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1.第1130章 仁义(2)

第1130章 仁义(2)

延和三年夏七月二十六,旧左官渠塞废墟。

张越站在已经被焚毁、破坏的塞墙上,俯视着已经被驱赶在墙下空地之中的千余被俘奴婢。

这些人,在汉军明晃晃的刀枪剑戟面前,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只有少数人昂首挺胸,用着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周围的汉军与那塞墙上的汉家大将。

这些人,成分复杂。

有髡头披发的杂胡,也有黑发褐目的塞人,更有金发碧眼深眼窝的异族。

张越扫视着,心中凛然:“果然啊……奴婢之事,须得解决!”

因他知道,未来随之汉家对西域的经营,甚至对更远异域发起征服。

进入汉家边墙,为汉奴婢的异族夷狄,将会越来越多!

他们的数量,将随着时间推移,而呈几何数字上升。

十万、百万,甚至数百万夷狄奴婢,可能在未来,进入汉境。

若不予理会,不制定政策。

那么,可能最初能以残暴的统治与高压政策压制。

然而,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之后,这些今日引入的奴婢,将成为明子孙后代的定时炸弹!

旁的不说,后世米帝何等强大?

照样因黑奴问题差点栽跟头,即使勉强和解,无处不在的黑人犯罪与教育问题,依然成为米帝挥之不去的噩梦。

以至于发展到新世纪,矫枉过正,出现了黑命贵这种逆向思想。

“民如水,社稷如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张越轻声念着这孔子的名言,上前一步,面向着场中的俘虏们,清了清嗓子,然后道:“吾乃英候、鹰杨将军,兼领居延将军、令居将军,钦命持节假河西诸事张子重!”

此言一出,所以俘虏都抬起头来,死死的望着塞墙上的那位汉朝将军。

与此同时,负责看押、监视这些战俘的汉家将士持刀上前,一脚一个将这些人统统踹在地上,强行让他们跪下来。

几个不肯的,更是被一阵拳打脚踢后,为汉军将士踩在地上。

张越看着这个情况,一直等到汉军将局面控制住,情况稳定下来,现场不再嘈杂,才继续道:“尔等造反的缘故,吾已知之!”

“下吏克扣,劳作烦苦,死伤者众……又暗无天日,邈无前途,而吏动辄刑罚,甚至以刑罚取乐……”张越面无表情的道:“种种感受,加诸于身,尔等乃反,确实情有可原!”

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故独夫受洪唯作福,乃汝世仇!

于是,有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之语。

于诸夏而言,残暴统治、高压统治,乃至于那种让人只是想想都毛骨悚然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统治方式,在诸夏文明的词典里只有一个形容词——独夫民贼!

对待这样的统治者,诸夏人只有一个方法——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干死这独夫民贼,拉他一起下地狱!

又推己及人,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思想。

进而发展出儒家的仁与义。

仁义好不好,自是好的。

就像民猪一般,本身没错。

毕竟,一个讲仁义,哪怕是嘴上讲仁义的统治者,都比那种赤裸裸明晃晃的告诉别人——韭菜,让我割……你也配姓X一类的统治者要好得多。

就像后世的那句名言一般——最虚伪的仁义也比最好的残暴要强!

因前者要脸,后者连命都要!

虽然说,在大多数当代汉家贵族乃至于百姓眼里,夷狄不算人,充其量不过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罢了。

死了就死了,犹如尘土,灭了就灭了,仿佛虫豸。

根本无伤大雅,从来无足轻重。

但张越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和轻松。

事实上,傲慢和骄傲,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历史上,以汉之强,两汉数百年,却不能消化、同化匈奴、乌恒、鲜卑这种已经明显被打趴下的异族,更无法消化已经在事实为汉所统治的西域,甚至连那些本已经是汉家死忠的异族,譬如湟中月氏义从、乌恒义从,乃至于已经彻底汉化,农耕定居的西羌诸部,都未能消化。

反而变成了大汉帝国身体上的脓肿与疾病。

根子就在傲慢与骄傲上!

以张越所知,两汉数百年,对夷狄部族、西域属国、西南夷列国的各种跪舔,请求内附的唯一回答是——cnm,哪里来的夷狄?也敢高攀你汉朝爸爸?!滚蛋,诸夏不需要你们这些渣渣!想要我大汉户口本?劳资死了都不给你!

王莽更是玩过将所有夷狄王侯统统降级的降维打击,直接惹怒了匈奴、乌恒等族,扯起反旗。

而与之相比,春秋战国数百年,消化掉了从前诸夏的无数敌人。

包括曾为三代先王所忌惮的东夷南蛮淮夷犬戎以及其他大大小小,有姓名没姓名的异族。

作为穿越者,张越自知目前的情况是不对的。

因,诸夏民族在先王与先民们走下黄土高坡开始,就从来是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兼容并蓄,从无到有,一点点将诸夏文明发展到现在的。

在诸夏的词典里,从来都是以文化,而非血统论夷夏。

他昨天晚上想了整整一晚上。

如今,终于下定了决心!

奴婢之事,必须有政策有制度有方案。

决不能留给子孙后代头疼!

要在一开始,就尽可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想着这些,张越就道:“吾将下令,自即日起,夷狄奴婢,也如汉人奴婢,受汉律所庇,为汉官所辖,不得随意鞭笞、加害,如有死亡之事,官府必须插手!”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侧目,而塞墙之下的奴婢们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汉人,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人看过!

特别是那些在煤矿里挖坑的人,地位连牛马都不如,至少牛马疲惫,汉人会让它们休息,甚至给它们吃上好的草料,而他们……得到的从来只有鞭笞与责骂。

在这边墙之下,他们的地位,只是工具而已。

且是一种可以被消耗的廉价工具!

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酷暑暴晒,他们都必须完成繁重的任务!

哪怕受伤,也要继续在皮鞭下劳作,除了死亡之外,没有可以拯救他们的选择。

无数人在绝望中自杀,而幸存者在绝望中等死。

正是如此,有人振臂一呼,立刻群起响应。

即使他们人人皆知,造反是死路一条!

“将军……”

“主人……”

一时间无数奴婢跪在地上,抽泣着磕头。

“尔等莫谢……”张越却是冷着脸,道:“尔等造反,破坏屋舍,烧毁城塞,杀掠百姓,皆罪无可赦!”

“纵然尔等造反乃是系出有因!”

“然法如是哉!”

张越抬起头来,道:“皆当坐死!”

他自是不可能圣母,更不可能宽恕这些造反者!

恰恰相反!

这些人必须死!

死了,尸体与首级,也不会放过!

如此,方能震慑后来者,如此才能严肃法律,清明纲纪!

不然将来夷狄奴婢造反,甚至为反而反的事情将层出不穷!

张越抽出腰间剑,断然下令:“以吾之命,二三子,将反贼全数明正典刑,枭首示众!”

…………………………

延和三年夏,居延夷狄奴反,英候亲将兵平之,乃聚反者于塞下,告曰:汝等之反因,吾知之矣,系出有因,情有可原,奈何汉律威严,不能因吾一人而失,请借公等首级,以正汉法!于是尽诛所反者,传其首于各塞。

俄而,英候上书天子,表曰:臣闻先王治政,泽及远方,圣王在位,润及山川,故有凤鸟来仪,河洛出图,于是画衣服而民不犯。今陛下临朝,泽被苍生,德及四海,鸟兽亦受陛下之德,况夷狄乎?

臣昧死请奏,愿陛下嘉大德于四海,许夷狄之人,亦受汉律之庇。

天子闻书,下御史。

御史大夫对曰:臣闻礼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今陛下临天下,四海夷狄皆以陛下为君父,君父之泽,岂避夷狄?

是时,丞相澎候在侧,观其书,进曰:臣闻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兼有天下,当以汤武故事,泽及鸟兽。

上乃曰可,制下有司曰:英候鹰杨将军毅请以朕制天下,鸟兽山川亦受朕泽,岂避夷狄?求以汉律兼用夷狄,许之,令县道有司布告天下——夷狄之人,亦汉律之制也。

《汉书。刑法志。夷狄第二》

对于所有国家而言,汉延和三年,既汉元一百零一年夏天的那个政策的出台,就像是噩梦一样的恐怖事物,因从那一天开始,汉帝国在法律和制度上确定了其长臂管辖政策的基础。

自那以后,汉帝国动辄以其国内法而管辖、干涉其他国家内政外交经济。

自那以后,汉帝国就动辄将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与道德观加诸其他国家、民族。

这造成了我们的文化与文明的衰落。

甚至让我们现在已经都忘记了,到底那些是汉帝国强加给我们的?而那些又是我们民族国家自有的?——《世界帝国的兴起与发展》卷二十一,第十三页,荷尔斯泰因。Z。路德维希,汉元1023年著。

(本章完)

1152.第1131章 丰收

第1131章 丰收

叛乱迅速平息,参与者全数被捕后斩杀,首级传于诸塞,作为威慑。

而在同时,张越也着手调整居延的奴婢政策。

首先,自是宣布夷狄奴婢,也如汉奴婢一般,受汉律所制。

任意加害、虐待、苛待,需要受汉律惩罚。

这等于是将居延境内的夷狄奴婢的地位待遇,从过去的禽兽,提升到人。

虽然地位依旧很低,但至少有了起码的人权和保障。

此外,张越有鉴于此番夷狄奴婢造反,是因其中有强人,取得他人信任,串联后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他下令给夷狄奴婢开一条上升通道。

建立了一套奴婢功绩制度,将奴婢们分为三个等级。

最初,所有人皆为下奴,若工作勤勉,一岁无失无过,下奴则升为中奴。

中奴开始,有一定人身自由,甚至可以拥有个人财产,还能分得一部分劳作酬劳,此外,还拥有监督、管理其他奴婢的权力,相当于汉家官府里的吏。

中奴若表现出色,成绩斐然,两年后或者有重大贡献,可以升为上奴。

上奴除了依然拥有奴籍,并继续留存在奴婢群体之中以外,与汉家平民在权力、地位上已无差别。

他们拥有完整的人身自由和财产权力,并且官府将发给他们和汉家平民一样的身份竹符,只是颜色不同,一般为青色。

竹符之上,写有他们的名字、住址、年龄、身高、样貌。

同时,他们可以申请由官府赐名,改易汉姓。

甚至可以自由嫁娶,不受奴籍所限。

他们类似汉家在奴婢群体里的官员,日常负责协助汉家官府管理、支配和监督奴婢群体,沟通中奴、下奴阶级。

上奴只需勤勉工作,无重大过失,三年后就可以申请加入汉籍,将其竹符从青色换成汉家平民的绛色。

他们将获得汉律所规定的平民爵位—公士。

可以从官府处获得五十亩土地以及相应的屋舍、种子、耕具。

并可以申请,将其为奴时期所合法获得的财产、子女、妻妾一并专为汉籍。

这套体系,是张越深思已久所得。

乃是以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为要。

更是一种将夷狄奴婢群体里的英雄豪杰为我所用的政策。

这一招釜底抽薪,深得以夷制夷的要略。

乃是张越研究和参考了后世米帝的移民政策后改良而得。

本质上,依旧是以剥削、压榨从匈奴、乌孙手里购来的夷狄奴婢,在事实上依旧是轻视、蔑视这些人的政策。

然而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所有夷狄奴婢的欢迎。

无数人泪流满面,感激涕零。

工作起来再无怨言,做起事来更是勤勤恳恳,人人争相表现。

没办法,这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大多数普罗大众,甚至所谓的英雄豪杰,亦不过是功名利禄面前的舔狗而已。

一点点蝇头小利和统治者偶尔表现出来的仁慈,就足以让大多数人感激涕零,忠心不已。

所以,古人方能二桃杀三士。

于是,居延气氛迅速转好。

叛乱带来的影响,转瞬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夷狄奴婢们争相表现,所有工作推进起来,毫不费力。

张越趁机,从数万奴婢群体里,选择几个典型,将他们立为榜样,破格提拔为上奴,又批准了下面官吏上报的百余名表现出色的中奴人选。

于是,奴婢工作热情瞬间高涨。

人人奋勇争先,甚至将汉家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

在这熙熙攘攘之中,居延的粟田,终于到了收获之时。

延和三年,夏七月二十八日下午,黑城塞外官田之中,张越带着居延主要官员、将领,站在粟米田旁,看着数十名奴婢,恭身在田野之中。

镰刀挥的飞快,高大的粟杆纷纷倒下,然后收拢在一起,集中到一个类似木框的器物之前,由人捶打、脱粒。

这官田面积不大,也就三十五亩,又有数十奴婢同时收割,故而收割速度极快,不过两刻钟便基本收获完毕。

又过了半个时辰,连脱粒工作也基本完成。

立刻便有人取来秤砣,开始称重,张越带着官员们,静候在旁。

一个个数据,很快出笼。

“三百二十一斤……”

“二百七十八斤……”

“四百零一斤……”

一个个官吏高声报告着他们所称得的数据,而在张越跟前,一个年轻文官执笔记录着。

最终所有数字加在一起,三十五亩粟田,总计收获了两万两千四百余汉斤的粟米。

当然,目前还未晾晒、去皮,只能算是毛重。

即使如此,这个数字也依旧震撼人心!

因为平均下来,每亩粟田达到了六百四十汉斤左右的水平!

汉制一石约为百二十斤,换算下来,亩产已经超过了五石余。

这个记录是前所未有的!

甚至可以称得上神迹!

纵使晾晒、去杂除灰后,平均亩产恐怕也能有三四石。

而从前河西地区,亩产最高也不过两石半。

至于居延,亩产一石更是常事,能产两石已属难得!

所有人皆是欢喜鼓舞,兴奋不已的看着张越,然后屈身下拜:“君候治牧之术,天下无双,某等拜服!”

张越自知他们的潜台词,笑着道:“公等暂且稍安勿躁,待各地亩产之数上报吾再呈秉天子,为公等请功!”

众人听着欢喜不已,脸上的笑容与喜悦更是溢于言表。

没办法,这是天大的功劳!

哪怕大头都将是眼前这位鹰杨将军的。

可就算是漏下来的那些,也足够在场多数人升官进爵了。

而没几天,居延各地的粟米田就纷纷收获完成,并称重记录,然后进入晾晒阶段。

各种数据纷纷涌向黑城塞,报喜的使者官员,在道路上络绎不绝。

而居延军民,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哪怕是夷狄奴婢,也跟着开心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好事出现了,汉朝官府必然有奖!

而在居延都尉官署,汇总起来的数据,让张越看着都是喜笑颜开。

居延五百里汉疆,辟有垦田接近万顷。

扣除掉菜地、只适合种植豆子的盐碱地以及官府圈起来用于种植棉花、桑麻、苜蓿草的经济、战略用地外,余下用于种植粟米的土地接近八十万亩。

八十万亩粟米田,亩产最低也达到了三石,最高的甚至突破了六石,平均下来,差不多有四石左右的亩产。

总产量超过了三百二十万石!

哪怕是晾晒后,至少也可以入库两百七十万石左右的粟米。

如今,居延军民加上奴婢,总人口大约三十万左右。

即使全部用青壮代替,以汉家青壮每月口粮一石的标准,如此多的粮食,也足够居延军民一岁之食!

换而言之,从此刻开始,居延实现了口粮自给自足!

而在往年,居延每岁需要从并州各郡甚至关中转输粮食一百万石以上,才能满足居延的基本需求。

而这一百万石粮食转输的成本,常常倍于此数。

更需要发动至少二十万以上的民夫来从事转运。

于是,大司农的盐铁收入,有起码一半是砸在了维系居延汉军的军事存在之上。

现在,居延汉军口粮可以自给自足了。

大司农的这部分收入,就获得了解放。

它们可以投入到如今太子据在雒阳的治河都护府之中。

由此产生的联动效应,无人能知。

于是,张越踌躇满志,对明岁充满了期待。

…………………………

在居延粟米田收获后没几天,湟水河畔,连绵不绝的庄园之中,数不清的粟米也到了收获之日。

来自长安的贵族、勋贵、富商子弟们,带着他们的狗腿子,站在粟田之中,满身心都是欢喜。

“我家今岁辟田三万亩,起码可以收获十万石粟米,价值在数千万以上!”霍禹手舞足蹈着:“今冬我欲再辟田五万亩!”

“只是,这奴婢数量有些稀缺啊……”他转身看着身旁的一个戴着毡帽的羌人贵族,问道:“今年冬天之前,能不能再送两千氐人奴婢来此?”

“若是可以,我愿以一壮奴许粟米三石,盐十斤的价格易之!”

那羌人贵族听着,当即就拍着胸膛保证:“大人放心,我牢姐羌就算是钻进山峡之中,也定在入冬前将大人所需的奴婢送来!”

过去的这差不多八个月,湟水之中的汉家贵族勋臣富商子弟们,充分发挥了他们手里的五铢钱与商品的威力,将那西海之中的羌人部族,充为自己的打手、狗腿子。

一方面,叫他们弹压奴婢,充足监工。

另一方面,则挑动他们内斗,或者唆使他们去进攻金城、武都地区的氐人部族,以此获取廉价的奴婢来源。

数月之间,起码有五万以上氐人为其等所掳。

整个金城、武都地区,氐人纷纷遁入山峡,以躲避羌人的追捕。

可惜,这并没有多大用处,在利益驱使下,羌人们深入山陵峡谷,到处追捕氐人。

甚至自相残杀,以抓捕奴婢。

于是,各大羌种回头一看,发现经此一遭,自身生存状况大大好转,生存空间和资源也变多了。

特别是在贸易之中,他们得到了大量粮食、盐铁、药材、布帛。

又在给汉人充当监工、打手之时,学会了耕作技术。

如今,西海之上,已经有羌人部族开始开垦土地,种植粟麦。

但他们也明白,这种事情是不能长久的。

终究,氐人和他种羌人会有被抓绝的一天,终究汉人贵族们可能会得到新的奴婢供应渠道,终究那位鹰杨将军随时可能回来,调整政策。

所以,他们清楚,想要持续发展,养活子孙。

抓住目前的有利时机,抱紧一条大腿,才是正道。

牢姐羌就将赌注下在霍禹身上。

以寄希望于,给霍氏当狗,换得一条出路。

然而,在霍禹眼中,无论是羌人还是氐人,其实都是一视同仁。

夷狄嘛……

无论是打手,还是奴婢,皆禽兽罢了。

错非要利用他们,霍禹甚至不愿与之说话,更别提接触了。

所以,羌人贵族们处心积虑,费尽心机的献媚,在他面前几乎就像给瞎子表演舞蹈的舞娘一样,纯粹做了无用功。

故而,霍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

那贵族听着,多少有些失望,但不敢表达出来,只好低头一拜,心中却不免有了些怨气。

就在此时,一个令居官吏,驱车而来,远远的对着霍禹喊道:“霍公子,鹰杨将军训令!”

霍禹听着,想起了乃父的嘱托,连忙换上一副敬重的神色,迎上前去,问道:“将军有何训令?”

那官员近上前来,取出一份公文,交给霍禹,道:“将军有令:河西奴婢,皆如汉律,此将军之书,请公子过目!”

霍禹接过来,看了一遍,脸上神色多少有些舒服。

没办法,他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奴隶主了。

在这河湟的霍家庄园领地内,他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羌人、氐人奴婢,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但,现在那位鹰杨将军的训令却给他将来的作为上了一道枷锁。

更不提其要求的三级奴婢制度,等于打断了他无条件压榨和剥削奴婢们的可能。

然而……

霍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拒绝的,甚至连阳奉阴违也办不到。

原因很简单,若鹰杨将军没有这个训令和政策也就罢了。

如今既然有了,那么他若敢不遵循。

就可能被其他人抓住把柄,进而将他逐出河湟这块宝地。

要知道,在过去数月,随着河湟开发成果渐渐显现出来,各方利益争斗也越发激烈!

没办法,此地庄园,涉及每年数千万的利润。

这财帛动人心啊,所以各种阴谋诡计、明争暗斗,层出不穷。

要不是那位鹰杨将军震慑,恐怕各家早就打起来了。

霍禹很清楚,他若敢不照搬,一旦被隔壁某人拿到把柄,然后在长安制造舆论,鼓噪起来,恐怕就是他父亲也保不住他!

汉家士林,在前年之后,废奴之声,就越发高涨。

今年,太学祭酒董越甚至援引孔子‘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言论,大大鞭笞了一番天下地主豪强。

乃父霍光更趁机蹭了一波热度,表达了对废奴、抑奴的支持。

于是,霍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来者拜道:“将军训令,怀仁握德,实君子之为也,禹不才,愿附骥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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