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8.第658章 吒有几种写法?

第658章 吒有几种写法?

师兄又在忙什么?

要么是在湖边草屋、要么是在丹房,总是不出来走动,最近又是许久不见,怪让人念想的。

不是说,西方教已经不能蹦跶了……

昨日还听龙吉说起呢,现如今这天地间,已经没了天庭无法做成之事,师兄弹指一挥就可改变无数生灵的命途。

是个名副其实的天庭权神了!

小琼峰,棋牌室中。

灵娥对着窗外有些出神,心底划过这些杂乱的念头,耳旁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这非流水声,而是玉石做就的玉牌在被几只纤手搓动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龙吉近来闲来无事,心情也有些烦躁,为防被劫运影响,已在小琼峰小住,成为了棋牌室正式常驻会员。

熊伶俐虽在天庭挂职,但她是小琼峰守卫将领,通明殿也不敢真的给调令,平日里还是在小琼峰玩耍。

而会员等级最低的某大姐……

她现出灵体,穿火红长裙,裙边开叉到了大腿根,将自己姣好的身形毫无顾忌地展露出来,丝毫没有半点忌惮。

反正都是虚幻灵力凝成的,看就看喽,她本体就在旁边摆着,曲线流畅、上窄下宽,随便一响就能震死金仙,稍微一撞就可重伤大罗。

自然就是先天至宝混沌钟。

而此刻与她们三个一同打牌的,却是一袭冰蓝色长裙的天庭女战神,有琴玄雅。

上次被李长寿强行拉来小琼峰,有琴玄雅也不再多坚持。

只要熊伶俐去旧水神府喊她一声,她若不用外出打怪,都会来此地与她们玩耍。

啪!

钟灵皱眉将一枚玉牌摁在桌面上,皱眉招呼一声:

“娥快来帮姐看个牌!这咋赢啊这?

别眼巴巴望你师兄了,他最近几十年是最忙时候,必然是已经开始主持封神大劫。”

“大劫具体是怎么主持?”

灵娥轻声问着,身形轻盈地跳了过来,轻声道:

“莫不是搭建个擂台,然后让人过来比划较量,谁输了来天庭当差?”

钟灵顿时啧啧轻笑,“哪有这般平和。”

熊伶俐却道:“有琴应该看到过,就在中天门外面,有个怪人每天在那搭台子,说不定就是擂台嘞。”

有琴玄雅立刻颔首,满是严肃地注视着自己的牌面。

不好赢呢感觉。

钟灵淡定地道:“跟你们这些小鱼说了你们也不懂,这事复杂的很,说是道门生死存亡的关头都不为过。

圣人执棋,各自博弈,像你师兄这般,能从棋局中跳出来,还能插进去半只手的生灵,已是世所罕见。

我愿称他为猛士。

当然,这主要是因他背后有最强圣人的支持,这才是一切的基础嘛。

开局开局!”

灵娥此时已帮钟灵将牌面理顺,坐在一旁静静思索;

两位仙子、一名半巫、一只法宝的灵性,开始了又一场血雨腥风。

有琴玄雅问:“这般大劫,长寿师兄可有危险?”

“这就要问他到底是想干什么了。”

钟灵啧啧轻笑:“这家伙有意思的很,嘴上说着稳妥起见,行事也是十分周全,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做出一些冲动之事。

他这种人虽然少见,但咱也是见过的,只不过前人都不如他走的高、走的快罢了。”

“长寿师兄想做什么……”

有琴玄雅轻吟几声,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灵娥,“灵娥师妹最明白才对。”

“嗯——”

灵娥托着下巴想了一阵,小声嘀咕:“稳妥的离开?避开一切因果?反正我从小就是被师兄这般教大的。”

有琴玄雅顿时若有所思状。

“去问问不就好了,”钟灵笑道,“你们这些生灵,拐外抹角、说话还要互相试探,彼此都这么亲近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前辈,那可不一样!三筒。”

熊伶俐一本正经地道了句:“我们寨子里有句祖训,叫做——人心隔着肉和皮,别把恶人当兄弟,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若是每个人都坦率、直白,也感觉很奇怪呢。”

“呵,”钟灵顿时笑眯了眼,“本钟还被个巫教育了。”

“嘿嘿嘿。”

熊伶俐不好意思地笑着,两只马尾辫轻轻晃着,用变身术缩小后的小巧身躯,让她似是人畜无害。

龙吉笑道:“我也有些好奇师父在作甚,师父此前曾说,天庭不宜直接插手封神大劫之事,也说过要借封神大劫的机会,将天庭的一些隐患拔除掉。

想必,都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师父当真为了天庭操劳太多了。”

灵娥道:“师兄应当能应付的来,就算应付不来,我们也帮不上他什么。”

有琴玄雅却道:“这也不对,哪怕是拼上性命能帮长寿师兄缓解少许压力,那也是我辈该做之事。”

“哎呀,行了,都专心点,能不能尊重你们面前的牌!”

钟灵嘟囔一声:“打牌的时候还在分心,师兄这、长寿师兄那,咦,你们生灵真的肉麻。

本钟今天非把你们的灵石都赢过来不可!”

几位仙子轻笑了声,灵娥也对有琴玄雅投去少许歉意的目光,后者微微摇头,低头继续琢磨后续碰牌的策略。

午后阳光透过天庭层层云雾,穿过小琼峰重重阵法,很神奇地没什么损耗,照得棋牌室周遭树影婆娑。

其内欢声笑语,倒是显得不远处的灵兽圈有些安静。

此刻,李长寿静静躺在丹房前的躺椅上,手中的蒲扇不摇了,端着的茶壶放下了,双目轻轻闭着、呼吸十分平缓,仙识笼罩在太白宫周遭。

这是他大半心神挪离本体时的状态,本体依然保持着充足的警惕性。

他正要做一件大事!

陈塘关,那占地广阔、易守难攻的李府大宅后院,特约纸道人·高级家丁王长安,身形笔挺地站立着。

他身上的绸面短衫反射着少许亮光,脖子上戴着的金色链条,显露着他在这个府邸家丁群体中截然不同的身份。

做天庭普通权臣、凡俗大臣也好,做一个宅院中的家丁也罢,都是跟人打交道、都是替人打工,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大概,这也算李长寿的一点通用小技能。

抬手、手背指关节对准灵木木门的花纹,颇有节奏地敲了两下,而后推开虚掩的房门,先抬左脚迈入,对里面的……

呃,李靖这家伙,没事拜他作甚?

此时,李靖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头祈祷,似乎已经入定。

李靖面前的香案后,太白金星盘腿而坐的身影跃然于画上,自是那白眉白发老神仙模样。

李长寿淡定地无视了这画作,调整声线,用清朗、略带激动、满是磁性的嗓音道:

“老爷,夫人生了,大小平安。”

李靖一直在紧绷地背部顿时放松了下来,轻轻呼了口气,但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的江湖地位,又立刻恢复从容模样。

这位总兵大人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用尽量淡定,却有些紧绷的嗓音道:

“生的是男吒还是女吒啊?”

李长寿:……

“男、男吒。”

李靖背着手点点头,言道:“嗯,男吒女吒其实都可,老爷我都喜欢。”

李长寿笑道:“老爷,您能去产屋了,快去看望夫人吧。”

“可,”李靖点点头,迈步出了这处专门供奉太白金星的小屋,脚下看似缓缓踏步,但一步迈出,身形便向前挪十数丈。

超越修为境界的神通都用了出来。

李靖略微松了口气。

初为人父,应该没出什么纰漏吧。

威严,总兵为一方父母官,须得威严,家中添丁也只是自己私事,不能大操大办。

嗯,淡定。

自己现在名义上可是太白星君的义子,一蹦三丈高,那不像话。

李长寿轻笑了声,关上小屋的木门,小跑着追了上去。

话说,这截教怎么了?

莫非是真觉得他们自己稳了,为何各处都不积极?

李靖气运已显,此前也因‘认父亲’引起了波澜,按理说早就被阐截两教甚至西方教关注了才对。

为何此时,只有阐教两位十二金仙的气息在千里之外徘徊,丝毫不见截教的影子?

他本还想着,让金吒和木吒拜入截教试试,免得再被各自原版师父忽悠去未来的佛门做什么护法。

可此时,根本没有截教仙人的影子。

都用飘柔吗?这么自信?

李长寿心底一叹,决定稍后还是通过云提醒下截教;现如今正是大劫的机遇爆发期,不主动站出来截取生机,当真辜负了截教的教义。

前方,李靖突然回过神来,嘀咕一句:

“男吒?”

李长寿差点笑出声,假装自己没发现,低头小跑前进,被李靖拦在了回廊拐角。

“老爷,您咋还没去?”

李靖抬手勾肩搭背:“啊,突然想到,王长安你是读过书、造过学之人,你来帮老爷我品品,这个吒字如何?”

李长寿忙道:“这吒字妙的很,朗朗上口、脍炙人心,就是不知有什么典故。”

“哈哈哈,”李靖大笑几声,还没蓄胡须的他,此刻还是青年模样。

李靖道:“这个吒字大有来头,也是老爷我想了很久才起的名。

吒,为盘古神陨落前,为扫清天地间妖邪,所绽出的第一个音节。

吒字,意味扫平妖魔、维护正道沧桑之意,陈塘关屡遭妖魔侵袭,此时依旧有不少百姓生活难安。

本将是想,本将的子嗣,也以守护一方、造福百姓为己任。”

“老爷之胸怀,让人钦佩,”李长寿低声道,“老爷您放心,吒字您尽管用,明日这陈塘关都会知此名之含义。”

“哈哈哈,你这家伙。”

李靖用力拍了拍李长寿纸道人肩头,身形飘然而去。

李长寿心底一阵轻笑。

这李靖倒是真有个缺点,就是有些好面儿。

接下来就是观察李靖的育儿过程了,有金吒和木吒两个积累经验的机会,对灵珠子转世总不至于太过糟糕。

且等。

金吒、木吒?

李靖该不会想生一个五行序列吧?

这么一琢磨,灵珠子转世成的哪吒,还真是属火行。

摇头笑了声,李长寿纸道人继续小跑着跟上去,想着稍后如何去城中宣扬‘吒’的含义,仙识一刻不停,盯着李靖的情形。

李府观察日记,正式……

‘长庚师叔,弟子可进来吗?’

心底突然传来了遥远的呼唤,李长寿立刻一心多用,半数心神挪去了朝歌城,纸道人在书桌后睁开双眼,检查了下这【官】字纸道人的状况。

刚才呼唤他的是闻仲,想必是有什么急事,或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此刻,闻仲正跟在子受身侧,在西南方向征战‘蛮夷’才对。

虽然这些蛮夷,有些制度演化自上古,比商国还要先进些。

“来吧。”

李长寿缓声道了句,书房展开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结界。

一缕青烟自地面亮起,转眼化作闻仲身形,对李长寿长长做了个道揖。

此时的闻仲,为了符合凡人状态,已将自己头发用法力染成花白。

这些年俗世历练,让闻仲变得沉稳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眉目间虽还有一些锐气,但更多的已是藏起的锋锐。

“闻仲拜见长庚师叔。”

“嗯,不必拘礼,”李长寿摆摆手,示意闻仲入座。

闻仲却道:“师叔,弟子来的匆忙,还要立刻赶回军中,这就长话短说。”

李长寿侧耳倾听,闻仲说明原委,问询解决之道。

此事说来其实也简单。

远征大军打了胜仗,连破十数城,俘虏了大批战俘、得来了金银财宝,那方国宣布归降效忠。

商国八百诸侯,半数都是这般打下来的。

另外半数是主动依附。

“问题就出在了战俘身上,”闻仲沉声道,“按军制,战俘算作带军将领的战功,且在战功之中比重相当大。

故,商军已是默认这般情形,只要攻破一城,就将部分城中平民强行划为战俘,以此增加战功。

但这次不知怎么,子受严令军中不可掠夺平民为战俘。

众将不服,相约抗命,子受直接持剑杀了二人,威慑住了。

此时,军中众将表面隐忍,要在回朝歌城后,在大王面前哭诉一番……”

李长寿笑道:“这位王子,也是雷厉风行。”

“师叔,此事如何处置才稳妥?”

闻仲叹道:“朝歌城中,本就有诸多势力对子受不满,欲要使大王重新立嗣子,子受此次确实鲁莽了,必会被抓住把柄。”

李长寿微微皱眉,缓声道:“此事确实有些麻烦,所有人都在盯着子受的一举一动,这次他的动作着实太大了些。

不过,此事也有好的一面。

他能看到商国的问题之所在,想要做出改变,就总比他那坐享其成、又自觉无力,便不去努力做些什么的父亲要强。”

闻仲含笑点头。

李长寿沉吟一二,道:“此事需一个字——稳。”

“敢问师叔,如何才算稳?”

“你可从旁建议,让子受先禀朝歌城,直接以不尊军令定那几人罪过。

回朝歌城后,也不要多做什么,不必多分辩,就在自己宫中闭门不出,可以称病,也可说自己正在学习兵法,借口随意。”

李长寿笑道:“若是子受王子不嫌弃,可暗中来我这谈谈。”

闻仲精神一震,连忙做道揖,呼喊:“多谢师叔!”

“只是,闻仲啊。”

李长寿话锋偏转,笑意收敛,温声道:“你始终是截教弟子,而非普通的大商臣子。

莫要陷入红尘,免得为自身招来不测之数。”

闻仲不由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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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几天忙昏头,出BUG了。

六百五十五章快推节奏时,用了帝辛(子受)年纪做抓钩,先是迅速推了十多年,将剧情推到了有矛盾冲突爆发的地方,子受十多岁出金吒,但后面修改情节时,又觉得火候不够,一笔推了七八年,导致跟上章出现了剧情BUG,殷夫人怀金吒怀了七八年,今天回头检查剧情时发现了这个细节,这个对剧情没有任何影响,给大家解释下。

典型笔误,脑子犯抽,现已修改,跪地认错。

殷夫人平安、殷夫人平安。】

(本章完)

669.第659章 夜会子受

第659章 夜会子受

洪荒中的马匹坐骑也是颇为健壮,陈塘关李府开百日宴时,闻仲与子受已经暗中回返朝歌城。

李长寿只能匆匆地,代表李家上上下下的家仆佣人致辞,对公子金吒的降生表达热烈欢迎,又安排好陈塘关吹拉弹唱第一乐器天团,就装作不胜酒力,早早退场。

是夜。

大半个朝歌城安睡了过去,只有一些服务性质的街巷依旧喧闹。

大史府内,巡逻的侍卫按时按点地走过前院后院,偶尔几声笑语,也是在小声嘀咕着,这位大史大人竟不近女色、家眷全无。

李长寿的纸道人坐在自己书房中,穿着暗红长袍,灰白长发梳的一丝不苟,颇有些治学严谨之风范。

窗边是命人提前摆下的酒水宴席,菜肴虽简单,但胜在量大。

毕竟今日要请的客人,饭量在朝歌城都颇为有名。

子时三更。

两道披着斗篷的黑影自后院翻墙而来,那斗篷带着极其微弱的法力,能够在凡人面前隐藏他们的身形。

李长寿露出少许微笑。

这闻仲也算摸到了门道,虽然在极力隐藏自身是‘奇人异士’的事实,却也学会便宜行事。

还是要继续成长才行。

不多时,咚咚咚敲门声响,李长寿站起身来,书房门自行打开,那两道黑影窜入屋内。

最先一人自是闻仲,入内后摘下斗篷宽帽,对李长寿拱手行礼,口称:

“拜见大史。”

李长寿含笑道:“少师多礼,不必拘谨。”

言罢,目光落在闻仲身后那颇为魁梧的身形上,眼底带着少许笑意。

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

这千古骂名背负者,无道暴君典型代表,商王朝的送葬者,子受·帝辛·纣!

他身高八尺、手长臂长,此刻慢慢抬头、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年轻又棱角分明的面庞,那双有些狭长的眸中,散发着一种难以掩住的自信。

李长寿开启了空明道心,避免自己接触纣王时,受劫运影响。

随之,便对子受拱手行礼。

顺带一提,按商国的规矩,非奴隶身份,除非是祭祀或认罪,平日里无需跪拜。

“见过子受王子。”

“大史大人客气。”

子受拱手抱拳,略微低头,正色道:“子受尚非君,大史为六卿重臣,不必对受行礼。”

李长寿笑道:“王子言重了,请上座。”

“受为客,大史上座。”

一旁闻仲也道:“大史,您上座就是,不然我这都不敢入座。”

李长寿并未多坚持,便坐在了主位上,闻仲与子受一左一右,在小圆桌周遭呈掎角之势。

随后……

气氛有点尴尬。

子受双手扶着膝盖,挺直胸膛端坐,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闻仲斟酌了下言语,笑道:“真说起来,子受的嗣子之位,还是多亏大史当年于殿前直言。”

李长寿看向子受,笑道:“王子对此事如何看?”

“嗯……”

子受目中露出几分思索,却是知晓李长寿在考他,不得不慎重以对。

这些年,少师已是将这位大史吹上天了,甚至说成了是神仙中人,多少有些夸张。

子受很快就道:“当年之事,受对大史颇为感激,但此感激只对大史能遵礼法直言进谏。”

“哈哈哈咳。”

李长寿大笑几声,“在其位谋其事,公事公办罢了。”

闻仲笑道:“子受,其实我与大史也有些许私交。”

“哦?受为何此前未听少师说起过?”

“此事不宜声张,不然容易招人闲话。”

李长寿正色道:“不提这些了,王子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子受拱手道:“是为求策而来。”

“哦?”

李长寿笑呵呵地去摸酒壶,闻仲手疾眼快,抢先将酒壶端起来,先给李长寿斟酒。

“王子为求何策而来?”

“此前军中杀胜将,众将欲回朝歌城告状。”

子受自嘲的一笑,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父王命受领军,受早已说下规矩,命他们不得掳掠平民为俘。

还是有将领阳奉阴违,将战死敌军的军服扒下来,套在那些平民青壮之身,以此蒙混过关。

受杀一儆百,故拔剑杀将。

然,此事若回朝歌城闹大,受怕是颇为被动,军中将领、武将世家怕是要对受群起而攻之。”

李长寿思索一二,问道:“不得掳掠平民为俘的规矩,是少师拟的?”

闻仲叹道:“不错,确实是弟子、咳,是我拟的。”

弟子?

一旁子受面露思索。

又听闻仲继续道:“奴隶过众,已是商之顽疾,大厦之下,地基已是浮动。

虽说,现如今商国征战已少,通过掠夺而得来的奴隶远不如这些年积累下的奴隶,但这却是如今可以下手的第一步。

只有先否了掠夺战俘为奴的作风,或许才能将那些原本祖上被俘来的奴隶,恢复正常平民的身份。

如此,商国青壮可多,兵马可强,各行各事可用之人才源源不断,国力跃升,指日可待!”

“然后呢?”

李长寿含笑问着。

闻仲沉吟几声,又道:“您是问?”

“不谈其他,只谈商国本身。”

“然后,商国自可延绵国运,久远长存……”

李长寿看向子受,笑道:“王子也是这般想的?”

子受目中满是光亮,定声道:“少师之言,子受之志!”

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咱们举杯同饮,边饮边谈。”

三人举杯同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李长寿却先闭上双眼,双手揣在袖中,似是睡着了一般。

他在思考,自己今夜要不要点拨‘纣王’……

李长寿心底虽然明白,就算出手点拨子受,天道收束之力非子受可抵挡;但当某种可能性摆在面前时,李长寿依然想去尝试一番。

重点是,退一万步,此事对自己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且换个角度考虑,自己能影响到‘帝辛’的机会本就不多,而今‘帝辛’尚是‘王子子受’,可塑性还在。

“你们错了。”

“错了?”闻仲有些不解。

子受忙道:“莫非,我商国还有其他中兴之法?”

李长寿叹道:“少师之言有理,行为却太过鲁莽,王子自当学过商之历史,可知商国力为何逐步亏空?”

子受道:

“子受每日都在想这般问题,原因存四。

其一便是在文成先祖定下嫡长子传位之法前,为争夺王位往往掀起阵阵血雨,国力内耗太过严重。

其二,贵族世家越发稳固,大多不思进取,只存享乐之念,懒惰懈怠者大有人在。

其三在于奴隶太多,已成隐患,商人心浮气躁,享乐奢靡之风已近乎无可救药,渐无可用之才。

其四在于众诸侯。

我商人内乱时,八百诸侯修生养息,其中不乏野心勃勃之人。

与受即将大婚之姜氏,便是东伯侯之女,我与她尚未相识,不知具体,只看过画像,但她却定会成为我的王后。

这便是父王的稳固之策。”

李长寿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口中,笑道:“王子,咱们不如推演一番。

若此次,你得王的支持,军中杀将之事成为你革新内治的开端,后面会发生何事?

闻仲也一起想想。”

于是,闻仲与子受各自思索。

闻仲毕竟是炼气士,活的年头久,见多识广、考虑问题较为全面,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子受还是气盛一些,思考了少顷便道:

“必会有许多老臣反对。”

闻仲连忙接话:“不只如此,此事涉及的不只是武将世家。

要解决奴隶之事,不可避免就会触动当前所有诸侯、贵族、世家,乃至于百姓。

奴隶需要的只是一份口粮,却可耕田种地、开凿河渠、为家中奴仆,他们生来如此,绝大多数都不曾有反抗的念想。

若咱们直接出手……嘶!

怕是一场惊天之变。”

子受道:“少师所言,是否有些太过夸大了?”

“王子,是我之前有些想当然了,思虑不周,”闻仲面色有些灰暗,“奴隶之事,必须从后处置、从权处置。

此次军中杀将之事,必须遮掩过去。

咱们之前商量的,在朝堂之上争辩奴隶对国之害处,绝不可行!”

李长寿含笑点头。

子受面露怒色,定声道:“受何惧有之?当辩之!”

闻仲叹道:“强辩恐出大事。”

“大不了就是此位不保,”子受长身而起,“便是此性命送于他们又何妨!”

“王子、王子,”李长寿忙道,“莫要激动,事当从权,不可急躁。

王子方才所言这四条,切中要害,确实是商国如今之弊病,这些弊病积年累月,早已存在不知多久,绝非一两句话就可轻易更改。

但若王子这般有匡扶大商的未来君主,轻易被那些老顽固弄垮,那才是大商国之不幸。

你先祖,可是在天上看着你呐!”

子受面露惭色,对着空中做了个深揖,坐了下来。

李长寿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为王子和少师敬献三策。”

闻仲喜道:“有您出手,大商稳固矣!”

子受也是侧耳倾听。

他其实对少师如此奉承大史有些不满,稍后这大史若是胡言乱语,说什么让他放弃革新政事的话语,那他立刻转身走人。

却听李长寿缓声道:

“这第一策,就是要稳。

在王子成为国君之前,需争取到朝歌城内外,商人百姓和权贵的支持。

王子必须明白这般道理——你并非大王唯一的子嗣,若大王因商国上下的压力,不得不斩了王子,王位依然有继承者。

说话做主的,永远是王,而非王子。”

子受不由默然。

李长寿又道:

“这第二策,还是稳。

前有‘伊尹流放国君’之事,足以为警惕。

王权并非没有制约,商国王权形成的过程,是以统治身周的文臣武将、权贵诸侯为核心,政令需有人执行,军队需有将率领,王权反受其制。

这一条尤为重要。”

子受思索一阵,问:“可否请大史细说?”

“具体问他就是,”李长寿指了指闻仲,“简单说来,就是你必须先拉拢住大臣、大将,让他们与你一条心,然后再一步步、细微地推动你的变革。

削弱诸侯也好,改奴为民也罢,都需逐步去实现,不可能三五个月就有成效,三五十年都有些勉强。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大……腿内侧的筋肉!”

子受缓缓点头,对此颇有感触。

李长寿继续道:“军权又是其中重中之重,王子此时必须培养自己能绝对信赖的军中大将,在朝歌城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这是一切的基础,也是诸侯畏惧商君的根由。”

“听大史一席话语,受豁然开朗!”

子受眼中满是感慨,对李长寿端杯敬酒。

“莫要急,还没说完。”

李长寿轻笑着端酒回应,笑道:“这第三策,依然是稳。

此稳针对于各大诸侯,以诸侯制约诸侯,该怀柔时怀柔,静等时机、分而化之,此事最为重要。”

子受细细思索,目中渐渐满是亮光。

闻仲又问:“今日之局又当如何解?”

李长寿笑道:“说容易也容易,且还可对子受有利。”

“受,愿闻其详!”

“王子当举仁义之名,绝口不提改奴为民之事,也不要将心底志向流露出去,哪怕之前说过,当有人提及,你就坚决否认。”

李长寿笑了笑,继续道:

“王子可说,大商立国之本在于商人先祖浴血厮杀,战败者之子孙,如何配与商人同起同坐?

当然,这话只是说辞。

王子你要学会自我塑造,分清楚利益关系,稳固住自身嗣子的身份。

这样,你才有实现心底志向的机会。

具体如何发挥,你与少师商量就是。”

闻仲却道:“可,大史,登位前一套、登位后又一套,岂非被人诟病?”

李长寿笑道:“子受可在乎骂名?”

“哈哈哈!”

子受大笑几声,豪气顿生!

“受自幼时便遭毒、遭害、遭落井、遭屋塌,更遭流言蜚语,说我怪命。

骂名,浮云尔。

国欲改革,王当负重!”

李长寿正色道:“但名声也须得注意,这也会影响到政令效果,还会落人口实。

这般,这次就以仁义之名,以武德为由。

王子为何杀那两名将军?

是因王子不屑杀手无寸铁之人,觉得王师不应横征抢掠,这才下令让他们不要掠夺平民。

那两名将军违抗军令在先,需斩之。

以残忍手段迫害弱者,有违武德,抹黑商君之颜面,需罚之。

事情败露后,他们意图煽动军中哗变,遮掩自身罪责,需即刻斩之,不然大军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在八百诸侯面前,王师贻笑大方。

王子深思熟虑之后,才有军中杀胜将之事。

而那些叫嚣着,要请大王下令惩处王子的军中将领们,或不知实情,或用心叵测。”

子受有些不解地问:“那他们到底是不知实情,还是用心莫测?”

“那就要看,你想让他们不知实情,还是用心莫测了。”

李长寿微微一笑:“权之一字,起于人心。

还望子受莫忘今日之言语,凡事莫急功近利、不求一蹴而就,稳中求存、稳中求变,方可成事。”

子受起身深深做了个道揖:“多谢大史指点。”

“还有,”李长寿笑道,“我是王的大史,本不宜与王子说这些,稍后全凭王子与少师一同努力了。”

闻仲与子受对视一眼,前者眼底如释重负,后者眼底尽是星辰。

子受临走,还问了李长寿一个问题,李长寿却未能答上来。

他问的是:

“大史,我心有困惑。

这么多年,自是有不少人盼着受身陨,而夺受之位,为此权贵勾结、兄长谋乱。

受出生之前,早已有不少世家贵族暗中投效兄长。

而今父王年高,内争已在眼前,受无惧亦无恨,却怕因内争再损耗商国之国运,历代先祖之争,文成先王之训诫,犹在眼前,实不敢忘却。

大史可否教我,欲成王位,是否必须杀兄长、灭手足?

若无他法,自当快刀立斩,以免乱象丛生。”

对此,李长寿思忖少许,只能道:

“由心而动,决断在于你,永远不要忘了,商之先祖,在上面注视着你。”

……

“六条。”

“碰!”

有琴玄雅皱眉看向那一脸嚣张的某先天至宝,继续认真沉思。

她在天庭当差赚的灵石,输一半了都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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