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飞蛾扑火

张院长提前订好了包厢,在三楼最里头,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就隔了大半。

“秦总监,您上座。“张院长拉开主位的椅子,满脸堆笑。

秦浩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了。余德水挨着他左手边坐下,老赵和其他项目组的人依次落座。设计院这边,张院长坐在秦浩右手边却故意隔了一个坐位。

黄亦玫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座位,正犹豫坐哪儿。

张院长眼珠一转,拍了拍秦浩身边的空位:“小黄啊,来来来,坐这儿。你跟秦总监是同学,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坐一块儿聊聊。“

黄振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腾“地站起来:“院长,玫瑰坐我旁边就行。“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拉开秦浩右手边的椅子,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冲黄亦玫招手:“玫瑰,你坐那边,挨着王主任坐。“

黄亦玫看着自己哥哥这一连串操作,又好气又好笑。

这样一来,黄振华就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隔在了秦浩和黄亦玫之间。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张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余德水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倒是秦浩,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拿起桌上的菜单,随手翻了翻:“张院长,这家店有什么招牌菜?“

“啊?哦哦,他们家的手切羊肉是一绝。“张院长回过神来,赶紧接话:“还有羊蝎子,老汤炖的,特别入味。秦总监您要是吃不惯,咱们吃海鲜也行,这家的海鲜也挺新鲜的。“

“不用了,我从小在北京长大,还就好这口。“秦浩合上菜单,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黄亦玫。

黄亦玫正低头跟王主任说话,侧脸对着他,马尾垂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油画。

黄振华注意到了秦浩的目光,重重地咳了一声。

秦浩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笑意不减。

不急。

反正项目已经交给设计院了,接下来他有的是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设计院。黄振华还能把他妹妹拴在裤腰带上不成?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手切羊肉确实不错,薄如纸片,下锅三秒就变色,蘸上芝麻酱,入口即化。羊蝎子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骨髓吸出来满嘴鲜香。

张院长举起酒杯:“秦总监,余副总监,感谢贵公司对我们设计院的信任。这杯酒,我代表设计院全体同仁,敬二位。“

秦浩端起酒杯,跟张院长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

张院长看他喝得爽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位太子爷娇气,酒桌上扭扭捏捏的,那生意就没法谈了。

“秦总监好酒量!“张院长又给他满上:“来,我再敬您一杯。“

“张院长客气了。“秦浩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

余德水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他在公司见过秦浩几次,印象里这位太子爷就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酒桌上这么猛。五十二度的白酒,两口下去半斤没了,脸不红气不喘,跟喝白开水似的。

黄振华坐在旁边,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于是端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

“秦总监酒量这么好,应该也不差我这杯吧?“黄振华的声音硬邦邦的。

秦浩抬眼看他,笑了笑:“黄工是打算跟我一醉泯恩仇吗?“

黄振华脸一黑:“喝酒就喝酒,哪有那么多讲究。”

张院长在桌子底下踢了黄振华一脚,但黄振华不为所动,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浩。

秦浩乐了。黄振华这是想在酒桌上把他放倒,给他个下马威。

有意思。

“行,既然黄工这么说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秦浩端起酒杯,跟黄振华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仰头,一口闷了。

黄振华喝完,面不改色,又拿起酒瓶给两人满上。

“秦总监,这第二杯,感谢贵公司给我们设计院这个机会。“

“应该的。“

又是一杯。

“第三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杯下肚,黄振华的脸色开始泛红了。但他咬咬牙,又拿起了酒瓶。

“秦总监,这第四杯——“

两人你来我往,张院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插话劝酒,都被余德水用眼神制止了。

余德水是老江湖了,他一眼就看出来,秦浩的酒量明显比黄振华要好得多,喝了这么半天脸都没红一下。

果然,又过了几轮,黄振华开始不对劲了。

他的眼神涣散,说话大舌头,端酒杯的手都在抖。

“来……再来……“他晃晃悠悠地伸出手,五指张开,但手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蜷都蜷不拢。

“黄工,要不咱们歇会儿?“秦浩关切地问。

“歇……歇什么歇!我……我还能喝!“黄振华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倒了,酒水洒了一桌。

然后他的脑袋就开始往下沉,像是有千斤重,一点一点地垂下去,最后“咚“的一声磕在桌面上,不动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哥?“黄亦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黄振华没反应。

黄亦玫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黄振华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哥,你怎么了?“

黄振华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像是说了句什么,但谁也听不清。然后他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黄亦玫赶紧扶住他,但黄振华一米七几的个子,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扶得住?两人一起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哥!你醒醒!“黄亦玫急得脸都红了。

黄振华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嘴里哼哼唧唧的,歪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黄亦玫看着自己哥哥这副德行,又气又急,抬头看向张院长:“张院长,您能帮帮忙吗?我哥他……我一个人弄不动。“

张院长下意识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忽然看到秦浩朝他使了个眼色。

张院长是什么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他瞬间就明白了秦浩的意思。

“这个……“张院长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他一手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小黄啊,不是我不想帮,主要是我这个老腰……昨天晚上在家搬花盆的时候闪了,到现在还疼得厉害,实在使不上劲啊。“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后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黄亦玫愣住了。

余德水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哎哟“一声,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下午公司还有个会,得赶紧回去准备材料。老赵,你们吃好了没?“

老赵也是个人精,余德水一个眼神他就懂了,连忙放下筷子:“吃好了吃好了,余副总监,咱们这就走?“

“走走走,别耽误了正事。“余德水站起来,朝秦浩微微欠身:“秦总监,那我们就先回公司了。“

说完,他招呼着项目组的人,逃也似的出了包厢。老赵走在最后,还顺手把包厢门给带上了。

设计院的两个副院长和办公室王主任也看出门道了,纷纷起身告辞。

前后不到三十秒,包厢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秦浩、黄亦玫,还有醉得不省人事的黄振华。

黄亦玫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又看了看歪在椅子上的哥哥,最后把目光落在秦浩身上。

秦浩正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三秒,捞出来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嗯,这家的羊肉确实不错。“他点点头,又夹了一片。

黄亦玫深吸一口气。

她又不是傻子。

“好了,别装了。“黄亦玫鼓着腮帮子:“故意把我哥灌醉,不就是想让我求你帮忙嘛。“

秦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一脸无辜:“话咱们得说在前面,我可从来没有灌过你哥酒。是他一直想要把我灌醉,我只是酒量比他好而已。“

黄亦玫无奈地站起来,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又好气又好笑:“酒量这么差还找人拼酒,这下出洋相了吧。“

“好,是我哥不对。“她转过身,看着秦浩,语气软了下来:“我替他向你道歉,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秦浩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到黄振华身边,弯腰抓住黄振华的一条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然后腰一挺,直接把黄振华整个人扛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黄亦玫看得愣了一下。

她哥虽然不算特别壮,但好歹也是一百五六十斤的大男人,秦浩扛他跟扛一袋米似的,连气都没喘一下。

“愣着干嘛?拿包,走啊。“秦浩回头看她。

“哦哦。“黄亦玫回过神来,赶紧拿起自己和哥哥的包,小跑着跟上。

——

黄家。

黄剑知和吴月江夫妇正坐在客厅里。

黄剑知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得入神。吴月江坐在另一边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杂志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一点了。

“老黄,你说振华和玫瑰中午不回来吃饭,也不打个电话?“吴月江放下杂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事。“黄剑知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振华我倒不担心,主要是玫瑰。“吴月江皱了皱眉:“她刚去设计院实习,也不知道适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有她哥在呢,还能让人欺负她?“

“道也是。“

吴月江重新拿起杂志,但还没看两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又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黄剑知和吴月江同时站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吴月江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黄亦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段路。

“玫瑰?怎么了这是——“

吴月江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喉咙里了。

因为她看到,在黄亦玫身后,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扛着她的儿子。

没错,是扛。

黄振华像一袋土豆似的挂在秦浩肩上,脑袋朝下,两条胳膊无力地垂着,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这……这是怎么了?“吴月江赶紧让开路:“你哥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黄亦玫来不及回答,先帮着秦浩把黄振华弄进屋里。

“卧室在哪边?“秦浩故作吃力的问。

“这边这边。“吴月江赶紧在前面引路,推开黄振华卧室的门。

黄振华的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图纸和设计类的书籍,墙上贴着他自己画的建筑速写,有故宫的角楼,有天坛的祈年殿,还有几栋现代建筑,线条流畅,功底扎实。

秦浩把黄振华放到床上,让他侧躺着。

黄剑知也跟了进来,站在卧室门口,眉头紧皱。

“水……水……“黄振华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吴月江赶紧去客厅倒水。她端着水杯回来,正要递给儿子,却被黄亦玫半路截了胡。

黄亦玫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渴死我了。“

“这孩子,怎么连水都抢。“吴月江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转身又去客厅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黄振华床头,另一杯递给秦浩。

“小秦你也喝点,看这满头大汗的,辛苦你了。“

秦浩接过水杯,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喝干。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没事儿,不辛苦,顺手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衬衫的后背也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背肌的轮廓。

看起来确实累得不轻。

但实际上,以秦浩的体力,扛一个黄振华走这几步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是故意的。

没办法,原主的名声实在太臭了。他要是不耍点小心机,黄剑知和吴月江怎么可能对他放下戒心?

吴月江看着秦浩满头大汗的样子,果然心疼了:“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等着。“

吴月江转身去了卫生间,拿了条干净毛巾出来,递给秦浩。秦浩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了声谢。

黄剑知站在卧室门口,看看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儿子,又看看客厅里擦汗的秦浩,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玫瑰,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黄亦玫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没好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黄剑知和吴月江听完,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

“小秦,不好意思啊。“黄剑知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我们这儿子,别看三十好几了,做事情还是毛毛躁躁的。今天这事,让你见笑了。“

秦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黄叔叔您别这么说。其实主要还是怪我,之前我做事太不靠谱,名声不好,黄大哥对我有看法也是正常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眼神坦荡,甚至还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吴月江板起脸:“一码归一码!你又没有得罪他,他无缘无故找你麻烦就是他的不对。回头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道歉。“

“阿姨,真不用——“

“什么不用。“吴月江打断他:“做人要讲道理,他一个大男人,三十岁了还这么冲动,像什么话?“

黄剑知在旁边看着,眼神闪烁了一下。

秦浩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便起身告辞。

“黄叔叔、吴阿姨,那我就先走了。黄大哥喝了不少,让他多睡会儿,醒了喝点蜂蜜水,解酒。“

“好好好,小秦你慢走啊。“吴月江送到门口:“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

秦浩朝黄亦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黄亦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今天这一中午,把她折腾得够呛。

黄剑知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玫瑰,你哥怎么跟小秦认识的?还坐在一起喝酒?“

黄亦玫就把设计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黄剑知听完,和吴月江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几十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相同的疑惑。

“玫瑰。“黄剑知清了清嗓子:“你回去上班吧,顺便帮你哥请个假。他这个样子,下午肯定去不了了。“

黄亦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一点半了。她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黄振华卧室门口,朝里面瞪了一眼。

黄振华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哼,你睡得倒香,把我折腾得够呛。“黄亦玫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安静。

客厅里只剩下黄剑知和吴月江,还有卧室里传来的均匀鼾声。

黄剑知走到黄振华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儿子,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他回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一阵,忽然皱起眉头。

“我怎么觉得,这事太过巧合了呢?“

吴月江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她抬起头,眉头同样紧皱。

黄剑知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你想想看。“他缓缓开口:“小秦家的公司要请设计院做规划,恰好就选了振华他们院。玫瑰又恰好在设计院实习……“

他顿了顿,看向吴月江:“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好?“

吴月江沉默了几秒,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黄剑知对面坐下。

“你的意思是……“

“他这分明就是冲着玫瑰去的。“黄剑知的语气笃定。

吴月江没有反驳。

她也是大学教授,教了几十年的书,见过无数学生,看人的眼力不比丈夫差。秦浩今天的表现,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那个年轻人,太会了。

说话得体,做事周到,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表现的时候表现。

“不过……“吴月江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小秦对咱们闺女也算是费尽心机了。“

黄剑知一听这话,脸立刻板了起来。

“我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有点窃喜的意思?“他瞪着妻子:“你可别忘了,这个小秦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就不怕你闺女被他给骗了?“

吴月江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

“老黄,抛开过去不谈,你承不承认,小秦各方面的条件还是蛮优秀的?“

这下轮到黄剑知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

秦浩的外在条件确实出色。一米八五的个子,五官深邃立体,身材挺拔匀称,往那儿一站就有种说不出的气质。配自己女儿,绝对是郎才女貌。

至于家庭条件——从动辄上亿的项目秦浩都能有话语权来看,秦家的家底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厚实。而且秦浩才二十出头就当上了项目总监,至少说明他在家族企业里是有地位的,不是那种被边缘化的纨绔子弟。

至于内在……

黄剑知回想了一下这几次跟秦浩的接触。

虽然不敢说对秦浩有多少了解,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那种没脑子的纨绔子弟。

甚至,可能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聪明。

但越是这样,黄剑知反而越不放心。

一个又帅又有钱又聪明的年轻人,偏偏还是个情场老手,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致命的。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同意。“黄剑知最终开口,语气坚决:“玫瑰虽然从小身边就不缺追求者,但她还从来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她在这方面就是一张白纸,哪里是那种情场老手的对手?“

吴月江看着丈夫一脸严肃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看小秦对咱闺女这么上心,咱闺女不一定能扛得住呢。“

“哼。“黄剑知冷哼一声:“咱闺女又不傻,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个成语叫飞蛾扑火?“

黄剑知的表情僵住了。

吴月江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六月的午后,阳光炽烈,法国梧桐的叶子被晒得发亮,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老黄,女儿大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刻意阻拦,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

黄剑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知了声声,夏意正浓。(本章完)

第1635章 癞蛤蟆趴脚背纯恶心人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进来,黄振华艰难地翻了个身,脑袋像是被人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儿干得能冒烟。

“水……”

没人应。

黄振华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身上盖着条毯子,鞋子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醒了?”

吴月江端着杯蜂蜜水从厨房出来,递到他面前:“喝了吧,解酒的。”

黄振华接过来灌了两口,甜腻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妈,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吴月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人家小秦把你扛回来的呗。”

黄振华端着杯子的手一僵。

“谁?”

“小秦,秦浩。昨晚你喝得不省人事,人家二话没说就把你从饭店一路扛到车上,又扛上楼,累得满头大汗。”

黄振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宁愿是被饭店保安扔出去的,甚至宁愿是在路边躺了一宿,也不愿意承秦浩这个人情。

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哀叹。

“难怪古代打仗禁止将军饮酒,喝酒误事啊。想我黄振华一世英明,就这么毁于一旦,还是在玫瑰面前……”

黄剑知从书房踱出来,慢悠悠地接了句:“你啊,也别多想。你在你妹妹心里,也没什么偶像光环,用不着有什么心理负担。”

黄振华:“……”

“有你们这么安慰人的吗?”黄振华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可真是我亲爹亲妈!”

黄剑知和吴月江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各自散开。

黄振华气呼呼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早饭都还没吃呢。”吴月江在后面喊。

“这都几点了还吃早饭?”黄振华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还是去单位吃午饭吧。”

说完就出了门。

下楼后,黄振华叫了辆的士往设计院赶去,他那辆破捷达还停在设计院呢。

结果刚推开设计院的门,就看见了一个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画面。

秦浩正倚在黄亦玫的工位旁边,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黄亦玫笑得眉眼弯弯,秦浩也是面带微笑,这画面看起来竟然透着一股美感。

黄振华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秦浩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就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拽住黄振华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拖。

“老大,老大,冷静!”

黄振华甩开元征的手:“你拉我干什么?”

元征压低声音,急得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老大,你得罪谁也别得罪甲方啊。”

“甲方也不行啊!”黄振华指着秦浩:“那是我妹妹!”

元征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院长可是说了,谁要是把这单给搅黄了,可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这不是上头有缺了嘛,院长还指着今年的业绩往上更进一步呢。”

黄振华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周士辉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推了推眼镜,义正言辞地插了一句:“那也不能拿玫瑰换业绩啊。”

“就是!”黄振华像是找到了同盟:“今儿我非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不行!”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结果秦浩正好从黄亦玫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就往会议室走去。

黄振华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一腔怒火像是被浇了盆冷水,“滋啦”一声全灭了。

他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黄亦玫:“不是,这小子怎么又来了?他找你干嘛?”

黄亦玫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他们公司不是要建高档小区嘛,准备主打英伦风,弄了一些英文的资料需要翻译。昨晚你喝醉的时候我给翻译好了,刚刚打印给他。”

黄振华:“……”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憋屈,真憋屈!

“这种跑腿的活,需要他一个总监干嘛?”黄振华不死心:“他手底下那些人呢?”

黄亦玫放下水杯:“他说手底下的人都在忙,就他一个人没事,所以就打打杂、管管后勤什么的,也好过整天无所事事。”

黄振华嘴角抽了抽:“他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还说人家呢。”黄亦玫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自己那点酒量心里没数啊?非得跟人家拼酒。知不知道昨天我有多尴尬?”

黄振华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那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嘛……”

话没说完,黄亦玫直接抬手打断:“别,咱家可不兴道德绑架啊。”

黄振华瞬间哑火。

最后只能憋着一肚子气,转身往二楼办公室走。

黄振华越想越气,拿起铅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一道线,结果用力过猛,笔尖“啪”一声断了。

他把断掉的铅笔扔进垃圾桶,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继续对着图纸发泄。

画了几笔,又停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想个办法。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秦浩现在是甲方,是金主,是院长眼里的财神爷。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斗?

黄振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铺开一张新的。

这一天,他办公室的垃圾桶里多了七八个纸团。

——

其实要说难受,整个设计院里最难受的还不是黄振华。

是周士辉。

秦浩没来之前,周士辉好歹能借着工作的由头,时不时凑到黄亦玫工位旁边聊上几句。

那时候黄亦玫还会冲他笑一笑,回他几句话。

可自从秦浩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周士辉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出现在黄亦玫身边,不超过两分钟,秦浩就会以各种理由出现。

有时候是拿着一份文件来问翻译的事,有时候是端着两杯咖啡说“刚好路过”,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拿,就那么晃悠过来,往旁边一站,笑眯眯地问:“聊什么呢?带我一个?”

每一次,周士辉都恨不得把秦浩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他不能。

当着黄亦玫的面,他得维持风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忍着。

这天下午,周士辉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在网上搜了很久,找到了一家新开的咖啡厅,据说环境特别有情调,灯光暧昧,音乐舒缓,是约会圣地。

周士辉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到黄亦玫工位前。

“玫瑰,下午有空吗?”

黄亦玫抬起头:“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厅,听说他们家的手冲咖啡很不错。”周士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正好我下午没什么事,带你一起过去坐坐。你最近加班也挺辛苦的,就当放松一下。”

黄亦玫想了想,刚要开口——

“不介意带我一个吧?”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出现了。

周士辉的脊背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就看见秦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秦总监。”周士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这么闲的吗?”

“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秦浩说得轻描淡写。

周士辉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向黄亦玫,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但黄亦玫却大方的道:“那就一起吧。”

三个人去了那家咖啡厅。

周士辉精心挑选的情调灯光、暧昧音乐,在三人行的局面下显得格外讽刺。

秦浩坐在黄亦玫旁边,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开始跟黄亦玫聊起了法国电影,聊得黄亦玫眼睛发亮,频频点头。

周士辉坐在对面,端着他的拿铁,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是学建筑出身的,要是聊建筑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电影?他看过最多的电影是地道战、地雷战,总不能跟黄亦玫聊这些吧?

周士辉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手里的咖啡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但真正让周士辉破防的,是后来的事。

那天设计院安排他去工地现场校准,黄亦玫作为助手也想跟着去。

周士辉觉得这是个机会。

工地验收嘛,秦浩总不可能跟到工地来吧?

他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把验收流程压缩到最短,拼了命地赶工。原本需要四个小时的活,他两个小时就搞定了。

下午四点半,周士辉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黄亦玫身边,装作不经意地说:“亦玫,今天辛苦你了。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要不一起吃个晚饭?”

黄亦玫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不早,过去正好赶上他们晚市开门。”周士辉赶紧说:“他们家的招牌菜每天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黄亦玫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

周士辉心里一阵狂喜。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他叫了辆的士,载着黄亦玫出发。

这家餐厅环境清幽,菜品精致,是他花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地方。

两人落座,周士辉殷勤地帮黄亦玫拉开椅子,递上菜单,介绍招牌菜。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哟,这么巧?”

周士辉手里的菜单“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见秦浩正站在他们桌边,脸上挂着那副让他深恶痛绝的笑容。

“秦……”周士辉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刚好在附近办点事,路过这家餐厅,想着进来吃个饭。”秦浩说得云淡风轻,然后看向黄亦玫:“拼个桌不介意吧?”

黄亦玫还没说话,秦浩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士辉当时掀桌子的心都有了。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面前那杯茶水泼到秦浩脸上。

秦浩浑然不觉,拿起菜单翻了起来:“这家什么好吃?推荐一下?”

黄亦玫给他指了指几道菜,两人又聊了起来。

周士辉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还惨。透明人至少不会觉得尴尬,而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尴尬。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对周士辉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黄亦玫起身去了洗手间。

周士辉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故意的对吧?”

秦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士辉。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的神情。

“哟,看出来了?”

周士辉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临界点。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为什么这么做?”

秦浩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周士辉,我这可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士辉差点笑出声来:“你管这叫为我好?”

“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秦浩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再说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招惹人家小姑娘,你好意思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周士辉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起码对待感情真诚、专一,不像你见一个爱一个,换女朋友比换衣服都勤快。”

秦浩脸上的笑容彻底沉了下去。

“得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别人说这话,我还勉强算他有点道理。就你这样背着未婚妻招惹人家小姑娘的货色,少在我面前装纯情。”

周士辉的脸涨得通红。

秦浩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就你这号人,也就是长得丑还穷。要是咱俩条件换一下,说不定你玩儿得比我都花。”

“我现在好歹是单身,想追谁追谁,光明正大。你呢?婚房都装修好了,婚期都定下来了,还在这儿跟人家小姑娘献殷勤。”

“你还跟这装上纯情了。”

“真是癞蛤蟆趴脚背——你纯恶心人。”

周士辉被怼得哑口无言,脖子都憋红了,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他张了好几次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浩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

黄亦玫从洗手间回来,发现桌上只剩秦浩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周老师呢?”

秦浩放下茶杯,面不改色地说:“哦,他未婚妻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跟他分手,他屁颠屁颠就赶过去了。”

黄亦玫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满嘴跑火车?周老师跟他女朋友感情可好了,马上都要结婚了。”

“是吗?”秦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黄亦玫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赌周老师跟他女朋友分手?我才没你那么无聊呢。”

秦浩耸耸肩:“你不都说了他们感情很好,不可能分手嘛。稳赢的局你怕什么?”

黄亦玫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她眼珠一转,放下筷子:“那你说赌什么。”

“输的人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怎么样?”

黄亦玫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把我想得那么龌龊好吧。”秦浩摊开双手,一副“你对我误会太深”的表情:“行,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希望以后我们相处的时候,你能忘掉我之前的那些感情经历,给我一个公平追求的机会。”

黄亦玫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秦浩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黄亦玫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你就不怕我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愿赌服输。”

“那万一你要是实现不了呢?”

“除非你想当美国总统。”

黄亦玫被他逗笑了,撇嘴道:“吹牛。”

“你分明就是觉得我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秦浩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

与此同时。

新房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周士辉爬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亮着灯。

关芝芝正蹲在地上擦踢脚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回来啦?吃饭了吗?锅里还有汤,我给你热一下。”

她穿着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上戴着橡胶手套,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士辉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套房子,从毛坯到现在的模样,每一块瓷砖、每一寸墙面,都是关芝芝盯着工人弄的。他工作忙,装修的事基本都是芝芝在跑。

她甚至为了省几百块的保洁费,自己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

“芝芝。”

“嗯?”

周士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别擦了。”

关芝芝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快了,就差这一块了。你先去喝汤,我马上就好。”

“芝芝。”周士辉又叫了一声。

这次他的语气不太对。

关芝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周士辉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关切,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人。

可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不说,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芝芝。”

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

关芝芝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周士辉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分手吧。”

关芝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周士辉,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为什么?”关芝芝的声音开始发颤:“总得有个理由吧?”

周士辉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结了。”

“不想结了?”关芝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荒唐的话:“婚房装修好了,请柬发出去了,酒店订好了,我爸妈那边亲戚都通知完了——你现在跟我说不想结了?”

周士辉不说话。

关芝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士辉,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周士辉猛地抬起头:“没有!”

可他否认得太快了。

快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关芝芝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太了解周士辉了。

这个男人不会撒谎,一撒谎就脸红,就结巴,就不敢看人的眼睛。

就像现在这样。

“是谁?”关芝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周士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关芝芝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周士辉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屋子为了结婚购置的新家具,看着墙上挂着的两人的合照,看着茶几上那叠还没写完的请柬。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他亲手毁掉的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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