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6.第1001章 要不要

第1001章 要不要

董彪打断了席琳娜的怒火,道:“现在不是你们两人争论的时候,等救出艾莉丝后,我会将你们二人请到一块,到时候,你们二人可以随意争吵甚至是厮打,都可随意。但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营救艾莉丝的各项准备。”

罗猎道:“彪哥,既然西蒙找到了艾莉丝的下落,那么是不是把放出去的兄弟收回来呢?”

董彪淡淡一笑,摆了下手,道:“不必,外面闹点动静出来,才会让那三个混账玩意更加老实。咱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只有吃饱了肚子,才会有足够的力气去教训那三个不知死活的混账玩意。”

西蒙神父央求道:“诺力,我想请你向董先生为我求一把手枪,我要亲自宰了那三个恶徒。”

董彪稍一犹豫,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左轮,扔给了西蒙神父,并道:“他们三人,咱们也是三人,算下来也不能说咱们以多欺少,只是西蒙,你有多少年没用过枪了?我对你的枪法深表怀疑,夜晚视线不好,我劝你还是慎用手枪,以免流弹伤及艾莉丝。”

席琳娜惊疑道:“杰克,你是打算只带着诺力和西蒙去解救艾莉丝吗?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你手下可是有几百名兄弟的啊!”

不等董彪开口,罗猎抢先解释道:“席琳娜,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帮手多了不见得就是优势,有我有杰克,已经足够了。”

西蒙神父跟道:“是的,诺力说得对,救人的最佳策略是出其不意,而不是在乎人多人少。”

后厨重新煮了四大碗面端了上来,嗅到了面的香味,罗猎的肚子顿时咕噜噜叫唤了起来。知道了艾莉丝的下落,又有彪哥在身边,罗猎的心踏实了许多,吃起面来,也是格外的香。西蒙做好了晚餐却没来得及吃,这会也是饿得慌,但他并不知道董彪的手段如何,因而对艾莉丝仍旧有所担心,吃起面来,却是犹犹豫豫。席琳娜仍旧没能从对西蒙的怪罪以及对艾莉丝的担忧中走出来,面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去只顾着流泪而不肯拿起筷子。

罗猎和董彪一碗面吃了个底朝天,那西蒙却才吃了一半,“上帝啊,原谅我吧,我并不是想浪费粮食,我只是救女儿心切,等我救了艾莉丝回来,我一定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西蒙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便要推碗起身。

董彪道:“不着急,西蒙,你安安心心吃面,咱们有的是时间。”

西蒙神父摇了摇头,道:“多耽搁一分钟,艾莉丝便要多受一分钟的罪。”

罗猎反驳道:“不,西蒙,从另一个角度看,若是时机不对,咱们早一分钟行动,那么艾莉丝就会多一分危险。”

董彪向罗猎投来赞赏的目光,跟道:“没错,那三个混账玩意此时的警惕性尚处在高位,咱们这时候很难找得到他们的破绽。但人在高度警觉下极易疲劳,待堂口兄弟闹腾一阵子无功而返的时候,他们便会放松下来,而咱们的机会也就随之而来了。”

西蒙年轻时跟着马菲亚组织可是没少干过这种绑架勒索的活,正如董彪所分析,职业绑匪作案的心理过程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三个业余的东方面孔了。

重新拿起了筷子的西蒙神父却看到了几乎连筷子都没拿起过的席琳娜,犹豫再三,还是关心了一下:“席琳娜,你还是吃一点吧,我向你保证,一定将艾莉丝救出来。哦,是不是你不会用筷子呢?”

席琳娜幽叹一声,却没搭理西蒙神父。

董彪见状,不由笑道:“罗猎,是不是该你出场的时候了?一个是你老丈人,另一个是你丈母娘,他俩的事情,你可不能装看不见。”说这话时,董彪换做了中文,西蒙神父自然听不懂,只是听到了开头的罗猎二字,不由得向罗猎这边看了一眼。席琳娜略懂中文,但什么是老丈人,什么又是丈母娘,却也是一头雾水,朝着罗猎看了眼后,幽幽叹了口气,重新垂下头来。

罗猎微微一笑,算是答复了董彪,然后起身来到了席琳娜面前,道:“席琳娜,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是,你更要明白,这碗面你吃了或是不吃,对解救艾莉丝都起不到作用,相反,当艾莉丝知道你因为她而吃不下饭的时候,艾莉丝一定会很伤心,再若因不吃东西而生了病,那么艾莉丝会更加悲痛,你是一个好母亲,一个伟大的母亲,我想,你是不会让艾莉丝伤心的,对么?”

席琳娜仍旧没有作答,但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董彪远远地冲着罗猎竖起了大拇指来。

待西蒙神父吃完了面,董彪吩咐堂口弟兄取来了金山地图,捡了张桌台铺开了,招呼西蒙神父道:“西蒙,地图能看得懂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标出那三个混账玩意的藏身地来。”

西蒙神父应道:“好的,我愿意尝试。”

地图不怎么细致,因而西蒙神父无法在地图上标注出具体的位置,只能是大概的圈了一个圈。“没错,就是这儿,距离唐人街并不太远,最多也就是两公里的距离。”

罗猎看了一眼,不禁摇头疑道:“这儿离唐人街那么近,井滕一郎这货是被我打傻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能选这儿藏身呢?”

董彪模仿道:“你们中华人不是说灯下黑吗?我井滕一郎可是借鉴了你们中华人的宝贵财富……”学了两句,连自己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来,再道:“他选这儿也算是处心积虑了,他做了被咱们识破的准备,你看,他选的这个地方可是他住所的反方向,而且,从这个地方向南,只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便是一条河,他若是在河上准备了一条船的话,那将是摆脱咱们的最佳路线。”

罗猎点头应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井滕一郎还算是有点头脑哈,可惜了,他居然遇到了西蒙这个干绑架勒索的职业玩家,也真是活该他倒霉。”

西蒙神父连忙解释道:“我必须要澄清一下,我确实做过几次绑架案,但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人质,真的,一次都没有过,而且,我非常尊重我的人质。”

董彪拍着西蒙神父的肩膀大笑道:“好吧,西蒙,在这儿没有人把你当成坏人,你无需解释什么,不然的话,会越描越黑的。”开过了西蒙神父的玩笑,董彪转而向罗猎问道:“定个标准吧,诺力,你说咱们是送他们见上帝还是给他们留个终身纪念呢?”

罗猎道:“我觉得送他们见上帝有些便宜他们了,西蒙,你认为呢?”

西蒙神父面色肃然,先在面前划了个十字架,然后道:“上帝不喜欢看到他们,诺力,杰克,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永远站不起来,再也不能害人就够了。”

夜渐深,风渐起,乌云渐渐聚拢。

董彪出了门,不由仰望天空,轻叹一声后,交代罗猎西蒙二人稍候,便一头钻回了堂口大楼。也就是两三分钟,董彪扛着他那杆毛瑟98重新出现在了罗猎西蒙二人的面前。

罗猎不禁问道:“彪哥,你拿长枪做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要他们的命么?”

董彪指了指天空,无奈叹道:“月黑杀人夜,风高纵火时,不是我董彪不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是老天爷不答应啊!”

罗猎撇嘴笑道:“这儿是美利坚合众国,只有上帝,哪来的老天爷啊?”

董彪道:“只要心中有,上帝的身旁便是老天爷,若是心中没有,就算上帝翘了辫子,那老天爷也不会现身。”

堂口兄弟已经将车子开到了楼门口,那西蒙神父听不懂董彪罗猎二人的中文对话,于是便早早地上了车,坐在了驾驶的位置上。董彪扛着枪随即过来,冲着西蒙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驾驶位。

西蒙神父不服气,道:“我会开车,我的车技不见得就比你差。”

董彪冷笑道:“就算你的车技比我好,那我问你,这方圆五公里之内的路况你都熟悉吗?哪儿有道坎,哪儿又有个坑,你都知道吗?不开车灯,你能保证你能平安抵达目的地吗?”

西蒙神父愣了愣,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跳下了驾驶位,坐到了后排座上。

董彪呵呵一笑,坐到了驾驶位上,拍了下副驾的座位,示意罗猎坐过来,然后发动了车子,打开了车大灯,踩下了油门,呼啸而去。

后排座上的西蒙神父愠味十足道:“杰克,你很不诚实,你不是说不能开车灯吗?”

董彪反诘道:“我说过吗?我只是问你不开车灯你能不能确保平安抵达,这跟我的选择有什么关联么?诺力,你来评评道理,西蒙他是不是无理取闹呢?”

罗猎扑哧一声笑开了,换了中华话道:“见过不讲理的,却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转而再用英文对西蒙神父道:“西蒙,杰克他说的可是实情,他的确没说过不能开车灯。”

西蒙神父吃了个哑巴亏,只能叹息道:“好吧,杰克,是我误解了你,我向你道歉。”

董彪呵呵笑道:“洋人就这点可爱,讲道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就算耍流氓也是明着来,不像咱们中华人,还懂得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罗猎跟着笑道:“彪哥,你这是在夸洋人还是在损洋人呢?”

西蒙神父在后排座上应道:“当然是夸赞。”

在金山生活了二十余年,董彪对这边的天气变化规律是相当的熟悉,正如他所预料那样,乌云很快便将月亮遮挡了个严严实实,而风则更紧了,眼看着就要迎来一场暴风雨。

两三公里的路程对汽车来说也就是五六分钟的事情,快到了西蒙神父画出的那个圈圈的所在地,董彪停下了车,熄了火。“不远了,咱们换两条腿走过去吧!”说罢,扛着长枪跳下了车,走在了最前面。

“杰克,你慢一点。”西蒙神父追了上来,颇有些不满道:“难道你就不需要我的指引吗?”

董彪哼笑一声,回道:“说实话,真不需要!唐人街周边五公里范围内,哪儿有棵树,哪儿又长了棵草,我董彪如数家珍,看到你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圈,我便已经知道了他们三个的藏身之所。若不是看在你曾经做过马菲亚的份上,而且我也的确很好奇马菲亚成员到底有怎样的身手,我都有可能不带你来这儿。”

罗猎也跟了上来,拍了下正准备反犟董彪的西蒙神父的肩,笑道:“西蒙,做为朋友,我必须奉劝你一句,别在杰克面前逞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降服他,这个人绝不是你西蒙,也不是我诺力,而是汤姆,滨哥。”

西蒙神父叹息道:“我并没有打算在杰克面前逞能,上帝可以为我作证,我只是认为我应该在前面带路。”

董彪道:“我尊重马菲亚,他们能在东海岸成为一方霸主,必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可是,西蒙,你已经脱离马菲亚快二十年了,当初在马菲亚学到的技能本事还保存了多少呢?天这么黑,视线那么差,且不说因为看不清路而摔着了,万一那三个混蛋玩意开了点窍,在半路上设了个暗哨,西蒙,你能觉察到吗?”

西蒙如实作答道:“我不敢保证。”

董彪得意笑道:“所以嘛,你还是乖乖走在后面好了。”

西蒙无言反驳,只好放满了脚步。

罗猎却赶紧了两步,走到了董彪的身旁,悄声用中文问道:“彪哥,要是他们真的设了暗哨,你能觉察到吗?”

董彪叹道:“彪哥要是能有那个本事,早就上天跟杨二郎干一场了,说不准就能捞一条哮天犬回来炖着吃。”

罗猎道:“那要是他们真设了暗哨该怎么办呀?”

董彪侧过脸来,惊诧道:“罗大少爷,你会问我这种问题?你手上的飞刀是吃素的吗?布兰科兄弟俩可都是死在你的飞刀之下啊!在多杀一个人有问题吗?”

罗猎被怼的是心腹口不服,犟道:“那要是暗哨距离太远,我的飞刀也够不着啊!”

董彪歪着脖子看着罗猎,撇嘴道:“要是离得太远,那暗哨也看不到咱们呀!”

罗猎仍旧不服,再犟道:“就咱们这般大摇大摆还说着话,那暗哨还不是大几十米外就能觉察到咱们了?”

董彪的肢体动作更加夸张,端着长枪,猫下了腰来,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那咱们可以闭上嘴猫下腰来呀,对么,罗大少爷?”

刚把罗猎怼了个哑口无言,那西蒙神父又赶了上来,悄声嚷道:“杰克,我感觉路线不对,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董彪没好气地回道:“废话!停车的地方距离他们的藏身地点只有两百米,咱们说话间已经走了一百多米,这要是按你说的路线,我还敢这般大摇大摆么?我这是在绕道啊,西蒙神父,咱们得兜个大弯,兜到他们的退路上才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懂不?”

也许是有心也许是无意,但董彪怼完了西蒙怼罗猎,怼完了罗猎再怼西蒙,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二人挨了怼之后反倒是放松了不少。罗猎还好说一些,毕竟曾经历过类似阵仗,但那西蒙绑人颇有经验,救人却是头一遭,上车的时候便紧张的不行,下车的时候更为过之,但挨了这通怼之后,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兜了大半个圆圈,董彪终于不再轻松,向身后二人做了个手势后,极为小心地团起了身子,缓步向前摸去。

一百米外,便是西蒙神父跟踪过来探查到的井滕一郎的藏身地,闲置了三年多的两幢四五层高的烂尾楼。

正如董彪之分析,藏身于这两幢烂尾楼之中的井滕一郎以及他的两个跟班喽啰并没有做好绑架艾莉丝的准备,甚至,连绑架艾莉丝的念头都是因一时冲动而产生。

在拳台上,遭受了罗猎重击且右臂肘关节脱臼腕关节严重扭伤的井滕一郎对罗猎自然生出了无比的恨意,这不单是因为罗猎打翻了他在国王搏击俱乐部的饭碗,更因为他认为罗猎在拳台上太过阴险,是利用奸计才赢了他。因而,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井滕一郎决定要报复罗猎。

三人一拍即合,于是在第二天午时便带着各自的伤势,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了唐人街。就在午时那场阵雨欲来之时,这仨货看到了手挽手的罗猎和艾莉丝。井滕一郎当时的念头是对罗猎发起偷袭,三个人,三把短刀,能捅几下算几下,捅完之后便逃之夭夭,乘火车南下或是东进,总之是离开金山,躲到安良堂能够报复到的范围之外。

只是太不凑巧,就当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一辆轿车驶了过来,载走了罗猎和艾莉丝。

但这仨货并没有放弃,而是在唐人街上耐心地等了下来。夏季的唐人街,绿树成荫,不少商家都在道路两侧摆放了茶座,过往人们可以住脚小憩,也可以安心地喝茶聊天,而那仨货经过乔装打扮后,在路边茶座上呆了整一个下午却也没能引起唐人街上商家的注意,也正因如此,那董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差不多都是一无所获。

快七点钟的时候,这仨货已经放弃了袭击行动,可就在他们返程的时候,迎面看到了董彪的车子驶来,而且,还停在了距离他们仅有二三十米的路口上。下车的只是那个跟罗猎手挽手的洋人姑娘,而罗猎则坐在车上从他们的面前呼啸而去,那一瞬间,绑架了那个洋人姑娘逼迫罗猎独自一人前去解救的念头在这仨货的心中同时生成。

随即,这仨货便追上了艾莉丝,就在距离席琳娜住所仅有五十米之远的小巷中,三把刀同时逼住了一点武功都不会的艾莉丝。

艾莉丝没有呼救,也没有反抗,完全遵循了井滕一郎的指令,这使得那仨货颇有一些成功感,从而放松了警惕。

那仨货将艾莉丝包夹在中间,像一群过路游客一般向唐人街之外走去,而此时,天色将将见黑,路上行人熙攘且匆忙,因而,也没有人发觉到异常。但聪明的艾莉丝很冷静地不小心崴了脚,并借机将鞋子上的装饰品扯了下来,丢在了路面上。那仨货做贼心虚,在大街上还要故作轻松,因而并没有发现艾莉丝的这个小动作。而西蒙,便是通过这一点,辨别出了艾莉丝被劫走的方向。

在唐人街的一端,那仨货逼迫艾莉丝上了一辆马车,他们事先并没有准备好藏身之所,只是本能反应,要往自己住所的反方向而去,于是,便在两公里之外看到了这两幢废弃的烂尾楼。下马车的时候,‘崴了脚’的艾莉丝很不方便却又极为灵巧地蹭掉了另一只鞋子上的装饰品。

业余就是业余,永远也无法具备职业的素养,那仨货只是认为将从市区租来的马车打发回市区也就安全了,却根本没想到一个十五年前的职业选手仅是根据艾莉丝丢下的两个鞋子装饰品便跟踪到了此地。

这仨货除了一上来用短刀逼住艾莉丝之外,始终对艾莉丝比较尊重,就连到了烂尾楼之中必须要困住艾莉丝手脚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这倒不是因为这仨货有多讲究,而是因为他们打骨子里的对洋人的一种崇媚。至于在搏击俱乐部中的骄横跋扈,那不过是伪装出来的生存技巧,为的只是能得到更多的学员从而得到更多的报酬。

什么暗哨明哨,他们根本没想过,也不懂。即便想到了或是有人提醒了他们,他们也认为没这个必要,只因为,井滕一郎并不认为罗猎以及他背后的安良堂能那么快地找到他们。而他们,只需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安排一个人在唐人街上随意找一家商铺留下个给罗猎的字条,以艾莉丝为要挟要求他一人前往某个地方也就算完事了。

自以为很是完美,实则着实欠考虑,但对于业余选手来说,做到如此水平也是不易。

这段时间中,在安良堂堂口中的董彪做出了等的决定,这对董彪罗猎以及席琳娜来说是一种煎熬,但同时,藏身于这两幢烂尾楼之中的井滕一郎三人来说,也要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好回到唐人街上向罗猎送出要挟,因而,对那仨货来说,这段等的时间,同样也是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了夜深时刻,天却变了,风起云涌,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这种情况下,谁还乐意前去唐人街送出要挟信息呢?那就只能继续等,反正金山这种夏季海滨气候,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多等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

董彪摸到了烂尾楼的边上,停了下来,打着手势询问西蒙神父那仨混账玩意的具体藏身点,西蒙已然忘记了路上被怼的事情,重新紧张起来,以手势回应了董彪。董彪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罗猎过来,附在罗猎耳边,以极为轻微的声音道:“给我五分钟的时间,让我找到一个合适的狙击位置,然后你和西蒙左右包抄过去,视线不好,咱们不能冒然发起攻击,你俩摸过去之后,先点团火照明,有我手中的这杆宝贝,我可以确保艾莉丝安然无恙。”

罗猎点头应下了。

董彪像一只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

罗猎在心中默数了三百个数,然后招呼了西蒙神父,分为两个方向,向西蒙神父探查到的那仨货的藏身点摸了过去。

那仨货也是配合,眼见着风雨即来,想等风雨停歇后再去唐人街,于是便围绕着捆住了手脚的艾莉丝各找了个地方躺下睡了,其中还有一人打起了不小的鼾声,这可是给董彪指明了最精准的方向。同时,也告诉了董彪,这场解救艾莉丝的行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场游戏,莫说身后还有两个帮手,即便是他一人,也可轻而易举地干掉这三个蠢货。

此刻,天公作美,居然打起了闪电,电光下,近在咫尺的董彪将那仨货的位置看了个清清楚楚,距离那么近,根本用不上他那杆毛瑟98,再说,步枪子弹贵过了左轮子弹可是不少,董彪虽然大方,却懂得节俭,于是便收起了长枪,掏出了怀中左轮。

只是,他惦记着后面的罗猎和西蒙,一个是艾莉丝的男友甚或可以说是未婚夫,而另一个则是艾莉丝的亲生父亲,因而,董彪决定还是等一等,把这个功劳让给罗猎和西蒙才是最佳结果。放松到了比开车兜风还要放松地步的董彪甚至倚在下风头的墙角处点了根香烟抽了起来。

一根烟抽完,借助闪电之光看到了罗猎和西蒙已然摸了过来,董彪随手在地上摸了几个碎砖块,扬手丢了过去,虽然分辨不清那仨货谁是谁,但认定其中一人的位置,将碎砖块丢在那人的身上,董彪还是有着十分的把握。几乎是同时,罗猎点燃了一个火球,也扔了进去。

被碎砖块砸中的正是井滕一郎。

陡然惊醒,井滕一郎翻身坐起,却见一道寒光迎面射来,亏得井滕一郎反应极快,迅速翻身,一个懒驴打滚之势堪堪躲过了罗猎那柄原本就没打算取他性命的飞刀。同时,西蒙手中左轮砰砰作响,同时惊醒过来刚刚站起的安倍近山以及朴什么玩意的腿上各中了一枪。

罗猎一柄飞刀将最先起身的井滕一郎逼地滚远了数米,而另外二人各挨了一枪后依然失去了攻击力,于是便飞身跃过砖墙,来到了艾莉丝的身边。

艾莉丝极为淡定,冲着罗猎美美一笑,道:“诺力,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罗猎不及反应,先抖出一柄飞刀,割断了艾莉丝手脚上的捆绑布条,然后才道:“我只是个帮手,真正找到你救了你的是西蒙。”

董彪几块碎砖块丢出之后,随即又点了一个火球扔了过去,然后翻身跃过半人高的砖墙,站到了井滕一郎的面前,却不正眼瞧他,而是旁若无人的再点了一颗香烟。那井滕一郎还以为有逃走的机会,可刚有动作,董彪的枪便响了,只是没往井滕一郎的身上招呼,打在了井滕一郎的面前。

“在我抽烟的时候,你最好别动,因为影响了我抽烟,会惹得我发火,而我一旦发火,便会要了你的小命。”那董彪斜倚在砖墙上,悠闲地抽着烟,话虽然是冲着井滕一郎说的,但目光却是看着罗猎西蒙那边,至于能监视到井滕一郎的动作,以及他如何能保证得了手枪射击的准度,只有鬼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

脱离了马菲亚近二十年的西蒙仍旧保持了良好的职业水准,他一枪一个废掉了安倍近山以及朴什么玩意的各一条腿之后,却没有着急向艾莉丝靠拢,而是冷静地握着枪,监视着蜷缩在地上痛不欲生的那二位。

艾莉丝的手脚恢复了自由,立刻拥抱了罗猎,同时将嘴唇贴向了罗猎的嘴唇,便在热吻即将开始之时,不知趣的董彪却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同时嚷道:“少爷,公主,咱们能分点场合么?”

罗猎不禁耳根一热,只得离开了艾莉丝的怀抱。

那董彪又道:“西蒙,虎威犹存嘛!”

西蒙神父叹了口气,回道:“你说得很对,我有十五年没拿过枪了,本来是可以打中他们两个的脚踝,可开枪的一瞬间,我还是犹豫了。”

若是一枪打在了脚踝上,那么中枪者的这只脚便要永远作废,弄不好,还要以截肢的医疗手段来拯救生命。但打在了大腿上的伤害可就一般了,只要没伤到动脉,便不可能出人命,而且,这条腿将来最多只是瘸了。

董彪笑道:“看来,还是上帝感化了你。”

罗猎牵着艾莉丝的手来到了井滕一郎身边,那货忌惮董彪手中的左轮,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罗猎轻叹一声,挪步数米,捡起了刚才发射落空的飞刀,擦拭干净了,收回到刀套中,并道:“井滕一郎,你我之间原本是武者之间的切磋,你若是心有不服,完全可以等伤养好了再来挑战我,可你却做出如此卑鄙下流的事情来,你让我怎能轻饶了你呢?”

董彪跟道:“就是,人家俩跟班都挨了一枪,这主犯也不能吃亏是不?”说着,将手中左轮递给了罗猎。

罗猎正欲接枪,却被艾莉丝拦下了:“诺力,不要……我不想看到你出手伤人。”

董彪轻叹一声,转而对西蒙神父道:“西蒙,那只能是由你来惩罚主犯喽?”

艾莉丝仍旧不依,道:“西蒙,他们已经输了,就放过他们吧。”

谦让和拒绝间,自然出现了注意力上的偏差,伏在地上的井滕一郎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跃而起,翻过了齐腰高的砖墙,向黑暗中奔去

董彪一个侧步,与墙角处抓起了自己的宝贝长枪,同时气骂道:“奶奶个熊!那就不能怪老子心狠手辣了。”话语间,已然端起了长枪,只瞄了一眼,便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刺穿了夜风的呼啸,十多米远处,只剩下一个黑影的井滕一郎踉跄倒地。

“诺力,艾莉丝,你们猜,彪哥打中了那狗ri的什么部位了?”董彪收起长枪,习惯性地冲着枪口吹了口气,再对西蒙神父道:“西蒙,你也跟着猜一把,猜对了,彪哥请你喝酒。”

艾莉丝心善,不忍看到这一幕,董彪开枪之时,艾莉丝甚至下意识地捂上了双眼。罗猎将艾莉丝揽在怀中,回答道:“彪哥这一枪应该是打中了井滕一郎的灵魂,你看,那货已经是魂飞魄散了。”

董彪不由一怔,随即笑道:“你这瞎扯的水平还真是高明啊,彪哥居然无言反驳。”

西蒙神父道:“距离远,视线差,从把握性上讲,杰克,我猜你打中的应该是他的后背。”

董彪呵呵一笑,回道:“我就知道我说错话了,应该说猜不中请你喝酒,这不,白白浪费了一个找人陪喝酒的机会了?好了,不扯淡了,这老天爷算是给咱们面子,憋到现在还没落下雨来,咱们也不能不领情,赶紧回去上车吧。”

来时是兜了一个大圈从后面摸过来的,但回去却不必麻烦,径直穿过面前一片空地,上了路,再走个两百来步便到了停车地点。看到汽车黑影的时候,罗猎终于憋不住问道:“彪哥,你那一枪到底打中了井滕一郎的什么部位了?”

董彪呵呵一笑,道:“陪不陪我喝酒?愿意陪,我就告诉你,不愿意陪,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少来烦我。”

西蒙神父道:“肯定是后背,我敢打赌,赌一美元。”

董彪来到了车子旁,拉开了车门却没着急上车,而是倚在车头上点了根香烟,抽着烟,斜眼看着已经坐在了后排座上的西蒙,冷冷道:“我说西蒙,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胡吉吧猜也就算了,不知死活还要打赌我也不跟你计较,可你这么不懂事非得要把人家少爷公主给分开是几个意思呢?”

西蒙神父愣了下,忽地反应过来,连忙从后排座上跳了下来,围着车子兜了半圈,上到了副驾的位子上。

董彪叼着烟,先放好了宝贝长枪,然后才上车打着了发动机。“西蒙,记住了啊,你欠我一美元!”

西蒙神父耸肩笑道:“没有验伤,就不能评判谁输谁赢。”

董彪踩下了油门,同时冷笑道:“西蒙,这是上帝传授给你的耍赖技能吗?”

不管真假,西蒙神父好歹在神父的位子上做了有十年之久,董彪的这句话,多少都带有戏谑调侃上帝的意味,这使得西蒙神父颇为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坐在后排座上的罗猎或许是出于有心,及时插话道:“彪哥,你就告诉我嘛,你那一枪,到底打中了井滕一郎的什么部位?那什么,只要你答应不把我灌醉,那我陪你喝酒就是了。”

董彪已经将车子调好了头,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发出了震耳的轰鸣,速度陡然提升,巨大的惯性以及路面不平造成的颠簸,使得车上的另外三人同时向后仰倒再被颠飞摔落,急忙抓紧了扶手,屏住了呼吸。

“刺激不刺激?”董彪大声吼道。

只有艾莉丝做了回应:“刺激!”

董彪再吼道:“再来一次要不要?”

还是艾莉丝的回应:“要!”

可是,董彪却松开了油门,减缓了车速,苦笑道:“还是算了吧,弄坏了车子又得挨滨哥的骂。”

罗猎总算是松了口气,开口道:“彪哥,我都答应陪你喝酒了,你就告诉我答案呗!”

董彪呵呵笑着,用中文回道:“喝酒不尽兴,脑子有毛病,尽兴就得醉,不然是犯罪。你小子不乐意被我灌醉,那叫哪门子陪我喝酒呢?”

罗猎中了董彪的激将,豪气大发,冷哼一声道:“你当我真的怕你呀?谁把谁灌醉还真不好说呢!”

眼看罗猎已经上套,董彪不禁暗自偷乐,可就在这时,西蒙神父突道:“我猜到了,杰克,你那一枪应该不是打在了他的后背上,而是打在了他的下肢上,很有可能便是他的脚踝。”

董彪大笑道:“西蒙,恭喜你,你猜对了,必须陪我喝酒,还有你,罗大少爷,咱们仨回去就喝,不尽兴不喝醉,谁都别想去睡觉。”

车子很快驶到了堂口,在路上的时候,罗猎已经告诉了艾莉丝,说席琳娜还在堂口等着她,因而,车子尚未停稳,艾莉丝便跳下车,向堂口飞奔而去,同时呼唤道:“席琳娜,席琳娜,我的妈妈,你听到艾莉丝的呼唤了吗?”

席琳娜闻言,亦是飞奔出来,在堂口门口处,母女俩拥抱在了一起。

车上董彪叹道:“若是能再加上一个西蒙,那可就完美了。”

(本章完)

1007.第1002章 调虎离山

第1002章 调虎离山

西蒙神父露出了笑容来,回道:“不,杰克,这样已经足够完美了,我并不奢望能与她们母女破镜重圆,我只希望她们能健康,安全,快乐。”

董彪跳下了车,拿起了宝贝长枪,扛在了肩上,招呼罗猎和西蒙道:“你俩跟我上楼来喝酒,谁要是敢耍赖,我董彪一定将他扔酒缸里浸泡三天!”在路过那相拥而泣的母女俩的时候,董彪又冷哼一声,吩咐道:“赶紧回家吧,到家再哭也来得及,那谁,开车送她们回去。”

罗猎跟道:“艾莉丝,席琳娜,已经是下半夜时间了,你们还是赶紧回家吧。彪哥上了酒瘾了,我得去陪他喝酒,不然的话,他疯起来真会咬人的。”

董彪走在了前面,却听到了罗猎的话,果然站住了脚,转过了身,露出一脸的凶相,并呲牙模仿了两声野兽的低吼。

罗猎和西蒙进了二楼董彪的房间,董彪已然拿出了三只高脚酒杯和一瓶威士忌,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你俩不用紧张,彪哥不是酒鬼,辛苦了大半个夜,直接睡肯定睡不踏实,咱们随便喝两口,有点意思才好睡觉。”倒好了酒,董彪分别端给了罗猎和西蒙神父,又对西蒙神父道:“那种场合,我要不把你强行带上楼来,你说你得有多么的尴尬。这样多好……”董彪喝了口酒,点了支烟,惬意道:“你俩要不要也来上一支?烟酒不分家,只有烟和酒,才是男人最可靠的朋友,至于女人嘛,就那么回事,你说对不对啊?西蒙。”

西蒙神父拒绝了董彪递过来的香烟,并摇头道:“不,杰克,我不能认同你的观点,你可以不相信爱情,但我却相信。”

董彪手指西蒙笑道:“你个假神父……在你向上帝宣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丫不是承诺过终身不娶吗?”

西蒙神父尴尬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席琳娜带着艾莉丝离开了我,我找了她们整整五年,找遍了洛杉矶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董彪打断了西蒙神父,道:“所以,你便向上帝撒谎说你这辈子可以做到终身不娶,西蒙,你是个骗子,一个可爱的骗子,我真为席琳娜和艾莉丝感到高兴。来,让我们同干此杯,向上帝忏悔。”

西蒙神父无奈举杯,同时嘟囔道:“我并非是纯心欺骗上帝,在我向上帝宣誓的时候,我真是真心的,只是,当我再见到艾莉丝的时候,我才改变了主意。”

罗猎走过来跟西蒙碰了下杯,道:“不管怎样,西蒙,勇敢一些,就像今晚你开枪那样,果断而坚定,我想,席琳娜一定会被你再次征服的。”

董彪跟着叹道:“诺力说得对,一个男人在面对喜欢的女人的时候,就要果断坚定,可不能学我,我滨哥,稍一犹豫,结果便打了二十年的光棍。”

罗猎嘿嘿一笑,道:“彪哥,你说的恐怕不是滨哥,而是你自己吧?”

董彪两眼一瞪,喝道:“那又如何?是我又能怎样?反正我跟滨哥都是同命相连,四十岁了,还没有个婆姨给咱生个一男半女的,想想就觉得悲催。”唏嘘过后,董彪转而对着西蒙神父道:“西蒙,说真的,你还有个艾莉丝可以去疼爱,看得我董彪真是眼红啊!”

西蒙神父将杯中酒一口喝尽,然后主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并举杯向董彪和罗猎示了意,道:“你们的好意,我都懂,我说过,我会对席琳娜重新展开追求的,我一定可以做得到让艾莉丝开开心心毫无压力地叫我一声父亲的。”

董彪一口闷掉了小半杯威士忌,耸了下肩,将目光对向了罗猎,似笑非笑道:“小子,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将艾莉丝娶过门来呢?”

罗猎大方回道:“艾莉丝的最大梦想就是能牵着父亲的手走进婚礼殿堂,所以,你问的问题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西蒙。”

风骤然停歇,闪电雷鸣逐渐密集,憋了很久的暴雨终于袭来。颇有些反常的是这场暴雨的持续时间相当之长,从黎明时分,一直下到了临近午时。

惩处了那三个贱人回到堂口的时候,已是深夜一点多钟,再喝点小酒聊了会天,待罗猎睡下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多了。下雨天凉快,听着雨声睡得舒坦,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罗猎这一觉,睡得可真是实在,直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才起床下楼。

楼道口走廊下,董彪和吴厚顿二人摆了一张小桌台正在喝茶。

“早啊,彪哥,早啊,吴先生。”习惯于起床后运动一番的罗猎看着外面的密集雨丝,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留在走廊中做几下踢腿拔筋出空拳的动作。

董彪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早?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

罗猎立刻改口道:“晚安啊,彪哥,晚安,吴先生。”

董彪被呛得直瞪眼,可瞪了两下,却没能憋住,终究笑出了声来。吴厚顿向罗猎招了招手,并将桌台旁一张矮凳向外拉了下,示意罗猎坐下来喝茶,同时道:“方才听董二当家的说,你拜了老鬼为师父?”

罗猎坐了下来,接过董彪递来的一盏茶,饮啜了一口,回道:“可惜,我资质平平,没能学到师父的绝技。”

吴厚顿笑道:“非也,非也,入盗门一行,明面上,靠的是十根手指上的功夫,这话倒是不假,手上的功夫不到家,自然入不得门上不了道,但若是想成为盗门行家,单是靠指上功夫却是远远不够。你师父老鬼便是个典型,他的飞刀绝技可不亚于他十指间的绝活,你啊,也算是因祸得福喽,这世上能拜老鬼为师并学到他飞刀绝技的人并不多,据老夫所知,你应该是第三个人。”

罗猎道:“三个人?除了大师兄和我,还会有谁?”

吴厚顿道:“这第三人嘛,恐怕连董二当家的也不知道,对吗?”

董彪点头承认,道:“我结识鬼叔虽有六年时间,但相处甚少,对他来美利坚之前的事情更是不甚了解。”

吴厚顿一声叹息,感慨道:“故人已去,不提也罢,老鬼兄的大徒弟老夫也不甚了解,只是听过一些江湖传说罢了。”

罗猎道:“听吴先生的意思是说我大师兄并不是师父的大徒弟,是么?”

吴厚顿微微摇头,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老鬼兄收下的第一个徒弟被老鬼兄逐出了师门倒是真事。”

董彪为这二人斟了茶,道:“不远扯了,吴先生,罗猎,咱们还是把话题收回来吧,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便是那枚玉玺,至于鬼叔过去的故事,你尽可以去问你大师兄,他可是比谁都要清楚。”

但罗猎的好奇心却未能得到满足,继续向吴厚顿问道:“吴先生除了十指上的功夫之外,还有什么绝技呢?我想,你能跟我师父齐名,就一定另有绝技。”

吴厚顿哈哈大笑,笑罢,喝了口茶,道:“老夫哪有资格跟老鬼兄齐名?所谓南无影北催命,不过是江湖人说着顺口响亮而已。盗门近五十年来,能真正称得上鬼手的人物,只有你师父一人。”

董彪再为吴厚顿斟了茶,同时道:“吴先生过谦了,江湖人既然将吴先生与鬼叔并列,那么吴先生必然有过人之处。罗猎,你听好了,吴先生之所以被尊称为南无影,不单单是因为他善于隐藏身份,更因为他练就了一身绝世轻功,据说,可以做到踏雪无痕。”

吴厚顿又是一通大笑,道:“也就是翻个墙上个树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有踏雪无痕那么玄乎呢?再说,南方几乎见不到雪,老夫即便想练,也缺乏条件基础嘛。”

罗猎肃容道:“怪不得昨日吴先生敢说只要是你盯上的人,就不会再存在秘密,我当时还以为是先生说大话,原来是有一身绝世轻功做保障啊!”

董彪饮了茶,站起了身来,伸了个懒腰,道:“差不多该去吃午饭了吧,你们爷俩要是没聊够那就接着聊,我是饿得不行了。”

吴厚顿跟着也站了起来。

罗猎连忙将自己面前的茶水喝掉,跟着那二人去了饭堂。

人的生物钟就是那么奇怪,晚上十点钟睡下,早晨六点钟起床,八个小时的睡眠对罗猎来说已经足够保证第二天一整天的充沛精力,但换做了凌晨三点钟睡,上午十一点多起,同样是八个小时的睡眠,那罗猎在吃午饭的时候居然是哈欠连连。

“没睡醒啊?”董彪见状,调侃道:“要不要先睡一会再吃?”

罗猎苦笑道:“什么呀,昨晚就不该听你的,什么喝几口酒再睡才会睡得踏实,我喝了酒睡觉总感觉睡不醒。”

吴厚顿笑道:“老夫给你说件事,你听了,保管不在犯困。”

罗猎来了精神,刚想把身子探过去,却不争气地又打了个哈欠。

吴厚顿颇为神秘道:“刚才喝茶时,老夫便要跟二当家的说,却被老鬼兄的事情给打岔了。一句话,咱们想要的宝贝,很可能今天夜里运抵金山。”

罗猎陡然一惊,果然不再有打哈欠的感觉,急切问道:“吴先生如何得知?为何昨日不说?”

吴厚顿呲哼一声,显然对罗猎的这句问话有些不快,但念在罗猎乃是年轻后辈不太会说话的份上,仅是瞥了罗猎一眼也就作罢了。“昨晚你们挺忙,可老夫也没闲着,老夫归来之时,你们二位正跟一名叫西蒙的神父喝酒来着呢。”

董彪也是一惊,脱口道:“要说先生昨晚出去时我安良堂突遇变故而疏于防范没发觉到先生的行踪也就罢了,可先生回来时,我安良堂麻烦已去,各项防范归于正常,而先生仍旧能自由出入,视我安良堂数十兄弟的防范为无物……”

吴厚顿淡淡一笑,道:“莫非二当家以为老夫所说乃是妄言不成?”

董彪抱拳施礼,回道:“董彪不敢,董彪只是想说……”或许是董彪久说英文而疏落了中文,竟然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来表达他的惊叹。

罗猎接道:“虽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只道先生一身本事惊为天人。”

董彪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就是我想说的话。”

吴厚顿直言不讳道:“这倒不是老夫有多高明,而是你安良堂的防范漏洞百出,也罢,看在你二当家的能主动给老夫增加两成报酬的份上,等此事完成后,老夫便指点你安良堂一二好了。”

董彪连忙抱拳施礼,道:“那就有劳先生了,董彪在此先行谢过。”

吴厚顿摆了摆手,道:“凡俗礼节,还是少来为好,省的老夫到时候念到你二当家的好,不忍心多拿你的钱。还是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再踏踏实实睡上一觉,今晚上,可是得有咱三个熬眼的时候呢。”

正埋头吃饭,一堂口兄弟给董彪送来了一封电报,董彪看了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揣进了怀中。

电报是曹滨发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告诉董彪,他还得在纽约多待个十来天。

算下来,曹滨在纽约的时间已经快半个月了,若是以出发时间计算,曹滨离开堂口已经有二十多天了。自金山安良堂成立以来,这十多年间还是曹滨头一遭离开堂口超过二十天。董彪并不知道纽约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无需多想便可清楚判断,一定是那边出了大事,否则的话,滨哥绝对不会滞留那么长时间。

董彪的判断准确无误,纽约那边确实出了大事,顾浩然于二十二天前遭遇了暗杀。

顾浩然遭遇暗杀的当天,总堂主便向曹滨发来了电报,电报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代曹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纽约。因而,曹滨出发的时候,董彪并不知道纽约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总堂主有什么特殊任务需要亲自向滨哥交代一番。

待曹滨赶到纽约的时候,才知道了顾浩然遭人暗杀的事情,好在暗杀者的那一箭没能射中顾浩然的要害,且纽约的医疗水平非常之高,顾浩然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纽约的堂口可以说是整个安良堂最大且最重要的一个堂口,其堂主被刺,这对安良堂来说绝对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因而,做为总堂主最为信任欣赏的曹滨,自然就要担负起追查凶手的责任来。

射中顾浩然的那支箭应该是来自于印第安人的工艺,尤其是箭镞上淬毒的手段以及箭杆所采用的材质,都表明这杆箭确实来自于印第安部落。可是,安良堂和印第安部落从未有过交集,更谈不上恩怨,因而,只能判断是第三方势力借助了印第安的兵刃对顾浩然下的手。

曹滨随即排查了近三年来跟纽约安良堂有过摩擦的各方势力,但得到的结果均是徒劳,因而,他只能一次次延长自己在纽约的滞留时间,除非追查到了真正的元凶。

“大明,再往前追溯三年,将堂口的记录拿来给我。”给董彪发去了电报,曹滨叫来了赵大明。

赵大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为了追查刺杀顾先生的元凶,他已经有二十多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好的,滨哥,我这就去找。”

赵大明二十年前虽父母偷渡到美利坚合众国,那时候他才九岁多。父母来到美利坚后便染了重病不治身亡,赵大明成了一个流落街头备受欺辱的孤儿。是顾浩然收养了他,供他吃穿,送他上学,还亲手教了他一身好本事。虽然顾浩然从未提过认赵大明为义子,但在赵大明的心中,顾先生便是他的再生父亲。

不多会,赵大明便捧来了一摞册簿。

这是安良堂的一个规矩,堂口每天发生的事情,都要有书记官记录在案,大到和别的什么势力团伙发生了火并,小到某个堂口弟兄值岗时偷懒被罚,均按日期一条条记录清楚。

曹滨一边翻看着这些册簿,一边对赵大明道:“大明,再把顾先生遇刺时的情况说一遍给我听,说的时候,你也再想想,看还有什么细节被疏漏了。”

赵大明略一沉吟,道:“出事那天是七月十四号,要是按咱们的黄历应该是六月初九,一大早,顾先生便带着我和大辉二人开车去了太平洋船运公司谈生意,生意谈得挺好,船运公司的洋人经理还要留我们吃饭,可是滨哥你也知道,洋人做的西餐,顾先生连一口都吃不下,因而我们就婉拒了洋人经理。开车回来的路上,顾先生特意要大辉绕个道,带着我们小哥俩去了唐人街的信记海鲜酒楼吃饭,顾先生心情很好,还小酌了两杯,就在吃过饭后,大辉将车子开到了酒楼门口,顾先生准备上车的时候,这杆箭便射过来了。”

虽然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但每次说到这儿的时候,赵大明的脸上都会充满了内疚。“我听到了箭的破空声,觉察到了危险,顾先生也听到了箭音,感觉到了危险,顾先生要往后躲闪,可我却从后面扑向了顾先生,两股力道一抵消,顾先生便没能躲过那支箭。都怪我,我要是不忘前扑,或是再多用点力气,可能顾先生就不会中箭了。”

曹滨面若沉水,双眼盯着册簿,道:“在酒楼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别急着回答我,想一想再说,比如,有个店堂的伙计换成了生面孔?再或者,那酒楼掌柜的有些神色异常?”

赵大明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应道:“滨哥,你让我想过好多次了,我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异常,我也问过大辉,他也是毫无觉察。”

曹滨点了点头,道:“这也正常,若是真有异常的话,老顾他一定能觉察的到。对了,那家信记酒楼老顾他经常去吗?”

赵大明道:“刚好是海鲜时令的时候去的多一些,一个礼拜可能会去个一次两次,过了时令去的就不是那么多了,一两个月都不见得去一趟。”

曹滨吁了口气,道:“那地方我查看过多次,总体上将,并不适合暗杀,尤其是用弓箭这种武器。酒楼门口便是街口,街口风大,箭的准度保证不了,而且那个时间点正是人多的时候,更容易出现意外。照此推理,偶然误伤的可能性并不能排除。”

赵大明道:“是啊,滨哥,跟咱们安良堂结过仇的各方势力,咱们都排查过了,没发现他们有嫌疑啊!说不准,还真有可能是误伤呢!”

曹滨微微摇头,道:“不能排除也得排除!大明,如果咱们将刺杀老顾的凶手假定为一名高手中的高手,那么,所有的疑问不就都有了答案了么?没错,街口隙风且人多杂乱,确实不适合以弓箭来暗杀,但咱们反过来想,如此地点,老顾和你们哥俩不一样会掉以轻心吗?此消彼长,因而对那凶手来说,没讨到便宜却也没吃了亏。”

赵大明道:“若是按滨哥推测,那凶手必然对顾先生跟踪已久,可是,我们根本没有觉察到啊!”

曹滨道:“不单是你们这帮弟兄没有觉察到,就连老顾恐怕也是没能觉察到,所以,我才会揣测那凶手很有可能是此道中的顶尖高手。”

赵大明道:“那会不会是内机局的残留分子呢?”

曹滨缓缓摇头,道:“不可能,内机局是毁灭在我曹滨和董彪的手上,他们若想寻仇,也理应找我金山堂口才对。”

赵大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太确定,锁住了双眉,定住了目光,嘴巴微微张开,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曹滨依旧在浏览着册簿,却发觉到了赵大明的异样,于是道:“大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没关系,尽管说来。”

赵大明道:“我在想五年前的一件事,那一次,我们哥几个干掉了八名内机局的鹰犬,另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物……”

曹滨浏览册簿的速度很快,短短十来分钟,便翻完了三厚本册簿,他合上了最后一页,然后将册簿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打断了赵大明,道:“你说的那个人叫那铎,是吗?”

赵大明道:“滨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铎家的什么人前来报仇呢?”

曹滨哼笑道:“那铎乃是官宦子弟,如今大清朝风雨飘摇,他的父亲祖父正在为未来而忧心忡忡,哪还会有心思前来美利坚报仇啊?再说,八旗子弟们骄奢淫逸了两百多年,早就产不出武道高手了。另外,大清朝除了内机局之外就算还有那么几名顶级的杀手,又或是什么人请了个隐身江湖的顶级杀手,他们来到这美利坚之后,也不会选择印第安的这种弓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像老顾来了美利坚快三十年了仍旧吃不了西餐一样,那些个高手也用不惯印第安的弓箭。”

赵大明深吸了口气,道:“听滨哥的意思,那刺杀顾先生的凶手一定是洋人咯?”

曹滨道:“是不是洋人不敢说,但一定是在美利坚生活了好久的人。好了,这些卷册我都看过了,你先收回去吧,然后陪我去医院看看老顾。”

顾浩然所中那一箭伤在了右侧胸口,单纯的箭伤并不严重,但要命的是那箭镞上淬了毒。若是胳臂腿中了淬了毒的箭,还能以束紧伤口上端肢体阻碍血流的方法来延缓毒性发作,但胸口中箭却无法及时施治,只能尽快送往医院。也亏得离唐人街不远处便是纽约最好的一家名叫瓦尔哈拉的医院,也亏得顾浩然的命大,虽然连续昏迷了二十天,但最终还是被医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对曹滨来说,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便是顾浩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今早晨从医院传过来的消息说,医生已经允许顾浩然可以吃一些流质饮食了。

和赵大明一样,老顾对这场暗杀也提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再有,刚从连续昏迷中醒过来,顾浩然的思维根本就处在混沌状态中,连正常说话都有些费劲。

“老顾,你就安心养身体吧,堂口那边,有大明撑着,这小伙很棒,你大可放心。还有,一天查不出元凶是谁,我曹滨便会留在纽约一天,咱们兄弟两个就别说客气话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跟医生们打个招呼,表示下感谢。”曹滨拍了拍顾浩然的手背,然后跟赵大明示意了一下,一块出了病房,去了顾浩然的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曹滨先向那主治医生询问了顾浩然的病情以及将来的影响,那主治医生回答道:“顾先生所中的毒是血液性的,主要症状是凝血,病程中非常凶险,但他挺过来之后,倒不会留下多少后遗症,不过,他的各个脏器的功能都会因此受损,所以,等痊愈后,他更应该注重自己的身体,要保持最健康的生活方式,不要抽烟,也不要喝酒,或许,他还能够获得一个满意的寿命。”

曹滨向那医生感谢道:“幸亏您医术精湛,我代表病人向您再次表示感谢。”

那医生连连摆手,谦虚道:“哦,不,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对挽救病人做了多大的贡献,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他所中的毒是印第安人最常用的一种毒,名叫幽灵箭毒蛙之毒,用这种毒淬在箭头上,若是中箭部位为四肢的话,或许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但若是像你朋友那样是胸口中箭的话,是不可能救下来的。”

曹滨疑道:“可是,我的朋友却活下来了,这难道是奇迹吗?”

那医生摇头笑道:“当然要感谢上帝,是他赐予了奇迹出现,而这个奇迹则是那个箭头上淬的毒并不多,或许是淬毒的时候出现了纰漏,也或许是那箭头被人清洗过,不然的话,你的朋友是不会有活下来的可能的。”

“被人清洗过?”曹滨登时愣住了。

印第安人做事严谨,不可能在淬毒的时候出现纰漏。那么,剩下来的唯一可能便是这杆箭在射向顾浩然之前,被清洗过箭镞上的毒液。

倘若这个判定可以成立的话,那么只能说明刺杀顾浩然的那个杀手并不想要了顾浩然的性命。

既然杀手并不想要了顾浩然的性命,那就说明,此次暗杀并非是寻仇。

……

回到了堂口,曹滨将自己关进了房间,苦思冥想,反复推理。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打断了曹滨的思绪,这使得他很是恼火。这若是在他自己的堂口,但凡交代过他需要安静思考问题的时候,即便是天塌下来,董彪也会在门外挡着,绝对不会影响到他的思绪。可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堂口,曹滨也只能忍着心中一口郁闷之气,收起了思绪,应道:“进来吧。”

赵大明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张纸片,来到了曹滨面前,低声道:“滨哥,金山那边的电报,咱们去医院的时候就发过来了。”

电报自然是董彪发来的,一如既往地以英文的方式表达了中文的意思,而这样的内容,也只有曹滨能够看得懂:有无影相助,玉玺有戏,今晚开始行动。

看过电报内容,曹滨不由愣住了,这倒不是因为对董彪有所担心或是反对董彪的决定,而是因为他隐隐觉察到了顾浩然被刺的幕后真相。

“大明,请留步。”曹滨叫住了正要退出房间的赵大明,问道:“半年前刚入春的时候,纽约不是举办了一场文物博览会么?当时还据说可能会展出大清朝的开国玉玺,那段时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哦,大明,你不必多虑,我只是隐隐感觉到这场针对老顾的刺杀可能跟那枚玉玺有关联。”

赵大明边回忆边道:“咱们原本对那场展览会并没有什么兴趣,是孙先生来了纽约,跟顾先生见过了面,顾先生才对那场展览会有了兴趣。我们确实做了些事情,当时还打算请滨哥您和彪哥过来帮忙来着,可后来知道了内机局的人找上你们堂口,而您和彪哥要留在家里趁这个机会灭掉内机局,所以就没跟您开这个口。我们弟兄们对顾先生交代的这种事并不拿手,顾先生在这种事上也没什么经验,要是鬼叔还在的话,或许还有机会,可鬼叔早就离开美利坚了,一时半会也联系不上,所以,我们也只能是看了看,没敢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行动。”

曹滨不由踱起步来,并自语道:“对,这件事上,不能忽略了孙先生的作用。”

赵大明又补充道:“对了,滨哥,那场展览会上并没有展出那枚玉玺,后来听说,是在展出前的晚上,那枚玉玺被人偷走了。我一直在想,我们弟兄们连试都不敢试一下的事情,人家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可以说偷走那枚玉玺的人肯定是个最顶尖的高手,恐怕连鬼叔都没法相比。”

曹滨突然定住了,呢喃道:“连鬼叔都无法相比……这世上能有老鬼无法相比的高手么……”沉思片刻,曹滨双眼忽地闪出亮光来,吩咐道:“给董彪发电报,让他去电话公司等电话。”

此时年代,电话属于绝对的稀有资源,尤其是能开通长途通话功能的电话更是紧俏。而安良堂虽然有钱有关系,但毕竟长着一张黄颜色的脸,论社会地位,怎么着也得排在白色洋人之后,而洋人们的电话安装申请都已经排到了猴年马月,那么安良堂也就只能打消了装电话的念头,转而在黑市上花高价购买了电报机,偷偷摸摸地以私人电报的形式来解决即时沟通的需要。

一个小时后,曹滨和董彪终于在各自所在地的电话公司通上了长途电话。董彪详详细细地将昨日的事情,包括花钱捞人,痛扁吴厚顿,审讯时发现蹊跷从而辨认出吴厚顿的真实身份,再到吴厚顿说出的有关那枚玉玺的内幕信息等等,全都向曹滨述说了一遍。这一通汇报,足足有四十多分钟,曹滨只是听,不时地嗯啊一声表示线路仍旧畅通,待到董彪终于汇报完毕了,曹滨深呼吸了两下,却没直接做出评判。

“滨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曹滨这边的沉默使得数千里之外的董彪有些沉不住气。

曹滨再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回道:“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我这边想到了什么。阿彪,老鬼曾经跟我聊到过无影的故事,此人甚是孤傲,历来都是独来独往,只谈生意不谈感情,你说的这个人能有这等本事,应该是无影本人无疑,而他愿意跟咱们合作,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个机会。你可以充分地信任他,他只是图财,不会贪图那枚玉玺。”

董彪应道:“我知道了,滨哥,对了滨哥,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要不要咱们这边调些好手过去帮忙?”

曹滨轻叹一声,道:“老顾遭人暗算了,还好,性命总算是保住了,慢慢恢复也能恢复个差不多,但幕后元凶是谁却始终找不到头绪。阿彪,做好你自己的事情,这边的事,暂时不需要你操心。好了,就说这么多,电话费还真他妈不便宜!”

曹滨说完,也不等那边董彪有什么反应,直接挂上了电话。

赵大明随即迎了上来,掏出了钱夹,结了电话费的账单。“滨哥,你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赵大明问着话,同时递上来一只保温杯。

虽然是听得多讲的少,但曹滨还是感觉到了口渴,不由向赵大明投来一抹赞赏的目光后,打开保温杯,喝了两口茶水,并回应道:“确实出了点事,不过倒是好事,大明,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抓紧回堂口,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捋一捋思维。”

回到了堂口,曹滨再一次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一盏茶水摆在面前已然凉透,一根雪茄夹在手上燃出了长长一截的灰烬,而曹滨则双目微闭,像是睡着了一般。

直到夜幕降临,曹滨才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大堂上。

赵大明立刻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问道:“滨哥,您饿了吗?我这就给您安排饭菜。”

曹滨面带微笑,摆了摆手,道:“先不用麻烦,我还不饿。大明,你为什么不着急问我得出了什么结果了呢?”

赵大明不好意思笑道:“说心里话,滨哥,我是真想先问来着,可就怕太冒失了。”

曹滨捡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并招呼赵大明坐到了他的身边,道:“我总算是梳理出了一些头绪,但不敢确定,大明啊,你年轻,脑子活络,帮滨哥验证一下梳理结果的可能性吧。”

赵大明道:“大明哪有这个能耐?滨哥您说,大明跟您学习。”

曹滨淡淡一笑,道:“中午在医院的时候,老顾的主治医生说,那箭镞上淬的毒并不多,或许是淬毒的时候出了纰漏,也或是那箭镞被人清洗过,对这事,你怎么想?”

赵大明道:“那杆箭来自于印第安部落确定无疑,洋人没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印第安人或许会在淬毒的时候出些纰漏,但如今,他们的生存空间那么小,不可能在赖以生存的武器制作上再出现纰漏。所以,我倾向于那箭镞真的被刺杀者清洗过。”

曹滨鼓励道:“接着说,你还想到了什么,一口气全都说出来。”

赵大明道:“刺杀者刺杀顾先生之前对箭镞做了清洗,那么就表明刺杀者并不希望顾先生中箭身亡,或者,顾先生被送进医院经过抢救勉强包住了性命正是那个杀手所希望见到的结果。”赵大明不经意和曹滨的目光交错了一下,感觉到了曹滨的鼓励态度,于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猜测,那杀手之所以这么做,目的便是想分我们的心,扰乱我们的注意力,从而抓住机会,对我们实施毁灭性的打击。”

曹滨道:“从常理上讲,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但问题是,纽约安良堂在老顾被刺后的一两天内确实分了心,甚至还一度出现了混乱,可对方却没有发起攻击,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因而,你最后的推断并不成立。”

赵大明道:“大明愿听滨哥点拨。”

曹滨道:“你前面的分析我都认同,只是最后一点稍有偏差,对方并没有打算对我们实施进一步打击,他们想要的结果仅仅是让我们分心。更深一步讲,他们最理想的目的便是将我从金山调动来纽约?”

赵大明惊道:“调虎离山之计?”

曹滨微微点头,道:“他们有没有把我当成虎不敢说,但这段时间内,他们一定不希望在金山看到我。”

赵大明愣了下,不由问道:“滨哥,你说的他们,想到是谁了么?”

曹滨缓缓地出了口气,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便是盗走那枚开国玉玺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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