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失之偏颇

贾珩骑上马,折身向几处街区外的宫城缓缓行去,此刻初冬柔和的阳光落在脸上,在少年冷峻的面容上染上了一层金色,只是眉宇深沉,晦明不定,心头正自涌起一股思绪。

他自是在想着和晋阳长公主感情上的事。

先前他就知道,他和晋阳长公主,无非是合适的时候遇上合适的人。

没有什么患难与共,没有什么至死不渝,更多的或许是性情投契,见色起意。

晋阳长公主孀居多年,尤其是随着年近三十,渐近虎狼的年纪。

原本还有孩子在绕膝承欢,予以感情慰藉,但随着小郡主逐渐长大,怎么可能不为之寂寥?

说白了,就是这个年龄的晋阳长公主……想男人了。

又不愿自甘堕落去养面首,又不想随意找个人对付,正好碰上一个他这么合适的。

说句不要脸的话,晋阳公主哪怕是找情人,偌大神京,近一二年间,几乎没比他更合适的了。

功成名就的,不是太老,就是太丑,公侯豪门不是绣花枕头,就是纨绔膏粱。

除非她向下兼容。

如他这样白手起家的武勋,又不乏文治之才,还被天子倚为心腹,偌大神京,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嗯,普信男就是这么下头。

况且,都快三十岁的人了,都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小姑娘需要的是一步三回头的试探,但如晋阳长公主这个年龄的女人,深刻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已然能够直面自己的情欲。

“后世还有个说法,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应该寻找三十岁左右的,因为都是贪欢的年纪。”

而女人对感情的曲线,向来不是正比例函数,而是指数函数,气氛烘托到位,当天认识,当天滚床单都有可能。

对男人而言,确定关系是攻略游戏的结束,但对女人而言,只是一段新关系的开始。

“方才,其实她只是表露了一点心思,抑或是酒后放大了一些情绪,说出了一些试探话语,而之后的事情,其实是我……得寸进尺,气氛烘到那儿了。”

男女之间的关系,肢体接触才是亲密度升级的标志。

但肢体接触,不是说一定要按部就班,先牵手、再上垒,这都不是段位高的91大神做的事儿,而是跳跃性的,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去试探,而每一次试探,都是一次冒险。

对这种冒险游戏,高手从不畏惧,甚至乐此不疲,但弱者不敢冒险,害怕翻脸,当言语与关怀用尽之后,吸引力渐渐消失,自然而然就成了舔狗。

然后,基于沉没成本的心态,孤注一掷,表白心迹,被发好人卡,然后……没有然后。

唯有见缝插针,得寸进尺,但从不表白。

贾珩思忖着,骑马逐渐接近皇城,向着宫人递了牌子,然后向着大明宫行去。

大明宫中,偏殿之中

崇平帝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奏疏,凝神读着,这是王子腾称颂上的一封奏疏,主要对整顿京营的安排。

以选锋之法,遣散军中老弱,对旧将予以调离,但这份方案在五军都督府阻力颇大。

崇平帝放下奏疏,看向一旁的戴权,问道:“晋阳去迎他了?”

戴权笑道:“奴婢回来之时,见着夏侯莹牵着贾子钰的马,而另外一辆马车正是公主殿下的马车。”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前日,晋阳入宫说,惠亨商行已开始筹计各处营生,要寻子钰问问主意,朕却不知子钰还通商贾货殖之道。”

晋阳长公主在迎接贾珩之前,其实也是想好了托辞,崇平帝倒也不疑其他。

因为,一来晋阳长公主当年和崇平帝有过约定,二来晋阳长公主向来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桃色绯闻。

“陛下,一等云麾将军贾珩递了牌子进宫。”就在这时,一个内监入得偏殿,禀告着,打断了崇平帝的思绪。

崇平帝闻言,点了点头,道:“宣。”

那内监顿时转身去了。

不多时,贾珩长身玉立,举步迈入殿中,行礼参见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岁。”

“子钰平身。”崇平帝面上现出一抹淡淡笑意,对着一旁的戴权说道:“看座。”

戴权应命一声,吩咐小内监搬了一个绣墩。

贾珩起得身来,冲戴权道了谢,并未落座,而是拱手朗声道:“圣上,三辅诸县贼寇,现已为之一靖,微臣特向圣上交令复命。”

崇平帝笑着点了点头,目带嘉许说道:“好,这旬月以来的军报,朕都看了,你提调果勇营辗转南北,往来州县,缉捕盗贼,劳苦功高,朕原来还以为需得年关才能收得全功,不想如此雷厉风行。”

贾珩道:“赖将校士卒用命效死,臣不敢居功,只是彼等贼寇,臣在奏折中有禀,多为流民,逃难至三辅以求糊口,已为臣择其青壮近万,补入果勇营。”

崇平帝道:“此事,朕先前也有疑惑,流民补入军伍,是否会影响京营战力?有道是,有恒产者有恒心,据王子腾所言,彼等并非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贾珩道:“圣上,臣以为王节帅之言,失之偏颇。”

“哦?”崇平帝诧异了下,问道:“此言怎么讲?”

贾珩道:“彼等也曾为我大汉子民,因天灾之难,为求生计,背井离乡,王节帅所言身家不够清白,臣以为恐寒河南、山东二省黎民之心。”

崇平帝闻言,一时默然,须臾,点了点头。

贾珩拱手道:“流民如能擅加整训,发其忠君爱国之念,也能成为护卫我大汉疆土的一支敢战之兵,况,流民感圣上活命之恩,岂不效死以报?反之,如不管不顾,只怕流民仍会啸聚山林,为祸地方,向使再得狼子野心之辈暗中煽动,臣恐怕民变迭起,大害社稷,至于圣上担心,流民招抚入营,或如宋禁厢两军,高逾百万,空耗军粮,而于战事却不堪大用,臣以为,如择其青壮,作训操演,宋之冗军旧事,必不会重演。”

如果说大宋空养禁军,徒耗钱粮,那陈汉也不遑多让,在九边近七十万大军,再加上京营的二三十万,同样是百万大军,五十步笑百步。

至于募流民青壮编练为军,后世都有一种说法,有些低端制造业的流水线早就能被智能化替代,但仍然保留着大量的人力工,无非是发出一份微薄的工资,以之作为维稳成本。

此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是也。

崇平帝闻言,威严面容上现出思索,沉吟须臾,说道:“子钰之言,不无道理,一旦民变迭起,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贾珩朗声道:“圣上圣明,臣常观史书,思辩穷究历朝历代之治乱兴衰,及至王朝之末,大厦将倾,往往由民变而起,如秦之二世陈吴刘项,如前汉之绿林赤眉,后汉之太平黄巾,晚唐之王黄朱李,蒙元之白莲红巾……无不是赋敛愈急,百姓流殍,流寇肆虐,以致中枢失驭,皇权衰落,天下野心之辈,乘势而起,向使百姓有斗米可食,也不至屈身事贼,对抗朝廷。”

崇平帝闻言,心头微震,品着贾珩之言,只觉字字珠玑,默然半晌,湛然目光看向贾珩,点了点头道:“卿之言,诚为金石之论,鞭辟入里。”

思忖沉声道:“对流民,你先前在奏疏中,不是提及过军屯、民屯?朕以为可行。”

当然,对募流民入京营一事,还是有些犹豫。

身为天子,要考虑的是方方面面。

一来是鲁豫二省青壮入得京营,长此以往,人口失衡,地方农耕,势必要被耽误。

二来是客省籍兵与三辅之兵,容易发生冲突。

还有一个看不见的隐忧。

如果招募太多的流民,岂不成了偏安一隅的晋室,北府军中流民帅权重一方,太阿倒持?

正如贾珩所想,募万余兵卒已然极限,至于提出的择流民青壮入营的策略,显然不为崇平帝采纳。

“军屯、民屯,朕过几日和内阁商议,若是可行,就降旨河南、山东二省试行之。”崇平帝想了想,又是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圣上圣明,只是臣以为,还需能臣干吏行此抚民之政不可。”

河南山东二地若行军屯、民屯,势必要动员百姓,说不得好事变坏事。

崇平帝道:“京营整顿在即,你在京营之中,除却编练果勇营一军外,可多和王卿建言建策,你两家虽为姻亲,但也不用避讳,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显然是刚才戴权禀告了贾珩在城门处与王子腾的对答,以及方才贾珩反驳王子腾之议,觉得贾珩有可能是担心被猜忌,遂释其疑虑。

贾珩沉吟道:“王节帅老成谋国,胸有丘壑,于整顿京营一事,想来已有通盘筹画,臣不敢妄加置喙,坏其布置,况臣以微薄之功而检校都督之任,节制果勇诸军,已觉智拙才薄,力不从心,当然若有良策,臣也不会惫懒、藏拙。”

他一边要督军,另外一边还要处置五城兵马司,实在抽不出时间给王子腾作刀。

整顿京营难处不在于查空额,裁汰老弱,关键在于如何梳理错综复杂的关系。

原本的将校、士卒怎么安置,这些人处置不好,极容易酿成乱子。

如果他太过活跃,极容易成了,谁提议谁多干!

这是职场中四大害:谁提议谁多干,谁能干谁多干,谁心软谁多干,谁老实谁多干!

然而让他扮黑脸,王子腾在后面扮红脸,尽收诸营之望?

如果王子腾顶不住压力,再卖他一手?平息众怒?

至于他推辞,会不会影响天子的观感,其实有限,因为没有这么用人的,他才刚回来,总要喘口气罢。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方才隐晦提出整顿京营的思路,被天子否了。

也就是所谓补流民青壮入京营作训,一石多鸟的策略,实际上被天子暂且搁置了。

这很正常,他不是每一次思路都能和天子的想法完全合拍,而保住已募训入营的万余流民青壮,就已达成他的政治目的。

等新军成型,再另作计较。

崇平帝想了想,觉得以贾珩的资历和威望,似乎也难以顶住五军都督府那些勋贵宿将的压力,道:“那先如此罢,李大学士那边儿正为帅司一事筹计奔走,你最近多往兵部走走。”

贾珩拱手道:“臣遵命。”

让他去兵部,倒是正合他意。

忽而又想起一事,道:“圣上,天子剑在臣手中,圣上可予以收回。”

说着,就要解腰间的天子剑。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你先暂时收着,提点果勇营或许用得上。”

“臣遵旨。”贾珩闻言,心头也有几分触动。

这是仁宗之包龙图的待遇,当然这是这时代梨园戏曲中的包黑子,正史之中可没有包拯赐过尚方宝剑的记载。

崇平帝又是笑了笑,说道:“天色也不早了,近月未归,不知卿家中该如何思念,回去和家眷团聚吧。”

“臣多谢圣上体恤。”贾珩拱手道。

而后,在内监的引领下,出了大明宫,行走于朱檐碧甍的宫墙之间,因归家在即,步伐也有几分轻快。

(本章完)

第270章 宝钗:哪壶不开提哪壶?(求月票!

就在贾珩面圣之时,薛家的车队也浩浩荡荡地入了京,王子腾入城之后,就以公务在身为由,领着一众属下先去了京营。

而薛家在神京城中,原是有着铺子、宅邸的,薛姨妈先着薛蟠,将一些随着携带的财货送至自家宅邸。

而后吩咐仆人赶着车,带着一些金陵特产、人情土物,向着宁荣街所在的荣国府驶去。

而此刻,荣国府,荣庆堂中温暖如春,欢声笑语不时响起。

贾母着绸衫,坐在罗汉床上,面上带笑,在丫鬟的侍奉下,凤姐、李纨、探春、迎春、惜春、黛玉、湘云、宝玉的陪同下说笑。

这时,一个婆子从外间进来,绕过屏风,笑道:“老太太,太太,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在门外下车了。”

王夫人面上现出喜色,说道:“妹妹可算是来了。”

贾母笑道:“刚才还念叨着呢,不想这会儿就到了。”

王夫人正要转身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又一个婆子从外间走来,笑道:“老太太,东府里的管家说,珩大爷已班师还京,宫里传旨,升了一等将军,然后入宫面圣谢恩去了。”

贾母面露惊喜,问着那婆子,道:“升了一等将军,这又是怎么说的?”

荣庆堂中,众人同样是将一双双目光投将过去。

如凤姐柳梢眉之下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一等将军?

她公公也是这个爵位吧?

这岂不是说,论起爵位,这珩兄弟已和她公公平起平坐了?

那婆子迎着一道道目光的瞩视,笑了笑,说道:“老太太,这个我哪儿知道?”

湘云白里透红的苹果脸上现出一抹笑意,说道:“珩哥哥不是领兵出去了吗?三姐姐,你应该知道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看向探春。

黛玉掩嘴娇笑道:“三妹妹可是珩大哥的女校书呢,听说京里五城兵马司的军务,都先过一遍她的手呢。”

探春被黛玉说得脸颊染粉,清声说道:“前个儿,邸报上就说了,珩哥哥领着兵马剿平了三辅诸州县的贼寇,想来这番功劳入了宫里的眼,才给晋了爵。”

众人闻言,都是恍然大悟。

王夫人瞥了一眼探春,容色淡漠。

贾母闻听探春之言,喜不自胜,说道:“一等将军,这倒是和琏儿他爹的爵位一致了,这样一来,咱们东西两府就有两个一等将军了。”

凤姐这时,笑着凑趣道:“老祖宗,这真真是双喜临门了,姨妈那边儿刚刚领着哥儿、姐儿的过来,珩兄弟也回来晋了爵,可得好好庆祝庆祝才是。”

贾母笑了笑,说道:“是啊,年底祭祖,也要给祠堂里的列祖列宗说道说道,让他们在天上也高兴高兴,对了,凤丫头,你去派人往东府过去,说待珩哥儿回来,让他和他媳妇儿,一同在咱们这边儿用午饭,商量着是不是庆祝庆祝。”

凤姐闻言,就唤着一旁的平儿,让她带着丫鬟往东府盯着去了。

王夫人这时,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目黄阴沉,原本与自家妹妹重逢的喜悦,渐渐消失不见。

又是这位珩大爷!

贾母素喜热闹,说话之间,看向王夫人,笑了笑道:“宝玉他娘,你和凤丫头,一起去前厅迎着罢,一会儿赶紧将亲戚领过来见见。”

凤姐闻言,离座起身,笑道:“那老祖宗,我去了。”

王夫人点了点头,强自笑了笑道:“嗯,这就过去。”

说完,就带着金钏、玉钏等一干丫鬟、婆子出了荣庆堂,向着前厅去了。

前厅之中,薛姨妈、宝钗、薛蟠等几人落座在楠木椅子上,早有仆人奉上香茗。

这一路而来,薛姨妈从正门而入,面容上笑意愈盛。

心头暗道,真不愧是百年公侯之府,不说其他,这前前后后的庭院格局、仆人丫鬟,都透着一股富贵尊荣、体面气派。

宝钗此刻也在一旁的楠木椅子上坐着,少女晶澈、莹润的眸子,掠过厅中的家具陈设,心头也有几分惊讶。

这位少女虽一向崇尚简素,但并不意味着对古董、家具一无所知,相反,家学渊源,知之甚深。

薛蟠坐在椅子上,屁股下恍若有蒺藜一样,东扭西歪,四处打量着,落在薛姨妈眼中,也有些恼,道:“蟠儿,坐好等着。”

薛蟠笑道:“妈,怎么不见姨妈家生下来口中衔玉的宝兄弟?”

“等会儿,就过来了。”薛姨妈说着。

而话音方落,就听着后堂哗啦啦响声,环佩叮当之音响起,继而屏风后闪过一人,正是王夫人并丫鬟、婆子。

王夫人立那儿半晌,怔望着薛姨妈,深情唤道:“妹妹!”

薛姨妈也是愣了下,看向王夫人,同样唤道:“姐姐……”

而后两姐妹就是相拥在一起,一朝相见,悲喜交集,就是又哭又笑地叙说起来。

这边儿,宝钗也上前劝慰着自家母亲,然后,凤姐以及金钏、玉钏等王夫人的丫鬟也是过来相劝。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拿着一双铜铃的大眼睛,偷瞧着体格苗条、眉眼带笑的凤姐,有些畏惧。

薛蟠在金陵,自也是认得凤姐的,而且小时候没少受凤姐捉弄、调理。

姐妹叙过契阔,薛姨妈引着宝钗、薛蟠和王夫人以及凤姐相见了,之后,就是分宾主落座。

王夫人笑道:“妹妹和外甥还有外甥女,这一路千里迢迢,鞍马劳顿,路上可还顺遂?”

这话自是寒暄。

薛姨妈笑了笑,道:“倒也不算太累,路上也还顺遂,说来也是巧,在华阴碰上了东府的珩哥儿,护送着到了京城,在城门洞还碰到了大兄了呢。”

王夫人听到贾珩之名,脸上的笑容就是凝滞了下,而后听到自家兄长,脸上重又现出笑纹,倒也不提贾珩,而是面带慈祥笑意,轻声道:“大兄他是个妥当的,领着人去接妹妹。”

这次轮到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方才京城之外的一幕,她也算是回过味儿来,合着自家大兄根本就不是来接自己一家的,而是接那东府的珩哥儿的。

这是薛蟠正自看向凤姐,却见凤姐柳梢眉倒竖,拿凤眸瞪了一眼,连忙收回目光,轻笑道:“舅舅好像是接珩表兄的,也是巧了。”

薛姨妈:“……”

王夫人:“???”

宝钗瞥了一眼自家兄长,水润杏眸垂了垂,看向一旁玉容先是愕然,而后露出古怪之色的凤姐,心头多少也有些无奈。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薛蟠又整起了新活儿,看向凤姐,笑道:“嫂子,有几年没见琏二哥哥了,琏二哥哥呢?”

凤姐:“……”

在宝钗眼中,对面这位凤姐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凝滞,继而柳梢眉之下的凌厉凤眸,似有寒芒闪烁。

芳心中忽地闪过一句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事实上,贾琏已有几个月不回凤姐屋里了,纵然回来,也是在书房中对付一宿,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凤姐情知贾琏因为前段时间被她“嫌弃”一事,等着她伏低做小,让她主动和好,但“一生要强”的凤姐,就是忍着,哪怕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好在这时,周瑞家的轻声道:“二奶奶,听前院小厮说,二爷回来了,领着蓉哥儿一起去见了老爷。”

凤姐闻言,笑了笑道:“是吗?那你领着表少爷去见见二爷还有老爷。”

她这一会儿看见薛大脑袋,就有些烦。

周瑞家的笑了笑,看向薛蟠,道:“表少爷,随我去罢。”

薛蟠原在这儿坐得就不自在,闻言,自是如蒙大赦,尤其那位琏哥哥前几年往金陵探亲之时,他是见过的。

薛蟠笑着看向薛姨妈以及宝钗,道:“妈,妹妹,我去寻琏二哥去了。”

薛姨妈看着薛大脑袋,笑道:“去罢。”

待薛蟠离去,王夫人笑道:“老太太在后院,都盼望着妹妹过来呢,咱们一同过去罢。”

薛姨妈笑应着,两个人挽着手去了。

这边厢,凤姐陪着宝钗往荣庆堂去,好奇问道:“怎么路上碰到了珩兄弟?”

宝钗轻声道:“也是凑巧了,珩表哥在华阴县驻军,正好逢着班师,就同行了一程。”

凤姐笑了笑,道:“你珩表哥,那可是个厉害的人物。”

宝钗笑着应了声,本就是少言寡语的性子,也不继续往下多说。

两个人说话间,到了贾母院中。

而贾母这边儿听着禀告,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来到廊檐之下,看着薛姨妈和宝钗,面露欢喜。

宝玉、黛玉、迎春、惜春、探春、湘云,同样是将一道道目光落在了宝钗身上。

尤其是宝玉,目光出神,如满月的脸盘儿上,现出类“痴汉”的微笑。

这薛家姑娘,怎生得这样白?倒像是雪堆起来的雪人一样。

湘云扯了扯黛玉的衣袖,笑着朝宝玉努了努嘴儿。

黛玉捏着手帕,罥烟眉下的秋水明眸,正自看着对面少女。

上着蜜合色棉袄,下着葱黄色绫锻棉裙,外罩红色披风,容貌丰美,举止娴雅,梨涡浅笑,脸蛋儿白璧无瑕。

见湘云扯着自己的衣袖,不由瞥了宝玉一眼,星眸闪了闪,然后……转头继续看向宝钗。

薛姨妈笑着快步上前,寒暄道:“老太太,一别好几年,您老身子骨是愈发硬朗了。”

贾母笑着上前寒暄。

凤姐笑道:“老祖宗,外间冷,不若进屋再说。”

贾母笑着应了,然后就是拉着薛姨妈,向着荣庆堂里间进去,分宾主落座,笑着叙话。

不提薛家三口入贾府之后,与贾母等人如何叙话。

却说贾珩离了皇宫,回到宁国府。

正是近晌时分,秦可卿正在后院与尤氏,尤二姐、尤三姐一边说话,一边等着贾珩归来,一旁的平儿也是坐着相陪。

秦可卿柔声道:“昨个儿,凤嫂子说,王家舅舅再过几天要过生儿,我寻思着送什么才好,尤姐姐道可有什么主张没有?”

因为尤氏先前曾为宁国府的女主人,对这些亲朋故旧的来往送礼,自是有着经验。

尤氏轻笑说道:“我记得库房里似有着名贵,给送去就是了,不过这个事儿,妹妹总要和妹夫商量商量才是。”

秦可卿嫣然一笑,说道:“是啊,我就想着等夫君回来拿主意呢,说来,也有一会儿了,夫君怎么还没回来?”

说着,看向一旁的宝珠,轻声道:“去前院看看去。”

不仅是秦可卿有些焦急,一旁坐着的尤二姐、尤三姐也是不时抬眸向外张望。

而就在宝珠刚刚离了没一会儿的空档,就听得内厅外传来丫鬟、婆子的喧闹。

宝珠也是去而复返,说道:“奶奶,大爷回来了。”

此言一出,厅中一众莺莺燕燕,脸上都是现出不同程度的喜色,向外迎去。

贾珩此刻也走在抄手游廊上,一旁晴雯陪行着,俏声道:“公子,怎么去了这般久?”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这才多久,原本想着年关前能回来就不错,不想诸事顺遂,倒也不耽误过年,对了,夫人最近还好吧?”

男人就这样,一旦有了“外遇”,回家之后,对妻子都是倍加愧疚,但女人如果有了外遇,恨不得丈夫死在外面,天天和小白脸双宿双飞。

当然,还有无耻的,甚至想着东食西宿。

“有尤大奶奶她们说话解闷,养养花、种种草,就是挺挂念公子的。”晴雯轻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笑了笑。

晴雯樱唇翕动,不知为何,芳心就一阵气结。

然而行了几步,就听贾珩又是问道:“你呢?最近还好吧?”

晴雯眉眼弯弯,心情重又明媚起来,轻笑道:“练字啊,不过,前几天,给公子缝了一件冬衣,正寻思着怎么给公子送过去呢?公子要不试试,看合身不合身。”

贾珩轻笑了下,温声道:“最近好像长高了一些,也不知还合身不合身,回头试试。”

说起长高,不知为何就是想起那位晋阳长公主。

二人说话间,走到粉影照壁,见贾珩不明就里,晴雯脸颊微烫,眸光低垂,看着脚下的绣花鞋,咬了咬樱唇,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羞意,轻声道:“公子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贾珩闻言,就不由定住身形,忽地转身看向晴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正自心不在焉的晴雯,就是撞在自家怀里,口中“哎呦”一声,抬起螓首,撅起樱桃小嘴,一张略有几分狐媚的瓜子脸,桃腮几是气鼓鼓的。

“先到后厅,回去再洗。”贾珩笑了笑说着,揉了揉晴雯的额头,在少女的嗔恼中,转身快步流星穿过月亮门洞儿。

晴雯瓜子脸绯红如霞,气得一跺脚儿,嘀咕说道:“又当人是小孩子,摸人家的额头,该摸的怎么不摸……”

公子个头儿长高了,她也不小了。

晴雯轻哼一声,挺了挺胸口,暗道,等一会儿洗澡时,她自有她的道理。

这般想着,扭着水蛇腰,如弱柳扶风地向着贾珩追去。

贾珩来到廊檐之下,见到秦可卿以及尤氏、尤二姐、尤三姐,目光落在那容色明媚,桃红衣裙的丽人,唤了一声:“可卿。”

在营中呆这般久,如果说一点儿火气都没有,也不现实,否则先前也不会在晋阳长公主那里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