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有奶便是娘,没奶就不认了(4k)

午后一点半钟,银色桑塔纳开始咯噔咯噔咯。

这是下了县里的水泥路,进入乡里的石子路路段,颠得人七荤八素的。

得亏中午没在北阴那边吃饭。

吃了,也得给你全颠出来。

然而杨落雁的心情,却格外地雀跃。

窗外一排排杨树,都开始掉秃了叶子。杨树后面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里头散落着成茬成茬的稻梗子。

实际上已经撒下了麦种, 静等着出苗了。

桑塔纳途径下圩村,进入梨园村地界。在层层光秃秃的杨树后面,自家那高耸着的二层小楼遥遥在望。

杨落雁透过车窗,甚至看到有人站在自家车库的楼顶上,矗立张望。

“那是我爹跟三姐夫?”

吴远看了一眼,那人高马大的形状,的确是三姐夫无疑。

而看出是老支书本人的, 是在于他那些洗的发白的中山装, 永远不穿,只披着。

“除了他俩,还能有谁?”

与此同时,车库顶上抽烟闲聊的俩人,也看到了远处开来的那辆桑塔纳。

这实在不难发现。

因为这条乡道上,一天也过不了几辆四轱辘的车。

所以银色桑塔纳从高滩上一拐下坡来,就被杨支书看在眼里了。

熊刚冲楼下通知了一声,回头对杨支书道:“弟妹这次能把生意做那么大, 都赖老支书从小培养有方啊。”

杨支书一脸得意,却依旧嘴硬道:“估计小远没少给她出主意。落雁的生意也就看着热闹,实则挣钱上,不如小远。”

熊刚不以为然:“家里这边成衣厂如果建起来, 能带动不少人就业的。”

杨支书吐了一口烟道:“那倒是,农村老娘们,忙过农活,成天在家闲着没事。一天能挣个两三块钱, 那都是创收了。”

“老支书咱们下去吧,他们说话间就到了。那四轱辘, 开起来可快了。”

结果俩人刚站到楼梯口, 院子里的大黄就先狂吠起来。

短促而兴奋的声音,连带着尾巴如螺旋桨一样狂转,眼看着都能起飞了。

糯米和饭团起初还有些懵懂,但三秒钟之后,就加入凑成了三重唱。

这下好了。

左邻右舍都知道,吴远俩口子到家了。

小楼里拉呱的人们也都迎出门来,三姐吴秀华怀里抱着玥玥,刘慧怀里抱着小江。

俩孩子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一直往前伸着胳膊,指挥着俩人,快点快点再快点。

刘慧小碎步跑起来,边跑边跟着笑骂道:“这小没良心的,带他一年了,也不如他爹隔三差五地抱一回亲。”

吴秀华笑道:“就是,任谁也比不上爹亲娘亲。”

银色桑塔纳直接开到了家门口。

杨落雁扒着车门就开始叫爹喊娘了,激动得连车都忘记下了。

还是吴远稳稳当当地推门下车,“爹, 三姐夫。三姐, 妈……”

叫到这儿,就被扒扒着要抱的俩孩子给打断了。

刘慧就搁在那儿气道:“瞧瞧这俩小没良心了, 到底是知道谁身上钱味最大呀,要爹不要娘的。”

杨落雁这时候倒是没顾上在意这事。

她自己本身还是个孩子,抱上刘慧的胳膊,又跟从北阴特地赶回来的大哥大嫂打招呼。

马明朝下了车,也一一打过招呼。

随即打开后车厢,哗啦啦一堆的礼物,直往外掉。

三姐吴秀华目瞪口呆:“替别人捎那么多东西回来?”

问完又觉着不像。

吴远笑道:“都是落雁给你们买的礼物,打工师傅们都是直接捎钱回来。”

吴秀华抓着杨落雁的手:“难为弟妹生意做那么大,还惦记着给我们买礼物的。”

杨落雁也揽上三姐肩膀道:“没有你们在大后方帮我们家这么多忙,我这在上海也呆不住。”

众人帮着马明朝把车里的礼物全都搬进一楼客厅,堆了一地,也顾不上理了。

另一边腾出手来的吴秀华已经开始下手擀面。

用灶房里的大锅下的,配上荤油炒的浇头,有鸡丁、胡萝卜丁、老豆腐丁的,丰富不少。

再不是以往回家一碗清汤面,顶多卧个荷包蛋的时候了。

马明朝卸完车,识趣的就要走。

“留下来吃碗面再走,也不麻烦。”

“不了,老板,小娘,苗红在家等我呢。”

马明朝等闲不提媳妇的。

现在媳妇都说出来了,吴远也就不留了,挥挥手:“去吧去吧,把车开回去。”

这时候,吴远怀里的俩孩子,突然骚动起来。

纷纷小手伸着,小腿蹬着,蛄蛹着往杨落雁的方向使劲。

大嫂李云笑着道:“瞧瞧,俩孩子吃奶的劲儿上来了。”

杨落雁没好气地来到俩孩子身边,就是不伸手,一双大眼,一会看看玥玥,一会看看小江道:“现在知道要妈了,早干嘛去了?早干嘛去了……”

说着说着,自己倒先流了泪。

连带着俩孩子哇哇大哭。

刘慧看不得孩子受苦,拍着闺女埋怨道:“你这是干什么?都当妈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

等到杨落雁把孩子抱在怀中,俩孩子立刻不哭了,开始往杨落雁胸口蹭。

蹭得杨落雁一脸无奈:“妈,这怎么办?”

刘慧有些纵容道:“孩子想吃,你要让他们吃。我这就去冲奶粉!”

李云赞同道:“是个办法,吃不到奶,却有奶粉喝,他们慢慢就明白了。”

随后跟着杨落雁进了屋。

吴远这才有机会,掏出烟来,给老支书,三姐夫,大哥都散了一圈。

四个大老爷们,吞云吐雾间。

就听老支书喟然道:“现在老美对我们制裁的,你还能在外头把生意做那么大,不容易啊!”

打铁还需自身硬。

吴远知道解除制裁是迟早的事,所以不以为然地道:“他制裁他的,咱发展咱的。”

熊刚摇摇头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上头有时候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出的政策,无异于自断手脚。你看葱省有个王挺江的,被逼的连自己的白瓷厂都捐给村里了。”

杨贲也附和道:“咱省也有啊,好好一个电缆厂,捐了,这不是违背人性么?”

杨支书悠悠然道:“这俩都是捐,但性质还不一样。王挺江那个,厂子是捐给村里,但他也当了村书记,等于还控制在自己手中,只是把政策风险转嫁了。至于电缆厂这个,纯属断尾求生。”

吴远笑道:“爹,其实都一样!电缆厂的蒋老板,迟早也要把送出去的,全都拿回来的。”

老支书叹气道:“不过政策再怎么变,咱们日子都得过。今年也是托了你的福,村里很多劳力能出去挣点钱,年关应该不难过。等到年底,咱这小学指定能建起来,说不定村里账上还能有点余钱来。”

熊刚道:“咱村跟你干的也不少,你出去搞这么个公司,真是帮大忙了。”

话说到这里,老支书忍不住要问了:“这村里一个家具厂,上海又弄了个家具厂,你究竟怎么打算的?”

“爹,你以为我想啊?”吴远无奈道:“一来北岗和上海消费差异巨大,审美也千差万别;二来从北岗到上海,这运输成本也不容小看。”

“我是这么打算着的,上海那边家具厂,走高端路线,向中端渗透,辐射上海周边区域。咱北岗这个,就面向北阴及周边市场。”

一听这话,原本动点心思的大哥杨贲,也偃旗息鼓下来。

家具的水土不服问题,确实存在。

这一点他和李云分析过,也调查过。

所以无缘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时,吴秀华把面端来了:“别光顾着聊了,一路回来指定饿坏了,快吃口垫补垫补。”

另一边杨落雁也从房间里出来,一左一右地抱着俩目瞪口呆的孩子。

有奶便是娘。

没奶就不认了。

所以刘慧和吴秀华很轻易地就把俩孩子接过去,让俩口子得以坐下来吃口面。

一碗面刚吃完。

家里开始来人了,大黄陆陆续续地叫,叫到后来,嗓子都哑了,声音也低下去了。

吴远一看,全都是大师傅家里来拿钱的。

这事不能耽误。

于是先把人安排坐下,然后一个电话打到家具厂财务室,把赵果叫过来记账分钱。

一根烟的功夫,赵果就兴匆匆地赶到了。

这孩子特别怕狗,一进门,就贴着墙根走,小脸吓得煞白,却还强颜欢笑。

可她越是这样,大黄越是得劲。

直到被吴远喝了一声,大黄这才缩头回到狗窝里去。

“老板,我来了。”

“辛苦你了,这是账本,对照着发,每家都留下收据,按个手印。”

赵果拍拍并不起眼的胸脯道:“放心吧,老板,包在我身上。”

最先赶来拿钱的家属,行色匆匆,两手空空。

本来不觉着什么。

直到明军媳妇张艳提这俩条鱼来领钱,顿时一拍大腿,大意了。

两手空空来的,实在太难看了。

于是等到领了钱回去,又来了一趟。

这趟是专门送东西来的。

东西也不贵,家里攒的一袋子柿子,梨,两只鸡啥的。

还有人提螃蟹来的。

只是这年头螃蟹还没那么金贵,吃着也没那么多讲究。

吴远和杨落雁推辞着不要吧,结果防不住人家放下东西就跑。

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这上哪儿追去?

老支书看着笑说:“行了,多多少少的,也算是心意,你就收下吧。”

吴远也是无奈地跺脚:“关键冰箱塞不下了都。”

手忙脚乱地把满地爬的螃蟹都捡起来,吴远拦着三姐一家,大哥一家道:“今晚都别走,这么多菜,咱们整两盅。”

杨贲也干脆,接过螃蟹道:“这东西包我身上了。”

一通忙碌,直到下傍晚。

天快黑了,还没领钱的,估摸着今天也不会来了。

吴远看着赵果交过来的余钱、账本和收据道:“辛苦了,留下来吃饭。”

赵果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她已经闻到了厨房里的肉香。

可是头一回上老板家门,就留下来吃饭。

大姑娘的矜持,不允许她这么做。

“不啦,不啦,老板,我得回家先。”

“等等,”吴远说着,从带回来的礼物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道:“这个给你,尝个鲜。”

“这好贵的,我不能要。”

“拿着。”随后不由分说地塞给了赵果。

这种巧克力,杨落雁买了一箱子。

就是为了当做无差别伴手礼送人的,既洋气又有面。

赵果前脚刚走,大姨子杨沉鱼带着大姐夫马长山,以及二嫂蒋凡带着俩孩子就到了。

吴远一瞅大姨子这两口子,只顾着自己来吃,就问:“俩孩子呢,就光顾着你们自己来吃啦?”

杨沉鱼说话还是那般不饶人:“俩孩子倒是想吃小姨父的水煮鱼,我说,你小姨父现在可是上海大老板,哪有功夫给你俩做水煮鱼?对了,妹夫,你做了吗?”

这话可把吴远给问到了。

不过张艳刚提过来两条鱼,一条被三姐红烧了。

另一条做水煮鱼,虽然有点不够,但至少材料是齐备的。

“大姐,只要孩子来了,我现在就做。”

“算啦,算啦。”杨沉鱼说着话就进了屋。

马长山要掏烟给吴远,结果被吴远先塞了一根。

“别跟你大姐计较,俩孩子都吃过饭了,在家写作业呢。”

“大姐夫,今晚咱们好好喝两盅。”

“那我奉陪到底,我也正想听你讲讲大上海的波谲云诡,回去好给孩子们上上课,长长见识。”

吴远吧嗒抽口烟。

大姐夫说话,比大姐说话,还让人难受。

大姐说话噎人都在明面上,大姐夫说话噎人都在暗地里。

让人说不出道不明的。

哪有什么波谲云诡?

自己是去上海开公司挣钱的,又不是去上海滩占地盘搞黑涩会的。

七点钟,新闻联播一开始。

晚上这顿饭也差不多了。

看着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码,别说吴远了,就连杨沉鱼都感到一股莫名压力。

“这都赶上过年了!”

吴远看了眼电视道:“咦,走进新时代了!”

杨支书招呼道:“别看了,都快坐下。早点吃完,早点让俩孩子休息。”

杨贲笑道:“爹,你和熊站长不坐,我们哪敢随便坐?”

(本章完)

第189章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小窝(3k)

安排着杨支书和熊刚,一左一右地上座。

刘慧和吴秀华为了方便带孩子,倒是直接不讲究地坐在了下首。

杨落雁倒是也想自己带来着,可惜俩孩子现在不认她这个没奶的娘,只认准外婆和三姑手上的调羹。

杨支书左边坐着大女婿马长山,连带杨沉鱼,接着大哥两口子、蒋凡和俩孩子。

吴远和媳妇杨落雁坐在了三姐夫右边, 顺带着还能看着玥玥和小江。

得亏是个大圆桌,否则还真是坐不下。

杨贲手拿着一瓶茅台,一边给众人满酒一边道:“爹,你发现没?以往这么大的饭局,肯定是在咱家。现在变成咱到妹夫家了!”

被亲儿子这么一内涵,老支书能忍么?

当场就唏嘘着揶揄道:“我倒是想转你家去,你也得给我争这气呀!”

众人一阵轻笑, 场面顿时欢乐起来。

可惜小孩子听不懂这些,杨冲和杨雪就只想等大人们喝完第一杯酒, 抓起筷子吃自己喜欢的菜。

吴远见状伸手道:“大哥,还是我来倒吧。”

杨贲偏不让道,“怎么,怕我倒洒了,你心疼啊?”

看得杨支书倍儿嫌弃道:“你快点倒吧,没看把俩孩子急成什么样了都!”

杨贲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俩孩子道:“哎哟, 冲儿,雪儿,对不住,别怪大伯。”

说完,就加快了倒酒的速度。

刚倒好, 杨支书就举杯提了一句道:“话不多说,欢迎小远和落雁回家。”

众人一饮而尽。

还没放下酒盅,吴远就对杨冲和杨雪道:“快吃吧,想吃什么吃什么。”

搁以前, 俩孩子只敢夹自己跟前的。

一听小姑父这话, 立马站起来去夹螃蟹。

看得蒋凡眉头一皱,“都坐好了,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夹。”

杨冲和杨雪立马乖乖坐好。

看得出来,蒋凡对俩孩子还是有要求的。

眼瞅着一大家人吃得热火朝天,玥玥和小江也在用婴儿语言相互交流着。

嗯嗯呀呀地,交流得有来有往、头头是道。

酒足饭饱。

一大桌子菜还剩了不少。

杨落雁找来几个盆子,把剩菜归置归置,能带走的,都让大姐、大哥、三姐他们带走。

这天气,也放不住。

索性带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省得浪费。

杨落雁也趁机把给各家带的衣服礼物啥的,全都挑出来给他们带走。

杨沉鱼看着妹妹给俩孩子挑的滑雪衫,啧啧道:“今年过年不用给孩子买新衣服啦,谢谢他小姨。”说完看着吴远。

吴远看出来了,连忙道:“不用谢我,这些都是落雁准备的。”

另一边三姐吴秀华道:“幺弟,把给大姐家的挑出来给我带去吧,省得她有借口来你家打秋风。”

“三姐,我送去也行啊。”

“你那么忙,哪有功夫?再说你指望她能留你顿饭?”

吴远不由笑了。

这事, 一毛不拔的大姐吴淑华, 还真干得出来。

紧接着熊刚提醒媳妇道:“你就算今天带回去,也不要马上送给她。等幺弟俩口子走了之后再送。不然她知道幺弟从上海回来,能不过来一趟?”

吴秀华心里一嘀咕:“你提醒我了。”

这都是这么多年来,和大姐的斗智斗勇中,积攒下来的宝贵经验。

随即又追问杨落雁道:“弟妹,这里有没有不经放的东西?比如吃的什么的?”

杨落雁想了一下才道:“没有,三姐,都是新衣服。”

“那我就放心嘞。”

送走众人,吴远这才把剩余的饭菜拢在一起,分了三大盆,端到大黄、糯米和饭团跟前。

大黄还是老样子。

换算到人的年龄,它也算是狗到中年,不可能有什么变化了。

倒是糯米和饭团个头已经赶超大黄,加上天生支楞起来的俩耳朵,一看就威风凛凛。

撸了撸大黄,大黄抬头看看他。

听他说‘吃吧,吃吧’之后,又继续埋头于盆中大快朵颐。

撸糯米和饭团时,这俩狗就没那么通人性了,发出护食的吼叫,以为吴远要跟它抢狗盆。

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果然还是老狗好啊。

仨狗吃完,吴远又给它们各舀了一瓢水。

随即锁了大门,回屋睡觉。

两口子躺在床头,浑身都透着放松的舒爽。

杨落雁尽情伸展成大字型道:“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小窝呀。在上海,我就很难有现在这般放松过。”

吴远笑着提醒道:“想想楼上那俩来要债的,你还放不放松?”

杨落雁瞬间坐起身来,一幅鸭子坐的样子道:“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差点忘了。俩孩子跟我太不亲了,不行,今晚我得上楼跟他们睡去,培养培养感情。”

说完,夹着枕头毯子就上楼了。

这一夜,吴远睡了个整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等他醒来出房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刘慧带着俩孩子,在喂着奶粉冲的奶。

就是不见媳妇的踪影。

“妈,落雁去哪儿了?”

刘慧悻悻地道:“还睡着呢!昨晚我带仨孩子睡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不要换褯子。”

“妈,她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你不要怪她。”

“她是我亲闺女,我能怪她么?我就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自己搞得这么累!”

不等吴远为媳妇辩解,老支书的声音就打外面传来道:“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落雁这是在实现自我价值,小远都支持她,你个当妈的怎么能拖后腿?”

刘慧把碗筷一横:“我哪里拖后腿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拖她后腿了?说说也不行么?”

这点小事,都能呛起来。

吴远连忙打岔道:“爹,昨天人多,有个东西我没给你。”

“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就看到吴远从包里掏出两包茶叶,看不出标签。

但杨支书就知道这是好茶叶。

“哪买的这是?这不好弄吧?”

“落雁三舅托我带给您的。”

杨支书拿着茶叶的手,顿时滞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这时刘慧反倒替他解围了:“我弟弟给你的,你就拿着。怎么着,你还能怕了他?”

“哎,拿着拿着。”杨支书悻悻地道,看着媳妇带着俩孩子走远了,才偷偷问吴远道:“你说我该回点什么给人家?”

吴远提议道:“落雁外公外婆都很好说话,三舅虽然冲了点,但也不是不讲理。要不爹,你这回跟我们去上海,登门拜见一下?”

杨支书脖子一缩,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下回下回。”

爷俩刚说完这事,门口狗叫了。

吴远一看,又有师傅家属来拿钱了。

只是这个点,赵果肯定还没上班,于是就把人让进屋先坐一会儿。

结果等人进了屋,一看里头那干干净净,又明亮又豪华的,连站都不自在,更别提坐着了。

杨支书见状道:“不然你把钱给我,我带她们去大队领去。赵会计会的,老李也门清。”

“这不是给李叔添麻烦么?”

“没事,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吴远回屋把钱和账本都拿上,顺便拿了两包华子,一并交给了老支书。

然后跟在等的几位家属说明情况。

几人听完,跟着杨支书就走了。

吴远吃了个早饭,上楼看了眼媳妇,依旧睡得正香。

干脆也没叫她,自己推着自行车,一脚蹬到了村部,就看到李会计正在忙活,跟前排了一队人。

“李叔,辛苦了。”

李会计嘴里含着烟,囫囵不清地道:“都是小事。”

吴远脚步不停,直奔家具厂财务室。

里头赵果刚到,正在忙着擦桌子烧水,整理桌面。

见到吴远到来,立刻喜滋滋地道:“老板早!”

吴远打量着财务室,跟马明琪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还习惯吗?咱这毕竟比不得财政局上班体面。”

“挺习惯的。”赵果卖了个乖道:“主要老板开得工钱多!”

阿哈。

随即就听赵果主动问:“老板,如果我表现够好的话,将来是不是也能到上海跟明琪一起上班?”

“能是能,”吴远沉吟道:“可是那背井离乡的,你家里人同意么?”

“我们都是新时代青年了,要有自己的主见。”

就在这时,身后又响起个声音道:“老板,欢迎您回来视察工作。”

吴远一回头,咦,这谁呀?

长得倒是挺漂亮。

可惜他见过的漂亮姑娘多了。

随着目光下移,吴远突然就认出来了,“席素素?”

席素素顿时雀跃着直蹦道:“没想到老板你还记得我?”

身为老板,能叫出员工的名字来,绝对是让员工欢欣鼓舞的一件事,他还能说不记得?

其实他只是想起蔺苗苗提过‘胸大’这个特点而已。

所以一眼就认定了。

因为席素素这个姑娘确实很大,大到比很多奶过孩子的小媳妇还要壮观。

“最近厂里的订单情况怎么样?”

“随着广告的投放,订单数量还能保持,但也能感觉到有点后继乏力。”

等到赵果说完,席素素又补充道:“总觉得客户已经审美疲劳了,得搞点新花样。”

“哦?”吴远饶有兴致地道,“说说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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