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缘结神的红线

已经变成废墟的申时藏身点前。

画满奇怪符号的铁盒被摆在地上,神谷川、玛丽、般若、香月熏将这小盒子围成一圈。

八尺女、犬神、食梦貘、化鲸、乌天狗五个荒神也已经被放了出来,严阵以待。

神谷细细打量着这件最重要的战利品:“你们确定,打开这东西真的没有危险?比如一打开暗淤加美神就突然现身偷袭我们之类的。”

这话主要是问阎魔少女和般若的。

她们俩一个对小彬泽诅咒材料感知敏感,另一个掌握着诅咒方面的权柄,都专业对口。

“应该没有。”

香月熏晃动手里的折扇,般若身边的方相面具上下浮动,她们对视一眼后都摇了摇头。

其中般若的感觉更加清晰。

她是觉得盒子里的诅咒物非同一般,但也没有危险到神谷川所说的那种程度。

甚至般若觉得盒子里的东西没准可以被利用起来。

“好吧。”神谷点点头。

其实想想诅咒之神应该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脱困,上次平将门事件那次,暗淤加美借助鬼皇帝的诅咒身躯,也只是从空中睁开了一只眼睛而已。

话虽如此,神谷川还是没有直接打开铁盒。

毕竟般若她们给的答复是“应该”。

所以等金熊和星熊先过来再开也不迟。

或者再保险一点,可以拿去根源大地的礼文华山,或者拿去大江山的伊吹大明神神社。

然后当着蜘蛛母神或者茨木童子的面开箱。

反正换个开箱地点也不耽误什么事。

蜘蛛母神和茨木出于各自的不同原因,目前都无法离开各自所在的神社。她们虽然不能直接出来协助解决麻烦,但神谷川可以直接带着潜在的麻烦去找她们嘛。

思路打开,不要浪费治下任何一份可用的战斗力。

众人围着铁盒又等候一会,金熊与星熊两鬼一同出现在了田野之中。

哗哗——

金熊身上的铁链翻动,将申时抛到了神谷的面前。

此时的申时,眼睛瞪大,眼球暴突,脸色迅速变得青紫,双臂扭曲地上抬。

俨然已经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死了?”

神谷凝着眼眸扫视,可以确切感受到申时身上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我没有杀他,抓住他的时候,他还是活的。”金熊的表情略微有点尴尬。

事实上,他也没有搞懂申时为什么会突然暴毙。

明明抓住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可在过来的路上,申时就像是突发恶疾,如同案板上的活鱼一般剧烈挣扎起来,之后不过十几秒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站在金熊的角度来说,他也没有要杀申时的理由。

毕竟这双角的大鬼只想着多赚一点功绩积分。

一个活着的俘虏价值肯定要比起一具死掉的尸体大,能赚到的功绩也会更多。

“我……可以给金熊证明。”

“阿巴!阿巴!”

星熊童子和小小老头都开口。

神谷对星熊还是有一定信任的,且更加不会去怀疑完全忠诚的小小老头,既然他们两个给予佐证,那金熊的话应该是所言非虚。

他蹲下身子,继续观察申时的尸体:“他身上有契约力量的气息残余。”

所以,申时大概是被那份契约所反噬杀死的。

或许逢魔之时的成员加入这个神秘组织的前置条件,就是签订某种强力的契约。

“总感觉,逢魔之时的成员对于这个组织而言来说就像耗材。”

虽然没能从申时那里得知更多逢魔之时组织的情报有点可惜,但是既然他们内部有契约力量的存在,那估计就算面对还活着的申时也问不出什么来。

此外,对策室那边好像有能从死人嘴里问话的除灵师。

不过他们此前对逢魔时成员尸体进行“尸检”,也没有得到太多情报。

“虽然和逢魔之时交手了很久,十二个时辰都快打了个遍,但对于这个组织本身,我还是了解不多。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组织支持和培养这些反社会的超凡者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申时已经死了,神谷川便打算将他尚有余温的尸体直接送到对策室那边。

好歹这具尸体是迄今为止保存度最完整的一具。

见神谷川长久没有开口说话,金熊童子讪讪地干咳一声,重复道:“咳,那个,我抓住他的时候,他还是活的……”

“我知道。”神谷站起身来,“你做的很好,我会让矶姬按照抓捕俘虏的情况给予你嘉奖和功绩的。”

人鱼公主为金熊童子量身定制的那套功绩点制度,神谷可清楚的很。

没个半年的时间,金熊根本就没有挑战自己的机会。

所以没必要太苛刻。

“那……谢,谢谢?”

金熊童子放下心来。

虽然神谷川这家伙可恶又讨厌,但好歹算得上公正慷慨。

这样想想,金熊觉得神谷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可恶了,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又被金熊强压下来。

不行。

他可是敌人,不能对他产生认同和感激。

大江山的鬼族誓不为奴!

大不了就是等我抢回了大江山,解放鬼族之后,不和神谷川这家伙计较为难就是了。

……

申时事件的解决速度,比神谷本人预想之中的还要快。

这个试图搞出大事件的逢魔时,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一名巫蛊师,擅长诅咒,还会养育怪谈。

要是放在两年前,神谷川还是对抗巳时脂粉仙娘那会的实力,应该会是个很麻烦的对手。

可现在……

申时所掌握的那些诅咒,除去材料和暗淤加美神相相关的“八分诅咒”外,般若都可以直接处理。

申时养育的那群野篦坊,神谷川这边任意一个荒神出手也可以单刷。

实在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神谷川将伊豆半岛这边的善后工作交给了对策室,自己则是带着乌泱泱一群荒神去了卡姆依根源大地。

卡姆依的蜘蛛母神亚乌西克普和大江山的茨木童子一样,都有A级的水平。

不过茨木才刚救回她的哥哥酒吞,消耗很大,相比之下亚乌西克普的状态要好很多。

于是神谷便将开咒物材料箱的地点放在了蜘蛛母神这里。

根源大地的礼文华山。

这边的日升日落目前由蜘蛛母神控制,现世时间虽然是晚上,但根源大地这边是白天。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荡,轻柔地覆盖群山。礼文华山中除去白雪,就是裸露的黑色岩石。柔软细腻的白雪在粗糙而坚硬的黑石上堆积,形成了一道道独特的纹理。

阳光透过云层,漫洒群山,雪山金顶,神秘又壮阔。

或许是身体素质已经发生了蜕变的缘故,神谷川这次深入礼文华毫不费力。

亚乌西克普的神殿隐匿在一片前方的白芒。

被风雪侵蚀的外墙依旧残破,但古老的石质神殿残垣断壁占地巨大,步入其中依旧可以感受到昔日的威严和壮美气魄。

神谷主从一行中的金熊、星熊还有香月熏,都是第一次进入礼文华。

阎魔少女的表情依旧克制清冷,不过两个鬼族的天王倒是毫不掩饰自身的好奇,四处打量。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蜘蛛母神的雕像前,神像上身是赤裸着的女性身躯,下半身却是巨大的蜘蛛躯干。

姿态婀娜的女体上,自然舒展开四条手臂,四只手分别轻捻着“柴薪”、“水瓢”、“纺锤”、“汤羹”四样物象。象征着她“火”、“水”、“纺织”、“烹饪”四项原始的权柄。

“亚乌西克普。”神谷川开口呼唤。

呼呼——

神殿之中有轻柔地风卷动,四散的雪花深处,一道人影显现。

那是一位身材曼妙火辣的女郎,上身赤裸,一头白金色的长发恰合时宜地垂在胸口,但在其婀娜的细腰之下,却连惊骇的巨大蜘蛛躯干。

人体与蜘蛛躯干差不多是以肚脐下端为分界。

咔咔。

蜘蛛母神六条蛛腿灵活攀动,来到神谷川的面前后蛛腿屈下,使双方视线齐平。

她那四只纤细秀窄的手臂上,并没有像自身雕像那样持有权柄的意象物,不过原本应该持有柴薪的那只手中,却是托着一枚炽热耀眼的日瞳。

这枚日瞳现在代表了阿伊努大地上的太阳。

“神谷大人,许久不见。”

亚乌西克普微微歪着脑袋,那对正常柔和的眼眸看向神谷,脸上其他四对猩红的蜘蛛复眼却是在打探神谷的手下。

荒神,不算神谷川本人,他带来了整整十位荒神。

其中还包括了阿伊努的孩子乌天狗。

就这种配置,说神谷此行是要来拆了亚乌西克普神殿那都是有人会信的。

不过,蜘蛛母神并不认为高天原的年轻主人会这么做。

毕竟双方一直在合作互利。

阿伊努的子民也已经开始为神谷效力,这里是他的治下区域,他没道要无端对自己人下手。

“是这样的,母神。我得到了一份和黄泉方暗淤加美神相关的材料,想在伱这里检阅一下。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还需要你陪我共同御敌。”神谷很快便道明了此行的目的。

“如您所愿。”

亚乌西克普的人类躯干部分微微躬身。

她答应的很干脆。

黄泉本来就是高天原和阿伊努共同的敌人,阿伊努的战士因为黄泉入侵陨落殆尽,双方之间说有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而且看到神谷还在为抗击黄泉的事业而努力,亚乌西克普感到很欣慰。

这位年轻的高天原领袖成长的很快,还一直在做正事,不管是建设阿伊努也好,还是对抗黄泉也好,他完全不含糊。现在看来,把根源大地托付给他应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初到礼文华的三个荒神,其中大江山的两个天王和黄泉没有直接的仇怨,不过代表了三途川的香月熏也是对抗黄泉阵营里的坚定份子。

阎魔少女不由地深深看了她的“半个主人”一眼,心里想着:“神谷川他倒是在身边聚拢了很多对抗黄泉的力量。”

说起来,神谷川通过和前任阎魔的交易,是不讲武德半强迫式地指挥自己这位老人家为他做事。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位火辣的蜘蛛女郎又是什么情况……

这小年轻故事很多的样子,香月熏深感目前还是不够了解他。

当然,对于阎魔来说现在局面也不是坏事,对抗黄泉的力量越多越好。

一切准备妥当,神谷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从申时那里得到的铁盒子。

盒子很大,里面装的是零零散散一些风干的器官尸块。

那些风干的器官都相对较小,应该是那套子取箱的材料没错,取自早夭孩童的身体,但应该不是那套子取箱的全部。

这箱诅咒物上确实有超乎寻常的力量,不过打开以后倒并没有不可控的异常发生。

“般若、香月能看出什么来吗?”

神谷询问道。

香月熏摇摇头,她也只是和这些诅咒物有所关联而已。要研究咒物,还是得靠有这方面权柄的般若。

般若轻轻抬手,身侧三枚面具之中的方相面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飘起:“我可以用这些材料,将现世的八分诅咒解除。”

“其他的呢?”

“暂时不清楚,或许可以通过这些找到丑时诅咒神的所在也说不定,得给我一点时间研究。”

“行,先解除掉八分诅咒吧,我们在边上守着你。”

随着神谷的话音落下,荒神们散开一些,在蜘蛛母神的神社里给般若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

般若消除八分诅咒的过程很顺利,期间并没有意外发生。

暗淤加美并没有通过这些诅咒物直接降临。

神谷川的担忧和谨慎似乎有点多余,不过小心点总不会有错,也不耽误什么事。

因为无事发生,守在边上的众人都稍稍松弛下来一些。

趁着般若继续翻看诅咒物的空档,神谷还随手点开《怪谈物语》,现在申时已死【逢魔之时·七】的特殊任务顺利完成。

他直接从这次的任务里领取了奖励。

首先是两枚【高天原通行令牌】。

高天原令牌目前还挺缺的,有两块补充可以让神谷治下的怪谈们出入高天原神居变的方便不少。

不过,现在制烛小僧和觉姐姐都收了学徒,多两枚令牌也做不到人手一块,还是要轮着用。

且工匠们主要的活动区域也还是在付丧乡里。

除去【高天原通行令牌】外,另一份奖励有些特殊——

[道具名称:缘结神的红线]

[品质:超史诗]

[效果:无实质效果]

[说明:缘结神遗留的姻缘红线。但没有这位神秘神明的力量,红线本身似乎并不存在链接姻缘的能力。故而用途未知——“我希望天下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和缘结神相关的道具素材,神谷之前也入手过一份。

【缘结神的绘马】

那块被系统判定为“缘结神随手图画的绘马”,是件凡品道具,早前在宝船上开宝箱开出来的。

而且一样被鉴定为用途未知。

神谷不相信这两件道具真的没用,趁着现在身边战斗力充沛,入手【缘结神的红线】后,他直接就取出了【缘结神的绘马】来,可惜两样道具没有发生什么感应变化。

可能等凑齐一套“红娘套装”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因为和缘结神相关的东西入手了两件,神谷有种直觉,感觉自己未来迟早会和这尊神明发生实质联系。

“只能先希望缘结神和我不是敌对关系。”他这样想着。

此时的蜘蛛母神原本是在和乌天狗交谈着,鼓励这位阿伊努少年戒骄戒躁,继续跟随神谷大人深造,好好进步什么的。

但在某一个瞬间,她的注意力被神谷所吸引。

“神谷大人,您手里的东西……”亚乌西克普如有所思地看向缘结神的绘马和红线。

“怎么了吗?”

“它们有太阳的气息。”

(本章完)

第626章 鹤见葵

般若对于子取箱诅咒物的研究终于结束。

按照她的分析,这部分材料并非完整,只是当初那套子取箱里的一部分。

虽然材料本身颇具邪性,但还不足以直接吸引暗淤加美的注意。

神谷等人要想直面丑时的诅咒神,或许得先把那套子取箱里的其他材料也给凑齐。

还有就是,先前的平将门事件,般若也是亲身参与者。根据那次的经验般若合理推测,目前状态异常的暗淤加美要想脱困降临,或许还得找一个合适的“容器”。

用于神降的容器。

上次的平将门身体就是合适的,不过现在鬼皇帝的躯体除去头颅以外,其余的都已经不复存在。

目前可能的,还能够被暗淤加美视作“容器”的,估计只有两个——

传说之中的泷夜叉姬,还有小彬泽的青柳。

现在已知的,进行过丑时参拜并且成功的人,就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不过,无论是千年前泷夜叉姬也好,还是将近百年前的青柳也好,关于他们是否还以某种形式存活于这个世界上,暂且还是个未知数。

和暗淤加美相关的线索,到这里又中断了。

神谷川要想继续下去,要么就去找剩下的子取箱材料,要么就去找两个可能存在的容器。

不过,在确定了现阶段还不用直面暗淤加美后,神谷还是有些庆幸的。

接下来还是抓住机会好好增强己方的实力。

发展才是硬道理!

只有自己这边越强,未来和黄泉那边的正神硬碰硬时胜算才会越大。

除去已经有了不少仇怨的暗淤加美之外,神谷川现在还对另外一尊神明颇为在意,就是缘结神。

亚乌西克普说,她在缘结神的两份遗留物上,感受到了太阳的气息。

蜘蛛母神现在正代替根源大地的旧日神,控制这片大地的太阳权柄,所以她的感觉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至于缘结神,这尊神明应该是出身于日本传统神道教的神明。

如果祂和神道教的太阳有关,那就是和天照大神之间存在联系。

而天照又是高天原的上一任主人,是站在黄泉对立面的旧领袖。假设缘结神和天照存在亲近的联系,那么这位姻缘之神是友非敌的可能性会很大。

目前已知的,还未彻底陨落的那些神明里面——

暗淤加美神是彻彻底底的敌对方。

工匠祖神金山神下落不明,状态异常,且正在疯狂迫害信仰祂的怪谈工匠们。

还有一位不可直呼姓名的东渡者,神谷和祂的徒弟倒是交好,可祂老人家本身似乎在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发展。

新高天原势力放眼望去,举目无亲,没有可以直接依靠的对象。

如果缘结神还未陨落,而且是清醒且友善的,那就很有接触和拉拢的价值。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对缘结神的乐观推断都是正确的,可祂再怎么说也是旧高天原势力的一份子。

前朝遗老对神谷川所率领的新高天原政权能有多少认同感还真不好说。

打铁终究还需自身硬,正在欣欣向荣的新高天原势力或许可以寻求旧神支持的机遇,但第一要义还是得确保自身发展强大。

想到这些,神谷川深知自己还任重道远。

……

日本千代田区的一栋高档公寓。

鹤见葵背着剑袋,推开自家的房门,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疲惫不堪。

哐当。

女孩将剑袋随手放在玄关处,打开了家里的灯。

明亮的灯光四泄,落在现代化的整洁家具上,但即便如此整个家里依旧显得很冷清。

鹤见葵对此已经习惯了。

她本来就在东京求学独居,就读于江户川区的江户川高中,已经升入高三。

她的家人只有父亲和叔父,都在茨城县。

茨城距离东京也不算特别远,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去。

不过,鹤见葵周末很少去父亲那边,一般都是去叔父的黑宫剑道馆,在那里练上一天的自显流剑道。

女孩脱掉外套,又将双手伸进卫衣里。

啪嗒。

束缚在胸口的搭扣解开,鹤见葵隔着卫衣将一条带有小小蝴蝶结装饰的白色贴身内衣取出,顿时感觉呼吸畅快,长舒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她开始回想傍晚时分在大手町站台发生的事情。

那个自寻短见的女生,对方的身上有很不祥的气息。

而自己在救下那个女生以后,似乎也被什么东西所缠上了,鹤见葵有这样的感觉。

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路人都对她避让不及。

不过鹤见葵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她确实像外表那样是个有些阴沉的人。所以八分诅咒一开始体现在她的身上,并没有让她感觉到过分的不适。

当然了,以鹤见葵现在的感知能力,还不能意识到“缠上自己的东西”是一份诅咒。

也不知道八分诅咒的严重性。

“大黑天大人的守护力量,会驱散我身上的不祥吗?还是说,需要联系爸爸……”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蹙着眉头,这样想道。

就这样思索了一阵子,鹤见葵忽然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起来。

已经开了空调的室内,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分。

客厅的吊灯原本稳定明亮的发光,这时候也像是接触不良一般地闪烁起来。

滋滋,滋滋——

嘈杂电流声从头顶传下来,灯光忽明忽暗。

除此之外,鹤见葵还听见了滴水声。

啪嗒啪嗒,像是水龙头没有关紧的声音,从卫生间的方向清晰地传过来。

很快,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变成了哗哗的流水声。

浑浊的污水顺着卫生间的门缝流淌出来,在明暗交叠的灯光之下倒映微光。

紧接着。

啪、啪、啪。

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一步一步踩踏着污水。

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打开。

鹤见葵看见了一道佝偻而瘦小的身影,站在黑漆漆的卫生间里。接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大概可以看清对方的轮廓,看样子似乎是个老太太,只有一米五左右的个子,头发花白而蓬乱,身上的青色布衣乱糟糟皱成一团。

啪、啪。

又是踩着水渍的潮湿脚步声。

那老太太始终背对着鹤见葵,用一种说不上是自然还是诡异的姿势,倒退着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但因为只能看到背影的缘故也看不真切。

啪、啪。

老太太后退行走的时候,是踮起脚尖的。

以至于她的佝偻身影在光暗交错的房间里,会随着她的脚步而忽高忽低,上下耸动。

而还坐在沙发上的鹤见葵,不知道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幕吓坏了还是怎么了,呆呆地未动。

那老太太跟随着地板上流淌的水渍移动,一直后退到沙发的边角才停住。

她慢慢地蹲下来。

鹤见葵这下子可以看见对方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了,那是一个大木盆。

但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刷拉,刷拉。

悉悉索索的淘洗声传出,老太太用力洗着木盆里的什么东西。

一边洗着,她还一边喑哑地开口,用古怪的腔调唱道:“洗小豆呀,抓人吃呀,刷拉刷拉……”

刷拉,刷拉。

房间里的灯光暗下。

淘洗声也忽然停止。

蹲在沙发边角的老太太猛地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她的鼻子很大,脸上坑坑洼洼长满疙瘩。干裂的嘴唇大咧开,露出一口不规则的黄色牙齿,浑浊的老眼闪烁着贪婪的光彩:“抓人吃,抓人……”

下一秒,与鹤见葵对上眼的老妇人声音顿住。

脸上的凶残表情也转变为惊恐,她看见沙发上的那个女孩身上,有流动的金黄气息溢出!

滋滋。

房间里的照明忽然稳定,佝偻惊悚的老妇人也消失不见。

这怪谈跑掉了。

只有鹤见葵还保持原本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女孩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她咬着牙,看着一地的污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会很难收拾的。”

……

鹤见葵收拾完家里,时间已经很晚。

她身心俱疲。

刚才在家里出现的那个怪谈,鹤见也是第一见到,但大致能猜出来是什么——

小豆洗。

而像刚才那种老妇人的类型,则一般叫做豆洗婆婆。

是一种会发出窸窸窣窣淘洗小豆一样声音的妖怪,一般出没在水边,有时还会边淘洗豆子边唱歌。

要是有人觉得好奇循着声音走近,便会被她拖入水中淹死。

“妖怪出现在东京的家里,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鹤见葵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从小到大,她就经常有这种遭遇怪谈的经历。

妖怪们好像很容易被她身上的福神赐福所吸引,但只要距离她太近,又会被赐福的守护力量所逼退。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鹤见葵的家族是日莲宗的僧侣世家,经营着位于茨城的吉光寺。

寺庙里供奉七福神中的大黑天,鹤见家族也世代受这尊神明力量的庇佑。

她的家族出过几位很厉害的除灵师,凭借着福神大黑天的力量,鹤见家的传人原本很擅长吉凶占卜和除灵战斗中对其他除灵师的辅助术式。

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像现在,在除灵界鹤见家族已经趋向没落。

鹤见葵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只是对策室的二流除灵师而已。

虽说因为有大黑天的力量守护,一般怪谈很难直接伤害到鹤见家的人没错,但近代鹤见家传人对于家传的术法掌握越来越少。

到了鹤见葵这里……

即便她和母亲一样有福神赐福的庇佑,但却完全没有学习术法的天赋。

福神的赐福更多像是一种加护被动,能够保护鹤见葵不受伤害,但却不能主动用来退治怪谈。

像刚才的豆洗婆婆,鹤见虽然并不怕她,但后续这怪谈选择逃跑,鹤见实际上也并不能拿她怎么样。

此外,关于鹤见家族只提到鹤见母亲,而非其还在世的父亲。

那是因为她的母亲才是鹤见家族的传人。

鹤见妈妈是独女,按照她家寺庙世代的规矩,家中后代没有男丁的时候,独生女儿是不能够外嫁改夫姓的,必须得继承家族的产业。

而继承的方式则是通过招婿。

女婿要入赘到鹤见家里,并且成为僧侣,成为名义上的主持经营女方的寺庙。

鹤见的父母是自由恋爱,但其父愿意为爱人入赘寺庙为僧。

这也是为什么鹤见葵姓“鹤见”,而她经营剑道馆的叔父却姓“黑宫”。

黑宫是她原本的父姓。

整理完家里,鹤见葵也没有心思再想大手町站台的事情了。

现在时间太晚了,等到明天再说吧。

如果大黑天大人能处理从站台带来的东西自然最好,应该是可以的,毕竟每次遭遇怪事以后,鹤见葵都会梦见家族供奉的那尊奇特的暴怒神明雕像。

如果明天身上依旧有异常,那就联系父亲。

吉光寺虽然没落了,但还有官方对策室的人脉。

鹤见葵简单冲了澡,躺到松软的大床上,因为过于疲惫,很快就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做了一个梦,且能较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在睡梦之中。

这种情况鹤见葵很熟悉。

之后她会在梦里看见家里那尊造型不同于其他寺庙的大黑天雕像,福神会给予她保护。

如此一来,身上的异常应该就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梦境里混沌一片,四下昏暗。

很快便有一些剪影轮廓出现。

但随后不知道为什么,鹤见葵并没有看见家中寺庙那尊熟悉的怒面雕像。

而是看到了漫天的风雪。

她看到前方风雪夹杂处,隐隐约约有几道身影立着。

能看见黑色带金纹的羽织,紫白的襦袢,红黑的洋裙于风雪里摇曳,但又看不清身着这些服饰者的具体样貌。

其中那抹红黑的洋裙格外能吸引鹤见葵的注意力。

她还想于梦境之中再走近一些,去看清前方的人影。可紧接着,那漂浮着的紫白襦袢摇晃两下,宽大的袖口中纤细而白皙的手掌朝下一挥。

鹤见葵的身体骤然一松,从她的身上有数条黑色的线丝崩断。

“唔!”

鹤见葵从睡梦之中猛然惊醒过来,背上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薄薄的细汗浸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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