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花发堂前日正长,春风吹动满庭芳

翌日。

一夜放纵,宅子里的姑娘,时值中午才陆续起床。

梅花院中,夜惊堂站在妆镜前,摊开胳膊让三娘帮忙穿着华美蟒袍,梵青禾在旁边搭手。

不知跑哪儿玩了一晚上的鸟鸟,则窝在睡十个人都不挤的大床上,睡的不省人事。

滋润过后,裴湘君气色明显温润了不少,认真帮夜惊堂整理着衣袍,还在轻声嘀咕:

“今天去宫里赴宴,青禾你估摸要吃苦头了,昨天圣上她们不在,你把水儿折腾那么狠,水儿一大早就跑回去了,以她的性子,肯定在准备东西拾掇你……”

梵青禾昨天摁着妖女折腾,过程是挺解气,但此时显然有点忐忑了,瞄了瞄夜惊堂:

“相公……”

夜惊堂含笑安慰:“一起玩闹罢了,水儿顶多在你腰上写几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梵青禾挺想让夜惊堂给她开小灶,但昨天欺负妖女的时候,妖女都没向夜惊堂求助,她要是偷偷讨好相公,就有点玩不起了,为此最终还是岔开话题:

“咱们什么时候进宫?”

“今天人多,待会就过去吧。凝儿她们呢?”

“在院里换衣裳……”

……

相距不远的竹圆内,一家三口同样在窃窃私语。

要进宫赴宴,薛白锦自然得穿正式点,此时也坐在妆镜前,腰背笔直让夫人徒弟帮忙打扮。

骆凝身着青色长裙,手里拿着梳子,帮白锦盘头发,可能是怕白锦怯场,还在柔声安慰:

“进宫吃席,最后和昨天晚上差不多,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开点就行了。”

薛白锦昨晚勉为其难答应后,就被拉进去一起乱来了,她本身脸皮薄,都不知道一晚上怎么过来了,这才刚起来一会,就得去参与规模更大的第二场,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沉默片刻后,询问道:

“以后天天都得这样?”

折云璃坐在旁边,帮薛白锦画眼影点胭脂,闻言摇头道:

“一闹一晚上,天天来怕是不用干正事了,三五天聚一次就差不多了,其他时间都是自由发挥……”

薛白锦觉得三五天也挺频繁的,有点担心夜惊堂身子骨招架不住,不过想到夜惊堂和公牛精一样,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先关心起了自己往后该怎么办。

瞧见云璃已为人妇的小模样,薛白锦又道:

“你别以为嫁了人,就能无法无天没人管你,以后再敢欺负你师娘,可别怪我私下收拾你。”

骆凝老是被云璃拱火,如今都不太敢管云璃了,此时有了夫君撑腰,才微微眯眼:

“听到没有?”

折云璃肯定不敢顶撞师父,满不情愿颔首:

“知道啦……”

……

而宅子西侧花园里,初来乍到的华夫人,挽着闺女的手在小桥上散步,正叮嘱着:

“去宫里赴宴,一定要注意仪态,常言伴君如伴虎,伱还和大魏的圣上共侍一夫,要是不小心得罪了……”

华青芷怀有身孕,昨天被折腾的并不多,此时精神头极好,听见娘亲的话,柔声笑道:

“女儿知道分寸,只是家宴,一起吃个饭罢了。”

华夫人知道青芷自幼知书达理,也没再这什么多说,转而询问:

“让你昨晚过来陪着娘,你后半夜才过来,前面做什么去了?”

“呃……”

华青芷自然不好意思说在梅花院开团,只是讪讪道:

“和大魏的帝师璇玑真人下棋,不小心忘了时辰,嗯……今晚估摸在宫里过夜,明天我陪着娘亲……”

华夫人是过来人,心头其实明白,摇了摇头叮嘱道:

“你怀有身孕,可得注意点。”

“唉,娘,你说什么呢……”

“哼……”

……

母女俩交谈片刻,夜惊堂便来到了花园侧面的圆门旁,探头查看,而后拱手一礼:

“华伯母。”

华夫人瞧见一袭黑色蟒袍的夜惊堂,眉宇间就多了几分笑意,想欠身行礼,却被夜惊堂给拦了下来。

华青芷知道该出发了,当下便欠身一礼:

“娘,我先进宫了。绿珠,你好好照顾着,有什么事和秀荷说一声即可。”

跟在后面的绿珠,连忙点头:“好的小姐。”

夜惊堂在院门处等待,很快青芷便从花园走了出来,他抬手扶着胳膊,偷偷询问:

“刚和伯母聊什么呢?”

华青芷脸有点红:“没什么,家常话罢了。梵姐姐她们呢?”

“马上出来了。”

夜惊堂先扶着青芷,登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等待不过片刻,五個美人便从家中走了出来。

因为是参与庆功宴,媳妇们打扮的都很漂亮,内里想来也别有洞天,但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是大坨坨。

白锦来都是穿男装,偶尔穿女装,也是简单的白色长裙,不佩戴首饰。

而此时白锦则相当正式,换上了一袭凝儿给准备的修身彩裙,发髻也是少夫人的款式,成熟而知性,妆容也极为美艳,看起来国色天香,便如同冬日里的一朵芙蓉。

夜惊堂还是头一次见冰坨坨穿这么好看,脱口而出来了句:

“真漂亮,穿上衣裳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薛白锦虽然艳妆很好看,但不太适应,走路都有点拧巴,本来还躲着夜惊堂的目光,但听见这话却是脸色一冷:

“你什么意思?”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

夜惊堂来到跟前,挨个扶着媳妇上车,发现云璃把鸟鸟也给抱来了,便抬手接过来,翻身上马亲自护送媳妇进宫。

咕噜咕噜~

如今身为王爵,朝廷也给他准备了一辆笨笨同款大奢华车辇,驷马并驱非常宽大,六个姑娘坐在其中完全不挤,还能听到窃窃私语声:

“凝儿,你是夫人,晚上多照顾一下你夫君……”

“唉,你们别提这茬了行不行?”

“呵呵~”

“梵姨,你怎么不说话?”

“唉,在想事情。”

“梵姐姐肯定在担心陆姐姐作弄她……”

……

夜惊堂在车厢外驱马前行,街边还有百姓恭敬瞩目,他也不好傻笑,便做出冷峻不凡的模样目不斜视偷偷聆听,发现鸟鸟雷打不动睡相十分难看,还轻声嘀咕了句:

“去吃饭啦。”

“叽?”

倒在夜惊堂腿根的鸟鸟,闻声当即翻了起来,茫然左右眺望,又抬头看向夜惊堂,用爪爪猛踹。

夜惊堂把鸟鸟摁住,无聊之下,又开始用手遮挡鸟鸟的眼睛,弄得鸟鸟上下探头左歪右扭。

如此前行良久后,马车顺着天街,来到了承天门外,已经有大队太监宫女迎接,还准备了数个步辇。

夜惊堂身为江湖人,潜意识里觉得被抬进抬出不符合强者作风,把媳妇送上步辇后,便在旁边徒步走向太华殿。

而薛白锦则是头一次进宫,面对眼前传承千年的皇城,心头颇为感慨,也徒步走在夜惊堂跟前,看着脚下的地砖:

“我薛家的祖宗,三四百年前就走过这条路,当时被封了镇南侯,传承至今还没断过代……”

夜惊堂见没宫人肆意打量,便偷偷牵住白锦的手腕:

“往后也不算断代,南霄山还是你的地盘,只是归在朝廷名下罢了。”

薛白锦略微抽了下手,没抽开便也算了。

一行人如此走过殿前广场,遥遥就能闻到淡淡酒香。

身着黑红龙袍的女帝,站在御道尽头,含笑相迎。

东方离人依旧是一袭银色蟒袍,昂首挺胸站在旁边,感觉比女帝都有气势。

太后娘娘也换上了正装,朱钗凤裙很有母仪天下的气势,保持着和睦微笑。

而璇玑真人看起来有点不善,双臂环胸亭亭玉立,目光一直瞄着青禾。

“……”

梵青禾感觉今天要吃大亏,但这时候也没法怯场,到了跟前后,便欠身一礼:

“拜见陛下……”

“免礼。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女帝走下御道,扶起了准备行礼的姐妹,而后抬手示意:

“都进去坐吧。”

鸟鸟闻到饭香,已经急不可耐,不过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有,在后面煽动翅膀把众人往进撵:

“叽叽叽……”

东方离人把鸟鸟抱起来,交给听候差遣的宫女:

“你们先退下。好好款待胖妃。”

“诺。”

宫女闻声当即抱着鸟鸟前往偏殿,太华殿外很快只剩下夜惊堂和十个姑娘。

女帝邀请诸多姐妹进入太华殿后,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的薛白锦身上,玩笑道:

“打扮的挺漂亮,准备压我一头?”

今天是团圆的场合,薛白锦见女帝并没有不客气,态度也算平和:

“说笑了,凝儿帮忙打扮的。”

女帝顺势挽住薛白锦的胳膊:

“上次说了,进来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床榻上论高低,待会我要是欺负你,你事后可不准多心。”

薛白锦其实偷偷捏着夜惊堂袖子,稍作沉吟:

“你吃了亏别事后拿帝王身份压人就好。”

璇玑真人走在前面,闻声回过头来,拱火道:

“那你们俩先较量一场,来个开胃菜?”

女帝在闺房外不一定打得过薛白锦,但在床榻上,那还不是随便拿捏,对此自然点头: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白锦应该不敢,新来的妹妹嘛,得照顾一下她。”

薛白锦稍作沉默后,并未服软:

“我有身孕,只要不过火,岂会怕你。”

“呵呵~”

女帝见此也不再多说,相伴一起进入了太华殿。

太华殿是满朝文武平日里上朝的地方,由八根盘龙柱支撑,上方有倒悬金龙,最前方则是台阶,上面是一张龙椅,整体看起来金碧辉煌,极为庄严气派。

此时大殿内已经清空,铺上了柔软的红色地毯,地毯上摆着十张小案,上面已经摆好了酒水点心,四周则摆上铜鹤灯台。

哗啦啦~

随着所有人进入大殿,女帝便关上了大殿正门,金碧辉煌的殿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神色都出现了些许异样。

夜惊堂扫视一眼后,还有点迟疑,询问道:

“在这里打闹,会不会不成体统?”

女帝邀请姐妹落座,回应道:

“朕就是王法,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御史言官想骂朕,也得先知道才行。”

夜惊堂见都准备好了,也没多说,准备在席间坐下,但钰虎却拦住了他,示意上面的龙椅:

“你坐上面去。”

“嗯?”

夜惊堂抬眼看向龙椅,有些无奈的摊手:

“我坐那儿干什么呀,离得这么远……”

女帝把夜惊堂往过一推:

“夜爱卿给大魏立下汗马功劳,还拿回了‘天下第一’,如此丰功伟业,朕赏无可赏,今晚让你当一天皇帝,我们都是嫔妃,你想怎样就怎样,如何?”

夜惊堂对这个提议挺有兴趣,但不想和媳妇离那么远,便询问道:

“我把椅子搬下来行不行?”

“也行。”

夜惊堂见此便抬手一挥,龙椅便从台阶上搬了下来,放在了十张小案正前方:

“那我坐了?”

女帝有些无奈,摁着夜惊堂肩膀,让他坐在了宽大龙椅上,而后坐在身侧,抬手勾了勾:

“白锦,你不是要和我先较量下吗?”

薛白锦本来坐在云璃、凝儿中间,见状知道躲不过去,也没怯场,起身走到夜惊堂右侧坐下,目光望着另一边。

璇玑真人控场能力极强,此时自然担任的司仪,微笑道:

“行了,开始吧。今天你们想玩什么?”

太后娘娘坐在离人身边,回应道:

“你鬼主意多,这还不是你说了算。”

东方离人不晓得师尊大人又会搞处什么新花样,便开口道:

“既然是当皇帝,那还是翻牌子吧。让姐姐和白锦先单挑一次,不准选罚酒,完事了咱们再开始。”

华青芷很想看女土匪吃亏,闻声道:

“一次哪里够,至少三局。”

凝儿上次吃过亏,知道翻牌子运气不好有多为难,开始袒护夫君:

“就一次吧,三娘还眼巴巴等着呢。”

“嗯?”

裴湘君觉得凝儿有点皮,不过今天报仇的机会多,她也没说什么。

众人一顿商量后,最终还是决定一局定胜负。

璇玑真人取来托盘,里面放着红绿牌子,绿牌保留,刻着名字的红牌则只留下两块,来到大马金刀就坐的夜惊堂面前,还屈膝跪坐,抬眼道:

“相公大人,选吧。”

女帝为防夜惊堂作弊,抬手把夜惊堂眼睛蒙了起来。

薛白锦第一次玩,根本就不知道是啥,只是眼神专注望着,按兵不动。

夜惊堂虽然被捂着眼睛,但还是能感受到媳妇们注视的目光,当下含笑抬手,随意拿起一块牌子,结果坨坨运气还不错,没中头彩。

女帝瞧见起手就是她,倒也没慌,自己在绿牌中挑了块,略微打量,从容不迫的笑容就是一僵。

薛白锦看到这里,也大概明白了流程,发现女皇帝的牌子,写的是骑大马,瞳孔微微一缩,继而就少有显出几分意味深长,站起身来:

“来吧,我给你让位置,夜惊堂,你躺下。”

梵青禾见起手就玩这么大,开口道:

“妖女,你不会写的全是这些吧?”

折云璃还算了解陆姨的性子,小声嘀咕:

“谁让梵姨昨晚老欺负陆姨,今天明显是来报仇的。”

“你不也笑话她了……”

“所以我也来了呀,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

女帝手指摩挲的玉牌,见薛白锦昂首挺胸站在身侧,等着看她笑话,此时倒也没怂,站起身来,把夜惊堂摁在宽大龙椅上躺着,而后便拉开了龙袍。

窸窸窣窣~

随着黑红相间的宽松龙袍落在地毯上,下风质地精美的红色小衣,以及吊带袜便映入了众人眼帘,配上大气磅礴的身段儿,冲击力惊人,让庄严殿堂的气氛都带上了几分色气。

薛白锦目光躲了躲,但她现在不看女帝笑话,待会女帝就得看她,当下还颇为贴心,侧坐在夜惊堂跟前,帮忙解开蟒袍:

“来。”

女帝强忍着羞意,和薛白锦对视,慢条斯理跨上龙椅,在夜惊堂腰上坐着,而后便拉来蝴蝶结,慢慢……

“呼~”

薛白锦见女皇帝真敢当面乱来,心里不免开始忐忑了,瞄了几眼又望了望夜惊堂,没说话。

璇玑真人见状,又拿起装着绿牌子的托盘:

“红牌不用翻了,白锦,该你选了。”

薛白锦迟疑了下:“她才刚开始。”

太后娘娘帮忙解释道:“规矩是这样,你要是也抽到了类似的,就顶替钰虎,直到下个人上位为止。要是没抽到,那钰虎就一直待着,等到我们抽到类似的为止。”

薛白锦觉得帝王之家花样真多,稍作犹豫,还是小心翼翼拿起玉牌,结果看到上面的字迹,手都颤了下。

女帝脸色已经涨红不过能勉强稳住,瞧见白锦抽到‘一脸懵逼’的招式,笑容当时就古怪起来了,挑了挑眉毛:

“白锦?你知道怎么做吧?快来吧。”

“……”

薛白锦和夜惊堂在一起时,被这无耻小贼要求,偷偷做过,知道什么招式,但这大庭广众……

女帝见白锦露怯,倒也没强人所难:

“不敢也没事,呼……只要你给在场每个人敬杯酒,挨个叫声姐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薛白锦向来言出必践,怎么可能用这么软骨头的方式求饶,和女帝对视一眼后,咬牙道:

“反正是你先献丑,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抬手慢吞吞解裙子。

因为是凝儿给准备的衣裳,薛白锦穿的比往日华美很多,彩群之下,就是成套的镂空衣裳,黑色纱衣包裹着南霄山,蝴蝶结小布料挡住了白玉老虎,整体身段儿不输女帝半分,两人处在一起,便如同冰山与烈火。

青芷以前被白锦欺负惨了,此时柔声拱火:

“快去呀,愣着做什么。”

东方离人武艺差太多,哪怕有姐姐师尊撑腰都有点怂薛白锦,此时只是故作镇定催了声:

“开始吧。”

折云璃到时十分关心师父,小声道:

“要是为难,就让师娘代替受罚……”

“云璃!”

凝儿连忙在不孝丫头的腰上掐了下。

薛白锦瞄了眼装死的夜惊堂,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最终还是咬牙跨上龙椅,和女皇帝形成了面对面的架势,难以言喻的触感传来,身体猛的颤了下。

女帝也不好受,但薛白锦羞耻感明显更强,她心里倒是平衡了,此时慢慢摇着询问:

“怎么?受不了?”

薛白锦肯定受不了都没力气开口和女皇帝吵架,最后干脆闭眼偏头学起了凝儿,强忍异样。

太后娘娘光是看着就已经脸色涨红,转头道:

“下一个该谁了?”

“翻牌子呗。夜惊堂,来吧。”

“呜~……”

“凝儿,到你了。”

“啊?”

“凝儿,你可得加把劲,不把你夫君救下来,也得陪着你夫君同甘共苦不是……”

“三娘,你再说这些信不信我今晚逮着你欺负?”

“就你?你准备哭哭啼啼就是不求我,把我心疼死?”

“你……”

“哈哈哈……”

……

推杯换盏的欢笑声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巍峨殿堂内灯火通明,不时能看到人影在其中晃动,隐隐还会传出几声旖旎轻响。

而时间跨度近两年,从一人一刀一只鸟开始,直至掀翻整个南北大地的风波,也在阖家团圆的温馨灯火中彻底平息。

风波过后,刀在人在鸟也在,但不在形单影只,而是心藏一腔热血,身伴满堂群芳……

(本章完)

第588章 花间风定十凤宁(大结局)

长乐元年,正月初一。

咚——~

咚——~

熟悉的晨钟,日复一日从钟鼓楼响起,云安城内银装素裹,随处可见身着新衣,在街头巷尾行走的男男女女。

年关时节,黑衙内也焕然一新,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黑色大门外,也挂上了红色对联,贴着两个大大的‘福’字。

而地牢下方,狱卒挨个给牢房里的囚徒送上了饺子,地牢囚徒会控制食量以防越狱,这算得上一年之中,除了被拉出去砍头外,唯一一次能吃饱的机会。

地字一号房中,已经在暗无天日中囚居进两年的两道人影,手脚拴着铁链,一起靠在墙角,头发已经披肩,胡须也遮掩住了面容,看起来就好似六十七岁的糟老头。

因为常年幽闭,也听不到看不到外界,两人眼神已经木讷,全靠算着吃饭时间,打法着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时光。

“哥,今天送饭,是不是慢了些?”

王二原本五大三粗,但此时体型已经相当消瘦,靠在跟前便如同长毛猿猴。

王承景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此时则像个竹竿,双手搭在膝盖上:

“好像是。今天什么年月了?”

“忘了,咱们进来,估摸有十几年了吧,那个夜惊堂,当真小心眼,这还不如一刀把我砍了……”

“唉……”

王承景早就后悔了,不止后悔招惹了夜惊堂、陆截云,甚至后悔了习武,早知道就在家种地当個富家翁,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坦。

兄弟两人如此碎碎念间,地牢上方终于响起了脚步。

踏踏~

王二已经饥肠辘辘,当即坐起身来,眼巴巴看向上方井口的铁栅栏,等着饭盒放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时,上面响起了锁链声:

哗啦哗啦~

吱呀~

很快,已经不知多久没动过的精铁遮拦被打开,身着武官服饰的佘龙,从上面探头往下看了看,继而便飞身落下。

燕州二王当年并不怕佘龙,但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人的血性,王二连忙跪着上前:

“佘爷,可算见到您老了,你就大人大量,把我流放了吧,我们去蹲苦窑,当一辈子苦力都任劳任怨……”

佘龙神情极为严肃,来到跟前取出钥匙,打开二人手脚的镣铐,而后从怀里取出两个牌子丢在地上:

“圣上大赦天下,你们罪过不重,可以出狱了。往后记得做个好人,这机会几辈子遇不上一次。”

“诶?”

王二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望着佘龙没敢说话。

“收押的兵器衣物银两,自己去班房领,告辞。”

佘龙说完后,便飞身跃出地牢,不见了踪迹,独留愣在牢里的两人。

因为被关的太久,二王发自心底的怕了,半天没敢动。

最后还是王承景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牌子,可见是符牌,上面写着他们的身份、户籍、年龄等等,还有肖像和官府钢印。

江湖人闯荡,一般用不上符牌,但想安安稳稳当个老百姓,开武馆、当镖师、跑船谋生,没这东西寸步难行。

王承景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摸到这能证明他们清白身份的东西,一瞬间眼泪都出来了。

王二发现能出去了,还用手掐了自己几下,确定不是做梦后,也有点语无伦次:

“快快快……走走走……”

王承景生怕这是假的,缓过来后,就站起来,用肩膀架着王二,爬上了井口,王二又把他拉了上去。

因为害怕黑衙在糊弄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小心翼翼,生怕多走一步就因为越狱被宰了。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途径的所有的狱卒,都保持威严肃穆的神色,他们打招呼都视而不见。

等到领取了盾牌、长枪、衣服银两,两个人从黑衙大门走出来,再度看到外面的繁华街道,王二膝盖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苍天有眼!我王二……”

“衙门重地,休得喧哗,快滚!”

“哦!”

王二连忙爬起来,缩着脖子和兄长跑到大街上,确定没有官差追他们,才同时松了口气。

发现街边百姓异样的目光,王二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询问道:

“咱们怕有六十岁了吧,现在去哪儿呀?”

王承景都不知道被饿了多久,左右看了看,发现黑衙外面的街道变化不大,就快步走向街上的一家面馆:

“先吃点东西,打听下当前年月。”

王二也饿坏了,快步跑进面馆,因为怕惹事,态度十分客气:

“老伯,来两碗葱花面,多加面多加葱花……”

带着围裙的老掌柜,正在灶台旁擀面,闻声瞄了眼:

“看你们年纪比我都大,还叫老伯。刚从里面放出来?”

“是啊。”

“能从黑衙出来的人可稀罕,犯什么事进去的?”

王二在地牢服刑这么久,出来看啥都觉得新奇,拿着茶杯来回看:

“当年眼拙,得罪了黑衙一个捕头,夜惊堂,你听说过没有?”

“?”

老掌柜掀锅下面的动作一顿,看模样是想把锅盖丢出去砸这俩憨批,不过顾客就是衣食父母,最终还是忍了:

“听说过,如雷贯耳。那你们进去应该也没两年。”

燕州二王进去的时候,夜惊堂才打完水云剑潭不久,还没去过君山台,在他们眼里就是中游宗师。

听见老掌柜说如雷贯耳,王晨景放下茶杯:

“这夜惊堂如今什么官职?难不成已经跻身八大魁?”

老掌柜有点无语,憋了半天,才回应道:

“陆截云、断声寂、轩辕朝、龙正青,全部除名,现如今没有八大魁了,你们不知道?”

“啊?!”

二王坐直几分,有点不信:“老伯,你别开玩笑……”

老掌柜见两人茫然不似作假,询问道:

“北云边、左贤王、项寒师死了,仲孙锦、神尘和尚败了,你们知不知道?”

“啥?”

“奉老神仙得道飞升,天下第一换人了,伱们也不知道?”

“呃……”

“北梁已经灭了,梁帝在燕京皇城里上吊了,其他皇亲国戚正在押来云安,从今往后天下间就只用咱们大魏,你们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

王二都听蒙了,凑到兄长跟前:

“这老掌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王晨景感觉老掌柜不似作假,便回应道:

“应该是关久了,我们脑子有问题,出现幻觉了……”

老掌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到了桌前:

“看来是真不知道。老朽也不信,但这确实是真事儿,你们俩说得罪夜大阎王,现在能活着真不容易,无论真假,这顿饭都当老朽请的。”

王二有点懵,想了想道:

“你意思是,这些事是夜惊堂……呸,夜大人办的?”

“那不然是你办的?”

王二惊为天人,愣了半天后,才询问道:

“那周赤阳呢?”

“周赤阳没事,如今还是剑圣。”

王二一拍桌子:“凭啥?他家的人雇我们兄弟俩刺杀夜大人,到头来江湖人死了一圈儿,他没事……”

王晨景还比较稳重,连忙拉了拉王二的袖子,示意祸从口出,别乱说。

老掌柜见这俩不像是开玩笑,便道:

“你们可以去天水桥看看,夜大阎王今天大婚,在街上摆流水席,去了好多英雄豪杰。你们被放出来,说明夜大阎王没计较,不去送个礼,你们往后怕是觉都睡不好。”

燕州二王没想到夜惊堂如今这么厉害,听见这话,当即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能出来了,两口嗦完面条后,连忙往天水桥方向跑去。

而与此同时,鸣玉楼上。

夜惊堂身着一袭红袍,因为年满二十,也束上的金冠,此时正站在露台上,打量着两个缩头缩脑的憨批。

东方离人换上了一袭华美无比的红色凤裙,头上还顶着盖头,此时偷偷把盖头撩起来,遥遥打量着街面,颔首道:

“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去谢恩。”

而折云璃也是同样打扮,站在跟前笑道:

“我猜对了吧,这俩肯定不信。待会看到那么多英雄豪杰在场,恐怕能吓得不敢落座……”

三人正说话间,孟姣出现在了鸣玉楼下,抬眼望向上方:

“殿下,吉时都快到了,圣上正等着,你们快过去吧。”

“哦。”

夜惊堂为了看二王的反应,才偷偷跑出来,见媳妇催了,连忙抱着云璃和笨笨,飞身回到了天水桥。

夜惊堂大婚,女帝也进门,这排场注定就小不了。

此时整个天水桥已经封街,从裴家巷子外一直到新宅外的步行街上,全部搭起了棚子,下面放着三百张圆桌,而从五湖四海赶来的道贺的人更是夸张,南北江湖的掌门帮主无一缺席,还有江湖散人、西海族人、世家名流等等,以至于天水桥附近交通都出现了阻塞。

夜惊堂抱着两个小媳妇,落在新宅之中,便发现媳妇们已经穿上了嫁衣,待在各自宅院之中,准备待会拜堂。

三娘是贤内助,婚宴便是她安排的,此时是又当媳妇又当娘,顶着盖头快步跑过来,催促道:

“云璃,离人,你们快去快后宅准备。惊堂,你乱跑什么?花园里那么多贵客,你不接待让我去不成?”

夜惊堂知道自己乱跑不对,连忙落在跟前,隔着盖头啵了下有点生气的三娘:

“好好,我马上过去,你也回去等着,接下来我来安排就行了。”

裴湘君这几天可忙坏了,怕宾客冷场,也不敢多耽搁,连忙把夜惊堂往花园推,等到了门口才跑回去。

夜惊堂来到花园的墙外,听到里面的嘈嘈杂杂,心神也收敛了几分,摆出了冷峻不凡的神色,本想直接进去,又想起了什么,左右打量吹了声口哨:

“咻~”

“叽叽叽……”

正在偷吃零食的鸟鸟,闻声连忙从后宅飞了出来,落在了一袭红袍的夜惊堂肩膀上。

而本来嘈嘈杂杂的花园,也在此刻寂静下来,虽然隔着墙,但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向了此地的圆门。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抹和煦笑容,扛着鸟鸟走出圆门。

宽大花园里,同样摆着几十张桌子,上面已经座无虚席,此时都望着走来的新郎,眼神中能看到千百种情绪。

能请进宅内落座的人,身份地位自然都不一般。

夜惊堂走向花园前方,沿途扫视宾客,入眼的都是熟面孔,也看到了这些年走的江湖路。

杨朝六子等十余人,分别坐在两桌,作为看着他长大、一起从梁州出来的人,这算是他的亲眷。

张夫人、裴洛、陈彪、宋叔、陈元青、李三问、黄烛夫人等等,是红花楼和裴家的人,算是三娘的娘家人,足足坐了四桌。

双刀杨冠、三绝仙翁广寒麟、抱元门李混元、崖州帮过一次的年轻人陆雅等等,并不是非常熟,但有过交际,此时也坐在了一桌。

伤渐离、佘龙、陈淼、屠九祭、孟娇、八臂地藏,并称‘黑衙六煞’,本来一个桌子就能坐下,但无奈屠九祭体型太夸张,一个人占半张桌子,为此只能分成了两桌,和暗卫杨澜、曹公公、曹阿宁、许天应坐在了一起。

‘南山铁卦’张横谷,是算是白锦凝儿云璃的娘家人,因为和曹公公是幼年老友,此时也坐在跟前。

梁州这边,还有蒋札虎夫妇和胖闺女,老拳魁柳千笙,黑旗帮胡彦敬、金蛇镖郑坤、女土匪邹曼曼等等,曾经给他《侠女泪》的老教书先生都来了,也坐了四桌。

柳千笙和蒋札虎互为师徒,也有旧怨,但柳千笙时日无多,到这一步也算和解了;至于曾经差点把他回去当压寨相公的女中豪杰邹曼曼,现在也找到了相公,瞧见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轩辕天罡、阿兰,带着小丫头坐在席间,旁边是比看到自己儿子结婚还高兴的仇天合,不过仇天合没看他,一直在瞄人家孟大人。

除此之外,已经退出江湖的老刀魁轩辕朝,在消失近两年后,也露了面,坐在了小孙女跟前。

作为昔日制霸刀坛三十年,身高过两米的巅峰刀客,‘轩辕朝’这个名字至今依旧带着极强压迫力,但心底那口气散了,此时坐在桌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老头,甚至能感觉出心底对孩子的那份愧疚。

而最特别的,是轩辕天罡旁边,还坐着个风韵犹存的阿姨,正是官城送白锦簪子的酒肆老板娘。

夜惊堂知道这是谁,但怕勾起往日没法弥补的伤心事,并未去问,只是当做最亲近的长辈待之。

西海如今是五大部,来的人肯定少不了,姚次山、姜老九、桂婆婆等西海族老,坐了将近六桌,算是青禾的娘家。

而且不知谁出的馊主意,还带了条大黑狗过来,趴在桌子底下被母女俩看着,瞧见他就摇尾巴,应该是为当年咬他的事儿道歉。

夜惊堂看见这破狗就恼火,但都天下第一了,和条狗较劲儿显然不合适,为此全当没看见。

如今北梁已经收复,他大婚,北方自然也来了不少人。

谢剑兰已经和红颜知己重逢,两人就坐在一起,瘦骨如柴的姑娘,几个月下来恢复了往日姿容,看他的眼神尤为感激,如果不是在场长辈太多,恐怕能当场跪下谢恩。

李光显、陆行钧这俩华伯父老友,此时自然和华伯父、华夫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青龙会的楼主陆元驹,顶尖杀手十二楼、梁上燕,以及接头的老刘,连火凤斋的司徒延凤都来了。

夜惊堂以前在司徒延凤手上接了差事,伴做家丁‘华安’拐走青芷,任务达成没领赏,司徒延凤还专门把三千两银子送了过来,也算个讲究人。

而发布任务的大聪明王继文,此时作为青芷的同学也到了场,旁边是就北梁的三皇子李崇,因为王继文确实聪明,教三皇子李崇‘以爹为子’换取战后平安,李崇还真就被保下来了,王家也没受太多波及。

不过这天下终究不姓李了,李崇明显有点忐忑,不敢抬眼看他,而王继文倒是很自然,还和裴洛聊的挺不错,说起来也算物以类聚。

江国公秦相如,作为怀雁的爹爹,今天自然带着夫人到了场,不过太后嫁人,秦老爷子也不好乱吹,同桌的镇国公王寅、王赤虎、李相、宰相夫人等等,自然也心知肚明,不过李相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因为‘小花儿与角先生’谣言的事情,不太想和王赤虎坐太近。

而还有一桌,坐的则是地位年纪皆不低的江湖老辈。

吕太清和小徒弟华阳坐在一起,因为今天既要娶他师妹,又要娶他师侄,吕太清这大舅哥脸色显然好不了,旁边的小道士华阳,倒是冲着他悄悄挥手,可见眼里全是崇拜。

老剑圣孙无极,算是在场江湖名望最高的人,和吕太清坐在一起,身边有个中年剑客,夜惊堂没见过,但从境界能看出应该是‘剑圣’周赤阳。

周赤阳和他还有个‘十年之约’,但现在肯定是没人敢提了,今天周赤阳跟着孙老剑圣过来,目的显然是想让孙老剑圣当长辈,大家喝顿酒冰释前嫌,把以前的事儿揭过去。

夜惊堂知道周赤阳是剑侠,本身也不喜欢家里的作风,对其并没有什么仇怨,对方来了自然还是以贵客相待。

而神尘和尚也带着倒霉徒弟净空和尚,坐在吕太清附近,看净空和尚生无可恋的模样,到现在还是没开悟。

‘九转天罗’卞元烈是前朝的人,此时和神尘和尚坐在一桌,可谓又感激又憎恨。

憎恨是其蛮不讲理,把他关在千佛寺念了五十年经;而感激则是如果不关他,他五十年前就死了,根本就没有今天。

而神尘和尚就是个披着袈裟的江湖武夫,袈裟是枷,困住了天性暴虐,佛法是锁,锁住了心中嗔痴,还真就不在意外人看法,只是笑眯眯给小道士华阳讲佛法。

夜惊堂走过花园,看着无数熟面孔,心头也难免感慨万千。

毕竟在场一半人,是他自幼听着名字长大的;另一半人,则在江湖上遇见的故人,如果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当前桌上坐的,就是他走的所有江湖路。

踏踏~

夜惊堂带着鸟鸟来到了花园正前方,看着在场无数长辈前辈,准备开场白。

但也在此时,大门处有了动静,两个还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小心翼翼跟着家丁走进来,瞧见花园里的阵容腿都软了,默默被领到了杨冠跟前坐下,继而轻声交谈便传来:

“两位兄弟这打扮不一般,刚从黑衙放出来?”

“是啊,大侠是?”

“双刀杨冠,两位是?”

“燕州二王,大侠应该没听过。”

“嚯!就是前年连续刺杀夜大阎王两次那俩燕州憨……悍勇?你们没死呀?”

“呃……目前还没……”

……

本来小声说话没啥,但在场武魁武圣武仙人,加起来有十几个,这交谈和大声喧哗没区别。

听见有人刺杀过夜惊堂两次竟然还没死,吕太清、孙无极、卞元烈等到老辈,都回过头来,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有本事。

以燕州二王的境界,根本没见过武圣,光瞧见轩辕朝的背影,都吓的不敢喘气了,而且轩辕朝在这地方,竟然都不配坐在最前面,那前面几个老头子是什么身份可想而知,他们发现这几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转头,呼吸都骤停了,想打招呼又觉得自己不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惊堂瞧见这场面,也有点好笑,站在众人之前,拱手一礼朗声开口:

“今日大婚,各位能远道而来,夜某感激不尽。夜某是江湖出身,能动手绝不动嘴的性子,诸位都听说过,实在不太会客套寒暄,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呵呵……”

在场诸多宾客,大部分都正襟危坐不敢乱接话,只有亲近之人和江湖老辈,笑了两声。

华俊臣作为岳父,今天心情自然好的很,开口道:

“知道你不善言辞,哄那么多红颜知己都不容易了,哪有心思和我们这些老辈多费口舌。敬个酒就回去拜堂吧,这里有我和仇兄招呼,你放心即可。”

夜惊堂颔首一笑,从丫鬟手上接过酒碗:

“这杯酒,敬秦国公、王国公、李相等大魏栋梁,如今天下初定,正处用人之际,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过来,夜某感激不尽。”

秦相如、王寅、王赤虎、李嗣等王侯公卿,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回了一礼后,便一饮而尽。

夜惊堂把酒碗喝完后,又让丫鬟倒上一杯,看向满场武人,稍作沉吟后,高抬右手:

“而这一杯酒,敬江湖!”

哗啦~

此言出,在场江湖武人齐齐起身。

德高望重的山巅老辈也好,刚出狱的小卒子也罢,此时都举起酒杯,连神尘和尚都来了句:

“唉,这句话出来,老衲不得不破个戒了。”

“哈哈哈……”

夜惊堂环视无数江湖故人后,又望向了无尽西北,眼底藏着千言万语,沉默一瞬后,双手高举酒碗,一饮而尽。

而满堂宾客亦是如此……

——

不久后,新宅东侧。

夜惊堂两碗酒下肚酒意未曾上头,但脸色红润了几分,快步来到了正堂。

正堂是家里接待贵宾的地方,平日里很少用,但此时却装点了一番,贴着大红喜字,点满了红蜡烛,里面有不少丫鬟在等待。

因为是十个媳妇一起进门,姑娘们都不大好意思,进来观礼的客人并不多。

张夫人作为半个主人家,敬酒过后就又跑了过来,帮三娘忙活家务事,此时正在吩咐丫鬟准备,而住在家里伺候孕妇的王夫人,也在正堂里帮忙。

夜惊堂只和云璃结过婚,也不知是什么流程,来到门口刚看几眼,就被张伯母拉进正堂,在中堂前站着:

“惊堂,你站这儿不要动,吉时马上到了。鸟鸟,你的花呢?”

“叽~”

鸟鸟连忙飞出去,叼着一朵红花过来。

张伯母连忙接过来,给鸟鸟戴在脖子上,然后放在茶桌上当吉祥物:

“你也不要动,大喜之日,要开心一点。”

“叽叽叽~”

鸟鸟今天被喂了不少好吃的,倒是十分听话,开始摇头晃脑。

夜惊堂面对这么大的事情,心头也有点激动张伯母不让他乱动,他也不好乱走,只能保持阳光快乐的微笑,望着大门。

王夫人什么事都会,此时充当了司仪,等夜惊堂就位后,手里拿着铜锣,轻轻敲了下:

铛~

“请新娘入堂。”

踏踏踏~

下一刻,正堂侧面就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有快有慢,还能听到窃窃私语:

“云璃,你喝酒了?”

“惊堂哥不是说敬江湖吗?”

“嘘~”

夜惊堂听见声音,笑容异常灿烂,目不转睛望着大门,很快就发现秀荷、红玉穿着红衣,手里拿着花篮在前面开路,走进了铺着红地毯的厅堂。

而十个身材各不相同,却同样穿红色嫁衣、带着盖头的姑娘,随之走了进来。

因为盖着盖头不好看路,绿珠还扶着青芷;白锦虽然不用,但已经四个月了,家里害怕她有闪失,萍儿还是穿着红裙子在旁边扶着。

等进入正堂后,十人在夜惊堂面前站成了一排,虽然看不到脸颊,但看起来都有点紧张,也没人在说话。

夜惊堂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便瞄向张伯母。

张夫人和三娘已经商讨过流程,此时站在侧面,认真说吉利话:

“过了今天,你们就是结发夫妻了,往后要和和睦睦、多传香火,惊堂也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夜惊堂和鸟鸟一样连连点头,等到张伯母说完后,才按照示意,站在媳妇中间。

因为夜惊堂双亲不在,拜双亲肯定还是对着天地拜,王夫人等张伯母这长辈说完吉利话后,便再敲铜锣:

铛~

“一拜天地!”

十一人连同四个丫鬟,都转过身来,对着外面的天祭拜。

虽然动作没啥问题,但萍儿和太后娘娘俩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转的方向反了,反应过来后萍儿脸色涨红,怀雁盖着盖头看不到,但恐怕也是如此。

铛~

“二拜高堂!”

夜惊堂再对对着外面的天地拜了拜,身侧的媳妇亦是如此,连摇头晃脑的鸟鸟都跟着点了点头。

铛~

“夫妻对拜!”

夜惊堂听到声音后,后撤走到了前方,而媳妇则转过身,彼此相对再度一拜。

王夫人满眼笑意看着,待双方拜完后,再度敲铜锣:

“礼成,送入洞房!”

“呼……”

夜惊堂站在面前,明显听到云璃松了口气,而后媳妇们便着红玉、秀荷,往梅花院走去。

正常来讲,十个人应该十个洞房,但这么弄夜惊堂一晚上都逛不完,为此洞房就在夜惊堂的主卧内。

张伯母把新人送到梅花院后,还想听墙根闹一下,但王夫人见多识广,知道这墙根听不得,偷偷把张伯母就给拉走了,连鸟鸟都抱到了外面。

夜惊堂送媳妇回到梅花院后,站在‘问仙图’,抬手轻挥,十个盖头就同时掀起来,露出了各有千秋却同样艳丽动人的脸颊。

钰虎、笨笨、水儿、怀雁、白锦、凝儿、云璃、三娘、青禾、青芷,肩并肩站着,在可以看到东西后,按照礼仪,同时欠身一礼:

“相公~”

“诶。”

夜惊堂听到动人嗓音,嘴都笑到了背阔肌,也拱手一礼:

“娘子们好。”

流程走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

女帝收起了温顺小媳妇的模样,重新露出一抹闲散: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常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家规不能只管我们,也得管你,你说是不是?”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那是自然,要怎么给我定家规?”

璇玑真人身着艳丽红裙,在罗汉榻就坐,拿起酒杯抿了口:

“家规得让人害怕。你天不怕地不怕,要给你定规矩,得先知道你深浅,才知道怎么罚。恰好今天洞房,接下来一段日子也没人打扰,咱们就在这里考验你,什么时候你说自己不行了要歇歇,咱们什么时候停,如何?”

折云璃听见这话,缩了缩脖子:“咦~这怕是有点过火。”

华青芷还是非常疼相公的,微微颔首:

“是啊,相公又不是铁打的。”

凝儿也心疼夜惊堂,但夜惊堂实在太霸道了,一挑十都不带怂的,要是管不住,往后还不得都被他欺负的不敢还嘴,当下便看向前夫:

“白锦,你怎么看?”

薛白锦摸着肚子,想了想道:

“我怀有身孕,自然在旁边看。你们想试就试吧,他啥都好,就是不长记性,确实得让他明白什么叫水深火热。”

裴湘君为了操办婚事,跑了几天累坏了,在椅子上坐下:

“你们光说试,真来又出不上力,全让我往上顶,想让我死在洞房里不成?”

东方离人见三娘辛苦,帮忙倒了杯茶:

“大喜之日别这么说,不是有青禾吗,她在旁边看着,不会出事。”

梵青禾瞄了下水儿:“有妖女在,我还能清醒着?”

太后娘娘见姐妹们准备收拾夜惊堂,倒是护夫起来了坐在三娘跟前,插话道:

“惊堂明后天总得出面待客,要是扶着墙出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夜惊堂有些无奈,回应道:“我怎么可能扶着墙出去,你们想试深浅就试吧,一起上都行,刚好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天下第一。”

秀荷见此,低声道:“那我们先出去了。”

三娘本想点头,但女帝却抬手:

“出去做什么?都陪嫁过来了,不想帮主子出力不成?”

“嗯?”夜惊堂一愣。

萍儿红玉脸色涨红,低着头不说话,秀荷绿珠本来准备回避的,此时也不走了。

女帝见夜惊堂脸色一变,询问道:

“怎么?你怕了?”

“我倒不是怕了,但秀荷她们……”

“不怕就行,都过来,给相公大人过个大年~”

夜惊堂话没说完,就被水儿从背后一拉,倒在了罗汉榻上,而后莺莺燕燕便围了上来,扯衣服脱鞋子,直接被温香软玉给埋住了:

“诶诶?女侠且慢!呜呜……”

……

欢闹声中,房门关上,将满屋温馨藏在其中。

潇潇雪花当空而下,给院盖上了一层雪被,种在院内的满园梅花,在风雪中悄然绽放,给新组建的大家庭,带来了第一抹春意。

吃饱喝足的鸟鸟,带着一朵红花,蹲在屋脊上,和夜惊堂方才一样,迎着风雪望向无尽西北。

若是万物有灵,西北大地的尽头,红河镇外的土丘上,应该也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已经长胖的它,和已经成家的夜惊堂。

鸟鸟只吃肉,同样是被人用喝一文钱糙酒的方式养大,今时今日,心头岂会不思念呀……

(全书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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