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先下手为强

杏花亭。

陪坐花魁帮乌广元取来木船上的纸卷,交给了他。

乌广元打开后,一目十行随意扫了眼,面色就微微一变,有些难看起来,目光也变得犹疑……

与宋华交好的刘玘刘仲荣见之冷笑一声, 催道:“广元兄这会儿怎又不急了?若是有何顾忌读不出来,不妨我来读。”

乌广元闻言面色再难看三分,此刻他方知,贾琮第一时间将行卷送入芙蓉园的真意。

若非如此,他现在必会撕碎纸笺,然后强行将人驱逐出曲水池!

但是现在……

看着那首词,乌广元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没有理会刘玘,而是目光担忧的看向了主座位的曹子昂。

到了这个时候,曹子昂还能说什么?

除了在心里将猪一样的赵伦骂个狗血淋头,只能见招拆招。

从乌广元的面色来看,贾琮还当真写了份讨檄文书。

只是,他难道会惧?

因而故作大气颔首道:“广元只管读便是,吾也想见识一番贾清臣的倾世之才。”

乌广元闻言,只觉得嘴里苦涩。

他听出曹子昂的讥讽怒意,但他不认为,十二岁的贾琮担不起这个名头。

真正的倾世之才啊!

深吸一口气,乌广元不再犹疑,再犹豫下去,连他都要成了笑柄,他沉声念道:

“赠杏花娘·拟古决绝词柬友。”

“木兰花。”

“余于崇康十二年四月初一,有幸赴曲江池琼林宴,得遇杏花娘……”

“今做此拟古决绝词,劝其当与负心人决绝!”

念至此, 曹子昂虽面沉如水,但嘴角却满是讥讽。

心道:贾清臣,你若以为这样就能坏我清誉, 未免太愚蠢了些。

如今新党大势所趋,谁会为了这么一个狗屁檄文来为难于我?

就是宁次辅,也不会关心这等小事。

而且,今日也不会有人将这篇烂文破词记传播开来。

纵然有人传,也成不了气候。

一个花魁所出的庶孽,能写出什么东西?

他目光森寒的遥遥看着面色淡然的劝慰杏花娘的贾琮,心中恨愈炙。

其拥趸们更是纷纷喝斥声讨不止。

仅凭这样一篇文字,就想要“污蔑”今科状元公,岂不可笑?

卢璇沉声道:“到底如何,让广元兄读完再说罢。这一段公案,总会水落石出。”

其他人纷纷冷笑之,乌广元则深吸了口气,有些艰难的读出了第一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芙蓉园紫云楼内,陶陶用近乎亢奋的声音,大声诵读道。

只是,读完第一句,众人的面色就变了,楼内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闺阁女儿家,尤其是她们这个年纪这个出身的,在见多了内宅私事后,哪个不曾担忧过日后的婚姻之事?

愈是豪门,愈发无情。

正房太太过了三十,多半就会在后宅备好庵堂。

内宅恩爱之事,自有新进的年轻貌美的女子承欢。

红颜未老恩先断,却道故人心易变。

字字血泪!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锦衣薄幸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念罢,紫云楼内早已出现抽泣声。

这首词本就是以女儿家的角度来写,对于这些闺阁小姐而言,代入感太强烈……

而最先被众人恭维喜事的“羽瑶兄”,此刻更是面色煞白。

她便是当朝次辅,新党魁首宁则臣的爱女,宁羽瑶。

今科状元曹辰曹子昂,便是其父兄为其精心挑选的东床快婿。

原本以为,是个才貌双全的当世人杰。

却不想……

看着满堂悲戚声,坐在首座的芙蓉公子以手抚额。

明亮有神的眸眼中,惊艳色还未退去,又浮现出担忧之色。

她除却担忧宁羽瑶所托非人外,也担忧这个作词之人。

若今日此人作词水准一般的话,此事多半会被打压下去。

没人会愿意为一个妓家掀起风波,惹出是非。

但是……

这样一首注定惊艳当世的佳词,谁能压得住?

随着这首词的传播开来,今科状元曹子昂,也注定会遗臭万年。

他臭了不要紧,可宁则臣的脸面也被踩在了地上。

至少,无数人会暗笑一声“瞎了眼”,“识人不明”!

以宁则臣的强势,此事怕不会善罢甘休……

想了想,芙蓉公子沙沙的声音道:“羽瑶不必难过,今日归家,你只需将此词送与宁大人一览,自然无事矣。

换做旁人,或许还会强撑体面,将错就错送女儿出阁。

但宁大人当世人杰,岂会为虚名所累,断不会误了你终身。

另外……”

她又对侍者道:“前去杏花亭,请词人与杏花娘来此一叙。另外告诉他们,今科芙蓉榜,此人为魁。”

……

“呼哧!”

“呼哧!”

杏花亭内,曹子昂此刻再没了大魁天下的得意,连起码的风度都保持不住了。

他满面惊怒的看着死寂的众人,和啜泣声渐显的众多花魁。

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却似天塌地陷,日坠星沉。

看着与他遥遥对视的贾琮,曹子昂遍体生寒!

这哪里是一首决绝词?

这分明是一首绝命词!!

好歹毒的心,很歹毒的手段!

这分明是要让他遗臭万年啊!!

他才刚刚高中状元,他即将要与宰辅之家议亲。

就在他人生即将达到顶峰时,这个贾家庶孽,却用了如此一首词,让他万劫不复!!

“吾与汝何仇何怨,尔竟如此歹毒,坏我清名?!”

曹子昂绝不能认此罪名,因而怒声质问道。

其拥趸们也回过神来,纷纷厉声斥责:

“小小年纪,歹毒至斯。”

“无中生有,嫉贤妒能!”

“旧党门徒,污害新党!”

“可恶之贼,心思狡诈!”

一套套的罪名扣过去,让曹子昂心中稍安,却见贾琮站起身来,昂然而立,俊秀的不像话的面上,满满皆是冷笑,听他扬声道:

“若是为自身政见能达于天下,为万民谋福祉,尔等纵然掀起党争,党同伐异,吾亦敬佩之。”

“然尔等竟为维护一背信弃义之小人,谄媚污蔑,枉顾事实,甚至还妄图颠倒黑白,吾深唾之!”

“是非曲直,黑白对错,尔等真不知耶?”

“为结党营私,尔等泯灭良知,实枉读圣贤书!!”

“曹子昂,鼠辈尔!哄骗杏花娘的赎身银子花销嚼用,高中状元之后,却翻脸不认人。为攀附宰相门第,更连杏花娘腹中骨肉都要抛弃。

此等丧尽天良之辈,尔等竟也助纣为虐?

这等妄人,纵然日后为官,亦必是残害苍生辜负皇恩的奸邪之官。

望尔等心存良善是非,好自为之!”

一番厉斥后,不等对手反击,贾琮一甩琵琶袖,大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后会无期!

只告诫尔等,但凡还有一丝天良未泯,就不要为难杏花娘。

有何伤天害理之伎俩,只管朝我贾清臣而来,我一肩担之。

莫要让天下英雄,笑尔等无气量!”

说罢,大步往杏花亭外走去。

宋华、舒敬、刘玘、卢璇等七八个旧党一脉的好友,并四五个中立派,但被贾琮所说服的进士,紧随其后,一起起身离席。

看到这一幕,曹子昂肝胆俱裂!

虽然离去之人只有三分之一,但可以想象,根本不用多久,他曹子昂的“大名”,就会随着这阙《赠杏花娘》,传遍神京,传遍关中,传遍整个大乾!

新党如今的确势大,可在外省,各地举子乡绅,没有一个不骂新党的。

往日里他们还没有太好的突破点,如今贾琮这阙词,却给他们送上了最好的绞索。

就连京中,今日未能赴琼林宴的二甲进士三甲进士们,也必然会推波助澜。

文人相轻乃是天性!

几乎可以预料到,他这位新出炉的今科状元,连选官还未结束,就要遗臭天下了。

而且,连累新党魁首宁则臣被骂,他的出路……

曹子昂此刻眼睛都成了血红色!

只是面对贾琮这阙词,他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怎会写出这等鬼斧神工的文字来?

这让他拿什么来反抗?

文人,终究还是以文为本。

文斗输了,也就丧失了底气。

不止是他,其余诸多新党一脉的进士,也无不面色戚戚然。

谁也没把握做出一首诗词来,将这首《赠杏花娘》打压下去。

一时间,就连平康坊的花魁,也都纷纷抹泪,竟要散场了。

那阙木兰花令,对她们心中的震撼和触动更大。

她们不似寻常青楼女子,她们均是才色双全的花魁,理解的了词中深意。

对她们而言,这阙词分明是字字血泪。

因而离场……

见此,曹子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树倒猢狲散!

大事去矣!

唯有乌广元还有些清醒,他三两步走到主位,大声喝道:“子昂,你就任凭那贼子这般污蔑于你?你何时抛弃过杏花娘?!

如今杏花娘就在这里,你与她说明白,也为你证清白!”

曹子昂闻言,身子一颤,登时回过神来。

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是极,他还没到山穷水尽之路,只要杏花娘改口,他就有翻身之机。

而贾琮,则会成为坏人清名的恶贼!

曹子昂心中大喜,感激不尽的看了乌广元一眼后,就要往末座走去。

然而正这时,就见一身着宫妆的侍者,急步赶来,宣告了芙蓉公子的话:

“请赠杏花娘词的词人与杏花娘入芙蓉园紫云楼相见,另外,本届芙蓉榜魁首为《赠杏花娘》词人。”

此时,贾琮等人刚出杏花亭,正好听闻此言。

根本不用人往回喊,贾琮就折身返回,先对侍者拱手一礼后,对杏花娘道:“好姐姐,我年纪太小,人微言轻,本欲回家请师长做主,护你一护,为姐姐讨个公道。

却不想如今有贵人愿为你出头,姐姐放心,负心无义之人的话信不得,可贵人的话,必然可信。

咱们走,找个能说理的地方去,总不能让姐姐落个人才两空,还让腹中孩子落个不清不白。”

最后一言,对杏花娘的杀伤力堪称恐怖。

若只她受了委屈,她尚且能忍。

自此山高路远,再不相逢便是。

可是她却不能忍腹中的孩子,出生就成了不清不楚的野.种……

因而再无犹疑,不理曹子昂的“深情呼唤”,与贾琮和侍者一起前往了芙蓉园。

……

PS:被催怕了,加一更……不是不想多更,多更多有钱啊,只是这本写的确实慢,存稿就几章,想多留点时间余地构思,质量为重,望体谅。

(本章完)

第96章 人情

“启禀诸位公子,《赠杏花娘》词人贾公子与杏花娘到了。”

宫中侍者于紫云楼外通报道。

未几,又有头戴尖帽的侍女前来,先看了贾琮一眼,目光有些怪异,许是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贾琮虽然看起来有十五六,但面色到底稚嫩,因而问道:“不知公子今岁几何?”

贾琮答道:“今年十二。”

那侍女闻言讶然掩口,又着实看了好几眼后,撂下一句“小郎君稍等”,就折身急急入内。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回来, 目光中透着笑意, 道:“芙蓉公子请小郎君入内,小郎君年纪尚幼,不必避讳。”

其实,里面群芳顶多也就大贾琮两三岁。

但女孩子本就显大,且过了十四岁,渐通人事后,就是大人了,而贾琮属于十四岁以下的,依旧是未成年状态……

人家这般豪气,贾琮自不会忸怩,便与杏花娘一起登台入内。

大气恢宏的紫元楼,远比杏花亭要恢宏气派。

作为皇家园林,更有一股威严庄重之势。

莫说杏花娘的脚步越来越小,有些发虚,连贾琮都肃然了脸色。

不过他到底心态不同,还是宽慰杏花娘道:“姐姐莫怕, 并不是金銮殿,不会打板子的。”

杏花娘闻言,以为贾琮许是认为最可怕的事就是打板子, 当真孩子心态,心中想笑。

前方的侍女也回头看了贾琮一眼,贾琮对其灿然一笑,小侍女却直觉得有些头晕腿软……

心中呻.吟道:天爷!怎会有这样好看的小郎君……

见此情形,若非自己处境十分悲惨,杏花娘险些笑出声来。

小侍女则面红耳赤的引着两人继续往内走,等行至珠帘前,里面有侍女再度通秉。

然后贾琮就听到一道微微沙质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

小侍女又回头小眼神看了贾琮一眼,然后引着二人入内。

甫一跨过珠帘,贾琮就感觉到不知多少束目光一瞬间向他瞧了过来。

若他真是一个萌新少年,此刻非得面红耳赤腿软手抖不可。

可贾琮心脏何等强大,竟面不改色的一一回视了过去。

俊秀无比的相貌,再加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澄清平静的目光,还有远比十二岁少年要高的身量,反倒让诸多“书生们”俏脸飞红起来,纷纷闪避他的目光。

直到贾琮看到了主座上那位,有些慵懒的倚在锦靠上的“书生”,与那双明亮的眼睛对上后,对视了足有好几个呼吸后,贾琮才垂下眼帘,揖礼道:“贾琮见过诸位公子。”

“嘻嘻!”

“哈哈!”

一阵窃笑声响起,一道道眼神又开始打量起贾琮来。

不过此刻诸人的目光,与先前又不同了。

如此俊俏的一个少年郎,还能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

真真可煞人哩!

“咳嗯!”

许是见麾下人马太过不争气,上首的芙蓉公子干咳了声,震慑住春心萌动的诸“书生”后,再看向贾琮,问道:“就是你写的《赠杏花娘》?”

贾琮应道:“正是”。

芙蓉公子笑了声,道:“你和曹子昂有仇?”

一双修长的眼眸,细细盯着贾琮看。

贾琮摇头道:“今日之前,从未蒙面。”

芙蓉公子闻言,顿了顿,道:“你不过十二岁,怎写的出这样的词来?”

贾琮呵呵一笑,与芙蓉公子四目相对,道:“有感杏花娘之遭遇。”

芙蓉公子修眉一挑,道:“若再请你做一词……”

贾琮摇头道:“诗以言志,词以抒情。此情可为自己之情,亦可为她人之情,但终究还是要打动己心。

若强行而为,只能失于造作。”

芙蓉公子闻言,微微颔首,又抬手看了看手中的纸笺,眸光流转间,渐渐明亮,她道:“吾尝闻,都中近二年来出了一种新字体,被人称为清臣体。

此等书法,备受衍圣公牖民先生和大司空松禅公的青睐。

莫非,就是这种字体?”

贾琮不卑不亢道:“在下表字清臣。”

众人听闻至此,一个个目光愈发炙烈起来。

芙蓉公子亦是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文如其人,字见根性。想来你也是今日第一次见杏花娘了?”

贾琮点点头,道:“的确如此。”

芙蓉公子闻言,瞥了眼面色已经木然的宁羽瑶,心中一叹,目光终于落在了忐忑不安的杏花娘身上,道:“杏花娘,你之前究竟与贾小郎君所言何事,让其做此阙词?

你可知,自此之后,纵然曹子昂身中状元,大乾官场,也再无他容身之处。

十年寒窗,悉数毁于今朝。”

杏花娘闻言面色一变,眼中竟再度流露出不忍之色。

见此,贾琮代答道:“也不尽然。只要曹子昂能够及时回头,迎娶杏花娘姐姐,善待其亲生骨肉,想来总有他翻身之日。

《左传》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若是曹子昂不肯改,不愿娶一青楼女子为妻呢?”

芙蓉公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道,眼神大有深意,好似看穿了贾琮的把戏般。

贾琮却不吃这一套,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心理战术,又或是叫上位者的心术罢了。

因而昂然道:“若是如此,他便罪有应得!有何值得怜悯之处?在我看来,杏花娘姐姐比他可怜一万倍!

如果杏花娘姐姐能自己选择,她必然也愿生在诗礼簪缨之族,而不是在火坑里。

可既然命运如此,她又能奈何?

但她依旧不自暴自弃,辛辛苦苦攒下金银,一心只想寻个可靠的良人相伴。

纵然不能,也可为自己赎身。

却不料,所托非人。

那曹子昂自身清贫,又懒于谋深,便花言巧语哄得杏花娘姐姐将金银悉数赠与。

还不遗余力的为其扬名。

原是海誓山盟,约定待其高中后就归来迎娶。

却不想,曹子昂高中状元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以为杏花娘姐姐出身下贱,配不上他。

又去攀附宰相门第,想做宰相家的娇客。

为了不连累他的美梦,他竟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认了,还污蔑杏花娘姐姐。

这等无情无义之辈,难道杏花娘姐姐还要可怜他?”

其她人早就看着泣不成声的杏花娘红了眼,连宁羽瑶都是如此。

芙蓉公子也收起了智珠在握的微笑,面色微微凝重,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孩子……

只是,能将一个会社办成这般模样,又在满神京的衙内圈内威望崇高,自然不会是一个只会感情用事之人。

对于贾琮的动机,她始终怀疑。

如果贾琮当真与曹子昂从未蒙面,并无恩怨的话,那么他今日的动机,很可能是为了旧党张目。

打击新党魁首的女婿,继而影响宁则臣的威望。

芙蓉公子的确从未干预过政事,但她身在最顶层的圈子里,就算不愿沾染,耳熏目睹下,也不会陌生。

只是,她终究不能确定。

许是看出了芙蓉公子的疑虑,贾琮哂然一笑,开门见山道:“公子不需担忧吾之初衷,吾只是极厌恶曹子昂之所行,也极厌恶此等不义之人,和其他绝不相干!

家师从不让吾与子厚轻言政事,也从未强令我等有何政事倾向。

故此,子厚在殿试策论中,言论立场还偏向新党。

家师也并未见责。

公子须知,家师乃堂堂正正之君子也,世人敬仰!

吾虽不及家师万一,但也不会妄图借此事打击新党。”

“松禅公之清名,的确令世人敬仰……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见贾琮说的如此坦白,芙蓉公子笑了笑,问道。

这一刻,她心中的质疑忽然烟消云散了。

不止是因为贾琮的这一番诉白,更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眼前这位俊秀不凡的少年同样“不凡”的身世……

她自以为,终于明白了贾琮为何会为初次相见的杏花娘出头了。

贾琮诚恳道:“吾尚且年幼,凡事做不得主,所以纵然遇见不平事,多也无能为力,只能声援。

尝闻芙蓉公子义薄云天,处事公道。

所以想请芙蓉公子出面,护杏花娘姐姐一护。

我料想,今日起,必有诸多强权人士寻找杏花娘姐姐,相逼其反口。

甚至,威胁她和她腹中孩儿的安危。

毕竟,在他们眼里,杏花娘姐姐反倒成了曹子昂的拖累。

说不得,连曹子昂准备登门成为快婿的宰辅人家,也容不得她……”

芙蓉公子闻言,看了眼面色煞白的宁羽瑶,冷哼一声,斥道:“你这少年,莫要胡说。

宁相何许人也,焉能做此事?”

贾琮并不惧,摇头道:“宁相自然不会为此事,家师亦曾言,宁次辅胸中有山河乾坤。

只是宁相不为,他手下之人为了维护其颜面,未必不会为。

杏花娘姐姐一弱女子,重要性连曹子昂那泯灭人性的混帐都不如,自然更不如宁相的颜面了。

若有万一,便是人命关天之大事,不敢不谨慎。”

芙蓉公子眸眼微眯,道:“若是我庇佑不了,你准备怎么办?”

贾琮呵呵一笑,道:“倒也无妨,我既然敢替杏花娘姐姐张目,自然愿为她收尾。

断不会行不自量力,帮人不成反而害人的蠢事。

琮虽人微言轻,但亦有家师,亦有亲长。

原本打算立刻归府,请求师长庇护杏花娘姐姐,不为奸人所害。

若是对方来头实在太大,琮也不得不腆下颜面,书信一封去山东曲阜孔府,请孔老公爷出面。

无论如何,总要护杏花娘姐姐平安周全才是!”

此番言论一出,杏花娘泪流满面,感动的无以复加自不必提。

周遭那些扮演书生的闺秀们,更是一个个目放异彩。

这等义侠之气,她们之前都只在话本和戏曲中看过。

生活中,根本闻所未闻!

未曾想,今日也能亲眼见到一回。

还是发生在这样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身上!

这让贾琮瞬间又有光环加身……

连芙蓉公子美艳的俏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不过她口气极大,居高临下看着贾琮道:“自先荣国故去后,荣国府这些年,除了出了一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外,已经沉寂好些年了……

少有人出彩。

不想今日竟出了你贾清臣。

你为一花魁,作一阙木兰词,就打翻了一个新科状元。

呵……

有趣!”

见她这般风采,贾琮只能静静的看着不说话。

论起这等腔调格局,俗称装逼气质,他与这些真正的贵族,确实还差的太远。

所以,他只能静静看着她装……

芙蓉公子却生生被他“观摩”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她虽不明白贾琮这般看她是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恶趣味……

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后,芙蓉公子道:“行了,看在你为这届芙蓉榜魁首的份上,我代你护住她便是。

不过你且记住,你欠我一人情。”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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