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黄泉道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小三境分为炼气期、开窍期、筑基期。

上古时期的人族生来便是先天之体,无须修炼,直接修仙,天地法理触手可及,没有小三境之说。

因妖族诅咒,五行晦涩,气脉不通,无法直接接触天地法理,才另辟蹊径,有了小三境的以武入道,反后归先。

故而,修为至先天期,肉体凡胎必有一次蜕变。

凭借先天道体,修士得以感知并领悟天地法理,踏入真正的修仙之门。

先天这道分水岭,迈过了是修仙,迈不过是修行!

修为至化神,真气化作真元,肉身再一次蜕变,有一定程度上的肉体修复和重塑能力。这里的化神,指代肉身迎来了脱胎换骨,断肢重生,宛若神人。

至于凝练法宝、挪移空间等化神期专属神通,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版本,并非所有化神期都有这些特权。

修为再至通幽,肉身的蜕变属于顺带,主要在于元神的翻天覆地之变。

所谓通幽,即一点真灵不灭,元神出幽入冥,梦游三千世界。此境修士,可夺舍重生,可转世重修,可转鬼修,已然超脱生死之限。

细数向远遇到的通幽期宗师,只有硬盘师伯人老实话不多,说走就走,再无卷土重来的可能。其余如锦瑟、昌修明、天堑剑主,他们都有卷土重来,返回乾渊界的可能。

人死了,但人还活着,保不齐哪天下楼买烟的时候,便会在小卖部偶遇一位故人。

当然了,硬要将两个人说成一个人,多少有些绝对了。

因为他们自己就不会同意!

锦瑟和独孤后、劫海老道和天蛇老人、纪伯礼和康狂师、左冷邪和黄泉道人,只能说一定程度上相似,终究是分属不同世界的独立个体,他们有自己的经历,有自己的性格脾气。

通幽期的事儿,牵扯到三千世界,因果纠缠,乱象纷呈,绝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

“通幽之境,玄之又玄,修士于此境中,元神游走于诸天万界,因果交织,命运难测……”

紫萍望着观身宝玉,缓缓说道:“今日陨落,明日重生,此界消逝,彼界新生,已非寻常生死所能束缚,也非我所能揣测。”

“不错,阿萍同学回答得很好,基础扎实,理论满分,向先生非常欣慰。”

向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胡须,点头道:“孺子可教,既然你都清楚,先生我就不补充了。这里提醒你两句,修行之路漫长艰险,光有理论可不够,还需脚踏实地,勤修苦练,方能有所成就。”

“阿萍同学,切记先生今日之言,戒骄戒躁,不要因为自己懂点常识便妄自尊大,把尾巴翘到了天上……”

不懂的人是你吧!

紫萍盘膝入定,进入想静静模式,屏蔽了旁边嗡嗡转悠的苍蝇。

紫萍修习过于杂乱,阵道、丹道、医道、卜算等学问,样样涉猎,不说贪多嚼不烂,但分心太多,肯定会对修行造成不可忽视的影响。

又因诸多学问个个浩如渊海,想要真正掌握,必须修习对应的辅助功法,否则学了也是一个博而不精的下场,故而她修习了大量辅助功法。

紫萍年轻时仗着资质出众,精力旺盛,见好就收,兴致上来了,不管什么功法,拿来就干,闷头就冲。

白天睡不着,晚上不想睡,强得像个战神。

年纪大了,紫萍落了一身暗伤,渐渐力不从心,再回首,懊恼年轻时冲太猛,现在冲不动了。

紫萍无法突破通幽期,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不同功法叠加造成的暗伤,这个简单,有观身宝玉指明缺陷,再有向远抹脖子放血就解决了。

二是元神心力不足。

通幽期的元神蜕变,不仅在于修士自身,还需性命双修的法宝同步蜕变。

紫萍因学得太杂,导致法宝数量远超同境的化神期修士,她想一口气蜕变所有法宝……

也不是不行,有志者事竟成,水磨功夫慢慢来,三五十年内必成通幽期。

时间太长,紫萍等不起,准备用彼岸花窥探通幽期宗师境界,高屋建瓴,自上而下突破瓶颈。

如此拔苗助长的法子,必有后路难走的副作用,紫萍对此不予考虑,拜托,这可是通幽期宗师之境,剑心斋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放在天下任何一家一流势力,都是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上三境什么,从不在紫萍的考虑范畴之内,她的人生目标只有通幽期。

考虑到她只是个化神期修士,且一卡就是十个年头,这样的目标合情合理。真有了通幽期修为的那一天,会不会惦记着再进一步,恐怕就不好说了。

毕竟,人的欲望是一步步放大的,有了坏的,想要好的,有了好的,想要更好的。

外补的过程很简单,向远一指划开手腕,送至紫萍面前,后者张口衔住,吞咽血药,入体后炼化,修复暗伤,弥补根基不足。

向远对自己的药力心知肚明,怕紫萍补太多,整个人烧起来,另一手按在她肩膀,辅助消化药力,送至四肢百骸。

得向远相助,外补很快就结束了。

至此,拖累紫萍的暗伤算是解决了。

看似简单,毫无难度,是因为向远这根大药太给力了,换成别的天材地宝进补,单是钱财耗费之巨,紫萍绑了秦昭容去南晋红楼打工百年都赚不回来。

补上缺失的根基,紫萍松开口中的手腕,一脸复杂看着捂着手腕喊疼的向远。

多好的一根大药,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人放出剑心斋了呢!

要是扣下来,剑心斋上上下下,单是内门弟子就有几百张嘴,一年省下来的修行资源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萧令月是对的,向远没事别四处显摆自己是根大药,谁家名门正派经得起这种考验,抓回去当传家宝,有你哭的时候。

“阿萍,你眼神不对劲!”

向远哼哼两声,让紫萍搞快点,知道她炼丹的时候偷偷克扣了彼岸花,不用藏着掖着。

紫萍也不解释,炼丹师的事儿不能叫克扣,丹炉、火候、经验等等,都会造成原材料不同程度的损耗,有超支,自然就会有结余,门道太深,向远一门外汉,她就不多说了。

她取出一片嫣红花瓣,含入口中,以自身为熔炉,以真元为火,将花瓣炼化为液,一点点吮吸融入体内。

轰!

识海之中,波涛翻滚,仿佛有无尽的力量在其中涌动。

识海上空,悬浮着青星剑、丹道阵图、嵌玉道袍、白霞拂尘、观天纹盘,总计五件法宝,伴随波涛汹涌的识海跌宕起伏。

这五件是紫萍性命双修的法宝,性者元神,为精神,命者元气,为肉身,五件法宝受到冲击,代表紫萍的元神肉身受到冲击。

彼岸花确有帮助化神期修士窥探通幽期境界的效果,但取巧终究是取巧,不走寻常路,自然要承受对应的风险。

向远不清楚紫萍识海中的变化,只看到盘膝而坐的身躯突然颤抖如筛糠,忽而热如火炉,忽而冷如寒铁,另有周身气穴开启,真元运行忽而停滞,忽而逆流。

“没问题吧阿萍,血别溅我身上,不好对剑心斋交代……”

向远盘膝坐于紫萍身后,双掌贴其后背,近距离观摩化神至通幽期的变化。

紫萍元神跌宕,浑浑噩噩,如孤舟般在波涛中颠簸,时而冲上浪尖,时而坠入深渊。

下一秒,她步入了一扇神秘的门户,踏入了一片浩如烟海的新世界,天地法理清晰可见,万物生灵皆有其道,通幽期的玄妙境界令她流连忘返。

完全没注意到,自身元神摇摇欲坠,以及躲在角落里蹭蹭的向远。

向远一化神期修士,头一回见突破通幽期瓶颈,以为通幽期的通幽是生死玄门的意思,每一个化神期修士都要在鬼门关面前走一趟,也就不清楚紫萍现在有多危险,见她门户大开,全不设防,搓着小手就走进了识海。

见此地天地法理众多,果断开启超市扫货模式。

向远东摸摸,西瞅瞅,视线放于五件法宝之上,挨个过手一遍,突然发现一个惊喜。

化神期的法宝为天地法理具现化产物,入此地,可直接观摩天地法理丝线,不像实体化的法宝,遮遮掩掩,让人难以窥探真面目。

这还等什么,开抄!

向远这边抄得过瘾,紫萍可就惨了,心悸之痛袭来,元神跌落门户之外,回归识海,望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窗户纸,心下颇为不服。

明明只差一点,只要一发力。

紫萍性命双修的法宝太多,严重拖累了她的脚步,她实在太想上进了,积蓄元神心力,回忆刚刚通幽期境界的感悟,誓要毕其功于一役,不突破通幽期决不罢休。

不得不说,门缝剑尊对自己的几位亲传弟子了如指掌。

商清梦不喜俗事,一心只求剑道,门缝剑尊便传其‘伟力归于自身’的掌门之道。山门交给下面人随便管管就行,只要你是最强的,不只下面人,外面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评价紫萍的时候,言其责任心重,有担当,可为大将,但意气用事,往往脑子一热,就有不顾后果的冲动。

这不,紫萍又冲动了。

冲太快,依旧没有看到旁边蹲着的向远。

她驾驭五件法宝,性命一体,不断拔高自身气势,冲击晦涩不明的境界瓶颈。

此举和向远冲击刀道境界几乎如出一辙,以自上而下的模样,冲击上层瓶颈桎梏,但向远一次不成,还有下次再来的可能,紫萍这次没冲成,必然落个元神重伤的下场。

又因为玩命,五件性命双修的法宝也可能受损。

向远:┴┤)

看着识海上渐渐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的元神,不懂通幽期的他,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一幕有大问题。

“至于这么玩命吗,赌徒心态要不得,后面又没人提剑追你。”

向远眉头一皱,大量元神涌入紫萍识海,化作一道半透明虚影,并指成剑点在紫萍元神背心,直接以元神交流:“阿萍,我以道剑之境助你一臂之力,失败了别怨我,是你太莽,自己把后路断了。”

紫萍大惊失色,不明白向远从哪钻出来的,识海乃是修士最隐秘的所在,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夺舍呢!

还有,你哪来的道剑之境,大师姐泄露了剑心斋不传之秘?

嗡嗡嗡————

铮铮剑鸣自紫萍心头响起,一脉同源,性命双修的青星剑第一时间予以回应,五件本命法宝齐齐震动,气势节节攀升。

青星剑率先冲出,一剑冲霄,有去无回,余下四件法宝紧随其后,无限拔高紫萍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阻拦去路的瓶颈。

没撞破。

向远略显尴尬,蹭来的道剑之境,远不如正版那么好使,一怒之下,又把天陨一剑的剑势加了进去。

刹那间,青星剑光芒大盛,剑尖刺入瓶颈,剑身缓缓没入其中。

初其狭,只通一剑,随着余下四件法宝接连涌入,无形屏障通畅,豁然开朗……

突破瓶颈这档子事太过意识流,上述为向远脑补的画面。

真实情况是,他敞开元神,将道剑之境借给紫萍一观,助后者拔高自身气势,不成,再借天陨一剑相示。

紫萍周身气势暴涨,以青星剑为突破口,暴力冲开通幽期瓶颈,完成了自下而上的突破。

……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晨光熹微。

小院屋中泥土翻滚,向远收起观身宝玉,嫌弃紫萍的突破经验毫无参照价值,白白浪费了他一晚上时间。

境界不是这么突破的,仙也不是这么修的。

紫萍没说话,仿佛从哥布林巢穴中逃出的圣女,脸色苍白扶着墙,脚步虚浮,走路都在打摆子。

打摆子是因为元神心力消耗太大,头重脚轻,脸色苍白是因为突破的时候,得向远敞开元神相助,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一次双修。

这下,以后再被商清梦针对,真不能说大师姐冤枉她了。

紫萍脑瓜子嗡嗡的,强行突破的通幽期,且尚未稳固境界,气息忽上忽下,需要闭关沉淀一段时间。

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向远,她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谁让你进来的,看你干的好事,如果大师姐知道了……”

“阿萍,你现在也是通幽期宗师,自信点,你大师姐现在想揍你没那么容易。”

“是啊,她要认真起来才能揍我!”紫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你通幽期了,我要是不进去,你不死也得重伤,算起来,你还得谢谢我呢!”

向远摊了摊手:“怎么说,是这辈子为奴为婢,还是来生结草衔环?”

“……”

紫萍眼角一抽,虽然但是,事实真是如此,如此大恩大德,她都不知道怎么报答向远了。

恩情太大,大恩即大仇,再一想自己通幽期宗师了,眼神立马不善起来。

“报恩日后再说,修仙讲究一个念头通达,先把之前的委屈算清……”

紫萍嘴角勾起狞笑:“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想揍你有段时间了!”

“不合适吧,你刚突破,而且站都站不稳。”向远连忙摆手,面露些许惧色。

紫萍哪里听得进去,抬手取出白霞拂尘,千丝万缕的拂尘丝瞬间缠住向远的手脚。

见轻易得手,她冷笑一声,又祭出丹道阵图,一方药香浓郁的阵道世界在屋内缓缓展开:“你一个化神期,懂什么通幽期,以我现如今的手段,坐着就能收拾你。”

向远被拂尘丝缠得动弹不得,试着发力,却发现这拂尘丝以柔克刚,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顿时脸色大变:“好厉害,这就是通幽期宗师的法宝吗,实在太可怕了!”

“呵呵,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镜头一转,向远扣着紫萍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按在了桌上。

“疼疼疼,快松手,要断了。”

紫萍泪流满面,不是因为通幽期了还打不过向远,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向远有对战宗师的本事。她初入宗师,尚未稳固境界,这一战胜算并不大,打输了并不意外。

真正让她崩溃的是,这个体位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她屁股刚撅上,下一秒,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商清梦站在门口,俏脸如冰,眸中寒意渐浓。

她冷冷看着屋内场景,目光在紫萍和向远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紫萍脸上:“紫萍,你还要趴到什么时候?”

“大师姐,我也不想趴着,他不松……”

“住口,还在狡辩!”

“不是啊,大师……”

“你把胳膊扭断,不就站起来了!”

“……”

紫萍:(╥﹏╥)

紫萍因屡教不改,得了掌门的差事,守在屋外垂头丧气。

屋内,商清梦狠狠收拾了宗主夫人一顿,不满道:“紫萍功至通幽,是你干的好事?”

“嗯,我要一个通幽期炼丹师,阿萍就很合适,距离通幽期只差临门一脚,我助她一脚之力,她承此大恩,以后我想要什么丹药,她就得炼什么丹药。”向远理所当然道。

“我开口,结果也一样,你不用给她大恩!”商清梦脸色越来越冷。

“现在是可以,以后就不行了,仙子你说的,咱俩迟早要散,还让我早点认清现实,以后别纠缠你。”

向远耸耸肩:“你看,我也是按照你的吩咐,为以后分手铺路。”

“……”

一发回旋镖正中面门,商清梦没法接话,脑补了向远和她分开之后,丝滑过渡到紫萍身上的画面。

醋海焚起,越想越气!

“怎么样,是不是察觉到自己动心了?”

“没有,我是为了剑心斋的声誉考虑,才不允许你和紫萍走太近。”

商清梦冷笑道:“无论如何,你都和我有肌肤之亲,以后你去找别的女子,谁都行,唯独剑心斋女修不行!”

嗯,浑身上下就这张嘴硬。

向远浅尝辄止试了试,素齿清唇,香甜软糯,也没那么硬。

只是一吻,很难摆平现在的商清梦,但着实压下了些许醋意,向远见状,渣得明明白白:“年关将至,我要回家陪娘子,之后继续游历天下,再加上闭关修炼,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来找你了。”

商清梦眉头微蹙,语气淡然:“修行不可懈怠,我和你一起回家。”

“咋地,你还想上门认路,顺便见见我父母家人?”向远乐道。

“没有兴趣,如果你非要引见,我可假装温良贤淑,给你保留一丝颜面。”

“仙子不必委屈自己,我家中并无父母,只有未过门的妻子,她要是见到你,误以为我在外面拈花惹草就不好了。”

商清梦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每次都这般,拿一个不存在的婚约来激怒我,说了多少遍,你我之间并无可能,以我的心性也不会因为此事动怒。”

“那你还生气?”

“你刻意为之,我顺势为之,满足你两情相悦的幻想。”

“……”

你人还怪好嘞!

商清梦理由太多,向远实在辩不过她,趁剑痕尚未刻下,提上裤子,直接挪移空间离去。

“哼!”

看着说走就走的向远,商清梦脸色难看至极,一番复杂且毫无逻辑的心理活动过后,银牙紧咬,头也不回道:“紫萍,进来服侍我更衣!”

————

南疆,黄泉道。

临近年关,处处张灯结彩,黄泉道本部也不例外。

红绸高挂,灯笼成排,宗门内的弟子们忙碌地穿梭于各处,有的悬挂彩灯,有的布置祭坛,还有的忙着准备年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处处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气氛。

“什么情况,走错门了?”

向远进门就被这场面整懵了,嘀咕了一句黄泉道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双手插兜直奔圣女大殿,找和他天下第一好的禅儿。

圣女大人,左使新得了一件大宝贝,于修行大有裨益,这就与你展示一番,同参大道。

望着向远步伐匆匆的背影,几名黄泉道弟子对视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将黄泉左使向问天归来的消息通知右使左冷邪。

新年新气象,是时候除掉这位黄泉左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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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3章 拘魂索命,添善罚恶,黄泉正统

圣女大殿。

静室。

禅儿盘膝坐榻之上,闭目入定,气息吐纳无声,身躯朦胧,似是融入天地之中。

她身后,黄泉母树的虚影婆娑摇曳,银白色的锁链如根须般插入虚空,源源不断地引入黄泉阴气,壮大黄泉树影。

树冠雾气缭绕之中,六道轮回的虚影若隐若现,气流鼓荡牵引,混混洞洞,便如六枚晦涩难明的灰色果实悬挂树梢,无声诉说着生死轮回的奥秘。

六道虚影并非他物,正是硬盘圣女锦瑟的六道转世之躯,她修习‘轮回转生经’不得其法,困在通幽期难有作为,换成禅儿修习,如鱼得水,水到渠成,毫无瓶颈可言。

禅儿生来就是吃黄泉妖女这碗饭的。

静室屋门推响,一身影蹑手蹑脚朝着坐榻上的禅儿走去,脚步虽轻,但对感知敏锐的禅儿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瞬间让她从入定中惊醒。

禅儿尚未睁眼,便已从熟悉的脚步声中认出了来人,心头大喜,当即便要飞扑过去和相公亲亲。

转念一想,向远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四舍五入等于两年,扬起的嘴角顿时压了下来,天下第一好的相公,也下滑至成天游手好闲不沾家的死鬼。

临近年关,向远一进门,禅儿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向远知道回来陪她过年,禅儿很高兴,但死鬼一走就是两年,禅儿很不开心。

要相公哄才开心。

向远走入静室,见屋内黄泉母树、黄泉阴气、六道虚影,暗暗点头,刚刚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纯属幻觉,这才是黄泉道的正统画风。

他原地观望片刻,有感禅儿修为大进,再看六道轮回中端坐的六个姣好身影,不禁暗暗点头。

锦瑟介娘们或许不咋地,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但颜值耐打,盛颜仙姿,艳色绝世,六个转世身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缺少有趣的灵魂,还是禅儿好看。

向远搓搓手爬上坐榻,取出悟道蒲团坐下,抬手一托将禅儿抱在怀中,心有灵犀,知道她谗相公的二手情话,果断在其耳边递上大量甜言蜜语。

禅儿嘴角微勾,眼睛笑成了月牙,芳心大悦,依旧不愿醒来。

喜欢听,多说点。

“相公想禅儿了。”

一句话杀爆,禅儿当即醒来,转身揽住向远的脖颈,唇齿相依,片刻后怨气满满道:“相公说了句游历天下,便一去不回,是不是已经忘记禅儿了?”

“怎么可能,相公拼上性命不要,才换来禅儿倾心相待,至少三五十年内忘不了禅儿。”

“……”

听闻此言,禅儿大为不满,小脸气成包子,捏住向远腰间软肉狠狠一转,给他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向远翻翻白眼,知道禅儿想听什么,并指成剑举在头顶:“黄天在上,明月可鉴,向某游历天下这些天,未曾和白龙师姐见面,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禅儿,若有一句谎言,就让我……”

话到最后,被禅儿捂住了嘴。

可不能乱说,万一老天爷当真了呢!

向远顺势停下,没有将下半句‘就让我被剑心斋抓回去当星怒力’的毒誓说出来,求夸奖道:“年关将近,相公知道禅儿孤身一人,便回来和你做个伴。”

“姓萧的呢,相公舍得她孤身一人?”

“姓萧的是谁,与向某有何关系?”向远一脸诧异,如果是萧何,爱咋咋地。

见向远装傻充愣,禅儿轻哼一声,便没再深究什么。不管怎么说,向远过年时来找她,说明她在向远心目中的地位高于萧令月,是她赢了。

以禅儿的性子,不会满足只赢一次,要赢就赢到底,让萧令月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抬手一指点在向远眉心,轻轻一推,便将天生神力压在坐榻之上。

有过之前屡败屡战的教训,禅儿多少有了些鶸的自知之明,祭出极乐道的采补之法,吃拿卡要,坚持不泄。鬓发如云,水韵妖娆,在妖女的路上策马狂奔,越战越勇,然后……

人菜瘾大。

鶸底子太差,用上采补的法子还是个鶸,向远也不为难她,草草了事便有余嘤绕梁,随她去了。

两月未见,小别胜新婚,两人恩爱缠绵,依偎一处互诉情话。

直到天色渐晚,禅儿才走出静室,招来侍女抱琴,让其在小阁设宴,好好给向左使补补身子。

这不是禅儿的原话,但在抱琴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

小阁顶楼。

帘垂雾霭,琼香缭绕,异果美酒,百味珍馐。

向远正襟危坐,禅儿依偎在旁,玉筷取佳肴美食递在相公嘴边,见其低头只顾吃菜,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向远之所以低头,是因为桌前有六位美人献舞。

准确来说,是禅儿取轮回古镜,使了个分身的法子,操控锦瑟六世轮回之身被迫营业。

六人舞姿轻灵,移步凌波,便如花间飞蝶,摇曳纤妙。

锦瑟得众星拱月,本就说不尽的绝美容颜,更加出尘清雅,高贵绝俗。玉指轻扬,持团扇半遮面,弓腰旋动开合,行云流水,飞若凤舞。

非常正经的集体舞,就是衣着有些不妥。

白色牡丹蝉翼烟罗,几根丝带系着,外穿翠水薄纱,香肩美背一览无余,每每舞动上前,盈盈一握的腰弓弯下或后仰,便有幽兰生香,清影缥缈。

禅儿什么的,小醋坛子一个,吃醋的本事,和商清梦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向远心里有数,这哪里是让他欣赏舞姿,分明是小别胜新婚的一道测试题,故而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元神感知,看到锦瑟后腰左侧纹了一朵鲜红的彼岸花。

“相公,别光吃菜,你的几位姬妾排练了好些天,你若看都不看一眼,未免太不解风情了。”禅儿在向远耳边幽幽吹风。

“一般货色,六个加起来,不如禅儿一个脚趾头,看她们还不如看这盘菌子。”向远不屑一顾,仰头将一盘菌子喝了下去。

“相公好不晓事,禅儿为讨你欢心,编排了好长时间的舞曲。”

禅儿缓缓起身,得六位美人簇拥,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轻舒云手,舞动幽兰之姿,另有月华引落,足下生光,出尘如仙。

向远这才目光如炬看去,待一曲落罢,起身相迎,揽美人在怀:“禅儿,你跳舞真好看,她们六个加起来也不如你一个。”

“可她们皆由禅儿操控轮回古镜驾驭。”

“那倒是奇了,不知怎么的,相公眼中只有禅儿……”

狗男女对视,双双眼神一荡,依偎一处便要行那干柴烈火之事。

邦邦邦!

房门敲响,传来抱琴的声音:“圣女大人,拘魂使罗长老、索命使乌长老在外求见,来找左使大人。”

“谁啊,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向远冷哼一声,古语有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他一直深以为然,今天别说两个黄泉邪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等着。

“可是两位长老有要事……”

“闭嘴,让他们等着!”

禅儿烦不胜烦,屋外的抱琴立马噤声,小心翼翼退出了小阁。

一炷香后,向远晃悠悠走出小阁,在圣女大殿中厅见到了两位黄泉邪使。

拘魂使罗郁灵。

索命使乌冢。

看名字,评价邪魔歪道失之偏颇,但配上两位的尊容,就是彻头彻尾的黄泉道画风了。

罗郁灵身着黑袍,面容枯槁如干尸,眼窝深陷,仿佛两个漆黑的窟窿,气息半点也无,近在眼前也听不到呼吸心跳,像极了还在土里埋着的僵前辈。

乌冢一袭惨绿衣袍,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多年未见阳光,毫无血色。双目空洞无神,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眼球,瞳孔却小如针尖,近乎有眼无珠,嘴角微微上扬,便有两排森白牙齿露出。

这两位的尊容,大晚上的,鬼见了都要打个哆嗦。

“向左使,终于找到您了。”

“前段时间听闻左使归来,属下二人苦等多时,提心吊胆,生怕被左冷邪那厮暗害,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罗郁灵和乌冢哭丧着脸上前,一人一句委屈,痛斥左冷邪祸害黄泉道的恶行,并希望向远站出来主持公道,还黄泉道一个不见天日。

“左使大人,你看看黄泉道都被他变成什么样了!”罗郁灵忧心忡忡道。

“是啊,提起我们黄泉道,名门正道哪个不是人人自危,可现在,过个年而已,姓冷的又是挂灯笼,又是扯红布,搞得这么喜庆,人心都散了。”乌冢跟着附和,大倒苦水。

“长此以往,我们黄泉道和名门正派还有什么区别!”罗郁灵震声道。

“不能这么说,我们黄泉道门人也是爹娘生养的,过年包两个红包很正常。”

向远恶狠狠吐槽了一下:“再者,以本座对名门正道有些了解,咱们黄泉道固然不做人,他们也未必是人。”

不是说名门正派欺世盗名,而是这群人心黑手狠,一个个手段下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刚出南疆,游历不到两个月,就因为近墨者黑,出淤泥而全染,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粉粉嫩嫩的小白花了。

罗郁灵和乌冢闻言一愣,不明白向远哪来这么大感悟,继续说道:“左使大人,您不在的这两年,姓冷的倒行逆施,铲除异己,戕害群雄。仗着道主和圣女不管俗事,将黄泉道变成了他的一言堂,如今权势滔天,恐要对您发难。”

“黄泉道上下人心惶惶,就等左使大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左使文韬武略可定乾坤,属下二人追随左使多年,深知您的本事,提起您,黄泉道上下哪个不是心悦诚服。姓冷的只是嚣张一时,只要您肯出手,不,都不用出手,只需振臂一呼,便有门人云集响应。”

见他俩老实巴交,满口大实话,完全不懂阿谀奉承,向远不禁点点头,摆开积年老魔的姿态,眯着眼睛道:“本座面前少废话,姓冷的怎么你们了?”

“姓冷的纠结党羽,仗势欺人,已成气候,左使大人培养的门内骨干被他一一铲除,全换成了他的人……”

“巧立名目,虚报账目,私设关卡,强征暴敛,颠倒黑白,徇私舞弊……”

“还有呢,这两年好些个仓库莫名其妙就失火了,那都是您的心血!”

巴拉巴拉一堆话,总结下来,黄泉道苦左冷邪久矣,需要向问天站出来主持公道。

你们俩把我当枪使呢!

向远抬手摸了摸下巴,不满道:“既如此,尔等可搜集罪证,将此事汇报道主,他是右使,我是左使,有些事本座不便出面,演变成黄泉道左右二使争名夺利,不说闹出笑话,便宜了名门正派总归不好。”

对于黄泉道的破事,向远这个黄泉左使素来懒得多管,狗咬狗,没一个好东西,最好两边都咬死。

“左使大人,道主坐镇轮回,从不过问教中之事……”

黄泉道信奉黄泉母树,是个有信仰轮回的教派,神神秘秘的道主长年神游天外,除了左右二使和圣女,其他人根本见不到道主。

道主之下,前任硬盘圣女在外不归,禅儿咸鱼一枚,要么修炼,要么被相公修,也无世俗权力的欲望,可划入信仰吉祥物一类。

于是乎,黄泉道这艘大船的掌舵权落在了左右二使手中。

硬盘师伯还是灵光老魔的时候,心狠手辣,颇有手段,和左冷邪明争暗斗,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表面兄弟相称,私底下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但总的来说,左冷邪更具优势。

无他,南疆本地人户口,从底层一步步爬起,在黄泉道深耕多年,六位使者得其四,左冷邪的屁股更正。

灵光老魔属于天降系,单挑击败了前任左使,继承遗产,只得拘魂、索命两个堂口支持,外来户只站稳了脚跟,实际根基并不稳固。

虽说自古青梅多败犬,苦天降久矣,灵光老魔生来就是吃黄泉道这碗饭的,在黄泉道做大做强,迟早会占据大权,但……

转职了硬盘师伯。

左冷邪没了桎梏,权倾黄泉道,眼下磨刀霍霍,只待最后一击。

向远一天降系,对黄泉道的了解基本来自禅儿,好巧不巧,禅儿也是天降系,对黄泉道认知有限。向远听罗郁灵和乌冢讲述,才明白黄泉道属于标准的黑暗森林,有实力就上,没实力就下,哪怕左右二使打出狗脑子,道主也不会出面干预。

灵光老魔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只身抵达黄泉道,单挑左使,成功上位。

甭管是否有道主顺水推舟的嫌疑,灵光老魔黄泉左使的实力毋庸置疑,通幽宗师之战,硬碰硬击败了前任左使。

“左使大人,姓冷的罄竹难书,不仅残害门内忠良,凡有忤逆,必置之死地,还勾结外教,将门内的好处让给了旁人。”罗郁灵义愤填膺道。

见向远啥反应都没有,乌冢补充道:“此次年关,左冷邪勾结妖族,找来极乐道,听说还有不死山的人,拿出您早年发掘的一处小洞天,准备邀请他们一同寻宝。”

“???”

一听这话,向远立马就怒了。

硬盘师伯挖掘的小洞天,那不就是他向某人的小洞天嘛,当即拍桌而起:“岂有此理,姓冷的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本座怕了他不成。此獠身具十大罪,日益肆无忌惮,唯有斩了点天灯,方能泄本座心头之恨!”

“左使大人,你夺舍重修,论实力,肯定比左冷邪低了那么一些,可要属下为您找些帮手?”乌冢请示道。

“倒也是。”

向远微眯双目:“极乐道的手段,本座略知一二,倒是这不死山,近些年后来居上,门人个个神秘,不得不防。”

不死山隐秘低调,足迹遍布三国,每次出现都伴随大灾大难,标准的走到哪塌到哪,世人好奇又找不到线索,向远对这一门派知之甚少。

只知道王文叙评价不死山的时候,称其邪魔歪道,乃邪修后起之秀,未来极有可能和黄泉道、王魔殿这些老牌反派并称九大邪魔。

“左使大人,属下和守灵派有些交情,可以小洞天为诱饵,许下好处,找来一两位通幽期宗师助阵。”乌冢狞笑进言。

“……”

拉倒吧,世上哪有什么守灵派通幽宗师,都是名门正派的前辈高人假扮的。

“左使大人?”

“你安排便可,莫要走漏了风声。”向远挥挥手,让罗郁灵和乌冢下去办事。

……

罗郁灵和乌冢离了圣女大殿,出了黄泉道总部,挪移空间消失不见。

片刻后,二人重聚,抵达南疆腹地一处毒瘴峡谷,入甬道,得鬼火大殿,见一阴仄仄的冷面身影。

此人身形消瘦,双唇细薄,下巴尖削,颌下稀须,双目凶狠阴险,教科书级别的反派面孔。

长得这么寒碜,放眼邪魔歪道遍地走的南疆,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除了左冷邪还能是谁。

当然了,寒碜界也有上下之分。

相较左冷邪身后的四位黄泉使者,以及他面前的罗郁灵、乌冢,他的颜值已经相当出众了。

拘魂使罗郁灵,僵尸脸,窟窿眼;

索命使乌冢,面白如纸,有眼无珠;

添善使黎悼,青面獠牙,满脸横肉;

罚恶使单黑槐,破面鬼头,豺狼之貌;

执典使阎闯,龅牙疏齿,獐头鼠目;

传功使阙阴山,臼头深目,枭蛇鬼怪。

这名字,这面相,再加鸠形鹄面、鹰视狼顾的黄泉右使左冷邪,整一个魑魅魍魉开会,七个人,愣是凑不出一张正人君子脸。

“如何,向问天怎么说?”

“大哥,事情已经办妥,找来守灵派宗师,姓向的必然中计,届时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他必死无疑。”

罗郁灵狞笑开口,而后好奇道:“大哥,姓向的只有化神期修为,至于搞这么大动作吗?”

“除掉他只是其一,另有南疆作乱的通幽期宗师,本座一并请了过来……”

左冷邪看了眼众人,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尔等记住,我黄泉道功法虽邪,但那是前人为图捷径,将好好的神功改成了魔功,如你六人修习的传承,拘魂索命,添善罚恶,这才是我黄泉道正统。”

“向问天,此獠性贪鄙,好凌弱,重修一世,又以采补之法祸害门中女修,若不除了这个毒瘤……”

“我黄泉道难以翻身,永远是邪魔一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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