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冢本这家伙属乌龟吗?(下)

梅斯平听完周安之的哭诉后,好言安抚了起来。

老实说,周安之被暴揍一通,这结局让他目瞪口呆——咋能这样?

但转念一想,许忠义让人暴揍周安之,其实也不是没道理。

一个不速之客上门,还是根本就不认识的主,一上门就提这种大事,谁脑门进水才干这个?

“安之兄,这件事是我唐突了,让安之兄受牵连了,实在是对不起啊!”

梅斯平安抚周安之,等周安之不再哭诉后,便道:

“安之兄,咱们先联系青帮——你觉得谁合适?”

周安之的哭诉,其实是为自己争取好处,看梅斯平已经会意,自然也结束了哭诉,开始思索着周安之的问题。

“杜越笙去了香港,黄金荣和大队长关系匪浅,也不合适,张啸林为人贪婪,要是和他合作,可能到最后只能喝汤。”

“我觉得和季云卿可以合作!”

“季云卿?”梅斯平思索起来。

周安之推荐道:“季云卿是张啸林的师傅,他辈分高,可论实力不如三大亨。杜越笙去了香港后,他倒是吃了不少杜越笙的地盘,但他辈分高,出手也有分寸,没有惹起杜越笙的报复。”

“和他合作,不怕他被利益彻底蒙了心。”

听完周安之的讲述,梅斯平动心起来,再三思索之后,道:

“安之兄,你跟季云卿前辈有无交情?”

“没有太深交情,但毕竟是在上海滩吃这口饭的,还算有点薄面。”

“那便劳烦安之兄代为引荐。”

“好说!”

……

张安平赶到许家的时候,许忠义已经拿到了周安之的资料,看到自家老师过来,装模作样的让其跟自己来书房。

书房只剩两人后,许忠义娴熟的完成了从许大爷到许孙子的转变,弓着腰将周安之的资料交给了张安平。

“老师您看看这个人。”

张安平接过资料扫视了起来,边看边说:

“这就是一个掮客吧?”

“对。您绝对想不到,这个人之前找上我了!”

“哦?”张安平哦了一声,等待许忠义接下来的话。

许忠义将跟法币大小一样的纸张拿出来,将上面的数字特意指给张安平看:

“这就是他送我的见面礼。”

张安平自然是秒懂这张纸的含义,眉头一皱:“他一个掮客,不可能对假钞有兴趣——有兴趣也没这个实力!”

“是拉皮条么?”

张安平自语道:“消息才放出去,这么快就有人上钩了?”

“他是给谁拉皮条?”

“神神秘秘的没说明白,但言语间在说他身后的人,应该是咱们这边的——我没让他说清楚,遣人把他打出去了!”

许忠义带着得意的口吻,像是向家长炫耀的小孩。

打出去了?

张安平称赞道:“你小子行啊——”

咦,这场面怎么又特别熟悉?

张安平很想踹自己这逆徒一脚,伱小子知不知道总是照镜子会让人很尴尬的?

“那你就好好钓这条鱼,只要对方的诚意足够,你便按照正常的合作跟他联手。记住,是正常和合作联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张安平认真叮嘱。

“明白。”

许忠义心道:老师这波看样子在憋杀招啊!

他不由为那个想要和自己合作的“合作伙伴”默哀——这是做了几辈子的缺德事啊,能让我老师这么惦记?

许忠义做事张安平是放心的,仔细交代后他便离开——他还要去找郑耀先,布置“营救”肖怡曼的任务。

目前他手上的事有点多,而且每件事都是大事,明镜和曾墨怡的安危也是大事,这种事让别人处理他不放心,唯有郑耀先他能无限度的信任。

而且老郑做事张安平也是放心的。

郑耀先的隐蔽据点。

看到“不速之客”张安平后,老郑很是无奈的吐槽:

“你又大半夜来祸害我来了!”

这货现在是喜欢上晚上来祸害他了?

“正事。”张安平难得没开玩笑,郑耀先见状自然秒入状态。

“日本人查‘妇好’的思路变了,现在开始对家属进行调查了,明镜、墨怡还有赵德汉的老婆以及姘头,在这一次的调查之列。”

“是明楼最先发现日本人对明镜进行监控的,顺藤摸瓜……”

张安平详细的说了下情况,郑耀先立即意识到了张安平的意思,道:

“你想让我悄无声息的转走一人,将其坐实‘妇好’的身份?”

“嗯,我倾向于肖怡曼,当然,我没有仔细调查过,具体选择谁你自己看着办,这件事要快!明镜同志不是专业的特工,虽然有明家三兄弟为她遮掩,可一旦时间过长,总会被抓住马脚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马上去办。”

郑耀先答应下来,随后好奇道:“你的‘渔’计划如何了?”

张安平平静道:“本部有命令了,让我将印刷机和人向重庆转移。”

郑耀先一惊:“是本部出问题了?”

“应该不是。是财政部和银行那边施压所致,具体惊动的级别还不高,有待调查。”

“你小心些。”

“只能如此了,我先走了,今晚还有别的安排——最近我手头的事情比较多,二区这边你和徐天多联系联系。”张安平想起了徐天的岳飞,又说道:

“王擎汉的学生刘唐,跟一块狗皮膏药似的一直在纠缠徐天老婆,徐天布局了两次都没弄死刘唐,你多注意点,要是有机会的话,暗中帮帮徐天。”

“交给我吧。”

……

从郑耀先处离开,张安平便去找徐天了。

“渔计划”要钓的鱼可不止汪系,还有日本人——上一次李伯涵布局,被冢本的稳一手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冢本还反向输出了一把内奸,这个场子张安平惦记得一直要找回来,“渔计划”要钓的鱼里面,冢本也是目标。

特高课内部的几枚钉子,已经全数交给了徐天,想要了解到冢本的动静,自然得找徐天。

而就在张安平找徐天的时候,梅斯平和周安之亲自去了季云卿的公馆,和这个已经在暗中坚定不移支持日本人的汉奸,达成了合作。

但季云卿对吸纳许忠义之事表示反对。

“这件事你我两方足矣,为什么要让他加进来?”

许忠义的崛起和青帮没有丝毫的联系——青帮势力很大,但许忠义和冈本平次分家后,借助特高课的帮助起家,网罗了一帮实力不菲的日本人后和冈本平次瓜分了五分之三的走私市场。

一捐成名后,许忠义更是成了日本人眼中的红人、日系报纸鼓吹的中日友好典范,获得了日本军方的大力支持。

他已经到了无需给青帮任何面子的地步,这让青帮的老辈分季云卿很嫉妒。

几次冲突中日本人偏帮许忠义让季云卿失了数条走私渠道,他是真的不想和这种不讲规矩的后辈碰面——这样显得他很无能不说,还很难占据主导权。

但梅斯平必然是要许忠义制衡季云卿的!

他担心季云卿把他吃干抹净!

所以梅斯平借口称只有许忠义才能硬扛特高课且他和季云卿可以隐于幕后,不会被张世豪这个大魔头给盯上,最终才说动了季云卿。

因为之前周安之被许忠义让人给打了出来,梅斯平和季云卿达成协议后,便在季云卿的陪同下亲自去找许忠义协商。

许忠义在暴揍周安之的时候就知道后面的正主会出现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前脚将周安之暴揍,不到四个小时,正主就带着“帮凶”来了!

没错,在许忠义的眼里,上海三大亨张啸林的师父、杜越笙时代结束后异军突起的季云卿这个老头,其实就是一个“帮凶”性质的喽啰。

但给所谓的前辈还是要给面子的。

许忠义这一次郑重的接待了两人,待寒暄后两人道明来意,许忠义就笑了。

“梅先生,季老前辈出人出力,和我联手没问题,但你……凭什么?”

“上海滩,我许某人就没听过梅先生这号人物,你凭什么插一脚?”

“你……够格么?”

许忠义赤果果的话让梅斯平嘴角直抽。

这人还真是嚣张跋扈!

但许忠义越是这样,梅斯平反而越放心!

“许先生,你知道该怎么从张世豪手里保下机器和工人吗?”

“你又知道该怎么获得机器和工人的转运路线吗?”

他的底气是发动了人手,保住了印刷机和工人,张世豪必须要将印刷机和工人送去重庆。

而这个情报是他自己独有的——三方联手的模式自然是他出情报、两家出人手。

“这些,我都能做到!甚至我已经动用了人手,给张世豪找了其他方面的麻烦,他的注意力不会在印刷机和工人上,这……才是我们乘虚而入的机会!”

这番说辞才说动了许忠义,于是三人达成了合作,但在接下来的利益分配中,三人又产生了矛盾,毫无疑问,许忠义是想吃大头的。

但季云卿也不是吃素的,地头蛇有地头蛇的优势,他在日本人中也有后台,虽然硬撼许忠义不行,但也不是小卡拉米。

这便是梅斯平想要的结果,最终经过激烈的协商后,许忠义和季云卿各占三成,梅斯平占两成,剩下的两成作为“机动”用来打发日本人。

“和气生财!”

居心叵测的三人达成联手后,笑的非常的开怀,但背地里却一个个都有别样的心思:

【暂时先让你们吃点甜头,等以后汪先生和日本人达成一致后,这桩生意,迟早得我一个人独吞!】

【哼哼,许忠义啊许忠义,吃了我三条走私渠道,你以为这事老夫忘记了?你且先得意,待东西到手后,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老家伙,早就想收拾你了,这一次你跟老张要钓的大鱼一道入坑,要是不把你吃干抹净,我对得起许忠义三个字吗?梅斯平是吧?哼哼,你怕是不知道你现在已经进了巨鲸的嘴巴吧!】

因为张安平叮嘱过不能打草惊蛇,所以许忠义并没有在两人离开后派人跟踪,而是等了许久后,亲自驱车去找张安平了——他得跟老师汇报下今晚达成的协议。

我许忠义都不敢在老师跟前炸刺,你们以为自己是赵子龙啊?!

呸!

而此时的同福里,张安平正在跟徐天密会。

徐天汇报了这段时间情报组内的事务后,向张安平说起了最近特高课内部的情况:

“特高课有秘密行动,应该是在暗中监控什么人,具体的行动不明——需要我调查吗?”

情报工作是分等级的,像徐天在特高课内部的工作,秉承的工作理念是:以保护自身安全为首要目的。

平日里哪怕是接触到重要情报,他也不会轻举妄动。

除非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所以他才询问需要调查吗。

张安平摇头:“你注意点冢本的动静即可。”

“是。”

从徐天处了解到了冢本的动向后,他便提出了告辞——从始至终,他没有泄漏郑耀先要做什么,也没有让徐天进行帮忙。

不是他信不过徐天,而是为了保证徐天的安全。

从同福里离开后,张安平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琢磨了起来。

他很诧异,藤田芳政辛辛苦苦瞒天过海,又是假窝点又是各种花招的藏假钞工厂,结果到冢本跟前,即便获知自己从游击队手里夺回了工人和机器,可也没有动静!

没错,这便是他找徐天的主要目的!

他以为冢本这一次无论如何会上钩的,但事实让他很无语——这厮居然没动静!

倒也不是没动静,根据徐天掌握的情报,冢本清司这王八蛋,已经着手利用这件事,散播自己才是主谋的消息,同时也在着手挑拨军统和地下党对抗。

可他就是不咬张安平放下的鱼钩——鱼饵这么丰盛,这货怎么能忍住不咬的?

“这家伙是属乌龟的吗?”

张安平又一次对这货的【不动如山】感到了无能为力,上一次布局,那么大的鱼饵摆着,这家伙浅尝即止,这一次这么大的饵,干脆就不动心!

“看来得加快‘张世豪’死亡了——这狗日的不上钩,这局又怎么布?”

无数次将日本人耍的团团转的他,这一次“想死”,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张安平恼火冢本这厮是个乌龟的时候,张安平的“遗孀”曾墨怡,也迎来了冢本和王擎汉这两贱人刻意营造的危局。

王遂周,这个被色欲冲昏了脑袋的王八蛋,今晚被王擎汉请的喝了一顿花酒、经过王擎汉各种歪理邪说后,终于决定用霸王硬上弓的方式捕获美人心。

王擎汉亲历对张家的监控枢纽,想要看看曾墨怡面对这种危机的反应——她到底是不是“妇好”!

(本章完)

第307章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上)(

作为一个特工,往往都有着对危机的敏锐嗅觉。

这一点,曾墨怡不缺。

只不过往常的时候,张安平张开着双臂,将所有的危机都挡在了外面。

这并不意味着曾墨怡不具备优秀特工的素质。

原时空中,在最危机的时候,有机会逃走的她,选择了用生命去保护那份七十二人的名单。

而此时此刻,面对大半夜上门的王遂周,从那双贪婪的眼睛中,曾墨怡意识到了危机的来临。

果然,这些汉奸败类,伪装出的风度,持续不了多少时间。

曾墨怡审视着目前的情况,思索着破局的方式——解决王遂周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但在自己被监控的情况下,解决他是不可能的,如何才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度过眼下的危机?

王遂周依靠在门口,醉醺醺的说道:

“曾小姐,我本家跟我说这女人啊,追一追意思意思就行了,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的事。这说到底啊,女人需要的庇护,曾小姐你怎么看?”

本家?

王擎汉的名字立刻浮现在了曾墨怡的脑海中。

这是……王擎汉的试探么?

意识到这点后,曾墨怡更不敢大意了,她寒着脸:

“王科长,你喝醉了。”

“醉?我没醉!曾小姐,姓张的死后,你这日子过得也是乏味,像伱这样的美人儿,怎么能过这么乏味的日子?要我说啊,你呢,就……”

王遂周说着赤果果的话,往常嘴里的“张主任”,也变成了姓张的。

曾墨怡不等王遂周说完话,做出了一个正常女人都会做的举动:

关门!

但王遂周却伸手卡住了门,并欺身近前将门堵住:

“曾、曾小姐,你这样就太没礼貌了。”

“你怎么能把我拒之门外呢?呦,这小脸气的铁青的,还真好看。”

曾墨怡怒声道:“王科长,请自重!”

“自重?我不重的,你等会就知道我重不重了……”王遂周荡笑起来,伸手就摸曾墨怡的脸颊,曾墨怡强忍着恶心在其触摸后的瞬间躲开,然后尖声叫骂道:

“混蛋!你混蛋!”

“我混不混蛋你马上就知道了,嘿嘿嘿嘿……”

王遂周荡笑着就扑向曾墨怡,曾墨怡又惊叫一声,慌不择路的就往家里跑,王遂周一边荡笑一边追了过去。

不远处,王擎汉悄悄的听着张家传来的动静,听到曾墨怡往屋内跑后,快步走到了门前,看着没有关闭的大门,王擎汉露出一抹迟疑——张安平的妻子,在这种时候做出的反应,不像是一个特工。

或者说,她伪装的天衣无缝?

王擎汉冷漠的想道:

【不管你怎么装,我看你接下来如何应对!】

一个被色欲冲昏了脑袋的男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他不在乎曾墨怡如果是无辜的,接下来的遭遇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他只在乎一件事:

曾墨怡到底是不是“妇好”!

屋内,王遂周已经被兽性支配,荡笑着将曾墨怡逼到了角落,面对无助的曾墨怡,王遂周不仅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笑的更冲动了。

他伸手上前去撕曾墨怡的衣服,曾墨怡的惊惧的尖叫后甩手一巴掌打在了王遂周的脸上,吃痛的王遂周红了眼睛,反手一巴掌就扇在了曾墨怡的脸上。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王遂周破口大骂,随后更是野蛮的去撕扯曾墨怡的衣服,面对曾墨怡的反抗,他接连几巴掌毫不犹豫的扇过去。

已经踏入了院子的王擎汉听着王遂周接连扇出的耳光,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

【安平兄,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会不会气死啊?】(愣是没反应过来称呼出问题了,抱歉)

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放下了对曾墨怡大部分的怀疑。

但在报复“世豪老弟”的古怪心理的作用下,王擎汉悄咪咪的趴在了窗前,期待着接下来的画面。

曾墨怡的衣服已经被撕破,此刻不断惊叫的她,却前所未有的冷静——差不多了吧?

就在王遂周的魔爪袭来的时候,曾墨怡抄起身边沉重的花瓶,照着王遂周的脑袋砸了下去。

花瓶破碎,王遂周愕然的看着曾墨怡,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晕厥了过去。

突然的变故惊到了外面的偷听狗,王擎汉目光一凝,偷窥屋内。

曾墨怡是“妇好”?

她不演了?!

屋内。

曾墨怡在砸晕了王遂周后,惊惶失措呆住了,在一阵沉默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剪刀上,惶恐不安的跑过去将剪刀双手反握着拿起来,她一步步走向王遂周,但到了他身边后,剪刀在手的她却怎么也下不了手,一阵艰难的思想斗争后,曾墨怡尖叫一声后撇下剪刀,搁一旁无助的痛哭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王擎汉失望至极。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看了,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院子,回到了监控处。

他想向冢本禀告,取消对曾墨怡的监控——曾墨怡扔剪刀的那一下,已经彻底的打消了他对曾墨怡的怀疑。

曾墨怡瞥了眼窗外,看到偷听狗不在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用愤怒的眼神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死狗”,曾墨怡走向电话,开始了最后的一番表演——她要哭着向报社的同事询问现在该怎么办,为这出戏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曾墨怡联系的是她在报社的好友,对方从曾墨怡哭哭啼啼的讲述中得知了原委后,告诉曾墨怡赶紧离开家,她会来接曾墨怡的,曾墨怡早知道这种结果,哭哭啼啼的接受了建议后,慌里慌张的离开了家。

如果这一切都按照目前的“剧本”走,自然是不会发生“意外”的。

但曾墨怡不知道的是,她在报社的好友,在挂断电话后,思来想去,决定向主编汇报一下曾墨怡的遭遇——主要是她认为主编和日本人关系好,可以庇护下曾墨怡。

但她不知道的是,八卦报的主编温伟,是军统上海区特二区区长张安平亲自掌握的一名特工。

温伟半夜接到了这名编辑的电话,大概内容是:

“主编,曾墨怡被76号的一个特务给欺负了,她……她最后把人给砸晕了,您能不能帮帮她,不要让76号找她的麻烦?”

欺负?

温伟一愣,但考虑到对方说曾墨怡把人砸晕了,他以为只是被欺负。

他是知道曾墨怡身份的,见状便说要不自己开车去接,对方也乐得温伟出面,便同意了。

可当温伟在公共租界接到曾墨怡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了——因为曾墨怡在上车后,披着的外套不小心滑落,露出了被撕扯的上衣。

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再看看曾墨怡梨花带雨的脸庞,八卦报的主编、张安平亲自掌握的特工温伟,吓懵了!

女编辑一路安慰着曾墨怡,先入为主的温伟在只言片语中,脑补出了一个让他心惊胆寒的“真相”,吓得温伟几欲崩溃。

那位……会炸吧?

将女编辑和曾墨怡送到了女编辑的住所后,温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交代女编辑照顾好曾墨怡,并给女编辑两天的假期。

曾墨怡不知道温伟误会了,当着女编辑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又担心被人盯梢,所以也没说话,保持了伤心、惶恐的样子。

温伟离开后回到家,急忙按照张安平留下的晋级联系电话,发出了紧急见面的信号。

……

张安平在早上收到了手下汇报,转达的内容是温伟紧急见面的暗语,正好他今天有空,便打电话给温伟,约定中午见面。

中午,两人在约定的饭馆见面。

“区长,”温伟吞吞吐吐的说道:“昨晚、昨晚……”

张安平皱眉看着温伟:“出什么事了?直说!”

“昨晚,曾小姐她、曾小姐她……”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曾小姐昨晚被人欺负了,您……您要不去看看她?”

“欺负?”张安平看着温伟:“你说清楚些。”

温伟从张安平身上感受到了冷意,不由打了个寒颤后,小声说:“是76号的一个特务所为,具体……具体……”

温伟迟疑了下,道:“要不您去看看曾小姐吧,这件事不是曾小姐的错,她、她也是受害人。”

温伟吞吞吐吐的话语和“这件事不是曾小姐的错、她也是受害人”这句话,让暴虐的杀气在张安平的浑身四溢。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油然而生。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压下肆虐的杀意,缓声说道:

“我知道了。”

温伟紧张的看着张安平——张安平在他跟前从未失态过,但温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

自上海沦陷以来,多少日寇倒在了这个男人的算计下,多少日本人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本能的发颤!

而现在,这个男人,像极了一座要爆发的火山。

“区长,您……”

温伟不是军统的人,或者说他只是军统的编外人员,过去面对张安平,他更多的是一种合作的态度。

但现在却几次用到了敬语——他是真的又是害怕又是同情。

张安平平静的打断温伟的话:“没别的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温伟看了看张安平,最终转身离开。

待温伟离开后,张安平强压的杀气再也忍不住了。

此时的隔壁包间,几个喝茶的客商突然纷纷打起了寒颤,有人骂道:

“他妈的,八月的天,怎么突然阴冷阴冷的?”

张安平在包间中呆了三分钟后才离开,离开时候的他面色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却开车来到了温伟说出的地址,将车停在楼下后,他呆在车里,呆呆的看着三楼,久久不曾离开。

冲动告诉他,这时候的自己,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陪在曾墨怡的身边;

这时候的自己,应该将那个王八蛋碎尸万段;

这时候的自己,应该用无数日本人的血,去为自己的老婆复仇!

但理智却告诉他,这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冲动!

他甚至连上去都不行。

许久许久后,张安平隔着窗户遥看着三楼,轻声呢喃:

“对不起……”

作为一个特工,作为一个掌握着数百人、影响着数千特工的军统区长,他连匹夫一怒,流血五步的资格都没有!

楼上,住在好友家的曾墨怡,时不时会观看楼下,看有没有日本特务监视自己。

从早上到下午,多次观察后,曾墨怡确定日本特务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布控。

这让她很是开心,自己利用王遂周将计就计的法子,生效了!

但下午两点起,一辆车便出现在了楼下——很正常的一幕,但曾墨怡一直没有看到有司机从车里下来,这让她警惕起来。

难不成这么演了,日本人还没放弃对自己的监控么?

许久之后,汽车离开,在离开前窗户摇下,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在陌生的脸上,曾墨怡却看到了熟悉的棱角。

安平?

曾墨怡呆滞,直到汽车离开她才回过神来。

一定是安平!

姑娘笑了起来:

死没良心的,听到我被欺负了眼巴巴跑来看我来了?

哼,原谅你啦!

姑娘略带得意的心道:

这一次你一定是惊掉了下巴对不对?你想不到我会这样脱身吧!

目光在汽车消失的方向停留了许久,姑娘突然矫情的抱住了肚子,轻声自语道:

“你等着啊,过段时间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一瞬间的她,脸上布满了母性的光辉。

……

如果哪天张安平突然暴打温伟一顿,那么请别激动,温伟应该想想日本的川田先生。

川田是日本派出来和克罗这个吸血鬼谈判的代表——川田知道日本是不会为数十万支美制步枪买单的,但这并不能打消他热忱的和克罗做交易的热情。

成或者不成,川田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用高价钓住美国佬,让美国人不能贱卖他们的武器——战争是多方面的因素,财力的消耗,也是至关重要的,让国民政府在每支步枪上多花一块钱,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功劳。

而他的目标是,让国民政府在每支步枪上花费至少160法币——六十万支步枪,便能让国民政府多花费五千万法币!

所以他每天都在殷勤的邀请着克罗,天天带克罗享受帝王般的生活。

克罗也是来者不拒,和川田都在默契的演着戏。

两人都了然彼此的打算,但却相互间不说破。

在川田的攻势下,克罗都忍不住心想:

这个日本人实在是太好了,他每天这么的待我,等过段时间国民政府屈服后,我大概会“无意中”泄漏些川田先生感兴趣的东西吧。

比方说交易的地点、时间……

这一次,两人又携手去了公共租界中最负盛名的夜总会,又开始了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夜生活。

夜总会外面,套着张世豪马甲的张安平淡漠的坐在汽车的后排,目光平静的盯着夜总会硕大的招牌。

他的旁边,一个名叫罗展的特工,正浑身冒冷汗的陪坐在一旁。

许久,张安平开口说道:

“你叫罗展?”

罗展乖巧的点头后才发现张安平没看自己,赶忙道:

“是。”

“听说你第一次行动的时候,私自将一名日本人杀了?”张安平问的很轻声,但在罗展的耳中却犹如惊雷。

他脸色煞白,吞咽着口水,紧张兮兮的回答:

“区座,属下知错,属下认罚。”

他当时在徐天的麾下,在徐天布局刺杀王擎汉的时候人力车车夫打扮的他,被一个醉酒的日本人点中,这货将人拉走后顺道送到了阎王殿。

当时他还觉得徐天是带着有色眼镜斥责自己。

但没几天伪警察便寻到了他,要不是徐天早有布局,他整个人就折进去了。

事后罗展向徐天认错,但徐天并没有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被调离了徐天组,安排到了公共租界做后勤——冷板凳坐了两个月,灰心意冷之际,不成想被人喊到了这里。

当他看清身边坐的人后,没有激动,只有要命的恐惧。

张世豪,特二区最大的boss,他顶头上峰的顶头上峰的顶头上峰,特工界的传奇。

而他,却是在第一次出任务时候闹出幺蛾子的特工“典范”——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这处罚才来吗?

而且还是来自二区区长!

张安平终于转头看了眼这个胆大妄为的菜鸟,看到对方吓到浑身发颤后,才轻声道:

“去杀一个人。”

罗展瞬间从发颤状态中“跳”了出来,兴冲冲的说道:“是!”

张安平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罗展:

“他叫川田康夫,待会儿会从夜总会出来,干掉他!”

“是!”

“他身边应该会有一个美国人,不要误伤他,杀完川田,顺便感谢下那个美国人,懂?”

罗展不是蠢人,蠢人也进不了二区,他马上明白了张安平的意思,保证说道:“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很激动么?”

张安平轻声的一句质问,又让罗展陷入了紧张发颤状态:

“属下、属下知错。”

张安平看了眼罗展,他怀疑罗展不是害怕的发颤,而是激动所致——这莫非就是肾上腺素飙升所致的发颤?

这时候夜总会的五楼有人打开手电筒画出了三个圆圈。

“要出来了,准备一下。”

罗展愕然的看着张安平。

枪都不给,难不成是要他徒手搏杀?

好在这是他想多了,一支冲锋枪被张安平从座位下抽了出来。

“用这个?”

罗展有些懵,手枪他不香吗?

这火力……是不是有些太强?

张安平望向罗展:“有问题吗?”

“没、没。”

张安平收回目光,又望向了夜总会。

当他看到目标在夜总会出来后,道:“目标出来了。”

说着将一个五十发的弹鼓又交给了罗展,并说道:“去行动——记得清空弹匣!”

“是!”

罗展眼睛都直了,五十发的弹鼓啊,真奢侈!

他将弹鼓按上后提起冲锋枪,盖了一条毛巾后匆匆下车。

看着罗展的背影,张安平的目光深沉起来。

手枪,当然有。

但他就是要用冲锋枪。

如果可能,他更想自己亲自去杀戮。

但几重身份的限制让他不得不冷静,所以启用了故意冷藏的罗展。

罗展的手段更暴虐些,而这,便是张安平所需要的——他从中午就酝酿的杀机,只能用这种方式消耗一点。

醉醺醺的川田和克罗,两人勾肩搭背,用汉语评论着舞女的火辣和酥爽。

两人的保镖迎上了各自的主子,临别之际,克罗大手一挥,豪情万丈的道:

“川田先生,明天、明天我请客!”

川田醉醺醺的应道:“好!克罗先生,明天必须三个!每人三个!”

两人荡笑着分别,在转身的刹那,醉醺醺的两人都默契的恢复了清明,一抹的醉意都看不见。

装醉,不止是优秀特工的基本素养,优秀的商人也具备这般的素养。

就在两人各自要上车的时候,有人突然喊道:

“川田康夫!”

川田一愣,顺着声音望去。

一个年轻人对着他微微一笑,紧接着年轻人掀开了手上的毛巾,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冲锋枪·汤姆森冲锋枪·芝加哥打字机·五十发弹鼓的那种。

已经习惯在上海纵横的日本商人保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掏出小手枪。

而罗展,更不会给他们掏枪的机会!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枪口开始闪烁起了噬魂的火焰,川田在第一时间就被多颗子弹击中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子弹就开始照顾川田的三个保镖,正在掏枪的三个保镖还没掏出枪,就被炙热的子弹送走。

最后的十来颗子弹穿过了汽车玻璃,将意欲开车跑路的司机击毙。

空击声传来。

年轻人带着嗜血的笑意将枪口下垂,随后笑眯眯的望向了克罗。

克罗的保镖已经掏出了枪,但年轻人并没有用枪口对准克罗,出于保镖的职业素养,他们也没有敢把枪口对准这个杀手,只是将克罗保护到了身后。

“克罗先生,非常感谢你将川田带出来。”

年轻人彬彬有礼的致谢,要不是他没戴帽子,一定会脱帽致谢。

这句话让克罗的脸色大变。

“张世豪?”

年轻人神秘的笑着没有回答,直到一辆汽车出现,他才施施然的上车,全程没有露出一抹的恐惧。

“混蛋!”

在汽车扬长而去后,克罗愤怒的大骂起来。

“你以为这样能吓到我吗?能警告到我吗?做梦!”

“告诉你,做梦!”

车上,张安平面无表情的看着罗展,刚刚在克罗保镖面前彬彬有礼的罗展,此刻又恢复了鹌鹑似的状态。

张安平开口道:

“做的不错。”

罗展闻言大喜,一瞬间又恢复了“炸刺”的模样,但他自然不敢在张安平跟前炸刺,只是兴冲冲的问:

“区座,还有人要杀吗?”

“杀?”张安平露出一抹森冷:“还有,还有很多!”

今夜的杀戮是到此为止了,但这并不是终结。

今夜的杀戮,其实不是针对克罗——克罗只是想多了而已!

张安平原本不想采取这么酷烈的手段,因为一旦对川田动手,日本人一定会对代表团展开报复。

但曾墨怡的事,让张安平憋了满腔的怒火,可他又不能马上展开对76号的报复。

可不报复,他又是心意难平!

所以,他将目标对准了克罗故意找来抬价的川田——川田一旦死亡,日本人一定会对代表团报复,而他,也能名正言顺的对日本人、对76号展开报复!

唯一委屈的便是代表团了,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要在日本人不断的报复中度日了。

这也是张安平一开始就没想着杀川田的缘故。

罗展并不知道张安平的计划,此刻的他终于将坐了两个月冷板凳的颓废一扫而光了。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罗展心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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