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来自地狱的福音

在赵老爷的庄园一角,紧邻着仆人宿舍的花园中,坐落着一栋装潢别致的五层洋房。

它的结构呈“回”字形,外面铺着一片翠绿的草坪,正中央是一座很宽敞的天井,有很多人生活在这里。

这儿修的虽然不如主楼气派,却也是整个聚居地中为数不多豪华的地方。

府上的人都称这儿是“别馆”。

住在这儿的人都是老爷府上的贵客,若非是心腹或者心腹的家属,亦或者专门伺候他们的仆人,是绝对靠近不了这里的。

也正是因此,即便这座别馆坐落在远离主楼的僻静一角,依旧有大批的佣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杨小羊一出生就在这里。

这儿的人们对她都很亲切,尤其是在她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因病去世之后,这种亲切更是上升到了热情——甚至于殷勤的程度。

尤其是老爷,对她更是视如己出。除了无微不至的关切,他还允许她和小姐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穿一样漂亮的裙子。

甚至不止如此,他还给了她其他孩子没有的“特权”——允许她自由地离开别馆。

只要是在庄园里,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而如果是其他孩子,哪怕只是走到别馆外的那个花园,都会被看见的仆人带回去。

当然了,作为获得自由的代价,总有一个或者两个从不说话的叔叔,不管她去哪里都在后面跟着。

甚至就连她上厕所的时候,都会在门口守着。

她的好朋友茵茵——也就是老爷的小女儿,为此还和自己的爸爸发过脾气,希望能赶走那个讨人厌的“跟踪狂”。

然而平日里对小女儿百般恩宠的老爷,唯独这件事情从来不肯松口,甚至大发雷霆地把自己女儿关进了小黑屋。

小羊从来没见老爷发过这么大的火,连忙劝说茵茵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被人跟着。

因为她发现,就在她的好朋友被关进小黑屋的那几天里,跟在她身后的眼睛又多了两双,那种被人盯着的不自在感更加强烈了。

老爷也许是在怀疑吧。

怀疑自己怂恿他的女儿,帮自己逃离这里。

总之那几天她过的很小心翼翼,为此还故意表现的笨手笨脚,自理能力很差,没有人照顾根本活不下去,天天黏在照顾她的阿姨旁边,装模作样了好一段时间才打消了老爷的戒心。

虽然只有六岁,但由于从小就孤身一人过着寄人篱下生活,她远比同龄人要早熟的多。

即便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些复杂的事情,但她从其他人的眼睛里多少也能看出来一些,那些被很小心藏起来的意图。

那些叔叔之所以跟着自己,并不是为了她的安全,仅仅是担心她从庄园里跑出去。

老爷对自己的疼爱,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可怜或者可爱,更不是他声称地那些理由,仅仅是因为她的爸爸。

而老爷和爸爸的感情,也并不像自己和茵茵一样是什么推心置腹的闺中好友,仅仅只是大人之间纯粹的互相利用。

大人们总喜欢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想一个掩人耳目的名目,来掩盖住原本那些丑陋的动机。

她不是很懂行商是做什么,但偶然听人说起过,她的爸爸帮老爷把一些农庄的东西卖去外面,赚了不少钱。

爸爸将她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放在这儿,换取老爷的安心以及持续的帮助,而老爷则利用她——她爸爸在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亲人,将他拴在这里。

也正是因此,老爷才会让茵茵的老师也教她读书写字。

这并不是为了让她学习什么知识,或者让茵茵有个年龄、学识相差不多的玩伴,仅仅是为了让她和父亲写信。

或许父亲给她写的那些信,也仅仅只是为了让老爷安心也说不定?毕竟如果自己对他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他甚至不愿意回来看看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甚至就连她母亲走得时候,他都在外面。有时候她甚至不禁想,他会不会在外面其实已经有了家庭,而他之所以还维持着这段父女感情,也仅仅是为了获取老爷的信任,并不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心。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听说在她父亲之前,也有曾经一位帮老爷做事儿的行商,突然有一天就失去了音信,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单方面地失踪了。

反正那个行商留在别馆中的一家人,她也再也没有在庄园里见到过。

也许未来某一天,她也会和那一家人一样。

不过,她并不恨她的父亲。

甚至在想通了这些事情之后,她反而看开了许多。

反正废土上也没什么好的,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

至少这儿的生活不错,至少现在很不错,而且还有她最要好的朋友。至于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在担心好了,反正现在她也做不了什么。

要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毫无疑问是茵茵了。

那个小姑娘是这座庄园里真正的小姐,比她大两岁,并且和这儿的所有人不一样,那位小姐是真正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好朋友,不但发自内心地关心她,为她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生气,甚至还会替她打抱不平……虽然那个天真过头的姐姐总是好心把事儿办砸,偶尔还会害的自己被牵连,但小羊并不怪她。

每次完成功课之后,她们都会一起愉快地玩耍。

有时候是捉蟋蟀,有时候是和布娃娃过家家,还会拉上别馆里的其他孩子玩捉迷藏。

捉迷藏是她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因为能短暂地从大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而且一旦小羊不见了,所有人都会很着急。

那些人着急的样子真是让人百看不厌。

也正是因此,有时候她们捉迷藏的目标会从找到对方,变成帮小羊躲起来,然后看着那群仆人们把庄园翻个底朝天。

不过小羊很清楚,这个玩笑只能偶尔开开,不能做的太过分,当她感觉大家快要着急动真格了的时候,便会故意露出马脚让那些仆人们找到自己。

为此茵茵没少埋怨她笨手笨脚。

然而小姐并不知道,那都是她故意的。

因为如果不这样,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可恶……只差一点儿就能让那家伙哭出来了!”

坐在别馆前花园喷泉的边上,晃悠着小腿的茵茵沮丧地叹了口气,手肘撑着膝盖,腮帮子重重地搁在了掌心上。

和往常一样,她们又在庄园里闹腾了一下午,把这儿的仆人们急得够呛。

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的老爹没有出面,甚至都没有露脸,只是交代老管家把小羊送回了别馆。

那位老管家也没在别馆这边多待。

庄园似乎来了贵客,他甚至连数落人的话都没和两人说,便急匆匆地走了,以至于茵茵不禁感觉有些无聊。

所以这次她的老爹根本就没着急吧?

那岂不是她们一下午都白忙活了?

“明明那么好的藏身处,他们想破头了也不可能想到的位置……小羊也是,要是能再机灵点就好了!”

听着小姐的抱怨,坐在一旁的小羊憨厚地笑了笑,弱弱地说道。

“对不起茵茵姐姐……小羊太笨了。”

“不许道歉!该道歉的是那些不懂礼貌的跟屁虫们!真是的,这帮家伙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天天跟在淑女的后面像什么话……”

认真地看着小羊,茵茵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而且哦,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让你自由自在地待一会儿才玩捉迷藏的,要是让你因此更难过了,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茵茵……”小羊感动地看着她,眼眶盈满了水雾。

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好闺蜜。

她其实并不是很渴望自由,也压根儿没觉得被人跟着有什么不好,一出生就在这里的她早就习惯了。

她并不认为,从这里逃出去了,或者躲起来,自己的现状就会有什么改变。

说不定就算她逃走了,那位不常见到的爸爸也会把她送回来,就像他当初把妈妈、爷爷奶奶他们送进来一样。

不过……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你伱你别这么看我,搞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被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茵茵顿时有些难为情地挪开了视线,食指挠了挠被夕阳晒得痒痒的脸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别馆,眼睛顿时一亮。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

曾经的别馆其实就是这座庄园的主楼,她们一家人最初就是住在那里的,只是后来盖了新的屋子才搬了出去,而原来的那栋主楼也就成了别馆。

在那别馆地下室的最深处,藏着一扇通往地下世界的门,那扇门在她爷爷的爷爷那个年代就存在了。

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但她知道,一定没有人能想得到!

“对了!”

抓住了小羊的双手,茵茵兴奋地看着她。

“我想起来一个绝妙的地方!那里绝对不可能有人找到!你跟我来一下!”

看着她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小羊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丝不安,而且今天她们已经和庄园里的大人们开过一次玩笑了,同样的玩笑一天开两次可就不好笑了。

被茵茵拉着从喷泉上跳了下来,小羊一脸忐忑地看着她说道。

“等一下,茵茵……要不明天我们再去吧,现在肯定有人跟着我们,我们要是现在就去,那个绝妙的位置岂不是暴露了?”

“放心,不会的,”茵茵一脸神秘地凑到了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个地方就在别馆……在别馆里,不是不会有人跟着你吗?”

小羊迟疑了下,缓缓点了下头。

如果是别馆里……

老爷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见到这位胆小怕事儿的闺蜜终于鼓起了勇气,茵茵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愉快的笑容。

“跟我来!”

说完,她便拉着小羊朝着别馆的方向匆匆跑去。

忐忑地跟在小姐的身后,小羊看着她带着自己来到了别馆的北楼,穿过一片漆黑的楼梯间,来到了别馆的地下一层。

小羊听说过这地方,这里是别馆的库房,但由于把东西搬上搬下不是很方便,这座别馆也没什么东西需要囤的,因此很久都没有人用过了。

平时有什么东西需要暂时放一下,大家都是干脆丢到天井的那一片空地上。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她也是头一回下来。

地下室中一片漆黑,没有电灯,唯一的光源只有茵茵顺手牵羊带下来的电筒。那股融化在黑暗中的阴森和寒冷,让小羊的腿肚子忍不住发抖。

站在旁边的茵茵也是一样。

她手中握着电筒,一动不动地呆愣在原地。很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这别馆的地下室竟然如此宽敞。

这里简直就像一座迷宫!

“我们……该往哪走?”小羊胆怯地看了茵茵一眼,期待着后者能知难而退,放弃探索这地下室的念头。

然而,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好闺蜜给她自由的决心。

原本还在犹豫着的茵茵,刚对上那犹豫胆怯的视线,眼中的那一丝犹豫便瞬间荡然无存了。

她答应过她,自己一定会给她自由。哪怕只是一秒钟,她也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地活着,而不必忍受那一双双窥探的视线。

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虽然黑了一点,但换个角度想,这未尝不是最好的伪装。

在这座无人问津的迷宫里,即使不是捉迷藏,她也可以躲进来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度过一小会儿无人窥探的时光。

当然,自己在不开心的时候也可以来这里。

茵茵的嘴角不禁翘起了一丝笑意。

这么一想的话,这里就像她们的秘密城堡一样。

也许是祈祷得到了回应,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声响。

那声音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它到底在说什么?

她立刻将电筒指了过去。

“这边!”

看着忽然开始向前走去的茵茵,小羊连忙跟了上去。

“茵茵……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等一下!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到了!”

寻着那声音的源头,茵茵兴致勃勃地向前走着。

她已经渐渐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为了帮好朋友找一个绝妙的藏身处,还是为了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而继续走着。

或许两者都有。

小羊忐忑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事情似乎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茵茵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她是来过这里吗?

明明自己都没有下来过。

果然还是早点回去吧……

只是自己的话倒也罢了,如果她们同时不见了,老爷一定会气疯的。

两人在漆黑的地下室走了一阵,来到了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房间。

只见在一堆废弃木箱的背后,果然立着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

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

至少她看见的第一眼,就把它当成了靠在墙边的废品。

“这是……”

茵茵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扇门。

“不知道,但应该就是这里了。”

小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茵茵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茵茵奇怪地看了小羊一眼。

“你没听见吗?”

小羊愣了下。

“……听见?”

这里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吗?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她的小脸渐渐苍白了起来。

“嗯!”茵茵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就在我心里默默祈祷着要是能找到那扇门就好了的时候,我就听到了那个声音!虽然听不清楚它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说了好多好多东西,应该是邀请我们过去!”

“听到了……”

所以到底听到了什么?

小羊茫然地看着茵茵,正想询问,却见她已经兴奋地走了上去,双手抓住了生锈的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着。

“……小羊!帮我一把!”

看着纹丝不动的铁门,小羊哭笑不得地说道。

“等一下,茵茵姐,我们没有钥匙,就这么硬拽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这门根本就没有钥匙插孔,应该是可以直接拉开的……啊!我感觉它动了!快来帮我——”

话音还未落下,她的动作忽然猛地一顿,两眼失去了神采。

小羊还没回过神来,便看见她松开了紧握着门把的手,软倒在了地上。

“茵茵——!”

触电了?

还是……毒气?

小羊脸色变得苍白,但最终没有转身逃跑,咬着牙冲过去,双手托住了瘫软在地的茵茵,将她从门边拖远了。

然而即便离开了那扇门,茵茵也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如果不是还有呼吸,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小羊的眼中写满了害怕,一刻也不敢在这里停留,拖着昏迷不醒的茵茵原路返回到了地下室的入口,接着冲向楼梯打算上去求援。

外面一片漆黑。

明明感觉也没过了很久,外面竟然天都黑了。

站在北楼门口的小羊四处张望了一眼,发现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好奇怪……

虽说是在别馆里,但她们都消失了快半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人来找她们,就像是把她们完全忘掉了似的。

种种反常的状况,让她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不安,不过出于对茵茵的担心,她还是鼓起勇气喊出了声来。

“小姐晕倒了!有没有人在这里……快来人——”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沉闷且粗鲁的低吼便将她的声音打断了。

“呃啊……”

只见一个耷拉着脑袋和肩膀的女人,正斜歪着脖子站在靠近楼梯间的走廊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笔直地望着她。

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那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看着那个女人一瘸一拐地向这边走来,小羊咽了口唾沫,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

“别……别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但双腿还是本能地动了,拖着她僵硬的身体没命似的往楼梯间的方向冲去。

直觉告诉她,如果被抓住就完蛋了。

就在她冲进楼梯间的一瞬间,那个女人加快了踉跄的脚步,低吼着向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敢回头,冲到地下室的小羊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地下室的门重重关上,同时抓起掉在丢在地上的钢条插在了门把手上。

几乎同一时间,咣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紧跟着门板一阵剧烈的摇晃,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

“呀——!”

小羊惊叫着后退了两步,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门板,眼中写满了惊恐。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更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伙儿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平时也总是和蔼可亲地对待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撞门的声音忽然停了。

外面那人似乎放弃了。

蹲在黑暗中的小羊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门板,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她可以确信那个人没有走。

那粗重的鼻息甚至就贴在门上!

她甚至可以断定,那人就在门外等着她,等她把门拉开一点点缝隙看看外面的情况,就立刻冲进来把她撕成碎片。

可是为什么?

大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瑟瑟发抖地坐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小羊感到眼皮子快要开始打架了的时候,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响动。

起初她被那动静吓得浑身汗毛竖起,直到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小羊……”

那声音简直就像黑暗中亮起的一束烛光。

听到那虚弱的呼唤,小羊立刻冲了过去,跪在了茵茵的旁边,眼睛盈满了泪水,握住了她柔软无力的手。

“茵茵!”

“对不起……”

“没事的,你醒了就好!”

“不是,不是的……”

茵茵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抱住了头,喃喃自语似的念叨着,“都怪我,我不该自作聪明地找过去……它生气了,一定是因为我才生气的……”

“……生气?”小羊的眼中写满了茫然。

直觉告诉她,茵茵此刻说的事情,和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有关。

难道……

是那个声音?!

然而,茵茵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自顾自地抱着头,喃喃自语地重复着那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茵茵!你冷静点——”

小羊抓住了她肩膀,正想安抚她冷静下来,然而抱着脑袋自怨自艾着的茵茵,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小羊……帮帮我……”

小羊认真地看着她。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帮你!”

茵茵痛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把我……捆起来。”

“捆,捆起来?!”

“嗯!”茵茵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痛苦,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水,急切地催促道,“快……快点!”

看着她拼尽全力忍耐着什么的样子,小羊猛然想起外面那个女人,接着手脚一阵冰凉。

难道她也……

“……要来不及了。”

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茵茵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摇摇欲坠的意识随着那渐渐空洞的眸子一并恍惚了起来。

“没事的……”

不知为何,小羊忽然感觉没那么怕了。

她握紧了茵茵的手,轻声说道。

“我会陪着你的……”

羊圈里的绵羊总有一天会被吃掉,不管它和牧羊人一家的感情有多要好。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是它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的事情。

她从来不会思考未来会如何,因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结局。

与其为已经决定好的事情烦恼,不如认真过好幸福的每一天,至少不辜负此刻的快乐和幸福。

她和牧羊人一家的关系不错,尤其喜欢这家的小女儿。她能感觉到,在这座庄园里只有茵茵是不求回报的、发自内心地对她好。

反正最终都会被吃掉。

如果是茵茵的话,倒也不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枪响,接着响起的是低沉的嘶吼和胡乱的奔跑,以及金属劈砍骨头的钝响。

“日——有完没完!”

隐约中,小羊听见有人在说话,不过她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

一声短促的碰撞,有什么东西洒在了门上。

那人一边拔出了什么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妈的,这狗币任务只给十万,简直亏到姥姥家了!不对,老子好像还没钱来着……草!”

话音落下的同时,只听“轰”的一声,摇摇欲坠的门板被一脚踹开了,咣当地倒在了地上,

小羊愣愣地看着门口。

只见一台漆黑色的盔甲站在那里。

头盔遮住了那人整张脸,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右胳膊夹着一把自动步枪,左手拎着一把短刀,浑身上下沾满了血,似乎还挂着几片碎肉,看着无比狰狞。

“你的名字?”

这句话她听懂了。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人,但她还是颤抖着回答道。

“小……羊。”

那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冲她扔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任务完成……”

“记得好评。”

(本章完)

第579章 03号方案

“任务……”

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个人,小羊的眼中写着茫然和害怕,不由自主地向后挪腾着。

看见她的反应,夜十收起涂满血浆的短刀,挠了挠头盔。

“别看我这样子吓人了点,其实我是好人……呃,好吧,我知道这么说没什么说服力。”

换作他自己,哪天小区里突然闯进来个大开杀戒的家伙,一把揪住他的胳膊要他跟自己走,恐怕他也得吓尿。

没被吓得哭出来,这小丫头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

不过问题在于,对于眼下的情况,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自己也是一脸懵逼的状况。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乘坐马车抵达不远处的仆人宿舍,下车之后摸到别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给带走。

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最初的计划。

那辆马车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然后马车夫便冲进了马车,疯了似的往他身上扑来。

一开始夜十还打算把那人给制服了来着,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管用,那人完全听不进去,甚至还伸手去抢夺他的武器。

完全沟通不了,夜十只能把他脖子给扭了,接着跳下马车,直奔位于庄园一角的别馆。

然而到了别馆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整个别馆的人都变成了和那个马车夫一个样的状态。

几乎就在他踏入别馆的一瞬间,那些家伙便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纷纷像丧尸一样朝着他扑了上来。

如果不是行动开始之前,老白帮忙把外骨骼送到了聚居地附近,那个意图造反的军官又帮他们把外骨骼送到了这里,想从那群“丧尸”的包围之下杀出来还真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实说,到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庄园——乃至整个聚居地,应该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或许在进入聚居地之前,他们应该展开更慎重的调查。

很明显,有人盯上了他们,并且利用了他们的计划,趁机摆了他们一道。

就在夜十琢磨着该怎么解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趴在小羊怀里的那个女孩忽然动了动睫毛。像是被周围的动静给弄醒了似的,她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迟缓的呢喃。

“饿啊……”

那突兀飘来的诡异声响,让地下室中的二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就像掉进了零下五十度冰窟。

茵茵夸张地张开了嘴,连牙龈都翻在了外面,就像是饿了一个星期的野兽,狠狠地咬向了小羊的脖子。

小羊整个人都傻掉了,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就要咬上来,一根枪管忽然粗暴地塞进了那张嘴里,将趴在她身上的茵茵顶了回去。

“啊!!”

茵茵的嘴里发出狂躁的吼声,青筋暴起的双手不断地向前伸着,那嗜血的瞳孔简直就像要将她撕碎一样。

“你这家伙……疯了吗?!快从她身边爬开!”看着那个被吓傻了的小女孩,夜十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没忍住吼了一嗓子。

好家伙。

这都咬上来了都不带躲一下的,还特么把眼睛闭上。

他这要是来晚了两分钟,躺在这儿的只怕已经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看着面目狰狞挣扎着的茵茵和顶在她嘴里的那根枪管,小羊忽然像是回过魂来似的醒了,扑上去抱住了他的小腿,带着一丝哭腔喊道。

“不要……不要开枪!”

看着苦苦哀求的小羊,夜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狠下心,关掉保险,伸手抓住那个已经丧尸化的女孩,将她拖到了一旁用塑料绳捆住了手脚。

被捆住手脚的茵茵在地上挣扎着,睫毛上沾着灰尘,漂亮的脸蛋扭成了一团。此刻的她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龇着牙齿发出嘶嘶低吼。

“她已经‘丧尸化’了……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就像啃食者。妈的,这帮狗东西,除了纳果难道种了别的玩意儿吗?”

站起身的夜十看了挣扎着的小女孩一眼,接着又转身看向了跪坐在地上的小羊。

“没时间解释了,我长话短说,信不信由你。你的老爹花了一笔钱,拜托我们过来把伱从这儿带出去,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紧我,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当然,如果你不老实地听话,我就只能把你像她一样捆着带走了,明白?”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这么做,对付外面那些像啃食者一样的家伙就够麻烦的了,他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

他有理由怀疑,变成那副鬼样的不只是庄园里的这些人,整个聚居地恐怕都遭了殃,待会儿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所幸这小姑娘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足够冷静,即便被吓得够呛,也没有失去沟通能力,仍然能正常交流。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小羊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跟你走得,拜托了,求求你救救茵茵……”

瞥了眼靠在墙边上的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小女孩,夜十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救……这特么咋救。”

说白了,他连这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用胶带把嘴封上带回去?

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他只有一个人,带一个拖油瓶就够费事儿的了,再带一个拖后腿的,就算是他也没什么自信。

小羊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着冷静,颤声说道。

“我……可能知道大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嗯?”夜十看了她一眼。

见那个人愿意听自己说下去,小羊耐心地继续说道。

“这栋别馆……是庄园里很重要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是庄园的主楼,后来盖了新的大屋子,这里就被老爷用来软禁一些重要的客人。”

夜十的眼中不禁挑起了一丝意外。

这不像是六岁小孩说出来的话。

话说她这个年龄能理解人质的概念吗?

“然后呢?”

小羊继续说道。

“由于这里很重要……所以有很多人守在这,一些佣人虽然穿着佣人的衣服,但其实并不是佣人哦,而是老爷的亲信。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甚至比主楼还安全。也正是因此,老爷对这里非常放心,如果我去别的地方,会有很多人着急的找我,但在这里的话,就算我消失了一会儿也不会有人在意……”

“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秘密,你们的老爷大概率会把它放在这里?”夜十摸了摸下巴,思忖着说道。

不管是出于保护还是监视,这里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住在别馆中的人质也可以起到烟雾弹的作用。

如果在另外划片区域派人把手,反而会比较显眼。

小羊紧张地点了点头。

“嗯……您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重要的地方,修了这么大一座地下室,却只用来放一些杂物。而且事实上大家并没有真的把日常要用的东西堆进来,箱子上的灰都落了好厚一层了。”

夜十抬起电筒,扫视了一眼周围,试图从附近看出一些端倪,然而不管怎么看,这里都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地下室。

不过也正如她说的那样,在如此重要的地方保留这么一个意义不明的空间,确实可疑了点。

就算是以前挖好的,现在用不着了,也得想办法把它埋起来或者彻底封上吧?

然而这座庄园的主人并没有这么做。

“然后……茵茵告诉我,在别馆的地下室有一扇铁门,如果藏在那里,绝对不会有人找到,然后她就带着我偷偷溜了进来。”

“其实……我感觉这样不太好,如果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搞不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但我实在劝不住她,就只能跟着她一起下来了。”

“下来之后,她说听见了什么声音,然后就带着我往前……我们还真找到了那扇门。”

夜十咽了口唾沫。

“那扇门……背后是什么?”

小羊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懊悔。

“不知道……茵茵想把门打开,但她刚握住门把手不久就晕过去了。她睡了好久好久,再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我猜测,应该和那扇门背后的声音有关……不过我完全听不到她说的那个声音。”

夜十皱着么头说道。

“我也没听见。”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他的感知是很高的,就算一丁点儿很细微的响动,都会被他敏锐的第六感无限放大,并本能地加以解析。

如果那里真有什么声音,一定逃不过他的直觉。

然而可疑的是,他完全没有感知到。

“……我相信茵茵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听到了什么,然后顺着声音找到了那扇门。如果能进去,把发出声音的那个东西关掉的话,她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吧。”

说完,小羊抓住了夜十的胳膊,用恳求地视线仰望着他说道。

“拜托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老实说,夜十不是很想节外生枝。

尤其是计划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方长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从一开始就发生了这么多变数,搞不好“控制农场主”的主要目标已经失败了,这种情况下,带着次要目标立刻撤离止损或许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在地下室里待太久可不是个好主意,唯一一条出路很容易就会被赶来的追兵堵上。

要是那扇门背后其实什么也没有呢?

说到底,如果那儿真有那么重要,为什么一个看守都没有,甚至都没加一把锁,让两个孩子轻而易举地就找了过去,还差点儿把门弄开了。

不过看着那NPC恳求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右拳在头盔上敲了下。

“……方长,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通讯频道中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有沙沙的电流音。

这并非是单纯的没有信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夜十暗骂了一声,食指在头盔上点了下,关掉了通讯频道,接着看向了那个双眼写满恳求的女孩。

“想清楚了,你的命只有一次……这不是在开玩笑,我希望待会儿不要听见什么‘怎么是这样’、‘我可能听错了’之类的鬼话。”

他死了无所谓。

反正三天一条命。

没把人平安带回去可能有些对不起落羽兄弟,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相信他也不会太责怪自己。

小羊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想清楚了。”

夜十点了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就相信你说的好了。”

“谢谢……”

看着诚恳道谢的小女孩,夜十催促着说道。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带我过去。”

“嗯!”

小羊紧张地点了点头,主动跑在了前面。

夜十跟在了她的身后,两人在黢黑的地下室里走了一段路,很快在一处偏僻的隔间里看见了那扇藏在木箱子背后的铁门。

斑驳的锈迹从把手一直钻进了门缝里,让人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有多久无人光顾过了。

“就是这里……”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小羊胆怯地退到了他的身后。

夜十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那生锈的门把手,扯了扯发现还挺沉,便驱动外骨骼的力量用力地向后一拽。

那厚重的门板对于六七岁的小姑娘来说过于沉重了些,但对于穿着外骨骼的他而言却轻的想一张纸。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那生锈的铁门很快被他轻松地扯开,露出了藏在背后的通道。

“好家伙……还真没上锁?”

门背后的通道干净整洁,地上铺着金属质地的地板,墙上刷着水泥灰的漆。和门外面的地下室以及那扇生锈的铁门相比,门背后的这条走廊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看着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走廊,夜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神渐渐兴奋,回头看向了小羊。

“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有人进来,就立刻往门里跑。”

小羊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回道。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夜十没再耽搁,抬起枪口小心地踏入了门中,顺着这条干净整洁的走廊继续向前探索。

这里像是一间诊所,也像是一间实验室,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能看见琳琅满目的器材,以及颇具科幻色彩的显示屏幕。

种种迹象表明,这儿已经被废弃了,而且应该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还是根本没必要收拾,那些显示屏都还亮着,一些实验设备更是还在工作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嗡嗡声响。

夜十的脸上愈发的惊讶。

很难想象这座研究设施会出现在一座其貌不扬的种植园里。

话说这座设施的开支真的是区区一个农场主负担得起的吗?

这可比盖一栋漂亮房子贵多了。

走进了其中一间实验室。

夜十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屏幕,只见那空白的操作界面上什么也没有,想来里面的东西已经删干净了。

从这间实验室退了出去,夜十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探索,很快来到了位于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顿时被这里的情况给震惊到了。

只见一座巨大的金属圆管坐落在房间的中央,连接着地面和天花板,一根根粗如小臂的数据线从它的根部向外延伸,将它和墙壁以及房间里的另一台装置相连。

这东西看着有些眼熟。

在看清楚之后,夜十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心灵干涉装置?!”

这玩意儿和他之前在清泉市东郊见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主体结构都没有变化,只是连接的外设做了一些改良!

“难道,就是这玩意儿让外面的那些发狂……嘶,不对啊,这东西不是对心智水平较高的人类没用的吗?”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影响非常有限,有限到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上影响人们的主观判断。比如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买的时候,让人选择买或者不买。

而在一些关乎人生、社会乃至文明未来的重大决策上,这套装置则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否则这项技术最初开发出来的时候,也不会仅仅被用来打广告了,整个人联搞不好都会被这项超前的技术颠覆。

猛然间,夜十想起来一件关键的事情。

“纳果……吗?”

正常情况下心灵干涉装置对人是不管用的,最多只能用来在广域范围内驱赶一些心智水平不高的异种。

但如果吃了纳果,进入了神游状态……

“好家伙……原来所谓的‘福音’其实是这玩意儿?!”

其他聚居地搞不好也藏着类似的东西!

想到这里,夜十不禁头皮发麻。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走到金属圆管连接着的那台终端设备前,夜十从VM上抽出一根数据线,找了半天总算找到合适的接口戳了进去。

联盟的科考团有向职业等级LV3以上的玩家提供骇入程序,包括突破防火墙、获取门禁、抓取数据等等一些基础功能。

该骇入程序主要是针对战前时代的民用安全系统而设计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这种通用的小程序并不可靠,尤其VM的硬件条件支持不了庞大的运算量,但考虑到这儿连门锁都懒得安的安保措施,还是值得一试的。

整个聚居地都在这心灵干涉装置的覆盖之下。

如果他的推论是正确的,理论上这儿的每一名“信徒”都是那位藏在圣域中的主教的眼睛。甚至就连那个农场主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火炬教会的傀儡。

所有的一切遮掩都是针对外面人的,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而言,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掩饰或者防护的必要。

心灵干涉装置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如果有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也只需要像今天一样,把那个倒霉家伙的意识“关掉”,让她晕过去就是了。

夜十紧张地盯着VM屏幕,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他需要尽可能带走这里的数据,但也得考虑队友此刻承受的压力。

如果2分钟还没有结果,他就直接把C4贴在那金属圆管上,设定时间引爆,直接在物理上将这座研究设施摧毁。

或许是听见了他心底深处的呼唤,就在倒计时的最后十秒,VM的屏幕中央弹出了一行淡蓝色的弹窗。

【只读权限获取成功。】

【正在获取操作权限……】

看到这行字,几乎都要放弃了的夜十,惊喜地差点儿没欢呼出声来。

“卧槽!?真能行!”

殷方老哥牛逼!

当然,也没准是小柒牛逼!

前方的终端机屏幕上浮现了简洁的操作界面,虽然密密麻麻的字符没一个是他能看懂的,但VM上安装的插件自动将其翻译成了方便玩家理解的语言。

拷贝程序正在自动执行。

虽然大多数数据已经被删除,但仍然有一些残留的数据被挖掘并整理了出来。

等待着VM上的小程序获取关停设备的操作权限,夜十点开了其中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文件,一行标题很快映入了他的眼帘。

“……03号方案?”

什么玩意儿?

单从标题看不出来什么。

怀着一丝好奇,夜十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托动了下,看着文件的摘要部分,小声地念了出来。

“……在判定计划存在泄露风险的情况下,相关研究单位需立即终止正在进行中的研究,销毁实验数据,并启动03号方案。”

“实验内容:测试并记录实验者在03号波段信号刺激下的临床反应以及实战价值……妈的,这帮家伙还特么是人吗?”

夜十的喉结动了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有个毛的实战价值……

不就是一群啃食者么?!

而且搞不好还没有啃食者牛逼,至少后者不需要补给,啥也不吃都能活很久。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就为了验证这种无聊的事情,他们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这座生活着五万人的聚居地……哪怕这座聚居地早就向他们投诚了。

这帮家伙……

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东西了!?

等等——

夜十猛然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虽然这座研究设施中的人员已经撤走,但既然03号方案也是实验的一部分,总得有人留下来记录并收集实验结果吧?

要不实验岂不是白做了?

也几乎就在这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爬上了他的背脊。

来不及仔细甄别那股恶寒来自哪里,夜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枪口指向了门口,想也不想便扣下了扳机。

即便那里什么也没有!

“突突突——!”

橙黄色的火舌从枪口喷出,扑向了那空无一物的门口。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攒射的弹雨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似的,火花迸射的同时,撞开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空气中显出了外骨骼的轮廓。

结结实实挨了一梭子的那人踉跄地向后倒退,险些没有站稳。

这家伙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明明装备了几乎毫无破绽的光学迷彩,也压低了脚步声,竟然还是被看破了行踪。

勉强站稳的那人抬起枪口正要还击,然而刚扣下扳机砰砰地开了两枪,一道劲风便刮向了他的面门。

那是一柄沾满血迹的短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护住了头。虽然这个动作保住了他的小命,但却也意味着他的胳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啊——!!”

刀刃径直剁开了外骨骼的护具,割破皮肉砍开了那人的桡骨,疼的他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嚎,血和汗液一股脑的往外涌。

将那人按倒在了地上,夜十将短刀咔的一声拔了出来,步枪对准了那人的脑袋,狞笑着咧了咧嘴角。

“好家伙……老子正想抓个活的,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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