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打照面

祝余这会儿确实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同陆卿问问清楚,再加上陆嶂被送去栗园休养,她这心里头也一样是不踏实的。

祝成并不知道陆嶂的真实身份,自然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但祝余却心知肚明。

那栗园里头,可还住着个燕舒呢!

幸亏这对“怨偶”之前因为种种缘故,阴差阳错地谁也没有见过谁的长相,这会儿陆嶂又是顶着一个“易将军”的名号住进来的,否则这热闹可就真的闹大了!

与祝成分开,祝余拉着陆卿快步往栗园走去,走到一半,就看到本来应该已经被安顿好的陆嶂就在路中间站着,身旁是两个一脸为难的亲兵。

看到祝余他们来了,那两个亲兵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连忙迎上前:“二小姐,姑爷,这位易将军说什么也不肯随我们过去安顿,非要在这儿等着你们不可……”

看得出来,这两个亲兵是真的有点慌,毕竟这位“易将军”可是王爷的救星,是王府中的贵客。

贵客非要在路中间等人,他们不好不让,可是就这么让贵客在这里戳着,多少也显得有些失礼。

他们又怕怠慢了贵客,又怕王爷觉得两个人办事不力,正发愁呢,看到祝余他们来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祝余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两个亲兵如蒙大赦,赶紧回去给祝成复命了。

“兄长,嫂嫂……”陆嶂也上前同两个人打招呼。

嘴上虽然说是招呼着两个人,实际上他的眼神几乎就只往祝余一个人的身上瞄。

没办法,这个事实着实震惊到了他。

过去他一直以为陆卿和自己一样,并不满意那一门赐婚,所以才会在婚后依旧时常出入云隐阁,也从不带家中的新妇去参加什么抛头露面的重要应酬。

结果到了今天,这个坚定的认知忽然之间就被颠覆了——陆卿不但没有什么不满,甚至之前出入云隐阁、参加曹大将军寿宴等等,带着的一直就是这位被赐婚的逍遥王妃???

只是这个事情真不怪他陆嶂眼拙,哪个好人家的王爷会让自己夫人跟自己一起去云隐阁听曲儿啊?

之前在陆卿插手曹大将军侄子的那一档子事的时候,所有人也都是亲眼目睹了“余长史”是如何看破“障眼法”,一般人又有谁会相信,逍遥王妃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和手段!

祝余被他打量得有点不大自在,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这种有些稀里糊涂的局势下,被人这么审视总让她感觉不踏实。

她喜欢的是知己知彼,而不是被对方知己知彼。

陆卿抬手示意了一下:“有什么话不急着这一时半刻讲。

你身上有伤,的确需要多休养,你嫂嫂这几日操心着朔王府内外的事情,也很疲惫。

不如我们都先养足了精神,有什么回头再说吧。”

说着,他也不等陆嶂回应,扭头对一旁的严道心道:“之前配的调养身子的药还有吗?若是还有,呆会儿叫符文煎一副送过去。”

严道心本来在旁边是一副对陆嶂一眼都不想多看的表情,听陆卿这么一说,眼神闪了闪,态度倒是爽快了不少:“行啊,我这儿正好还有两包,回头叫符文煎好了,大伙儿匀一匀,一人喝一碗。

这些日子这么个奔波法儿,就算是铁人都得起一身锈,不调养一下可不成。”

陆嶂见状,倒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一方面是陆卿摆明了这会儿并不想开口,另一方面这些天折腾下来,他也的的确确是累得够呛。

于是他便也点点头,随祝余和陆卿一道往栗园走去。

栗园这边距离主院并不算近,所以方才那边闹出来的动静,这边也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动静,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头的事情都被按了下来,也没有人急着过来给这边报信儿,所以栗园中的燕舒和苗氏这会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俩只是先前听到主院那边有些吵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有些紧张起来,现在又听见栗园外头嘈杂地脚步声,都十分戒备。

燕舒让苗氏独自躲在屋里头,自己则手握长鞭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朗声喝道:“什么人?!”

这些天她的腿脚已经恢复好了,走路没有半点不利落,这会儿头发束起来,一身窄袖短身的劲装,握着鞭子杀气腾腾冲出来,本就高挑的身材,配上那利落的动作和一股子冲劲儿,那架势活像是一个飒爽的女侠一般,把祝余都给看愣了。

同样看愣了的还有陆嶂。

他过去在京城中见过的女子,要么是端着清高孤傲的所谓贵女、才女,整日端着一副矜持的姿态,说起话来拿腔作调,无时无刻不是在端架子的模样。

要么就是那种一心一意想要攀附权贵、飞上指头的小家碧玉,说话轻声细语,眼波流转,脉脉含情,看似温柔小意,实则矫揉造作,听多了她们捏着嗓子说话的腔调,只让人觉着有种说不出的腻歪。

但是今日面前这女子干练利落,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勃发,让他心头一震,眼珠子都忘了移开。

燕舒这会儿定睛一看,见是祝余和陆卿他们一同回来了,几个人都是全须全尾好得很,顿时松了一口气,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兴高采烈地转身又回去:“伯母,不用担心了!是祝余她们,人都回来了,平平安安!”

苗氏一听,也连忙从屋子里迎出来,看到陆卿好端端回来了,连忙上前去拉着他和严道心关切地询问起来。

燕舒这才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似乎一直都跟着自己,她抬头看过去,与对方的视线相交汇。

那个灰色袍子的年轻男子被撞破,一脸尴尬,慌忙之中想要对她拱手行礼,一抬胳膊才想起来自己一条手臂被吊在胸前,并不方便活动,只好一脸尴尬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燕舒从小在羯国长大,向来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好奇地也把对方端详了一番,看那人愈发窘迫局促,移开视线之后,被自己盯着瞧尴尬得都有些手足无措了,更觉得忍俊不禁。

第303章 挨狼掏的

燕舒笑得出来,祝余却有点笑不出来。

原本她对于燕舒和陆嶂两个人互相谁也没见到谁的面这件事,还有点将信将疑,以为燕舒或许是真的一点没看到陆嶂的相貌,陆嶂可就不一定了。

结果现在一看两个人这个状态,还真的是彻头彻尾的两个陌生人模样。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还真幸亏他们互相认不出对方,否则这会儿估计俩人谁也笑不出来了!

以燕舒的性子,祝余都害怕她会不会被撞了个正着之后,恼羞成怒直接挥鞭子去抽陆嶂。

陆卿不知道是也有类似的顾虑,还是正好有话想要对陆嶂说,在一旁低声催促他到房间里面去。

两人走后,燕舒有些好笑地看着略显拘谨的陆嶂离去的背影,问祝余:“我还以为你们朔国的人,跟我们羯国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没想到还有这么腼腆的人!”

“他可不是朔国人,是锦国来的。”祝余没敢实话实说,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句。

燕舒一听是锦国人,登时神色一变,摆摆手:“那我还是回房去吧!你们能认识的锦国人,八成也是朝廷里头的,万一认识那个挨狼掏的,我可别给你们惹什么麻烦!”

说着她急急忙忙转身回了房。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实在是没好意思告诉燕舒,方才那位就是她口中“挨狼掏的”。

燕舒回了房,苗氏也要走。

“娘,您这是要去哪儿?”祝余有些疑惑。

苗氏笑着拉起祝余的手拍了拍:“王爷和姑爷这一回来,那咱们王府里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们这一趟出去那么久,你也惦记着姑爷,姑爷也惦记着你,你们两个啊,好好说说话。

娘这几日住在栗园,也给燕舒姑娘添了不少麻烦,也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祝余挽留不住,只好顺着苗氏的意思,目送她离开。

她这个娘亲除了性子软弱之外,真的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事事处处为自己着想,心地也善良。

这回庞家算是彻底垮台,别的不说,至少在朔王府中,她倒是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人作威作福,找由子找娘亲的不痛快了。

至于旁的,祝余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娘亲对父亲并没有什么感情,这一点她很清楚。

当初委身是受庞玉珍拿捏,之后的躲闪回避则是为了她们母女二人能够不被针对刁难。

估计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苗氏也已经没了别的什么心思,只想着安心养老而已了。

只可惜,现如今虽说朔地的危机暂时得以解除,这天下大局却还远远没有到定下来的时候,他们未来也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样的状况。

眼下对苗氏而言,留在朔王府中或许是最稳妥的办法。

祝余看着苗氏的身影走远,拐了个弯消失不见,这才回到院子里,一抬头就看见严道心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交给符箓,示意符箓把那一碗东西送进陆嶂房里。

看到祝余刚送走苗氏,严道心便踱过来与她说话:“我听符箓说,你拿我留下来的药放倒了满院子庞家的打手?

怎么样?效果是不是特别好?

我配的那个好像浑身上下蚂蚁咬的毒用没用上?效果如何?”

看着严道心满眼的期待,祝余笑了出来,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可惜了,这一次没有机会用上那个好东西。

那些被抓起来的人几乎都没有什么义气,一看形势不对就什么都招了。

那个右长史杨成宣倒是依旧嘴硬到了你们回来之前,但是我觉得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把这东西浪费在他的身上了。”

“那倒是……”严道心果然一脸失望,叹了一口气,“算了,那就先放在你那儿,有用的上的时候,记得帮我瞧瞧效果如何,起效快不快!”

“好说,好说。”祝余点点头,答应得也很爽快。

她朝陆嶂那房间看了一眼,小声问严道心:“你方才煎药这么快吗?”

严道心撇撇嘴,小声冷哼了一声:“哪用得着煎药那么麻烦。

我不过是回房倒了点温水化了一粒药丸罢了。”

“什么功效?”祝余有些好奇。

“那当然是对他身体好的了!”严道心回答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这又是赶路又是受伤的,我怕他换个地方认床,休息不好会耽误伤口恢复,所以帮他睡个好觉。”

祝余这还是头一次听人把“迷药”这两个字解释得这么情真意切,顿时感到忍俊不禁。

不一会儿,陆卿就从房间里面出来,看到祝余在等着自己,便快步走到跟前。

“他已经睡了,”他走到祝余跟前,动作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问严道心,“你用了多大的药量?能撑多久?”

严道心耸了耸肩:“看他体格儿怎么样吧。

反正,就算是给符箓喝,也得一觉睡到明天晌午,中间就算被人抬出去当牛犊子卖了也醒不过来!”

祝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严道心对陆嶂的不喜欢还真的是丁点儿都藏不住。

从这个方面来说,他和燕舒或许挺有共同语言。

严道心跟着奔波了许多日,这会儿也有些乏了,又随意聊了几句就打着呵欠也回去自己房间休息。

陆卿回到房中,径直坐到桌旁,拎起茶壶倒了两杯,又抬眼把祝余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夫人看起来清减了许多,看样子也是饱受思念之苦啊。”

“也?”祝余挑眉睨着他,捉住他的手重新按回到桌上,“这些话可以留着晚点再说,你先跟我说说,陆嶂是怎么回事?

怎么屹王到了朔国,还变成了什么‘易将军’?

你知不知道方才看到他进门,差一点没吓死我?”

陆卿反手再一次把祝余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这事儿本来想着早一点给你透露点消息,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加上成与不成,当时也还不得而知,所以就没有提。

其实上一次陆朝送信来之后,我在回信的时候,就已经将此事吩咐下去了,所以你负气要离开的时候,我才拦着你,没让你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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