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抚恤与犒赏【二合一】

『PS:杨梅下季,从老家回来了,要等来年了。/(ㄒoㄒ)/~~』

————以下正文————

秦魏休战,意味着「第二次中原大战」终于步入尾声。

记得「第一次中原大战」时,「魏秦卫楚三国同盟」击败了「韩齐鲁宋越五国联合」,成为了那场战争的优势方。

而在这场「第二次中原大战」中,魏国在举世为敌的情况下,以一国之力先后抗拒韩、齐、楚、鲁、越、卫、秦七个国家,最终以覆亡韩国(韩然政权)、策反卫鲁两国、击败齐楚越秦四国的傲人战绩,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韩王然为了限制魏国而竭尽全力促成的「反魏同盟」,至此彻底宣告失败。

不得不说,这个结局举世震惊,毕竟此前谁也没有想到,魏国在以一敌七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取得这等优胜,一时,举世谈“魏”色变,而魏国的子民,无论是老魏人、还是已融入到魏人当中的川雒族人、商水楚人、宋郡宋人,皆由衷地感到欣喜,甚至于,为之自豪。

而魏国的敌人,诸如齐国、楚国、越国,则为此感到瑟瑟发抖,因为他们明白,当前的局势已不允许‘反魏同盟’再组织一次攻伐魏国的联军。

其中主要原因,是因为在第二次中原大战中充当‘牺牲’的韩国,已经被魏国所攻亡,而「反魏同盟」中真正的核心人物与促成者——韩王然,亦在这场战争中过世,这无疑是反魏同盟的重大损失。

不过话说回来,就目前而言,齐楚越三国尚有自保能力。

先说齐国,齐国在这次中原大战中的兵力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使得尚且拥有二十余万军队的齐国,仍能在魏将赵疆、屈塍两位将领的攻伐下,稳稳地守住国境,使魏军难以跨越雷池。

而楚国,楚国是这次中原大战中损失最大的国家。

首先,百万楚国军队可以说是走上了前一次「五国伐魏」时的后路,以至于百万大军,最终只有约三成余兵力返回国内,虽然这情况比较上回似乎乐观许多,但要命的是,这次楚国损失了三天柱之一的上将项末,以及其堂弟、堪称楚国第一猛将的项娈。

项娈姑且不论,项末那是何许人物?

那是曾经与齐国的田耽,还有韩国的李睦、乐弈、廉驳等将领平起平坐的楚之名将。

与世人印象中「楚国军队羸弱」的情况恰恰相悖,楚国因为人口众多的关系,近二十年来陆续涌现出许多将才——比如魏国的伍忌、翟璜、屈塍、晏墨、孙叔轲等等,这些位都是楚国出身。

但若论具有卓越战略眼光的统帅,楚国还是得首推前三天柱之一「寿陵君景舍」、前三天柱之一「西陵君屈平」,以及即将成为‘前三天柱之一’的「上将项末」,其余楚国将领,无论新阳君项培、邸阳君熊沥,还是寿陵君景舍的副将羊祐,亦或是项末非常看好的骁将「乜鱼」、「俞骥」,包括已战死的「前邸阳君熊商」、猛将项娈等等,比较前三位,都难免要逊色几分。

简单地说,景舍、屈平、项末,就好比是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亦或是秦国的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这一类——至少在世人的评价中,大致如此。

而如今,继景舍之后,项末亦战死于与魏国的战争当中,这就使得楚国陷入了失却统帅之才的窘境,尽管将才并不少,但缺少真正的「将将之才」。『注:“将将之才”,通俗点说就是元帅、大将军、大司马之类的全国军队统帅,但这个时代并没有‘元帅’这种职位(虽然春秋时有类似‘谋元帅’的记载,但那并非官职),而所谓的大将军(或上将军),事实上也达不到指挥全国兵马这种程度。』

其实相比较之下,魏国的情况也差不多,禹王赵元佲过世、南梁王赵元佐年老,魏国其实也就剩下半个“将将之才”,也就是天策府参将翟璜,但别忘了,魏国的君主赵润,正是曾经那位横扫中原的「魏公子润」,所以说,魏国至今仍有‘一个半’的将将之才,正是魏国能打赢这场战争的关键之一。

顺便提一句,由此也能从侧面反映出,韩国打输了这场战争、且连正统政权都被魏国覆亡,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因为韩国有「雁门守李睦」与「北燕守乐弈」这两位将将之才,实在难以想象,除了国内经济,其余无论军队还是统兵将领都毫不逊色魏国的韩国,竟然会被打地那么惨。

不得不说,除了魏王赵润卓越的战略眼光以外,釐侯韩武得为这场失败负起主要责任,因为若非是他临战撤换了乐弈,魏军根本别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破上谷防线。

上谷防线不被魏军攻破,韩国就不会覆亡。

韩国不会覆亡,魏军就无法撤兵攻伐齐国,对齐国施压。

不夸张地说,釐侯韩武的一道命令,非但葬送了他韩国,也葬送了整个「反魏同盟」此前逐步积累的所有优势,导致韩王然针对魏国所作出的种种努力,尽数化作泡影。

不过话说回来,楚国拥有着纵观整个中原最庞大的人口基数,且国家的纵深极广,更要紧的是,楚国与魏国接壤的「楚东地区」,是并不怎么被楚国重视的贫瘠之地,楚国最起码七成的力量,都集中在楚东地区,鉴于这几个原因,楚国倒是也无需太过惊恐于魏国的报复——至少在短时间内,魏国别想像覆亡韩国那样覆亡楚国。

最后再说越国,越王少康虽然也担心魏国的报复,但这份担忧比较齐楚两国更浅,原因很简单,越国跟魏国离地太远了,且魏越两国中间还隔着楚国的「楚东地区」,这就意味着,倘若魏军真能打到越国,也就说明楚国已经亡国了。

既然如此强大的楚国都亡国了,那他越国,距离被魏军覆亡也就不远了。

所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越国的命运,早已跟楚国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魏昭武三年九月,魏国基本上已经停止了对外战争。

就连此前仍在攻打齐国的魏将赵疆、屈塍,亦在天策府的命令下,退守至名义上属于韩国的巨鹿北郡。

其中原因很简单:魏国没有钱粮继续攻伐齐国了。

或许有人会说,此时魏国当竭尽全力攻打齐国,因为只要打下了齐国,魏国就能获得充足的钱粮。

但问题是,倘若打不下呢?

齐国的军队虽然羸弱,但好歹也是兵力超过二十万的正规军,更何况有田耽、田武等将领督战,哪能如此轻易就能被魏军攻破的?

更何况,齐人又不是傻子,在战况不利的情况下,难道不会提前放火烧掉粮仓?会傻傻地留给魏国?

正因为考虑到这几点,魏王赵润在齐国尚未主动求和的情况下,就放弃了趁胜攻伐齐国,原因就是魏国没有把握做到「从齐国获取粮食」的目的,贸然开战,只会让国内的缺粮情况变得雪上加霜,从而流失优势局面。

是故,魏王赵润下令赵疆、屈塍二人率军撤退至韩国的巨鹿郡,叫这两支军队在巨鹿北郡屯田,积攒粮食,似这般,只需一到两年,待魏国从‘缺粮’的窘境中解脱出来,到时候再兴兵攻伐齐国,纵使齐国有田耽、田武这等将领,纵使齐国有二十几万正规军,也注定挡不住魏国的军队——事实上,应该是魏韩两国的军队。

「东线战场」,因为魏王赵润的命令而暂时停止,而「西线战场」,也就是秦魏战场,也因为秦魏两国签署了「休战协议」而暂时告一段落,这使得魏国终于进入了宝贵的和平时期。

自魏国兴安年间「魏韩军备对峙」起,在过了整整七年后,魏国终于得到了宝贵的喘气机会。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那么,魏国所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抚恤」与「犒赏」。

抚恤,指代的关照在这场战争中所牺牲的魏国士卒——包括民兵。

据天策府与兵部的统计,魏国在这场战争中损失的正规军士卒数量如下:

司马安的「河西军」战损三万;

魏忌的「河西军」战损两万;

赵疆的「河内军」战损一万五千左右;

韶虎的「魏武军」战损八千左右;

屈塍的「鄢陵军」战损一万一千左右;

庞焕的「镇反军」战损一万六千左右;

博西勒的「羯角骑兵」战损一万两千左右;

伍忌的「商水军」战损六千左右;

李岌的「湖陵水军」战损四千左右;

姜鄙的「上党军」战损六千左右;

赵宣的「北一军」战损一万两千左右;

「大梁禁卫军」战损两万三千左右;

「雒阳禁卫军」战损七千左右。

……

单单魏国的正规军一项,魏国此番就损失了超过十七万的兵力。

这还不包括成陵王赵燊、上梁侯赵安定等人的私军,不包括宋郡、颍水郡两地的县军,亦不包括川雒联盟的「川雒骑兵」,以及魏王赵润在大梁战役中损失的兵力。

若算上这些协从军的兵力伤亡,魏国的兵卒伤亡数字恐怕要飙升到二十五万以上。

倘若在此基础上,再加上这场仗中魏国百姓的伤亡,比如在「大梁战役」中牺牲的数万大梁男儿,再比如被诸国联军侵犯杀害的魏国宋郡、颍水郡两地百姓,恐怕伤亡数字在二十五万的基础上,还要往上翻两番。

正因为如此,当魏王赵润看到天策府提交的这份粗略伤亡统计时,面色铁青,手指亦因为用力攥拳而隐隐泛青。

因为据天策府的估算,魏国军民在这场战争中的人员伤亡,可能比诸国联军的伤亡数字还要多,这让魏王赵润震怒万分。

数日后,内朝大臣介子鸱向魏王赵润提交了有关于「抚恤」的款项。

抚恤分两类,其一,即钱粮方面的补偿,也即是按「一人」为单位,向阵亡士卒的家属发放抚恤金。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魏国的抚恤金是按人头算的,无论是士卒还是将官,发放的抚恤金数额都是一样的,即微不足道的「七个银圜钱」。

记得在魏川贸易开启的初期,魏公子润亲自裁定,一个魏银圜即价值一头羊,是故有些特殊的银圜——即「魏川贸易纪念币」,在其背面铭刻有一头羊的图案,数量不多,颇具收藏价值。

不过在十几年后的如今嘛,七个魏银圜,其价值勉勉强强也只有两头羊左右了。

这与其说是抚恤金,还不如说是丧葬费。

倒不是魏国朝廷吝啬,因为这一项其实并非是抚恤的“重头”。

当然,倘若是非常贫穷的家庭,魏国朝野也会额外给予钱粮上的补偿。

不过话说回来,魏国的正规军士卒,一般都拥有着平民以上的生活条件——在魏王赵润屡次提高军卒待遇的情况下,哪怕是只有一场、两场战争经历的正规军士卒,基本上也是有田有屋的。

这一点,倒是跟秦国的军功爵制有点相似。

而倘若像商水军的「央武」那种悍卒,这类士卒甚至可以比拟地方上的士绅,非但有胡人、巴人奴隶为他们耕种,甚至于可能还蓄养着价钱不菲的胡女作为婢从,或者是小妾。

因此,只要不是特别贫困的家庭,其实倒也看不上朝廷那些微不足道的抚恤金,或者说丧葬金。

抚恤真正的“重头”,在于第二类,也就是魏国对于这些牺牲士卒家眷在政策上的特殊照顾。

比如说,在一定时间内,免除“烈士户”的徭役、田税;

再比如逢年过节时,各地官府会代表朝廷向这些“烈士户”发放钱粮、家禽、甚至是牲畜;

倘若“该烈士户”仍有其余男丁在军中任职,或继承父兄的军职,或格外提升一级军职;

倘若“该烈士户”父辈战死、且子嗣尚未成年,则当地官府将代表朝廷无条件代为抚养,应承担这户人家一定年数内的所有基本开销。

等等等等。

这些,才是魏国「抚恤」阵亡士卒的重头。

似这般改制的好处是,魏卒能更放心他们的身后事,而对于魏国朝廷来说,虽然似这般改制,朝廷需要支出的实际金钱其实更多,但胜在能避免一下子拨出巨大数额的抚恤金。

就好比这次战争,正规军包括县兵在内,单军卒阵亡人数就超过二十五万,若是按照旧制,这要魏国朝廷支出何等数额的抚恤金?

搞不好国库就直接搬空了,甚至于还会因此出现严重赤字,还谈什么恢复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以上抚恤款项以外,因年老、伤残退伍的老卒,还会被魏国安排到地方上,或担任「里正」、「地保」,或派去看守官道、轨道马车沿途的驿站——在魏国兵部辖下驾部完成了对「全国路网」的整体改革之后,官道、轨道马车沿途的驿站,已经具备了茶摊、酒肆、客栈之类的职能,足以让这些退伍的老卒养活自己。

不得不说,正因为魏国有着非常完善的抚恤制度,使得魏国的士卒在战场上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是他们因为战争而伤残,亦或是战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国家,亦会承担起照顾他们、以及赡养其老父老母、抚养其幼儿幼女的责任。

话说回来,这是魏王赵润登基后魏国旧有的抚恤体制,但这次,内朝大臣介子鸱却在抚恤的款项中又增添了一条,即在全国各郡县内建造类似于学塾的军塾,吸收那些阵亡士卒的子嗣,从小开始培养他们。

说实话,这个模式赵润非常熟悉,因为这正是宗府培养宗卫的模式。

“……”

赵润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介子鸱,淡笑着问道:“参照宗府培养宗卫的方式,从小开始培养那些阵亡士卒的子嗣……介子,你是要取缔宗卫羽林郎么?”

“那倒不至于。”

介子鸱摇了摇头,拱手说道:“臣只是觉得,宗府培养宗卫的方式非常独到,既然朝廷要代为抚养那些战争遗孤,何不顺带着将其训练为优秀的士卒,甚至是将领呢?如此一来,我大魏日后非但不会欠缺合格的士卒,甚至于,还能源源不断地得到优秀的将领。”

赵润沉思了片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实施介子鸱的建议,需要朝廷额外花费许多人力财力,但好处也非常大,亦堪称是功在千秋之事。

“说说具体。”赵润说道。

见此,介子鸱拱手说道:“此事不妨交给兵部,至于各地方的教职,可从宗府的宗卫羽林抽取,陛下也知道,宗卫羽林郎,是我大魏最优秀的士卒。”

赵润静静地听着介子鸱说完,心下暗暗嘀咕。

说实话,介子鸱此举有架空宗府的嫌疑,这也难怪,毕竟宗府代表的是赵氏王贵等「特权势力」,与朝廷所代表的「士族势力」存在有利害冲突——论其中最根本的矛盾,在于儒家、法家等学派皆普遍认为,凌驾于国法(王法)之上的特权存在,只要君主一人就足以,不需要那么多的‘特权势力’。

王族得势,士族必定势微,为避免此事,士族自然要排挤王族。

当然,这里的王族,指的是赵氏分支,而非是正统王室。

『我赵氏子弟若不争气,恐怕日后真会被士族‘赶尽杀绝’啊……』

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赵润沉默了半响,微微点了点头。

没办法,介子鸱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哪怕赵润猜到他是要借机打压王族,也只能装作不知,毕竟,总不能拒绝介子鸱这个功在千秋、利在千秋的建议吧?

更何况,介子鸱此举虽然削弱了宗府的影响力,但却因为加强了兵部而变相增强了他这位君主掌控力,他实在没什么理由去拒绝。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暗自希望他赵氏子弟争气点,免得到时候被士族‘赶尽杀绝’,彻底被排挤出权力中枢,沦落为地方上的富豪土绅。

但很可惜,目前他赵氏子弟中出彩的,还真没几个。

“就照爱卿所言,此事交予兵部去办吧。”

赵润点了点头。

“陛下英明。”

除了抱病缺席的礼部尚书杜宥以外,垂拱殿殿内所有内朝大臣,齐声说道。

商议完抚恤之事后,接下来,自然就是「犒赏」了。

所谓犒赏,即是对有功之士加官进爵。

比如张启功,此人虽然不擅长兵事,但魏国之所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覆亡韩国,此人功不可没——在魏王赵润看来,张启功的功劳比赵疆、韶虎、屈塍等人还要大。

再比如桓虎,虽然这厮曾一度是他魏国通缉的恶寇,但这次魏国击败诸国联军,桓虎亦功不可没。

其余,像夺回了原中要塞的云中守廉驳与九原守冯颋,覆亡了韩国的燕王赵疆与韶虎、屈塍、庞焕等等等等,这些在这场战争中建立了功勋的功臣们,无论将领或者士卒,均要论功行赏。

不得不说,相比较抚恤,这里才是朝廷不得不拨出大笔款项的地方。

但没办法,赏罚分明是魏王赵润的原则,纵使赔上整个国库,他也必须凑出这一笔钱来犒赏军队,毕竟正是这些可敬的魏国男儿,以一敌七帮助国家取得了胜利。

魏昭武三年十月,就当魏国朝廷忙碌于战后的抚恤与犒赏时,魏国迎来了秋收季节。

正如朝廷此前预测的那样,因为战争的关系,魏国今年的收成大大减少,像宋郡、颍水郡、河东郡、河西郡、商水郡、梁郡这些受到战争影响最大的郡土,其收成只有往年的一两成左右,好在上党郡、三川郡、河内郡等少数几个郡并未被战争波及,否则,魏国上上下下恐怕真的得吃土了。

但即便如此,魏国的粮食还是紧巴巴的,逼得赵润只能继续下令屠宰在三川、河西、河套等地圈养的羊只,非常奢侈的用羊肉来代替一部分粮食。

好在这部分羊肉将优先供给于那些阵亡士卒的家眷们,并未过多流入市场,否则,此举必定会引起魏国国内市场的混乱。

对于魏王赵润的这个举措,除户部官员心如刀割以外,其余朝中官员自然是歌功颂德,毕竟,不惜损害朝廷乃至君主本人的利益,也要确保国内平民得到足以糊口的食物,若非真正爱民如子的君主,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十月中旬,几艘魏国的战船,载着张启功,以及乐弈、许历、司马尚、燕绉等投效魏国的前韩国将领,终于抵达了雒城的港口。

(本章完)

第1704章 诸将投魏【二合一】

“臣张启功,幸不辱命,特来向陛下复命。”

在甘露殿内的书房,张启功朝着魏王赵润拱手而拜。

“启功,你做得很好。”

赵润点头称赞道。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赵润便收到了张启功从韩国派人送回来的消息,得知秦开、乐弈、燕绉、司马尚等韩国将领,已被张启功、北宫玉二人说服,投诚了他魏国。

“承蒙陛下嘉奖,臣惶恐。”

张启功谦逊地说道。

“没什么好惶恐的,就如朕当日所言,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此番你协助赵疆等人覆亡韩国,又策反秦开、乐弈等人,实功不可没,朕便加封你谏议大夫之职……”

谏议大夫,也就是拥有直接向君主进谏权力的大臣,像内朝的大臣们,各个都谏议大夫的加官,与其说是一种官职,还不如说是一种特权,或者荣誉。

事实上,张启功最初其实也有机会成为内朝大臣,但阴差阳错地,他成为了天策府的署官,所以一直以来,他这位‘天策府侧’的官员,并未正式获得谏议大夫这个‘朝廷侧’的加官,但其实嘛,张启功很早就拥有了直接向君主进谏的权力,算是有实无名。

而如今,总算是名正言顺了。

“多谢陛下。”

尽管感觉这个赏赐有点轻,但张启功还是拱手谢恩。

没想到魏王赵润摆摆手说道:“朕还未说完呢。”说着,他继续说道:“另外,朕知你乃黄池县人士,就赐你……食黄池之邑。谢恩吧,黄池侯。”

『……』

纵使张启功生性淡薄,在听到这话后亦惊地瞠目结舌。

要知道,自从魏王赵润登基以来,虽然朝廷已经陆陆续续册封了不少侯爵,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有名无实的虚侯,像他张启功这般获封「食邑」的侯爵,还真是头一份。

更要紧的是,张启功乃是黄池县人士,此番魏王又封他「黄池侯」,这明摆着就是让他衣锦还乡,这可是何等光耀门楣的事啊。

“臣、臣惶恐。”

张启功忍着心中的激动,诚惶诚恐地拜道。

“就像朕方才说的,这是你应得的,无需惶恐。”走到张启功面前,赵润将其扶起,旋即拍了拍后者的臂膀,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朕就许你歇息一阵子,让你回黄池县安排一下,记得在朝廷庆功之筵前赶回来。……到时候,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交给你。”

“是,陛下。”

张启功拱手而谢,旋即试探着问道:“臣斗胆请问,不知是何事?”

“朕早知道你会问。”

赵润笑了笑,走回龙案前,从龙案上拿起一叠纸,随手将其递给张启功。

张启功恭恭敬敬地接过,在扫了两眼纸上的内容后,脸上露出几许狐疑之色,不解地看着赵润:“《魏秦停战协议》?”

“唔。”

赵润点了点头,解释道:“朕原本已调兵准备与秦国扩大战事,但没想到,秦王主动与我大魏交涉,希望暂时使两国休兵。”

张启功乃睿智之人,一听就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劲,皱着眉头说道:“秦国在此时与我大魏休战?这……恕臣说句不该说的,秦国难道不应该趁我大魏虚弱之际,加紧进攻么?”

“因为秦国明白,再打下去,无非就是一死一伤的局面。因此,秦王希望与我大魏暂时休战,希望将我大魏的注意,转向齐楚……而他,便可趁机进攻巴蜀。”

“巴蜀?”张启功皱了皱眉,旋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想必是为了巴蜀的粮食。”

“不错。”

赵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虽然我大魏与秦国签署了停战协议,但并不表示我大魏不可以从中搅和。朕……有意派你前往巴蜀,负责此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秦国是我大魏的敌人,而巴人,亦是我魏人的仇敌,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张启功听懂了眼前这位君主的言外之意,颇有些兴奋。

见此,赵润又说道:“你去巴蜀时,尽量莫要调用我大魏的军队,你可以指使南阳的羯人,此事,朕日后会知会川北联盟,叫博西勒派人协助你,与南阳的羯族人交涉……不过,为以防万一,你必要之时也可以调动「黔地」的魏军。”

“黔地?”

张启功愣了愣,心说我魏国有军队在黔地么?我怎么不知道。

似乎是看穿了张启功的心思,魏王赵润笑着说道:“以往黔地并没有我大魏的驻军,但日后就有了……”

是的,黔地,乃是魏国所知的盛产石油的地方,以往魏国没有能力占据那片土地大力开采,但现如今,他魏国已完全有这个实力,因此,魏王赵润希望尽快让黔地那片在世人眼中的贫瘠之地归属魏国,大力开采相应资源。

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派往黔地的,将会是商水军系的军队。

“前往巴蜀之事,眼下并不着急,你可以安排好其他事,再前往巴蜀。”赵润笑着说道。

“是,陛下。”

拱了拱手,见眼前这位君主再无下文,张启功这才说道:“陛下,此番除秦开尚驻守在渔阳,并未跟随微臣一同前来雒阳,其余愿归顺我大魏的诸将领,皆已携带家眷,来到了雒阳……”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眼前这位君主,口中说道:“虽然秦开因为驻守渔阳不能亲来雒阳,但他愿意归顺我大魏,这是他亲笔书信。”

赵润接过了书信,旋即吩咐守在甘露殿外的虎贲禁卫统领燕顺、童信二人道:“燕顺,童信,你二人送黄池侯,顺便再将乐弈、燕绉、司马尚等诸将领请到此地。”

“遵命。”燕顺、童信二人依言走入殿内。

张启功并未婉言谢拒——其实他也明白,事实上他才是那个‘顺便’,但这种事,没有必要说破。

更何况,此番他收到的嘉奖,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纵使是此时此刻,他心中仍有些不敢相信。

待张启功告退之后,赵润趁着召见乐弈等人空档,遂拆启了秦开的书信,仔细观瞧。

对于秦开此番并未跟随张启功等人前来觐见,他并不在意,毕竟韩国被他魏国打成那样,难保草原上的异族不会对韩国趁火打劫,秦开驻守在渔阳,无论是对韩国、对魏国、乃至对整个中原,都是一件有助益的事——在对待草原民族这件事上,中原人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很团结的。

至于秦开在信中所言,并不出乎赵润意料,无非就是强调草原民族对中原的威胁,恳请他给予各种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从字里行间中,赵润感觉出秦开有些不安——大概是此番并未亲自前来觐见他而感到有些惶恐不安,鉴于此,赵润决定亲笔写一封回信,安抚秦开,使后者能毫无顾虑地镇守边界,威慑草原民族。

就在赵润提笔写着对秦开的回信时,虎贲禁卫统领燕顺迈步走入了殿内,拱手抱拳启禀道:“陛下,乐弈、许历、靳黈、司马尚、燕绉、公仲朋、田苓等将领,皆已在殿外恭候。”

“请他们进来吧。”赵润头也不抬地说道。

“都、都请进来么?”燕顺有些犹豫地问了句。

赵润闻言抬头瞧了一眼燕顺,顿时就猜到了燕顺的顾虑,笑着说道:“彼拖家带口前来我大魏,乃是诚心归降,无需防这防那的。……快去吧。”

“……是。”

燕顺抱拳而去,片刻后,便领着乐弈、许历、靳黈、司马尚、燕绉、公仲朋、田苓等七八人进入了书房。

可能是心中仍有一丝的顾虑,燕顺、童信二人紧跟着诸将进入书房后,就站在书房的两个角落,与赵润身边的近卫大将褚亨形成三角之势,防止乐弈等人骤然发难。

事实证明,燕顺、童信二人真的是想多了,至少此番前来魏国的乐弈、许历、靳黈、司马尚、燕绉、公仲朋、田苓等人,谁也没有像雁门守李睦那种希望力挽狂澜的心思——在对国家忠心耿耿的李睦反而被国内各阶层联合起来逼死之后,这些位将领就已经对韩国彻底绝望了。

再说乐弈、燕绉等人迈步来到甘露殿的书房后,他们心中亦难免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即将见到的,乃是魏国的君主赵润。

虽说在以往魏韩两国的战争中,这些位将领或多或少都与这位魏国的君主打过交道,但在近距离见面,还真没有几次。

似乎唯一一次近距离见面的,便是在第三次魏韩战争的尾声,在魏王赵润与韩王然这两位君主这两位二王相会的时候。

那时的赵润,还只是魏国的太子储君呢,这一晃,已经十余年了。

“诸位稍等片刻,待朕写完这封信。”

在听到乐弈等人进来的动静后,赵润抬头笑着说道,随后又示意大太监高和,请乐弈等将领在殿内就坐。

『……』

在寂静的殿内,诸韩国将领瞅瞅正在奋笔疾书的魏王赵润,颇有些面面相觑。

大约过了半柱香工夫,魏王赵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在吹了吹书信上的墨迹后,吩咐高和道:“立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渔阳,交予秦开将军。”

『秦开?』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的诸韩国将领们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见此,赵润亦不予隐瞒,遂笑着解释道:“秦开将军虽并未与诸位一同前来我雒阳,但是送来一封书信,朕觉得秦开将军对朕或仍些顾虑,是故,朕亲笔写一封回信,宽慰秦开将军……”

『原来如此。』

在赵润如此直白的解释下,诸将哪里还会不明白。

此时,就见赵润拍了拍手,起身走向乐弈等人,笑着说道:“一个月前,朕收到了张启功的书信,得知诸位良才愿意投奔我大魏,诸位可知朕当时是何等欣喜?……有诸位良才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魏王……挺好说话的嘛。』

殿内诸将面面相觑,毕竟世俗传论,眼前这位魏国君主的脾气可不怎么好,没想到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就在诸将皆思忖着该怎么接话时,就听乐弈面无表情地说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魏王陛下口中的‘良才’,乐某愧不敢当。”

在燕绉、靳黈、司马尚等人有些惊悚的目光注视下,魏王赵润深深看了一眼乐弈,忽然问道:“是因为庄公的事么?”

“什么?”乐弈微微皱眉问道。

“朕从乐弈将军的话中,听出了几丝怨恨之意。”压了压手,示意燕绉等人无需急着替乐弈解释,赵润感慨地说道:“我大魏军队是如何攻陷上谷郡的,此事朕亦有所耳闻。张启功以离间计加害了庄公韩庚,才使釐侯韩武对乐弈将军心生疑虑……这确实也并非什么光彩的事,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大魏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说着,他面向乐弈,诚恳地说道:“朕无法使庄公韩庚死而复生,朕唯一能做的,只能善待其家眷。倘若乐弈将军心中仍有愤恨,朕愿替张启功向庄公的家眷致歉。”

这一番话,说得乐弈与其余韩国诸将颇为动容。

良久,乐弈摇头说道:“魏王陛下误会了,乐某并未对此心存怨恨,更何况,魏王陛下已许庄公的后人日后衣食无忧。……只是乐某生性淡凉。”

说实话,乐弈对于庄公韩庚之死确实心存怨恨,当日在被张启功劝降时,他非但没有杀张启功为庄公韩庚报仇,而是理智地选择了投奔魏国,这也只是无奈之举——因为他明白,倘若执意与魏国作对,那么下场,无论是他,亦或是庄公韩庚的家眷,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此时此刻,听到眼前这位魏国君主如此诚恳的话,乐弈心中的怨恨,也就逐渐消退了。

那可是魏王,魏国的君主,强势的魏公子润,这等人物亲口致歉,谁还能奢求更多?

是故,他掩饰道:“乐某是真心觉得,似我等败军之将,不值得魏王陛下如此器重。”

“败军之将?呵呵。”

赵润笑了笑,目光在诸将脸上一一扫过,旋即开口说道:“洪德二十年,韩将靳黈率军十余万,于三个月内,攻陷河东,当时除「安邑」仍在我国北一军手中外,其余县城尽数沦陷。后驻守「临汾」,我大魏将领姜鄙率军攻打……”

赵润徐徐讲述靳黈当年的战绩,让靳黈微微一愣。

与明显倾向魏国的《轶谈》所记载的故事完全不同,韩将靳黈,根本不是那些故事中的丑角,此人是第一次魏韩北疆战役的统帅,曾经压得魏国喘不过气来,当时几乎全靠魏将姜鄙与其麾下北三军(魏上党军前身)奋不顾身的搏杀,才迫使靳黈采取战略撤退。

“洪德二十年,韩将公仲朋、田苓镇守孟门关,先后遭到我国将领赵疆、南梁王赵元佐的进攻。……赵疆麾下山阳军猛攻孟门关数月,却依旧无法攻克此关。”赵润的目光,转向公仲朋、田苓二将。

只见在诸将复杂的神色下,赵润细细讲述在座诸将曾经的战绩,这让在座诸将心有容焉之余,亦对这位魏国君主的博闻强记感到吃惊。

同时,他们对眼前这位君主竟然如此清楚自己等人的事迹而有所感动。

在最后,赵润诚恳地说道:“朕从不敢小觑韩国,甚至于,朕对韩国从来都是心存敬意,因为韩国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地替整个中原抵挡草原上的异族,近七成的草原异族,皆被韩国挡在中原之外。若非有此等拖累,我大魏根本无法战胜韩国……诸位皆是韩国的栋梁,朕诚心希望,诸位能为我大魏效力。”

『……』

在听了赵润的话后,在座的诸将们彼此相视。

他们发现,自己亦或是在座的诸位同僚,似乎都不排斥为眼前这位君主效力,因为,眼前这位君主这般的礼遇,实在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

在彼此瞧了几眼后,诸将齐声说道:“我等,愿为陛下效力,为大魏效力。”

其中,亦包括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没有与其余诸将有任何眼神交流的乐弈。

见此,赵润心中大喜,顿时吩咐大太监高和命人在甘露殿的偏殿摆上酒席,权当为乐弈等人接风。

另外,赵润亦命人召来了他的宗卫将领们,陪同乐弈等人一同饮酒。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似乐弈等人投奔魏国这件事亦是如此。

起初,乐弈、燕绉、司马尚等人心中皆有所顾虑,但当真正迈出这一步后,接下来的事,反而就变得简单多了,尤其是在几杯热酒下肚后,乐弈等降将们,与卫骄、吕牧、穆青等宗卫出身的将领们,关系一下子就变得亲近起来。

“司马(尚)将军,听说你跟河西守司马安,其实皆是「曲梁侯司马防」的后裔?”

“唔……这个不太清楚,不过我祖上,据说确实从曲梁内迁的……”

“乐(弈)将军,听说贵祖上亦是我魏人?”

“确有此事。”

“我就说嘛,怪不得乐将军麾下的北燕军,怎么瞧都像是我大魏的军卒……”

“靳黈将军,嘿嘿,好久不见了,当年在上党,可是差点就被你与暴鸢几人给围死了……”

“这个……彼此各为其主,还请穆青将军见谅。”

“瞧你说的……”

在彼此聊开之后,甘露殿偏殿内的气氛,亦逐渐地就热闹了起来。

在筵席中,魏王赵润看着逐渐已消失拘束的诸降将们,心中有种莫名的豪情。

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在吸收了这些位韩国的将领后,他魏国的军队将变得更加强大。

他已经有所设想,准备将桓虎、陈狩调到睢阳,令其负责攻伐楚国的战争。

至于乐弈、司马尚、靳黈等人,则调到巨鹿,负责攻伐齐国的战争。

虽然桓虎的人品确实有问题,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位极具战略眼光的统帅,而乐弈,更是一位比较桓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统帅。

当然,之所以说是设想,只是因为魏国目前尚无余力复攻齐楚,毕竟抚恤与犒赏已经耗尽了国库所剩无几的款项,甚至于为此朝廷还背上了一笔负债。

但这只是暂时的窘境,一到两年之后,他魏国就能恢复元气。

介时,便是他魏国兵吞齐楚、一统中原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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