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赵骏只会更狠

赵骏推行的第五轮新政是全方面的,包括了经济、教育、军事、科技、文化、建设、交通等等多方面各个领域。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通过政府加大公共开支来拉动经济,也就是他的大基建方案。

这个方案在后世有一个学名,叫做凯恩斯主义。

跟这套主义类似的有罗斯福新政,还有后世大毛通过政府加大军工开支拉动经济。

大毛的军工岗位就增加了52万个。

许多劳动力都被军工业抢走,而为了防止劳动力被抢走,大毛国内的其它行业又不得不增加薪酬以留住更多的人。

所以只要政府加大公共建设,扩大基础投资,对于国内的经济拉动是显著的。

这一点包括后世我国也是如此。

但这里有個前提条件,那就是国库财政必须有钱。

罗斯福是通过财政赤字加上剥削犹太富人加大量发行国债加打击垄断巨头回笼资金,最终达成了他的目的。

大毛则是坐拥丰富的石油加天然气资源,欧美不买有的是人买,不愁手里硬通货卖不出去。

我国则是改开以后,经济腾飞,商品卖到全世界,收获了大量的美元外汇。

那么大宋有那么多钱完成赵骏的计划吗?

答案是有,但不多。

目前财政去掉开支,每年只够完成一定指标。

比如建设钢铁厂、水泥厂、建学校。

至于造火车、火车站、轮船和船厂,那就别想了。

而且钢铁厂和水泥厂还得配备配套的交通设施,各种建设循序渐进,估计得二三十年后才有效果。

那为什么不能一次性完成呢?

因为一次性完成需要的钱实在是太多,需要的不是几千万贯,而是几十亿贯。

以如今的财政状况,每年只能投资两三千万贯就是极限。

并且这还有可能随着物价波动出现问题。

景祐年间,大宋的财政收入维持在八千万贯左右。

如景祐元年有七千八百多万贯,庆历八年更是达到了一亿贯。

如今庆历新政几轮下来,财政收入依旧维持在八九千万贯,没什么变化,甚至在刚刚改革初期,收入还大幅度减少。

减少的原因有多种。

首先自然是取消了大量苛捐杂税,少了很多收入。

其次是粮价下跌,导致物价贬值。

有些人或许会觉得物价贬值那不是好事吗?

收入提高了,物价低了,百姓的生活岂不是就更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也不一样。

至少对于大宋朝廷来说,物价疯狂贬值必然是个噩耗。

理由很简单。

北宋时期财政动则几千万贯乃至上亿贯,并不是单纯指有那么多钱,而是通过收上来的粮食进行折算过的。

比如说你今年农业税收了三千多万贯上来,实际上这并不是钱,而是相当于今年粮食平均价格达到了三千多万贯的粮食。

并且不止是粮食,还有布匹、金银、香料、木材、铜铁等等,都算是税收的一部分。

如现在广州就允许百姓缴纳一定的棉花作为赋税。

所以北宋的财政收入很大一部分并不是实际的铜钱,而是等价物品。在军费开支上,这些等价物品也算是冗军的一部分。

如果是在战争时期,粮价飞涨,那么这价值三千多万贯的粮食甚至可能会变成六千万贯的价值,计算到朝廷的财政总收入里,瞬间就能突破一亿多贯。

可粮价如果暴跌,那么收上来的这价值三千多万贯粮食,就会贬值成两千来万贯。那朝廷的财政总收入也会应声下跌,收入暴减。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大宋这些年来一直想办法提高粮食价格,不允许粮价一路下跌到几十文钱一石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实际的现金数量就比较有限,每年收上来的现金也就三千万贯左右。

包括给官员、士兵发工资,往往都是要靠铜钱、米、绢帛一起发放,譬如现在的俸禄往往都是米和绢帛,绩效才是铜钱,以此激励官员干事的积极性。

如果刨除掉给士兵、官员以及其它政府开支,那么林林总总能够用于建设的资金,自然就只剩下那么两千万贯。

能干点啥呢?

只能做点有限的工业建设。

而赵祯、吕夷简他们是希望段时间内看见成果。

他们想明年就看到火车和火车站。

明年就看到蒸汽轮船。

明年就让大宋的钢铁厂、纺织厂、学校遍地。

这其实也不是不能办到。

因为如今炼钢和蒸汽机技术已经达标,原材料也在来的路上。

虽然橡胶可能要过几年才能长大。

可船队完全可以在南美收割大批橡胶带回来,制作个几百上千个蒸汽机没什么问题。

而大宋的人力资源是目前整个世界最丰富的,有一亿的人口。

在技术、原材料、人口达标的情况下,他们想要看到这一切,并不难实现。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

这就跟游戏一个道理,游戏做出来了,你人物帐号建好了,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变强的方式。

一种是慢慢肝,一种是氪金。

因此为了加快进度,赵骏也是时候开始拿地主富户开刀。

新政实施下去之后,朝廷多次派出巡查御史,联合地方御史以及皇城司,督促地方官府迅速完成摊丁入亩的指标任务。

一时间大宋各地贫民百姓欢欣鼓舞。

而地主富户则是怨声载道,以至于不少人打算出售田土,降低成本。

正常情况下,产量越大,成本就会摊的越薄。

但这是指工业产品。

非工业化的传统农业成本摆在那里。

别看朝廷这次只提高了一倍税收,让税率达到20%,再加上售出的商税,基本就在20%到25%之间浮动。

然而剩下的75%-80%并不意味着就是纯利润,还有地租、运输、用人等等成本。

另外粮价持续下跌,对他们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害。

光一个地租就可能要去30%到50%,再加上收获的粮食你还得拿去卖,雇佣长工短工搬运,到了最后别说赚钱,不赔钱都算不错的了。

所以那些收佃户较低地租的良心地主首先就受不了,只能售卖土地。

官府就趁机收购,把它们变成官田。

而那些地租收得比较高的黑心地主也许还能扛一扛,可佃户们很快就不干了。

因为官府收了官田之后,就再次降低了地租,比如把地租降低到三至四成,比地主那边收的五到七成低了不少。

并且官府还会提供一定的生产资料,如种子、农具等等,吸引大量的青壮劳动力为官府做事。

地方官府又会按照朝廷的指令,雇佣这些青壮劳动力在农忙的时候耕地,农闲的时候去修缮水利工程,开垦河渠、修建池塘、大坝、水库之类的水资源调节设施。

在国家宏观调控下,等到十月份的时候,新政出台了仅仅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有大量的地主佃户离开,投入到官府的怀抱。

要是在东汉到隋唐时期,门阀世家当道的年代,这些佃户就是门阀世家的奴隶,根本跑不掉。

然而大宋严厉打击奴隶制度,不允许限制人身自由,甚至都不允许提“奴”这个字,导致如果有佃户想要离开,地主不仅无法阻拦,甚至不敢阻拦。

因为以前的官府是站在地主那一边,佃户想逃走官府会派人去捉,而且地主手底下也有狗腿子,对佃户进行人身伤害以及圈禁乃至摧残。

但到了宋朝,经历了赵匡胤、赵光义、赵恒、赵祯四代废除努力制度,别说你对佃户进行殴打,就算是圈禁,也会被官府判刑。

特别是最近这些年赵骏更加强调人身自由的权力,严格督促地方官府严查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

一旦知情不报,帮地主富户隐瞒,或者辖区发生比较严重的事故,丢官帽子都算是轻的。

这就导致地方官吏不敢在这件事上马虎,不再维护地主富户的利益,而是转而开始维护佃户们的利益。

若是有佃户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只需要报官,那地主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坐牢流放,这一笔笔都能算是官员的政绩。

所以在新政下,面对佃户的大规模流失,很多地主都亏空严重。

要么把名下的土地转移给子孙,以此减少摊丁入亩的税务缴纳。要么被迫卖地,以至于田产日益减少。

十月上旬,苏州吴县木渎镇,镇西北姑苏山遥望,镇西南围绕着太湖东畔,良田千里,晚稻收割之时,金黄的麦穗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镇北有一座巨大的庄园,乃是吴县一大家族龚氏大地主龚旭宅邸。

吴县龚氏乃是当地望族,北宋年近出过七个进士,南宋时期也有不少官员子孙,如祖父移居苏州昆山的南宋官员龚明之祖上就是吴县。

不过当地望族归望族,并不代表每个人族人就过得好,龚氏家族内部田地被族中长者以及主脉族长等人占据。

其余支脉、庶出日子就不好过,比如龚明之的祖父就是被迫离开家乡,自立门户。

有不少底层族人就成为了主家的农奴、佃户、仆人之类。

龚旭大概五十上下,生得富态,穿着绫罗绸缎,他今天刚刚从城里回来,才下马车,就又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又有几家佃户脱离了他们家,跑去城里官府的招聘处选择了成为官府的佃户。

这令龚旭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便在他回到家中,稍稍歇息喝碗茶的功夫,忽然就听到了仆人过来禀报,说潘氏、王氏、张氏三个大家族族长过来求见。

龚旭就只好请他们进来。

“龚兄!”

三人进屋向他拱手。

“潘兄,王兄,张兄,你们怎么来了?”

龚旭起身回礼。

“还能是为了什么事?”

潘家族长叫潘识,表情一脸无奈。

“坐下说吧。”

龚旭说道。

四人便坐下来。

奴仆一一给他们上茶。

等人走后,厅中就只剩下他们四人。

“龚兄,听说你上午去了城里,县衙那边怎么说?”

王氏族长王玮问道。

“唉。”

龚旭叹了口气道:“这是朝廷的死命令,县衙的熟人也不管用。”

“呸!”

潘识倏地呸了一口道:“那范仲淹还是咱们吴县的人,就这么祸祸咱们。”

“你们有没有去找范氏宗族?”

“找了,范仲淹自己出钱给他们贫困的宗族子弟买田土,他们又怎么会帮我们说话?”

“倒是没想到他们范家忽然就这么发迹了,若是早早结交就好。”

“谁能预料到这个呢?”

“算了,还是谈谈该怎么办吧。今年的秋税,我家这一下子得多交三万多石粮米。”

“我家也得多交两万余石,而且不止是粮米,还走了人,上个月已经走了十七户了,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走光了。”

“可不是吗?这四个月以来,光我这边就走了四十多户。”

“谁不是呢。”

几个人互相长嘘短吁。

这些大宗族大地主,个个都身家巨富,拥有良田数万,乃至十余万亩。

朝廷一道新政下来,分摊到他们头上,顷刻间多出几万石税。

这谁受得了?

而且不止是税,还有人。

虽然严格来说,他们手底下走的人还真不算多。

因为南方宗族规定还是比较严格,受限于宗族制度,很多家庭情况稍微好点的青壮并没有离开。

只有那些特别贫困,贫困到几乎快活不下去的家庭才会选择孤注一掷,脱离宗族自立。

这种现象在南方实在太常见了。

后世我军于苏区展开一定改革规划的时候就出现过,南方很多青壮就被宗族约束,不能参军也无法脱离宗族单独从事生产。

反倒是北方就无所谓,北方的宗族约束力在五胡乱华、五代十国等多次冲击下,早就形同虚设,几近于无。

所以赵骏前些年出台的宗族改革方案在北方畅通无阻,在南方嘛完全没有实施。

但手底下人走得不多不代表他们的利益没有受损。

摊丁入亩后他们要缴纳的税就变多了,这让这些动则拥有数万亩田地的大地主们顶不住了,纷纷商量办法。

“龚兄,上午你去县衙,就没打探到点什么吗?”

张氏族长张若海问道。

龚旭说道:“县衙那边倒是给了指点,说是让我们把手底下的田地卖给朝廷,让我们去兴办什么水泥厂、钢铁厂、纺织厂。”

“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不解。

“鬼知道呢。”

龚旭挠挠头道:“何况这玩意儿能不能赚还难说,我也稍微打听了,光前期的投入就巨大,万一不赚钱,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那算了,这地是祖上留下来的,打死我都不会卖。”

其他人摇摇头。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得拿个章程出来,县衙那边也没法子,州府、御史司、皇城司到处在查。”

王玮双手一摊说道:“若是查到县尊包庇,那就是要削官罢职的,人家可不会为了我们与朝廷作对,送再多的银钱都无用啊。”

“如今朝廷这是要把我们逼死不成?”

潘识很是愤怒。

其实前些年朝廷的税比现在还高,最高的时候达到了30%,但当时他们虽然也被剥削严重,却勉强还能生活下去。

原因在于当时的粮价比较高,特别是和西夏辽国打仗时期,哪怕税收高点,他们依旧靠着手里剩余的粮食,通过高额的粮价仍然赚得盆满钵满。

庆历二年就是最好的时代了,仗刚刚打完没多久,粮价下跌得不算多,甚至比平常年岁好高些,朝廷又大幅度削减农业税。他们再继续压榨佃户,三头通吃,可谓是赚足了利润。

直到去年和今年,粮价从平常年份的三百多文一石,跌到了现在二百多文一石,可因为税收下降了,他们还是有充足的利润空间,饿死谁都不会饿死他们这些大地主。

但在粮价下跌,朝廷又加大税收的情况下,那他们就有点难受了。虽然税率依旧没有达到最高点,可过惯了好日子,谁又希望回到从前那样被收高额税呢?

所以一个个愁眉苦脸,上蹿下跳。

其实这个时候朝廷已经给了他们选择,那就是逼着他们从事商人行列,投资钢铁厂、纺织厂、水泥厂,加入到时代的风口上去。

在此时如果投身其中,正赶上赵骏改革的关键时候,那就一头猪站在风口上都能起飞。

可架不住总有目光短浅之辈,错过这次机遇。

甚至还走错了路。

就听到张若海忽然说道:“诸位,再这样下去,我等都要卖田卖地。为今之计,我看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众人看向他。

张若海沉声道:“我们所有的田也不过是苏州一隅,偌大太湖,偌大江浙,不知道多少富户因此而破落。若是我们能够将他们联合起来,向朝廷抗议,或许能让朝廷收回成名。”

“伱疯了?”

王玮惊讶道:“难道不怕朝廷把你抓起来治罪?”

“诸位不要忘了,法不责众。”

张若海说道:“若是一个两个,朝廷必定重拳。若是千个万个呢?受害的士绅富户岂止我们几家,若是串联起来,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法不责众?

几个人互相对视,若有所思。

对啊。

如果他们一起联合起来,也许真的会让朝廷退一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后世雍正四年,江浙士绅在浙江巡抚衙门抗议摊丁入亩,被当时的浙江巡抚李卫强力镇压。

而赵骏。

自是会比李卫更狠。

(本章完)

第321章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祝大家新年快乐

庆历五年十月二十四日,已是初冬时节,天气早已转冷,虽未下雪,却已结霜。

然汴梁开封,依旧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上午辰时末刻,也就是早上九点钟的时候,赵骏等宰相正在办公,他们都各自看着分管部门这几天上报过来的文件。

屋内大门紧闭,窗子只开了一条缝,屋子里的布局早就有了新的变化,最直观的就是供暖桌。

这种桌子是普通的八仙桌,又有点像麻将桌,区别在于它是全钢铁制作,并且上面有一个盖,打开之后可以放入燃烧的蜂窝煤。

而且下面还有一根钢铁管道连接着室外,让一氧化碳排到室外去,防止煤气中毒的事情发生。

这种供暖桌制造并不难,难的是里面的蜂窝煤,但赵祯找到了蜂窝煤的配方,朝廷又在郊外建设蜂窝煤厂之后,供暖桌和煤炉便逐渐流行起来。

此刻一堆老头们围坐在这铁桌边说着最近几天的公务。

“这是今年各院新进进士的实习报告,这个叫冯京的不愧是状元,还是三元及第,在税务部观政,表现还是不错的,拿到了较高的评价。”

“这个叫贾黯的也不错,就是性格有点刚直,被点评为榜眼,不然若是在平常年份,应该也是状元之才啊。”

“比较优秀的挑出来,明年年初磨勘的时候,就先让他们去各地担任县令,看看政绩吧。实习期间表现好,不代表在地方上表现就好,还是要磨砺一下。”

赵骏埋在公文里,头也不抬地说道。

最近几年虽然科举进士依旧是含金量最高的官场入场券,但从后年开始,他就打算正式开始纳入一定的物理和生物知识。

儒家经书不会教你当官的道理,数理化也不会。可官员必须什么都懂点,基本的理科知识还是要有。

否则的话思想不能开拓,就可能出现那种保守派抵制科学,视科学为奇技淫巧的现象,沉浸在以前的落后思想里出不来。

所以最近这两年的科举竞争压力还是很大的,很多人都听说了这件事,不得不提前参加科举。比如冯京历史上是庆历八年,贾黯历史上是庆历六年,现在都提前科举了。

不过他们的水平还是够硬,分别包揽了状元和榜眼,显然也没有辱没他们在历史上的能力。

“汉龙,这是今天工商部上的劄子,你看看。”

旁边的晏殊把公文递到赵骏旁边。

赵骏接过来扫了几眼,笑道:“果然还是得利益催动,商人们才会纷纷跟着走啊。”

“也是汉龙这一招确实灵,现在全城到处都在动工,开拓河渠的开拓河渠,新修房屋的新修房屋,那些商人们见了,自然也会来问问。”

李迪停下手中的文书,扭过头不着痕迹地拍了个马匹。

“钢筋水泥造的房子还是更加坚固,虽然不一定美观,可在防火上比木屋强太多。这汴梁要是出一场大火,不知道死多少人哦。”

“不错,我若是商人们也想问问这房子该怎么造。商人都是逐利的,有新鲜玩意儿出现,他们也会跟风。”

“这是不是汉龙说的那样,朝廷先做出表率,那么手握资本的那些人,也会闻风而至?”

吕夷简、王曾等几個人纷纷说着。

赵骏点点头笑道:“是,资本就是这样。只要明年放出风去,说以后朝廷会大量收购钢筋水泥来修筑河堤、城墙,要不了多久,钢铁厂、水泥厂和砖瓦厂就会到处遍布。”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有国家的引导才行。”

众人纷纷称赞。

以前他们还不能理解,汴梁没有合适的铁矿、煤矿、石灰石矿。

黏土矿倒是有,但要想造钢铁和水泥,每次都必须从外地运来,费时费力,硬要建厂子做什么。

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赵骏的深谋远虑。

厂子建好之后,刚好朝廷为了解决日益高涨的房价,需要大量建造公房,于是一栋栋类似于筒子楼的廉租房拔地而起。

又恰好汴梁人口暴增,城市开始对外扩张,城外的郊区也渐渐纳入到城市体系范围,就更需要大量建设。

结果就是建好的钢铁厂和水泥厂派上了用途,光修建官邸、建造官员宿舍、翻修宫殿等等,就用掉了汴梁水泥厂和钢铁厂的全部产能,同时还养活了几家砖瓦厂。

商人们一看,这钢铁厂和水泥厂好像蛮赚钱的,就有不少与官员熟稔的大商人来询问。包括工商部扶持的那几个巨头大贾,也都想过来掺和一脚。

赵骏自然是明白光靠朝廷肯定是不能那么快把工业体系建设出来,还得依靠资本的主观能动性,因此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就刚刚好,今年年底,咱们拟定一份关于推动民间钢铁厂、水泥厂、纺织厂、砖厂的建设章程文件出来,让工商部那边多组织国内的大商人谈谈,在各地主要城市建立起一定工业体系。”

赵骏想了想说到:“比如成都、广州、浙江、大名府、河南府、应天府之类的地方。还有让自然资源部那边实地考察一下,有没有离运河较近,资源充足之地。”

“嗯,这事我会去留意。”

晏殊负责与工商部那边对接,所以点点头表示明白。

赵骏又扭头看向吕夷简道:“老吕,各地御史司和路州县的公文报告怎么样了?年底能够统计好吗?”

“这方面的数据还在统计当中,不过京畿路的人口已经普查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吕夷简抬起头说到。

“看看吧。”

“给。”

“新增了多少人口?”

赵骏一边接过来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两万一千六百四十二户。”

“嚯。”

赵骏手一抖,差点没把公文给掉地上。

史料记载,宋仁宗宝元年间人口为1017万户,其中男丁人口达到了2059.53万人。

按照一户平均五口来计算,总人数大概在五千万左右,到宋仁宗末期,人口才增长到了1246万户,男丁人口2642万人。

但这显然只是记录了一个大概数字,因为古代不仅户籍资料难以统计,还有很多不想纳税的黑户,所以这个数字基本上只供参考,实际数字绝对不止这么多。

最典型的就是一户人家远不止五人。

宋代禁止父母在的时候分家,如果父母都没有离世或者还有一人在世,那么兄弟之间就必须继续待在户口本上。

哪怕几个兄弟都各自娶了老婆,生了子女,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即便是这个家族有十几二十人,只要父母还在,那他们便依旧算一户,而不是各自分出几户小家庭。

另外男丁人数统计也有一定迷惑性,因为宋朝人口统计很多方面都是参考的纳税人的人数来做的统计。

而宋代只会统计15岁到60岁之间交丁税的成年男子。

当时15岁以前是不用交丁口税的,15岁以后才开始交,所以宋代就有“15成丁”的说法。而60岁就为老,老人也不需要交,自然就不会存在于纳税统计上。

甚至家中如果有一个80岁以上的老人,或者年满三十无子、父母年老无人赡养等原因都可以免除丁税,以此就不需要被税务记录在案。

因此综合种种,很容易得出,在这些官方统计之下,还隐藏着庞大没有被统计进来的人口。

庆历二年的时候,赵骏让统计部和户部一起联合做了以此人口普查,当时朝廷出台新的政策,已经比较利于人口出现,所以那个时候普查结果就已经有1200万户,总人口约7000多万。

但赵骏做梦都没有想到,今年摊丁入亩之后,光一个京畿路就忽然冒出两万多户,也就是十多万人出来。按照这个比例放在全国,得不知道冒出多少人哦。

“京畿路不大,之前的人口统计也才180多万人,主要人口也多聚集在汴梁。天子脚下,居然有这么多黑户隐藏,让人意想不到啊。”

赵骏感慨了一句,随后看向众人笑道:“不过这也说明了咱们大宋的人口资源还是很丰富的,我预计这次人口普查之后,全国即便没有一亿,至少也有八九千万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着他把手中刚刚扫视过的公文放在桌案上,对众人说道:“这说明了大宋已经基本具备了工业化的基础,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钱一到位,咱们就能立马开干了。”

“多久才能造出火车和轮船?”

吕夷简问出了他关心的事情,他一直想看一看不用人力就能驱动的机器。

赵骏想了想道:“明年应该可以做出个样板了吧。”

“什么样板?”

王曾也来了兴趣。

“到时候可以先建造一段从汴梁到尉氏的火车,开封四通八达,去哪都好,唯独往南没有运河,去南阳还得走陆路。”

赵骏笑道:“如果能够开通京荆火车路线,四川、湖南、广州的货物就能在湖北转运火车到开封,而不需要先通过长江到浙江,再从浙江走运河向西北来汴梁。”

“这是谋国之见啊。”

众人纷纷点头。

现在开封往西有汴河连着黄河,可以沟通陕西。

北面的运河也已经开凿,很快从河北来汴梁就不再需要先从黄河逆流一段时间,再走汴河过来。

而往东则走汴河去大名府,然后前往淮南、江苏最后流入长江。

这样全国大部分区域都能流通。

唯一的问题是从四川去汴梁,按理来说在湖北停船,然后往北来开封更近。

可因为是船运的关系,四川商人必须先到浙江,再从运河北上去汴梁,这就导致多走了一大段冤枉路。

所以如果从汴梁修一条铁路到湖北,那就方便许多。

后世张之洞之所以要修平汉铁路,其意义和原因也基本在此,为当时武汉、郑州以及北平带来极大空前繁荣。

虽然橡胶运回来后不能大规模生产蒸汽机,可带回一定橡胶原材料,造个几百上千台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先造一小段铁轨试试,之后则举国之力开始修建铁路,希望在老登们死之前,完成他们的愿望吧。

几个宰相正说着,外面门忽然打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政制院宰相们也不是时时刻刻在,有些宰相需要去各部巡视,有些则要去处理事务,比如老范今天上午就去兵部过问了一下军队的事情。

门打开之后,老范风尘仆仆进来,一进来就嚷嚷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先说好的吧。”

赵骏抬起头看着他。

老范扬了扬手里的公文说道:“我刚刚在兵部,安南那边有公文过来,狄青于九月顺利灭掉了安南,扶持了前黎朝遗留的后代上位。”

“哦?”

赵骏笑道:“他三月出发,六月才到邕州,九月就灭了安南?”

范仲淹得意洋洋道:“那可是我的爱将。”

“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他之前一直听我讲兵法,那是我培养起来的。”

赵骏不乐意了。

哪个后世热血青年没有一个金戈铁马、封狼居胥的梦?

但可惜赵骏却身居要职,没办法亲自领兵。

当然。

他的军事理论也就存在于理论。

虽然熟读伟人兵书,奈何实际操作估计拉垮得狠,自己也不敢真上阵。

可狄青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那怎么能让老范领功呢?

“你这话说的,你教兵法有什么用,还得我带着他出去打仗才能成长起来。”

“说的好像你多厉害一样,人家岳飞都快收复山河了,我都告诉伱敌人是谁,敌人该怎么打我们了,你都没把西夏和辽国灭掉。”

“你说的轻松”

“好了,你们俩就别争功了。”

吕夷简咳嗽一声说道:“还是说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

老范过来坐下,把手中的公文扔在桌上,手摸进铁桌里烤火说道:“刚才来的路上,遇到进奏院有个新过来的劄子,拿过来瞧瞧,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

赵骏翻着白眼。

范仲淹笑道:“我看到江浙路司台上的折子,说有不少地主正在串联,打算向朝廷一起抗议新政的事情,江浙路转运使问我们该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弹压足矣了。”

王曾淡淡地道:“现在全国很多青壮都被吸引,要么被朝廷招募修葺水渠,要么开垦荒地,纳入官田,些许地主,手下能有多少人?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那好,我待会就批个回文,让江浙路那边派人弹压!”

范仲淹随口说道。

本来这件事虽然是坏消息,可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起义也需要各种原因的,老百姓要是生活富足安康,有口饭吃,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造反?

所以越是生产力足,人人吃得饱饭的时候,就越不可能出现造反起义的事情发生。

几年庆历新政下来,生产力如今大大提升,即便全国各地有灾祸,朝廷也有能力第一时间进行赈灾,不至于出现饿死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地主虽然握有不少粮食和人口,可也得手底下的人愿意跟着他们造反才行啊。

然而就在范仲淹准备批了劄子,这么进行回应的时候。

赵骏却眯起眼睛,淡淡地说道:“不!”

“不什么?”

众人纳闷地看向他。

“不派人弹压!”

赵骏看向老范道:“这劄子我待会来批。”

“你想干嘛?”

吕夷简嗅出了味道,警惕地看向他道:“汉龙,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大动作?”

“能有什么大动作?”

赵骏淡然一笑道:“我只是让江浙路那边不去管而已。”

不去管?

众人皱起眉头。

这什么意思?

不去管岂不是闹得越闹越大?

等会。

越闹越大?

所有人的目光向赵骏看齐,若有所思。

汉龙。

还是一如既往地狠辣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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