最好的。
——有的时候，一部剧，几个亿砸下去，用最好的创作者去搭建一个最好的班底，想要拍出一部最好的剧，却独独没有给它最充足的时间，去做最充足的准备。
——当然，我们也必须看到，到目前为止，能够这么做的剧组，只有极少数，只有陆严河的戏，可以让那些难缠的经纪人、难搞的演员，心甘情愿地配合他和灵河影视的安排，做出他们在其他剧组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
“我们之前刚开了一部戏，本来想让演员提前一个星期进组，读剧本，排练，结果，人家一开口就是要多给他们支付三百万，还不包括他和他团队这多出来一个星期的吃穿住行。”
颂凯影视一个制片人在自己的直播中就说了他刚碰到的事情。
“陆严河他们那样的搞法，我们谁不想这么做？谁不想让这个戏好一点？我觉得你们骂我们这些制片人真的是骂错人了，是我们不希望给他们更好的创作环境吗？”
“演艺圈里像陆严河这样的演员，有几个？他几乎每一部戏都提前进组，还有好几部戏都超期了，但人家从来没跟剧组多要一分钱片酬，人家很体谅剧组，就这一点，你说有几个演员能做到？”
“你以为他为什么《破产姐妹》为什么一个明星都没有用？我说真的，在圈子里，大家都形成一个共识了，陆严河那个圈子的演员，都比较好合作，尤其是跟陆严河合作过的那些年轻演员，人家是以身作则的，有感染力的。”
“他去任何剧组，除了自己的食宿，他团队任何一个人的吃穿住行，从来不要剧组买单的，光是这一点，到目前为止，整个演艺圈就他一个人这么做，人家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行业影响力？”
“当然，咱们也不能说其他让剧组买单的演员就不对，这里面东西太错综复杂了，你让演员不带助理进组也不现实，就陆严河这么没架子的也得带呢，没办法，职业性质摆在这里，我说的是有些演员，真恶心，七大姑八大姨都恨不得带上，逮着剧组薅。”
“其实我真的希望陆严河和他的公司多拍一点戏，多捧出来一点好合作的演员，让那些德不配位的演员都被淘汰吧。”
“真的，我不夸张，你看看演《人在囧途》的王大山，演《暮春》的王静那几个人，还有《老友记》的詹芸、温明兰她们，都是公认的好合作的演员，人家都是跟着陆严河入行的，怎么做一个演员，都是跟着陆严河学的。”
“前段时间，有个朋友，有个戏找尹新城，结果临开机的时候，有个投资方跑了，撤资了，突然一下这个戏可能就要黄了。人尹新城都已经收了一半的片酬了，按照合约，这个时候即使戏黄了，他这个钱也不用退的，人主动去找了我朋友，问，如果这个片酬用来补窟窿，够不够接着拍，如果不够的话，他就把一半片酬退回来，我艹，你们敢想吗？”
“为什么只有一半？我去，你们懂不懂啊？别说他只有一半能退了，另一半是经纪公司分走了啊，他又做不了他经纪公司的主。就算他全收了只退一半，这也很牛逼了好吗？真就是尹新城这一雪中送炭，这戏才给盘活了，等于他一分钱片酬没拿，就等着这戏后面赚多少钱，他就分多少钱，要不赚钱，亏损了，他等于白拍了。”
“你知道尹新城怎么说吗？他说如果他这个时候心安理得地收了钱，什么都不管了，这事传出去，他没脸见他《老友记》那帮朋友。”
-
《老友记》的主创群聊里，柏锦截了这个直播的切片，发到群里，@尹新城：
这事是真的吗？
尹新城：是真的。
柏锦：你这么道义呢？！
尹新城：我是看那个大哥太惨了，他是举了全公司之力在拍那部戏的，筹备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整个公司的人都等着这个戏养家呢，当初来敲我档期的时候，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通过我经纪人见到我，聊过之后，一是觉得他这个项目还可以，二是觉得他真的挺不容易的，这几年行业不景气，他之前有一部戏，演员出事，压在手里积灰，赔了个大的，我答应演的话，平台就能答应给一笔预购款，否则，他这个戏一开始就拍不成。
陆严河在群里给他比了三个大拇指。
柏锦：你真怕没脸见我们呢？
尹新城：不然呢，你们一个个都干了那么多事，卷死我得了。
柏锦：我们干什么了？
尹新城：还说呢，上个月你不是跟着央台的《心计划》团队，去了贫困山区做慰问活动吗？
柏锦：那就是一个公益活动，这也能卷到你？
尹新城：这是你今年的第五个公益活动了吧？谁让你们都太好了，要是我不表现得人品好一点，感觉都配不上这个小圈子了。
颜良：你嘴可真硬啊，自己想仗义地做点事情，非赖我们头上。
詹芸：就是。
尹新城：别说了，别说了。
詹芸：@陆严河，《破产姐妹》什么时候拍？需要我们去客串吗？
陆严河：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有想好在剧本里以什么样的形式去客串。
詹芸：这有什么难的，他们不是开餐厅吗？就让我们一起去餐厅吃个饭好了，以《老友记》里的人物去吃饭。
柏锦：这个可以有！
陆严河笑着说：我跟编剧团队说一下，看能不能攒出一个好点子。
-
陆严河内心很感激詹芸在群里面主动提了这件事。
《老友记》播到今天这个时候，里面的主演，都已经全部成了可以独当一面、单扛成绩的当红演员了。
就像尹新城，有他主演的戏，平台没有开播就愿意支付预购款。
可想而知，越是这种时候，其实找他们来客串一个新的戏，越难。
不是每个演员都像陆严河一样自由，接什么戏，去什么戏客串，都是自己说了算。
他们来客串，是一定不会收钱的，收钱的话，詹芸就不会主动提。
而他们不收钱，经纪公司百分之百有意见，因为经纪公司赚不到分成。
这需要他们自己费力气去搞定经纪公司。
越是清楚地知道这背后的东西，陆严河越难跟他们开口，请他们来客串。
黄楷任可以，陈碧舸可以，江玉倩可以，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可以做自己的主。
但是尹新城、詹芸她们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尽管如此，詹芸还是开口了。
-
平心而论，陆严河是非常需要《老友记》的主创团队一起去《破产姐妹》客串一下的。
《老友记》六个人合体的画面，一定会是一个大爆点，会吸引数百万人甚至上千万的人冲着这一幕，去看《破产姐妹》这部剧。
陆严河都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他们开口，詹芸就自己提了。
-
此时此刻，柏锦也在私聊詹芸：
严河都没有找我们呢，你怎么就主动问啊？万一人家不需要我们去客串呢？
詹芸：人家如果不需要就直接说一声好了，可他也许很需要我们去，只是他那个人，你都认识他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他总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真要开口，还不知道心里面要做多少斗争。
柏锦：啊，你说的也是，我好不明白，明明是他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红了，他总跟怕麻烦我们、占了我们便宜似的。
詹芸：但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信任他。
柏锦：也不知道《老友记》这部剧能拍多少季，真希望它可以一直拍下去。
詹芸：我也希望，其实，我经纪公司都希望我退出这部剧了。
柏锦：啊？
詹芸：放心，我不会答应的，他们要是敢逼我退出《老友记》，我就跟他们谈解约。
柏锦：他们为什么想让你退出《老友记》啊？明明这部剧还这么火。
詹芸：因为我拍《老友记》很占时间，从十二月到二月，基本上两三个月的时间都在排练和拍摄，同样的时间，我可能接一部别的戏，三四十集，片酬是《老友记》的两三倍。
柏锦：可是有哪部戏能比《老友记》火啊？
詹芸：他们觉得我不演《老友记》，也已经火了。
柏锦：……
詹芸：唉，小公司就是这样，我跟这家公司合约到期以后肯定要离开的，真的很郁闷，你能直接从他们对你的态度上感受到，他们就真的只是拿你当赚钱的工具，根本不会考虑你长期的规划，也不会考虑什么项目对我整个职业生涯是有帮助的。
柏锦：只想赚快钱是吧？
詹芸：他们甚至还想让我去直播带货，被我严词拒绝了。
柏锦：去品牌方的直播间吗？
詹芸：我自己开直播带货。
柏锦：……拜托了，你又不是过气了，他们让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的形象大跌，你身上那些代言都跑掉吗？
詹芸：他们后面想到了，所以不提这个事了。
在詹芸身上的一些大牌代言，是肯定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代言人突然一下变low的。
柏锦：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跟这边的合约结束以后，去哪？
詹芸：没想好，更倾向于自己开工作室，但是李治百和颜良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选择开工作室，而是自己续约，让我有点疑惑，是不是自己开工作室没有那么容易。
柏锦：自己开工作室的前提可能还是得有一个像陈梓妍那样的经纪人，否则，即使再红，也要自己单打独斗，不一定能撑得过去。
詹芸：是的，有时候看到陆严河遭受的那些黑和攻讦，我都在想，如果我没有经纪公司——虽然他们做得很烂，但没有这些的话，很有可能就撑不过去了。
柏锦：那也不是，主要是自己开工作室，方方面面的开销都是自己承担，法务，公关，宣传，营销，商务对接……运营成本挺高的，尤其是如果你合作的都是业内顶尖的人的话，以你的人气和知名度，每年这些方面的成本都不小。
詹芸：干脆我们以后一起成立一家经纪公司，抱团取暖。
柏锦：现在我们都在上升期的时候，还是算了吧，等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再凑一块儿弄，矛盾少点。
詹芸：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柏锦：我喜欢这样。
詹芸：我也喜欢这样的你。
-
如果说《破产姐妹》的选角有着一种按部就班推进般的顺利的话，那《小鬼当家》那两个小偷的选角就是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的不顺利了。
陆严河他们觉得适合的演员，都因为档期冲突，无法参演。
以至于几乎都快要把圈子里的喜剧演员看完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
陈寅坚持说，这部电影一定要有一个能被院线经理认可的知名演员，否则，即使电影再好，再卖座，可能都因为没有排片，上映不过几天就结束了窗口期。
陆严河明白陈寅为什么这么坚持。
《小鬼当家》跟《大海啊我呸》的定位是不一样的。
虽然《小鬼当家》也是一部小成本电影，可它的定位就是一部商业片，那他们的运作思路，就应该是商业片的运作思路。
商业片的核心，一有卖点，二有明星。
《哈利·波特》三个主角都是新人没错，可其他的角色，堪称黄金配角阵容，一个没落，全都是在欧美名声赫赫的演员。
哪怕是原版《小鬼当家》的两位演员，乔·佩西已经主演了《好家伙》，丹尼尔·斯特恩也已经有了《告别昨日》，在当时都是已经成名的男演员，尤其是后者，一开始导演克里斯·哥伦布都担心请不起，是制片方在预算上松口，才有了他们两个人的经典演绎。
如果《小鬼当家》仅凭编剧是陆严河这一点，这部电影肯定不至于像普通的“三无”电影一样悄无声息地上映，但也肯定无法像《情书》一样，拿到足够的排片，保证想要看这部电影的观众，不至于增大他们的观影成本，看个电影还要跑很远才有一家电影院上映。
有明星，才能保证前期有宣传点，保证基础的排片。
而国内好的、有一定票房号召力的喜剧演员就那么多。
“如果把范围扩大到非喜剧演员呢？”胡思维提问，“形象可以通过化妆等方式来调整嘛，不是只有喜剧演员才能演喜剧，很多跨界演喜剧的演员，在喜剧作品里也有让人惊喜的表现。”
这个是当然。
就像《小鬼当家》原版的两个贼的扮演者，他们也不是专门演喜剧的演员，但最后出来的效果却非常好。
只是，真按这个思路去找演员，难度就更大了。
一是有名的演员，都不敢轻易接非他戏路的戏。
二是即使人家愿意接，人家演出来什么效果，也不知道。
还是要试镜。
但对一帮已经成名的演员，请人家试镜，即使是陆严河，也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可是，电影开拍在即。
黄蜂也只有寒假有时间可以拍。
一旦没拍成的话，就只能再等下一个假期了。
陆严河硬着头皮，给很多人打电话，请他们推荐演员，然后主动联系人家，约出来见面，聊剧本，聊角色，再请他们试戏。
因为这样的动静，演艺圈里很多人都知道了陆严河有一部电影在不停地见演员，却没有找到合适的。
有好几个演技好的、实力派的演员都主动来跟陆严河毛遂自荐的。
陆严河很纠结，很犹豫。
他甚至都没有轻易请别人来试戏，因为从硬性条件来说，他们就不满足，他们名气不够大，无法打动院线经理，更没有办法给《小鬼当家》撑住明星的光环。
他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
可是，真让他对别人说，很抱歉，因为你不够红，名气不够大，所以我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这太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