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2章 救驾

朱厚照怎么都没想到,在他看来百般逢迎他的蔚州卫指挥使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翻脸。

本来他还想回京后好好提拔重用一下这个人,最好将其调到京城为自己所用,毕竟朱厚照知道感恩图报,谁办事稳妥他就提拔谁,不管这种办事能力体现在哪个方面,只要让他高兴就行。

谁知道这人不经夸,这边还在想着该如何投桃报李,那边就翻脸无情。

“呜呜……”朱厚照被人捂住嘴,人按在地上,连挣扎都很困难,就这么赤果果被人抬出院子。

赵府下人问道:“老爷,把这小子送官府去吗?”

“不行!”

赵员一摆手,“将人押进柴房关押起来,等姓江的回来,一起做掉。”

“是,老爷!”

一群人前呼后拥,抬着朱厚照往后院走。

虽然朱厚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他大概听清楚了,那就是这事涉及到了江彬,好像江彬也要跟他一起遭难,而且很可能是被秘密处决。

朱厚照惊恐之余,心中无比纳闷:“姓赵的怎么了,为何突然要杀我?”

等朱厚照被押到柴房门口,先是被五花大绑,然后将他的嘴巴给捂严实了,这才丢进黑洞洞的房间内,还派了几名大汉在门口看守,防止他逃走。

朱厚照心里恨恨地放着狠话:“你们等着,此时受的屈辱必会报复回来,非让你们五马分尸不可!”

……

……

这头江彬还在忙着调查那帮跟着他们的神秘人以及为皇帝操持吃喝玩乐的事情,突然有侍卫急匆匆前来禀告。

当江彬听到朱厚照被抓起来关进拆房的消息后吓得腿都软了。

“姓赵的疯了?”

江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指挥使府邸冲去,等进了大门后没等他站定,身后涌出来几名赵府家将要将他拿下。

“等等!”

江彬厉声喝道。

赵员从照壁后转出来,打量江彬几眼,冷笑不已:“怎么,你还想继续撒谎骗我?文宜啊,本以为你到了张家口堡一趟,走了狗屎运,巴结上陛下,现在才知道你不过是被人欺骗和利用!”

“先把人屏退,我有话对你说。”

江彬不敢泄露朱厚照的身份,在江彬想来,若赵员不知道做了错事,一切还可以挽回,但若把消息泄露出去,到时候就算皇帝不追究,朝中大臣也不会放过他们,毕竟赵员犯的是欺君之罪,罪不可赦。

赵员一摆手,侍卫都退出门去,不过赵员手上却拿着一柄长刀,防止江彬对他不利。

“还有什么话好说?”赵员厉声喝问。

江彬黑着脸道:“你怀疑我不打紧,但是连陛下都敢得罪,你莫非不想活了?”

赵员冷笑不已:“我已经到官府打听过消息,陛下现在还在军中,怕是前两日便已抵达居庸关了……你还想骗我?”

江彬一怔,他自己也没想到赵员去打探的消息会是这个,当即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陛下确实跟我出来了啊……”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来人,将他拿下!”江彬此时整个人也处于发懵的状态,虽然他平日能说会道,但他对于朝廷内的事情根本不了解,随即赵府家将冲了进来,将江彬按倒在地并捆绑起来。

江彬大喝道:“赵员,居然欺君罔上,你这是找死!”

“谁死还不一定呢,至少我死前,你们先给老子垫背!”赵员好似疯了一般,咬牙切齿,依然在为自己的小妾和丫鬟失身给一个骗子而懊恼不已。

江彬的嘴巴随即被堵上,然后就跟抬一头就要开膛破肚的大肥猪一般送进柴房,朱厚照跟江彬就此做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江彬刚被送进去时还在挣扎,但过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躺在那里喘着粗气。

……

……

这边刚发生情况,马九那边就得知详情。

马九的消息来源比较多,进城不久,他刚指派手下行动就发现被指挥使府的护卫发现行踪,当机立断放弃盯梢,转而从指挥使府下人身上着手,派人潜入府中,如此有消息便可以第一时间传出来。

“……现在府上似乎要杀人,赵员已把人关进柴房,听府上护卫说,昨日来了个年轻公子,将赵府闹得鸡犬不宁。”

细作将消息带来。

马九脸色阴沉,此时非常紧张,想了想对身旁的六丫道:“赶紧派人去通知大人,这边出状况了。另外,我们稍后必须冲进指挥使官邸,营救目标人物。”

六丫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咱们的人基本都出城躲避去了,现在突然叫他们回来,进城时会不会出问题?另外,居然有人想杀人,我们保护的对象究竟是谁,为何有这么多人想杀他?”

马九没有对六丫做任何解释,道:“现在没有大人的命令,咱们不好出手,但若不当机立断的话,很可能酿成大祸,造成天下动荡。立即把蔚州城内外所有能调集的人全叫上,在赵府周边集结,一旦情况不对就杀进去,必要时甚至可以格杀勿论!”

当马九说出格杀勿论时,就算六丫再不懂事,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本来马九只是个市井中人,平时看不出多少狠辣手段,可一旦要做大事时,立马变身成豺狼,毕竟马九是从血雨腥风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当初马九正是在帮派火拼中看到兄弟惨死,才义无反顾跟随沈溪,从贴身护卫做起,一步步到今天能够独领一方。

……

……

在马九调遣后,很快便集结起近两百名弟兄,这些人基本是宣大地区的谍报人员,算是一次性将沈溪手下秘密战线的人手全都调动起来。

与此同时,奉命去接惠娘和李衿的云柳,在恒山西南方的朔州和熙儿会合后,刚到大同府接到人并护送到浑源县城,准备走灵丘、广昌,由紫荆关到京城,这时忽然得到沈溪调令,要她们紧急前往蔚州。

“……大人不是说,别的事情不用咱们管吗?怎么突然让咱去蔚州?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么?”

告别惠娘和李衿后,两人带着几十个侍卫,经广灵赶往蔚州,快马奔袭的间隙,熙儿带着不解问道。

云柳道:“这也是你能问的?到了之后,自然明白大人的吩咐和安排。”

熙儿有些不满意地道:“我这都在外颠簸流离一个多月了,之前我把那些鞑靼的王子王孙送到真定府,交由专人护送南下湖广,回头刚赶到太原府的阳曲,便收到紧急命令到大同府与你会合,结果这边刚护送人到半道又让咱去蔚州,这一路辗转几千里,大人也不知道体谅一下……唉,大人还是疼他养在外宅的女人,对比一下,看看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因为熙儿不知道惠娘身份,一直都是云柳跟惠娘、李衿接洽,使得熙儿对此有所不满,若熙儿知道两位外宅女子的身份,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云柳道:“大人安排一向不会出差错,这次应该是突发情况,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料想一定是蔚州那边发生大事,不然的话大人也不会将我们急忙调去帮忙,而不护送两位夫人继续往京城。不过她们有官牒,再加上有我们的人沿途护送,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只要我们把大人交待的事情办好即可!”

……

……

赵家柴房,朱厚照和江彬四目相对,都有些无奈。

随着夜色降临,柴房门被关上,看守的人跟着撤了出去,不过门口却有大批人守着,江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自己的堵嘴布给弄出来,苦着脸对朱厚照道:“陛下,是小人没用,让您受苦了!”

“呜呜……”

朱厚照似乎在抗议。

此时他想说的是,既然你都能说话了,还不赶紧喊人来?在这里跟我忏悔有作何?

江彬道:“陛下或许有所不知,这位赵指挥使以前是山贼出身,受朝廷招安后担任万全都司下辖怀来卫镇抚一职,因贿赂上司连续获得升迁,陛下登基后他投靠刘瑾,这才谋得蔚州卫指挥使一职,不过此人匪性难改,屡屡杀良冒功,朝廷不明究竟,竟多次给予嘉奖。这也是小人之前为何一直让你走的原因。”

“呜呜……”

朱厚照仍旧想说什么,却没有办法,但心里早骂开了……既然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为何还要带我到蔚州来冒险?这算不算送羊入虎口?

江彬苦着脸道:“陛下您莫要发出声响,小人再想想办法,现在喊人无济于事,其实小人已经对他说了您就是当今天子,但他依然这么做,显然是别的意图,若现在大喊大叫的话,或许姓赵的会直接来个杀人灭口!”

朱厚照听到杀人灭口的字眼,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就不敢再挣扎了,显然吓得不轻。

江彬着急地道:“虽然小人这边能说话,但就算喊人也没用,小人带来的手下都被姓赵的支开了,毕竟他是蔚州卫指挥使,名义上是本地最高军事长官,加上外面都是他的人,有的还有可能是他做山贼时的心腹,不可能背叛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小人挣脱束缚,带着陛下逃跑!”

朱厚照心里一阵悲哀,江彬你忠心归忠心,但你说话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这都被关在小黑屋里等着挨宰了,你居然还想逃走?

这里连个窗户都没有,难道你还能在墙上凿个洞不成?再者说了,就算你凿出洞来又能作何?外面不还都是赵家下人在看守?

“呜呜!”

这次朱厚照发出很小的声音,大概的意思是,你先想办法把我的堵嘴布拿下来,我们可以商议一下对策。

但江彬不知道朱厚照的意图,依然皱着眉头,小声说道:“陛下请稍安勿躁,小人这就想办法,一定可以转危为安!难道只能等姓赵的前来,再跟他讲道理?”

朱厚照听到这话后简直有种撞墙的冲动,这算是什么忠臣,一点儿能力都没有,在这危急关头还想着跟敌人讲道理呢!

真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跟着你出来!

……

……

入夜后,赵员还在生气,坐在前院大堂,盘算怎么杀了朱厚照和江彬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他头脑稍微冷静下来,自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那就是里面那少年真的是正德皇帝,而他将皇帝得罪得这么惨,不会有好下场。有念于此,他这边心慌意乱,忐忑不安,浪费了大量宝贵时间,没有及时作出决策。

“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们,就算真的是皇帝,只要杀掉后神不知鬼不觉,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赵员到最后把心一横,咬牙切齿道,“那江彬不过是个小人,凭什么可以走狗屎运?这事太过蹊跷,他带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皇帝老儿!”

“大人,夫人带到。”赵家下人道。

赵员一摆手:“让她押进来!”

随即七夫人被人送到堂上,七夫人到现在依然衣衫不整,几乎是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

赵员恼火地道:“你个没良心的女人,当初老爷我不疼你吗?看到个小白脸就走不动道,现在你应该知道了,他是个骗子,说的甜言蜜语都是骗你的,这下该后悔了吧?记住这个经验教训!”

赵员本来打定主意要将七夫人浸猪笼,但越想越不舍得,毕竟之前也是他一手将人送到骗子手中。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只当自己心慈手软,只要七夫人主动开口求饶,他就会宽赦对方。

恰在这时,下人进来通禀:“老爷,江大人和那位朱公子被关押在柴房已有两个时辰了,现在外边夜色已晚,随时都可以将其做掉。”

七夫人本来还在低声哭泣,听到这话之后声音一下子收住了,瞪着泪汪汪的眼睛,一动都不敢动,这对她来说算得上不小的震慑,赵员居然要杀人,对象是跟她“通奸”的朱公子,甚至连蔚州卫指挥佥事这样的军中将领都要干掉。

赵员板着脸道:“将这女人押回她的房间,好好看管,等候我的发落!”

“是,老爷!”下人紧忙招手,安排丫鬟和婆子进来,将七夫人从地上拽起来,簇拥着往后院去了。

赵员咬着牙道:“我心爱的女人都被人玷污了,这种奇耻大辱岂能忍受?来人啊,拿我的大刀来!”

下人诧异地道:“老爷,您好久没动过那把刀了。”

赵员冷笑不已:“既然要杀人,岂能不用那把锋利的宝刀?把人做掉后,老子要把那小子切成零碎,用来当下酒菜!”

说话间,赵员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神情狰狞可怖,赵家下人看到后胆颤心惊,但还是遵命出去为他准备好刀具,方便杀人。

……

……

侧院柴房内,江彬竖着耳朵听了许久,没发现有动静,他转过头看着朱厚照,小声说道:“陛下,好像外面的人撤走了?”

朱厚照此时心里满是懊恼,一语不发,低着头发呆。

又是月黑风高的夜晚,又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机,这次他可不觉得会有人来救自己,朱厚照此时琢磨怎么样才能震慑赵员,让对方怕自己,然后把自己给放了。

他还是有凭靠的,在他看来,自己乃是真龙天子,自会有神灵庇佑,谁都不敢对自己如何。

江彬话音刚落下,突然柴房门“咣”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有人举着火把进来,并非是赵员,而是赵府家将。

这名家将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形,夸张地道:“哎哟,江大人,您怎么挣脱的?不过身上的绳子解不开,是吧?哈哈,没事……大人马上就要送你归西,敢到我赵家来惹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彬大声喝斥:“大胆,你们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吗?我身旁这位乃是当今圣明天子,你们不想活了吗?”

“哈哈哈哈……”一群人拥在门口,哄然大笑起来,好像听到生平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一个个前仰后合。

江彬继续出言恐吓:“本将军乃是奉命陪同陛下微服出游,到了蔚州,你家老爷想杀陛下,这是公然造反,你们一个二个都想掉脑袋吗?”

门口一名护卫哈哈大笑:“江大人可真会说笑话,你怎么不说这小子是天王老子?不对,天王老子应该是天上的神仙,神仙会被区区绳索给捆缚住?这位爷,你怎么不用你的神力将绳索挣脱开?”

一群人嬉笑着,看着江彬和朱厚照的目光,好像在看两个垂死挣扎的猪羊。

“呜呜呜……”

朱厚照拼命晃动身体,但绳索捆绑得很紧,此举毫无作用。

便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即安静下来,赵员提着一把大刀从门外进来,一张脸满是黑色,他进来后马上有人过去说道:

“老爷,江大人得了失心疯,居然说这细皮嫩肉的小家伙是皇帝,哈哈,这种谎言恐怕连小孩子都不会上当!”

“啪!”

赵员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那人顿时被打懵了。

赵员喝道:“你说谁是小孩子?”

那人却不知,原来眼前这位赵指挥使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江彬给骗了,自然听不得这种话。无缘无故讨了打,那人摸着脸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赵员上下打量江彬几眼,问道:“文宜,莫说老子不给你机会,你且说明白,这小子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敢到我府上来骗吃骗喝,胆子不小。”

江彬怒道:“此乃当今圣上,赵员,你不想活了么?”

“还嘴硬!给我打!”

赵员一声令下,马上有人上去揪起江彬的衣领,抓起来,然后一脚踹在其肚子上,飞出去后撞到墙上跌落到地。

江彬趴在那儿半天没爬起来,赵员喝道:“还不说是吗?不想活了?”

“真的是陛下,千真万确,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造假……赵员,你这是在找死,知道吗?”江彬突然感觉一阵悲哀,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生一片灰暗,好不容易找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却遭遇这么个下场,让他非常不甘心。

“就算让我享受几年大权在手可以随便欺压人的感觉再死啊,要么就干脆别给我机会,这算怎么个说法?刚一冒头就要死去?难道我天生没有富贵命?”

赵员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这么不怕死,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赵员正准备提刀上前,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发凉。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嗖”一声射中他背后一名家将,随即那倒霉的家伙中箭,直接趴在赵员后背上。

“啊!?”

赵员始料未及,顾不上杀人,提刀便对着利箭射来的方向准备冲过去,周边家将和护卫一片混乱。

“砰砰砰!”

这次不再是利箭破空的声音,而是火器发射声,随即赵员身前几人中了枪子儿倒下,赵员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危险。

朱厚照本来已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突然看到这画面,首先不是去想谁来救自己的问题,而是挪动身体往墙角爬,他可不想被子弹射中,江彬好像也明白过来,拼命蠕动着挡在朱厚照身前,要用自己的身体来为朱厚照遮风挡雨。

“有贼!”

赵员大喝道。

就算意识到危险,但依然来不及躲闪,偷袭者显然已准备多时,正当赵员准备冲出院子利用围墙靠近敌人时,子弹绵绵不绝地射了过来,赵员身边的人接连倒下,剩下的赶紧躲进柴房,靠墙体遮掩利箭和火枪的弹丸。

不过因为他们没有携带远程攻击武器,使得一时间找不到反击的利器,而对面一群黑衣人已拿着装上刺刀的火枪冲过来。

赵员躲在墙后,大喊道:“你们这些贼人,居然敢到指挥使府邸来行凶,莫非不想活了?”

江彬在后面哈哈大笑:“姓赵的,你大难临头了,陛下出游岂能没有高手护驾,这些人都是御林军,你府上今天真要鸡犬不留!”

赵员本来没那么惧怕,觉得自己府上家将、侍卫众多,就算被偷袭最后也会扭转局面,但在听了江彬的话后,背脊发凉,他回忆了一下昨日查到的情况,想起外面一直有人盯着指挥使府邸,而且那些人训练有素,当时他就考虑过可能是皇帝身边侍卫。

“杀出去!”

赵员见有黑衣人冲过来,大声喝令。

但此时却没人听从赵员指挥,因为对方不断射箭,而冲过来的那些黑衣人完全是在火枪和弓箭掩护下杀过来,射来的箭矢和子弹准头都很高,谁冒头就跟送死无异。

“啊!”

外面那些来不及进屋的赵府护卫,应声倒地,黑衣人掩杀过来,赵员身前几名家将提刀冲过去,却无法阻挡对方的势头,随着几人被砍翻,赵员一看架势不对,准备逃跑,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逃,背后只有一个江彬和朱厚照。

毕竟柴房内只有门而没有窗,跟之前朱厚照和江彬要逃走的境况不同,赵员也遇到了无路可逃的境地。

“文宜,救我!”

赵员这才想起江彬能救自己。

他提着刀冲过去,还没等冲到江彬身前,突然感觉小腿一痛,有子弹打中他的右腿,随即屈膝前倾,摔倒在地。

后续大批黑衣人杀了进来,赵员手下毫无还击之力,全都丢掉兵器跪地投降,最后只剩下赵员手里还有兵器。

“不许动!”

一个女子娇脆的声音传来,随即一把刀架在赵员的脖子上。

朱厚照听到这声音表现得很兴奋:“姑娘,怎么又是你?”

此时朱厚照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完全是见到故人的一种兴奋状态,刚才一番挣扎后他的堵嘴布碰掉了,终于可以说话,但他没想到说的第一句居然是跟之前已救过他一次的姑娘打招呼。

来人正是六丫,此时她身罩一袭黑衣,脸上蒙着黑布,以防止身份败露。听了朱厚照的话,她回头瞥了一眼,不屑地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又差点儿送掉性命……哼,下次再这样,干脆死了清静!”

“大胆!”

江彬厉声喝斥。

朱厚照却笑呵呵地说道:“姑娘,你说的对,我没什么本事,不过只要你本事好就行了,不知怎么称呼?先过来帮我把绳子解开,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啊。”

六丫可不会跟朱厚照闲扯,她所得到的命令是在救人后马上离开,后续自然有地方官府控制局面。

六丫骂道:“你先顾好自己再说……谁稀罕跟你谈啊。”

说完,六丫直接将赵员踹到在地,一摆手,后续过来几人扛着朱厚照和江彬往外走。

朱厚照身不由己,却很高兴,似乎见到六丫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到了指挥使府邸正门外,六丫又是一摆手,随即朱厚照和江彬落在地上,江彬这才留意到,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显然之前这些黑衣人为了救他俩,杀了不少人。

“将他们放了,马上撤!”

六丫一声令下,她带来的人将朱厚照和江彬身上的绳索割开,将二人留在门前,随即便往阴影中退去。

很快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却是本地官府的人匆忙前来查探情况。

(本章完)

第2293章 谁爱去谁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赵家正堂,赵员跪在地上不断对朱厚照磕头,此时他被五花大绑,而江彬则站在朱厚照身前,好像个门神。

外面有地方官府派来的衙差,还有城防衙门的兵马,卫所那边也被江彬控制,皇帝安全方面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令朱厚照满意的是,他的身份似乎仍旧没有泄露出去,只有江彬和赵员等少数几人知晓,至于地方人马过来则以平匪为目的,而调动人手打的还是江彬的旗号,江彬将手上御旨拿出来,城中兵马都乖乖地听从他的调遣。

朱厚照听着赵员的求饶声,心里却在想之前那个嘲笑他的女人,魂牵梦绕。

江彬见朱厚照不说话,以为是顾忌身份不想喝斥赵员,于是道:“早做什么去了?居然想弑君?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吗?陛下,是否将他当场格杀以儆效尤?”

朱厚照看着江彬:“儆谁的效尤?”

江彬登时语塞,现在皇帝的身份属于绝对机密,就算处理赵员也需要在私下里进行,就算将其杀掉也没什么太多警示意义在内。

只是江彬觉得,皇帝应能不会咽下这口气,而且现在赵员府上死了那么多人,必须要对地方官府做出合理解释,若不然他不好跟朝廷交差。

“走到现在这一步,就算朕不泄露身份,消息也会传到京城,那时就会有人怀疑朕到了蔚州。”

朱厚照仔细分析其中关节,问道,“有一件事朕始终想不明白,赵员,你怎么突然改变之前对朕的恭维,坚持要杀朕?”

赵员此时一心求活,不敢有任何隐瞒,颤抖着声音回道:“罪臣派人打探过,得知陛下一直在军中,甚至有陛下领军抵达居庸关的消息,罪臣料想不可能是官府的消息有误,再加上陛下行事荒……罪臣该死,求陛下饶命。”

江彬看着赵员,心中带着愤恨,他可没有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气度,在他这里,只要谁得罪他都必须要付出惨痛代价。

江彬道:“陛下,为避免消息走漏,最好将他杀了,他之前要弑君,这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朱厚照有些迟疑:“可是……到底是朕有错在先啊!”

这话说出来,不但江彬意外,连赵员也觉得不可思议,皇帝之前还表现得那么粗俗无礼,完全就是个品性低劣的败类,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宽宏大量起来了?

朱厚照前后态度的转变,让江彬也有些不太适应,此时只听朱厚照又问:“对了,查清楚之前那些来救驾的人是谁了吗?此番又是他们,前后已经两次了,尤其那位姑娘,看样子是个狠角色,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江彬面对朱厚照的问题,显得很无力,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时间去探查关于之前救驾那些人的身份问题。

江彬神色为难:“陛下,暂时不知那些人是何来头。”

朱厚照轻叹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他没说明白,但江彬大概能理解,朱厚照其实是对那英姿飒爽的女子念念不忘。

江彬道:“陛下,那赵员该如何处置?”

“他……”

朱厚照想了下,有些不太确定,一时间沉默不语。

赵员磕头不迭,哀求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听到那一声声求饶,朱厚照有些心软,沉吟好半晌才道:“这件事因那位七夫人而起,不如听听七夫人的意见……请七夫人进来吧。”

朱厚照很开明,居然愿意听从一个女人的意见。

七夫人被请到正堂来,直接跪下来向朱厚照磕头:“民女见过陛下。”

朱厚照立马换上一副猪哥相,笑呵呵地招手道:“快起来,到朕的怀里来……哎呀,真是越看越好看。”

朱厚照见过的美女不知道有多少,但对于七夫人那股我见犹怜的风韵依然很有感觉。七夫人站起来,走到近前,朱厚照伸手狠拉一把,七夫人立即跌坐到他怀中,脸上含羞带怯,完全是一副小女人的神态。

“美人儿,是这样,朕先前被赵员,也就是你原来的夫家开罪,他居然想公然弑君,其中或许有不知道朕的真实身份的因素在里面,但欺君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现在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如何处置他?”朱厚照笑呵呵问道。

江彬提醒:“陛下,一介妇人怕是不懂这些吧?”

“朕心已决,用得着你来插嘴?”朱厚照黑着脸呵斥。

江彬赶紧后退两步,低头不语。

赵员屏气凝神,等候七夫人对自己的审判,不过他心中有些小庆幸:“幸好陛下没听江彬的,江彬睚眦必报,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亏我以前将他当作朋友看待。小七则不同,她是我的女人,现在她已得到富贵,怎会不向着我?”

但听那女子道:“妾身认为,赵员该死!”

“啊!?”

赵员听到这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跟了我几年的女人居然要杀我?她可是我以前最宠爱的小妾啊!

显然赵员不懂女人因爱生恨有多可怕。

女人一旦翻脸常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七夫人短短两天时间经历了太多太多,先是被赵员送给另外一个男人做礼物,然后又带着诸多人去捉奸,最后还威胁要把她浸猪笼,现在她知道自己跟着的男人是皇帝,将来注定贵不可言,就更不会给赵员任何活路。

与过去斩断所有联系,尤其是跟她有肌肤之亲的人,更不能留下来,这也是为将来的幸福铺路。

朱厚照对于七夫人的回答多少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朕说过,你所做决定就是最终裁决,既如此,那朕就杀了他。江彬,把他推出去斩首!”

“陛下,您不能杀臣啊。”赵员紧忙跪地申辩,“您若杀了罪臣,岂不是将您私自外出的机密泄露出去?”

江彬冷笑不已:“这个不用你来操心,此番本将军出来的目的就是平息盗匪,而你跟盗匪素来就有勾连,现在杀你有着正当的理由!”

“啊!江彬,你这个小人,枉费当初我对你提拔……”

在赵员嘶喊声中,人很快被拖了出去,随即一声惨叫声传来,转眼就没了声响。

一切都很安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此时朱厚照还在逗弄怀中的七夫人,不过此时七夫人已噤若寒蝉,连话都不敢说了。

“可人,真是可人。”

朱厚照对七夫人爱不释手。

江彬出门一趟,看了赵员的无头尸体后,回来跟朱厚照汇报:“陛下,罪臣已授首,请示下!”

朱厚照摆摆手:“杀了就杀了,用得着给朕说吗?哼,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没用!”

说话间,朱厚照显得很不耐烦,似乎是责怪江彬破坏他跟美人间的缠绵。

江彬又凑过来:“陛下,小人这就去跟地方官府说赵员通匪之事,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你去吧……今天朕还住在这里。”朱厚照似乎没有得到足够的经验教训,对于留在赵府毫不避讳。

江彬脑子快速一转,提醒道:“陛下,是这样的,罪臣赵员已伏诛,他的妻妾……都要贬斥入教坊司,是否给陛下送来,让陛下过目?”

朱厚照本来很不耐烦,此时却眼前一亮,望着江彬道:“那感情好,把人带过来吧……哼,这个赵员非要藏着掖着,不用说他的后宅应该有些东西,看看七夫人便知道他眼力劲儿不错。是不是,美人?嘿嘿。”

朱厚照此时展露出的猪哥模样,一点皇帝的威严都没有,就连七夫人都觉得眼前这位爷根本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帝,不过此时她非常害怕,娇躯颤抖个不停,顾不上考虑太多。

江彬笑道:“陛下稍候,小人去去便来。”

……

……

有江彬出面跟地方官府接洽,一切都很顺利,毕竟江彬手上持有御旨,再加上赵府内死了很多人,必须要对朝廷有个交待,有江彬出面正好堵上司的嘴。

而且江彬来蔚州的路上便剿过匪,收获不少,由不得地方州府不相信。

最重要的一点,地方官员都听说江彬在皇帝面前得宠,对江彬所作所为没有怀疑,只是赵员的死有些蹊跷,卫指挥使的高官居然连三司会审的环节都没有,直接就问斩,让州府上下觉得江彬是公报私仇。

江彬回来时,跟朱厚照说了一个情况:“……豫、鲁、晋以及北直隶不少地方正在闹匪患,听说去年贼寇尚未完全平息,今年黄河闹水患,民不聊生,导致匪情死灰复燃!”

朱厚照皱眉:“怎么回事?朕在北边打仗,中原之地又开始出乱子?胡重器不是已把问题解决了吗?”

朱厚照不由想到出征边塞前,胡琏奉兵部调令到河南和山东等地去平盗匪,取得很好的效果,等局势平复才由沈溪带兵出征草原,谁曾想现在又开始闹盗匪。

江彬道:“小人也不是很清楚,但正因为有盗匪闹事,小人出来办差地方官府才会信服,没有过多在小人拿下赵员一事上多纠缠。不过如此一来,陛下再往前走的话,可能会有一定危险。”

“是这样啊……”

朱厚照有些迟疑,不知是否该继续向西或者向南进发,或者干脆留在蔚州算了。

江彬凑过来小声道:“要不这样,陛下,咱们绕开那些有民乱的地方,从豫西绕道湖广如何?如此一来,可以顺着大江而下到富庶的江南,领略绝妙的风光。”

朱厚照一摆手:“去哪里回头再说,现在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赵家女眷都带回来了吗?”

“正在前去捉拿。”

江彬连忙道,“人都被姓赵的转移到了城外,这会儿正在押解回来的路上,晚些时候陛下就能看到了。不过听说赵家女眷,除了这位……七夫人外,其余没有能上台面的,所以小人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些别的消遣。”

……

……

蔚州发生的事情,不到一晚时间便传到沈溪耳中。

当沈溪从情报人员口中得知这一情况后,非常感慨,随即他就去见了小拧子,这还是他到居庸关后首次主动见小拧子,将皇帝遇险的消息如实相告。

“啊?沈大人,您是说有陛下的消息了,而且陛下还遭遇到危险?”小拧子非常惊愕,不明白为何沈溪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之前沈溪即便派人暗中保护朱厚照,却从未向外透露过,但现在沈溪却把实情相告,小拧子感觉沈溪背后应该藏着更大的秘密。

沈溪道:“之前没有将陛下失踪的消息公开,是为了避免心怀叵测者对陛下不利,但现在看来,若继续将这消息压下去,陛下会更加危险……若陛下从蔚州再向西或者往南走,就会遭遇乱民,你也不希望陛下出事吧?”

小拧子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半天才问道:“那依照沈大人的意思,现在要将陛下失踪的事情公告天下?”

沈溪微微点头,大概意思是同意对方的说法。

小拧子哭丧着脸道:“沈大人,不是小人不愿意听您的,实在是……事关重大,之前才刚对太后娘娘派来的人说陛下生病,现在立马改口说陛下失踪,而且已有一段时日,小人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吗?太后娘娘不会放过小人的。”

对于小拧子来说,他已经扯了一个弥天大谎,所以此时他不想主动揭破谎言,宁愿继续隐瞒下去。

沈溪道:“拧公公最好想清楚,到底是太后娘娘的责怪重要,还是陛下安危重要……一旦陛下出事,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没了!如今陛下在蔚州犯险,难道你还想让陛下继续置身险地?”

“这……”

如果单纯只是让小拧子选择,他肯定会将事情压住不说,但现在沈溪的态度非常明确,要把真相公之于众,且以他的智慧,无法判断这件事背后有多大影响,潜意识里觉得沈溪说的没错。

小拧子迟疑好一会儿,才问道:“那沈大人,这件事该如何公之于众?总不能让小人来宣布吧?小人可没这胆子,在那么多人面前出尔反尔。”

沈溪摇头:“只需要把人都叫到本官住所即可……军中上下,由本官来安排,至于陛下身边人,则由拧公公你去通传,这样总该没问题了吧?”

虽然小拧子有所迟疑,但沈溪主动把责任揽过去,他总算感觉轻松了些,点头道:“也好,这个秘密一直藏着掖着,小人寝食难安,现在若能把消息公之于众,就不用跟沈大人一起承担责任了……就怕事后被追责,望沈大人您多费心!”

小拧子不想担责,所以他希望告知皇帝出走军中这一消息,要由沈溪来宣布,至于通知戴义和高凤等人去见沈溪,这点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沈溪点头,在跟小拧子说了细节之后,告辞而去。

……

……

小拧子听从吩咐,把沈溪要接见的事情告知戴义、高凤以及张太后派来的管事太监。

至于接下来到了沈溪那里,沈溪要说什么,小拧子没有透露,别人问他时一律讳莫如深,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若事后再将真相告知丽妃,意味着他会彻底跟丽妃交恶,所以在见过戴义和高凤等人后,又去见了丽妃,将正德皇帝的详细情况相告。

“……娘娘,奴婢并非有意欺瞒,只是奴婢听从沈大人吩咐,不得不如此。沈大人一再警告,不让奴婢泄露任何消息,否则他会杀掉奴婢!”

小拧子跪在丽妃面前表忠心,至于他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连自己都分不清,丽妃脸色很难看,目光凶狠,大有将小拧子撕碎的倾向。

丽妃道:“小拧子,你好大的胆子,之前对本宫一直藏着掖着,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想到要把这件事告知本宫?”

这边丽妃有些不理解,为何突然间小拧子重新投靠她,只能理解为沈溪跟小拧子在某些共识上产生矛盾,造成小拧子“倒戈相向”的情况。

小拧子道:“沈大人对奴婢说,让奴婢把相关人等叫到他那里去叙话,奴婢怕他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所以先来问娘娘您,看娘娘这边是否有对策。”

“你之前干嘛去了,现在好意思来问本宫?”丽妃怒道。

小拧子委屈地道:“奴婢不是对娘娘解释过了么?沈大人逼迫奴婢不让说啊。说了就会死……呜呜,奴婢真不是刻意隐瞒。”

“啪!”

丽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此时已无法完全相信小拧子,只是思考沈溪跟小拧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

丽妃心道:“这小太监突然来跟我说这些,说明沈之厚的确是有意要把陛下失踪的事情公之于众,这也解释了为何沈之厚从开始就没有极力弹压消息,反而有意露出一些破绽,好像现在的局面也是沈之厚提前策划好的。”

丽妃问道:“沈之厚让人几时去见?”

“差不多……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小拧子回道。

丽妃一摆手:“无妨,稍后本宫跟你一起去……倒要听听沈之厚说什么!陛下失踪这么大的事情,他都能遮掩,难道他有阴谋,想谋朝篡位?”

丽妃说的事情实在太严重,吓了小拧子一大跳。虽然他不赞同将朱厚照失踪消息公之于众,但并不觉得沈溪有什么不轨之心,更不会去想沈溪有造反的倾向。

丽妃站起身来:“来人!”

随即廖晗从外面进来,小拧子见到廖晗后吓了一大跳,这才知道原来门后边藏有人,可见丽妃一直对他抱有戒心。

“娘娘有何吩咐?”廖晗请示。

丽妃道:“之后本宫要去见兵部沈大人,拧公公身体不适,你照顾一下,无论拧公公做什么,你都给看好了。小拧子,你别让本宫失望,否则定会让你知道严重的后果!”

小拧子异常憋屈,心想:“怎么现在谁都威胁和利用我,沈大人对我的态度也变了,许多事情都藏着掖着……难道我真的那么没用,需要处处听从你们安排,连一点主见都不能有?”

……

……

得知沈溪要见众臣僚后,军方那边没觉得怎样,陆完、王敞和胡琏早一步赶到。

至于戴义、高凤和宫里来的管事太监来得相对晚一些,因为天刚蒙蒙亮,沈溪这么早要接见他们,他们只觉得涉及军机,不太上心,毕竟军中事务主要由军方决策,他们没法干预。

而比戴义和高凤更晚来的,则是张永、李兴和昨夜才赶到居庸关的马永成。

马永成本来跟林恒一起进了宣府,但他惦记司礼监掌印人选之事,就算冒着违背皇命的风险,还是义无反顾追了过来,比銮驾晚一天抵达居庸关。

沈溪出现时,丽妃和小拧子前后脚进来,这次丽妃毫不客气穿上华贵的宫装,以体现她是皇帝内眷的身份,至于小拧子则缩着头跟在后面,一看这架势便知道是小拧子去把丽妃请来的。

沈溪身后跟着二人,一人是隆庆卫指挥使李频,另一人则是他的侍卫队长朱鸿。

“沈大人,您让我们来这儿是什么意思?”张永开口问道。

几人中,虽然他的官职不是最高,但他却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个,便在于他之前是沈溪的监军,而且他在太监中属于军功最高的存在。

就算是比资历,他也不比戴义和高凤这样元老级的太监差多少。

陆完这边没发话,他不说什么,王敞和胡琏也都不语。

丽妃冷声问道:“沈大人,是否由妾身帮您说一句?”

沈溪作出请的手势,丽妃道:“以本宫所知,现在陛下不在居庸关,而是在蔚州,沈大人,本宫没说错吧?”

“啊?”

在场人等一阵惊讶,无论是提前查知的,或者根本就没往这一层去想的人,都觉得这个消息无比劲爆。

沈溪点了点头:“丽妃所说没错。陛下的确在出了张家口堡后便溜出军营,只带了江彬和少数几名侍卫去了蔚州,主要是因为江彬长期在蔚州卫任职,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

听了沈溪的话,最受不了的是陆完等文臣。

陆完问道:“沈尚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会离开军中?既然已经知道陛下下落,是否该早一步将陛下接回来?”

除了军方的人比较惊讶外,太监们则相对平静些,因为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心中充满疑虑,连李兴这样没机会接触皇帝的人,也知道朱厚照这几天的表现非常反常。

沈溪道:“本官之所以叫诸位来,除了将这件事坦诚相告,便在于……陛下在蔚州遇到危险,有人试图弑君,若非本官手下及时阻止的话,可能……”

“是谁这么大胆?”张永喝道。

在座一干人中,张永脾气最大,嗓门儿也最高。

沈溪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安危非常着紧,若不将陛下出走的事情说明白,怕是会有人借机生事。公布真相后,可由朝廷下令地方州府出面保护,再派人去劝说,争取早一步将陛下劝回来!”

沈溪一番话出口,在场人等面面相觑,显然谁都不想领这苦差事。

如果换作其他皇帝,根本不会发生私下微服出游这种事,就算要出游也会做万全准备,不会出现遇险的情况,但这个皇帝有多胡闹,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或许只有朱厚照出游,沈溪说出来才没人怀疑他有什么阴谋,要不然或许都会猜测是否权臣犯上作乱,故意制造皇帝出游的假象。

张永问道:“沈大人,陛下出游的前因后果,您最清楚,将陛下找回来的事情,看来非您莫属。”

戴义也连忙道:“沈大人赶紧想办法把陛下请回啊,陛下不在居庸关,消息一旦外泄,必会发朝中动乱,若有人对陛下不利,那……局面会非常被动。”

戴义说出这话,在场很多人都鄙夷地看着他。

戴义身为司礼监首席秉笔,在掌印太监空缺的情况下,他代表的就是司礼监的意志,结果他只来句“非常被动”,等于说这件事他完全置身事外,只让别人出主意做事,而他只负责动嘴皮子。

丽妃不客气地来了一句:“既然戴公公如此紧张陛下安危,为何不亲身前往蔚州将陛下迎回来?”

一时间戴义哑口无言,他在朝中的地位毋庸置疑,就算在场有很多人跟他明争暗斗,却不敢随便斥责他,而朝中大臣也不会贸然开罪这个一向没什么主见,只会随波逐流的“老好人”。

但大臣们愿意包容他,不代表丽妃这样皇帝身边受宠的女人也需要如此,毕竟丽妃广植党羽,在朱厚照身边拥有很高的话语权,不需要对皇室家奴做出妥协。

高凤赶忙替戴义说话:“戴公公勤于公事,无暇分身。”

丽妃道:“就戴公公手头有要紧事,其他人就很闲吗?尤其是沈大人,好像最为忙碌,现在还为陛下失踪之事烦忧,你们谁理解过他?”

听起来丽妃是在为沈溪说话,但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丽妃来势汹汹,想要掌握话语权才有此言。

丽妃浑身带刺,谁都不怕得罪,随便开口说话,在场人等俱都沉默不语,因为这个女人跟所有人都没有太过直接的利益纠葛,不便得罪。

本来身为朱厚照身边最亲近的近侍,小拧子又是皇帝失踪后竭力遮掩的实施者,他有资格站出来说话,但在丽妃和沈溪面前他竭力把自己表现得谦卑些,根本不愿意多插话。

张永轻叹:“丽妃娘娘说得对,沈大人劳苦功高,陛下出游后,是沈大人将消息隐瞒,一直到兵马回到居庸关后才将消息告知诸位。沈大人用心良苦,如此还被诸位猜忌,难道我们不该理解其中的苦衷,为沈大人分忧?”

李兴道:“张公公,您到底是为陛下办差,还是为沈大人办差?”

突然间,几个人争论起来。

几个太监谁都不服谁,因为在场几人都有能力,或者说有机会竞逐司礼监掌印太监,遇到敌手后,各自找到突破口,争取打击对方的威信。

“诸位少说两句吧,现在陛下遇险,难道诸位不紧张吗?还有心思在这里争吵?”最先被丽妃质疑的戴义站出来发话。

他说完后,在场之人再次沉默下来,好像是被戴义慑服,但其实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往沈溪身上瞟,他们迫切想知道沈溪会如何安排。

毕竟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似乎只有沈溪。

但此时沈溪神情淡然,一句话都不说,目睹几个老家伙争吵,一直到这会儿他还完全能沉得住气。

丽妃道:“沈大人,您该出来表个态了吧?您说要将陛下请回来,谁去请,又怎么请,在场诸位去请的话难免被陛下怪责,怕是只有您沈大人去了,陛下才可能回来吧?或者您可以找一两人陪同一起去?”

当丽妃说到这里,在场人等眼前一亮,终于找到解决困局的方式,让沈溪前去,似乎是让各方最容易接受的方案。

谁让沈大人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既然知道陛下遇险,那想来也应该对陛下的踪迹了如指掌!要找人去请回皇帝,自然是这位掌军权且深得皇帝信任的人最合适。

沈溪谨慎地问道:“难道诸位都觉得本官去劝说陛下,最合适不过?”

“这……”

在场太监面面相觑,对此都没什么意见,至于丽妃作为倡议者,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陆完和王敞点头赞同,只有胡琏气恼地道:“如今陛下不在,全靠沈尚书维系军中安稳,若沈尚书也离开居庸关,诸位能确保这边不出乱子?”

这声质问让在场人等面如土色。

很显然,谁都能理解胡琏的顾虑,却没人愿意提,在于他们对沈溪都有所忌惮,皇帝不在时,他们想的根本不是让沈溪主持大局,而是怕沈溪趁机作乱。

沈溪在草原之战后给人留下的最大印象,就是上了战场战无不胜,他们自然会想象若沈溪作乱会有怎样的后果。

戴义此时一反刚开始的态度,出面道:“沈大人……还是莫要去了,这里毕竟不是京师,需要沈大人坐镇稳定军心。”

李兴看这架势,也紧忙出面说话:“是,应该让沈大人留下稳住军心,免得有人犯上作乱。”

有人站出来为沈溪说话,再加上都不敢得罪沈溪,于是乎一时间大家伙都在点头,好像在这件事上也达成共识。

丽妃很生气,因为她才是最想让沈溪离开居庸关的那个人,最初跳出来反对戴义,不过是想树立她的权威性。至于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没有跟旁人说过,但现在她想给小拧子施压,让小拧子出来帮她说话打发沈溪去找朱厚照。

但显然她错估了小拧子的态度,此时最希望沈溪留下的却非戴义或者是李兴这些人,而是小拧子。

因为小拧子从来不觉得沈溪会作乱犯上,他在沈溪和丽妃间也是选择相信沈溪,一直到沈溪将朱厚照失踪消息公之于众,他才出来把事情告知丽妃,并非是因为他相信丽妃,而是怕丽妃事后才得悉真相迁怒于他。

张永道:“沈大人,既然您不适合找寻陛下,总该有个人去吧?您给拿个主意。谁去才合适?”

沈溪语气冷漠:“这也是本官请诸位前来商议的目的。”

丽妃冷笑不已:“陛下不知音讯时,沈大人不跟在座诸位商议,私下里便决定将消息隐瞒,一直到现在才把大家叫来商议,有何居心哪?”

本来没人敢对沈溪说太多质疑的话,因为在场的太监和大臣都不敢公然得罪沈溪,但就是丽妃对沈溪全无忌惮,什么话都敢说。

在场人等又都沉默下来,跟不去质疑沈溪的原因一样,他们也不想得罪这位宫里的贵人,即便陆完和王敞觉得丽妃出面说话不妥,但他们发现这更像是皇帝身边宠臣间的闭门会议,他们根本插不上话。

沈溪道:“陛下几时允许内宫干政?不对,是豹房干政?”

“沈大人,你这是何意?”丽妃怒视沈溪,突然之间气氛急转直下,火药味十足,旁人更不愿意插嘴了。

沈溪板着脸道:“劝说陛下回京,在场谁去都合适,若实在没人愿意去的话,本官去一趟未尝不可!”

“沈大人,请三思而后行啊,这里不能没有您。”戴义神色苦恼,在那儿喊着话,却用期冀的目光看着沈溪,希望沈溪能主动承担重任。

各有心思,以至于仅仅是派去请回皇帝的人选问题,一瞬间都陷入僵持。

本来沈溪一句话的事情,但他就是不肯说,如此一来,事情也就悬而未决。

小拧子望着沈溪,脸上满是不解。

就好像小拧子一直都没弄明白为何沈溪会把事情公之于众一样,他现在也搞不清楚为何沈溪会对皇帝出游的事情如此淡漠,把事情推给在场之人讨论,明明知道这么做不会有什么结果。

沈溪道:“那除了本官外,有谁自告奋勇去呢?”

这下更没人说话了,连刚才高喊着让沈溪留下来的戴义也不作声。

丽妃冷笑不已:“沈大人还需要在这些人面前惺惺作态吗?你想去就去,或者你让谁去,就算他再不满意也必须要去,现在却把事情悬在这里,难不成还要让本宫去?”

几人惊喜地看向丽妃,目光好似在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反正你丽妃没什么政治地位,再加上是君王枕边人,你去最合适不过。

沈溪板着脸道:“诸位都不想去,相互推诿,不妨抓阄决定吧。谁抓到谁去,而且一去就是两人,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即便陛下不肯归,也要留在陛下身边贴身保护,不能出任何差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