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走,随我东山再起

仿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响了整个夜晚。

城西金明门附近响起了嘈杂的呼喊声,群情激奋,且愈演愈烈。

有人自城外入内,大声高呼:“陈公只罪大胡一人,胁从不问。若抵抗到底,则死无葬身之地。”

“我家爷娘刚从安阳过来,陈公派人用马车载来的,说家里很好。但再打下去,地就要被收了。”另一个从城外入内的人高喊道。

军士们听了,尽皆失色。

这话太有冲击力了。

投降的话,“胁从不问”。

抵抗到底,“复罪如初”。

一正一反,让人没有退路。

真的,即便心中顾念大胡给分地的恩情,这时候也不想打了。人都是自私的,现在有个机会,放下武器,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地和房子还是你的,你接受不接受?

留在城内必死啊,谁看不出来这点?

待城外的壕沟、土墙筑起来,谁冲得出去?而且不是一道,人家挖了三重,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自己死了不要紧,就当把这条命还给大胡了,但家人怎么办?地和房子没了,家人重新成为流民,或者庄园里的奴婢,谁愿意?

事已至此,真的没戏了。

之前其实已经有人隐约想到这些了,故士气低落,心无战意,只不过大家都在你看我我看你,处于一种微妙的情绪中,没有起来领头的。

现在从晋军营中“进修”的人回来了,振臂高呼,挑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家也不会对大胡动手,拉不下这个脸,那就——开城门好了。

“进修”之人点了几個膀大腰圆之辈,招呼他们一起上前,转动绞盘,先把城外的吊桥放下。

只听“轰隆”一声,沉重的吊桥落在地上,横跨护城河两岸。

又是十余人上前,齐声喊着号子,奋力打开城门。

其他人就站在一旁看着,既不帮忙,也不阻止。

这可能就是城内大部分军士的心态。

心里念着大胡的好,不愿对他动手,但也顾念着自己的小家,不愿在邺城送死。于是乎,到最后就变成了“中立”之人,坐看人群中少数利欲熏心之辈跳出来。

不主动造反,不拒绝造反,也不会阻止造反,俺们就是这样的人,复杂的人。

“府君,有人开金明门。”桃豹正在城头巡防,听得亲兵汇报后,先够着头看了两眼,然后便沉默不语。

“府君……”亲兵又提醒了一下。

“此乃王阳之计,赚邵兵入城,伏以弓弩手,尽杀之。”桃豹解释道。

“府君,王游击并没有派弓弩手啊。房屋高处,看不到一个人影。正面也未设拒马、街垒,更无严阵以待的军士,这——”

“闭嘴,你比我还知兵?”桃豹斥了一句,道:“传令所有人上城,勿要轻举妄动。”

“诺。”亲兵若有所悟,不再多言了。

“再派五百人,前往我府中。”

“遵命。”

桃豹挥了挥手,让亲兵离开,然后又找来一名亲信,让他带着官印为信物,缒城而下,前往晋军营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老神在在地坐在城楼上,吹着夜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吊桥放下的巨大动静瞒不了任何人。

正在外围连夜“施工”的南阳兵见了,虽然惊讶,但立刻做出了反应。

辅兵带着工具后撤。

正在警戒的战兵立刻上前。

营垒内和衣而眠的一部分战兵也被喊了起来,排着整齐的队列出营。

羊聃披完甲后,喊来一名叫乐鉴的小督,令其统千人,分驻营内各处。

“未得命令,擅自喧哗者,鞭二十。乱跑乱撞者,无论敌我,即刻射杀。”临行之前,羊聃下令道。

“遵命。”乐鉴大声应道,并立刻分派人手。

大部分人还在睡觉。

被吵醒了的人,懵懵懂懂,可能还有些气,一旦让他们大声喧哗甚至乱走乱跑,有可能引起营啸,尤其是羊聃这种平日里对待士兵比较苛刻的人,很多人满肚子气,早就对他不满了,难免有人借机生事,引发混乱。

所以,黑夜之中,未得命令乱跑乱撞的,一律默认为敌人,弓弩射杀,不能有丝毫犹豫。简而言之,要把动乱掐灭在萌芽状态。

安顿好营内后,羊聃带着一千六七百人,皆南阳豪族精锐部曲,披铁铠、备三仗,浩浩荡荡冲向金明门。

金明门已经大开,门口甚至有人张手高呼,表示愿降。

羊聃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是不是诈降呢?

诈降骗你进城,然后伏杀,既可以获得一场胜利,提振士气,同时也可以让守军没有退路,被迫一条道走到黑——诈降杀人这种事太下作了,很难忍,而且下次真降时对面不会相信。

但羊聃还是想搏一搏,万一是真的呢?

他手下这些人,基本都是南阳豪族凑出来的精兵,甲具齐全、器械精良、训练不辍,其中超过一半是乐氏贡献的。

以前他们缺战斗经验,此番跟着他北上,打了不少仗,死了不少人,但剩下的人迅速成熟,从一开始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三成,到现在可以发挥出六七成了,进步非常明显。

羊聃觉得,凭借这一千六百多甲士,即便是诈降,我他妈也给你弄成真降。

大不了死了,又有何惧?这么多猛士为我陪葬,值了。

千余人很快越过吊桥,冲到金明门前。

“将军。”有降兵凑了过来,满脸谄媚。

“滚。”羊聃踹了他一脚,提着重剑当先而入,竟然身先士卒。

几名盾手加快脚步,赶到了他身旁,严密遮护着。

羊聃性情暴虐,但给赏也很痛快。

自己玩腻的女人,有时候就赏给他们玩了,非常慷慨。

北上大战之际,经常身先士卒,勇猛无匹。

所以,暴虐归暴虐,他还是笼络了相当一批人的。

这些人和他一样,狠厉、暴虐、凶残,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对主将来说,这是一把锋利的刀,伤人也伤己,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大军很快突破了瓮城,进入到了大街上。

羊聃心中大定。

有的诈降伏杀,从城门洞就开始了。他没遇到突袭,已成功一半,剩下另一半么——

来到大街上后,道路两侧跪了一地人,器械扔在脚边,尽皆高呼“愿降”。

羊聃又抬头看了看,街道两侧的屋顶也没有弓弩手,顿时大笑。

“大胡在哪?”羊聃随手拎起一人,问道。

“在……在中阳楼。”

羊聃将他掷于地上,立刻分派部署。

第一步是命令投降军士不得携带武器,列队出城,向己方投降。

第二步是派人通知后续兵马赶快过来增援,最重要的是报予陈公知晓。

按理说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接下来他就该布置防线,死守住金明门,不让人夺回去。

但羊聃是什么人?泼天的功劳在手,你让我等待?去伱妈的!

他把人一分为二,八百人守金明门,接应后续人马,剩下八百余人由他亲自带着,直奔中阳楼——邺城南侧正中城门中阳门的城楼。

整齐的脚步声在大街上响起。

八百多人身披铠甲,手执利刃,如同杀神一般冲向城内。

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若能擒杀石勒,这该是多大的功劳?不敢想象!

城中很快热闹了起来。

******

石勒刚刚自中阳楼下来,就听到了城中的喧哗。

“发生了何事?”他问道。

说这句话时,脸色沉稳。更准确地说,可能是麻木了。

他以为又是哪支部队不告而别,趁夜逃跑了。

他固然很愤怒,但也无力管束。

跟在身边的这些人都各有心思,别说那些管不到的兵将了。

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或许,真的该走了。

人心不在,再怎么挣扎也是枉然。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些残存的威望,把能带的人都带走,找到一个喘息之地后,再慢慢收拾人心。

至于能带走多少人,说实话他也没底。

上万人?可能性不大。而且这么大动静,一出城就被邀击了,根本走不掉。

几千人?如果是骑兵的话,还有些可能,但悲哀的是,现在诸部骑兵是最不可靠的。

他们各有头人、部大,本来就是以恩义、联姻结之,以利诱之,但到了这会,他给不了什么利,反倒要让他们送死陪葬,现在还没走的人,说实话已经对得起他了。

就这么默默想着,他竟然有些气沮,眼中满是浓重的悲哀。

“大王,不好了,邵兵已自金明门而入,其势汹汹,好似有数千人。”前方奔来一信使,跌跌撞撞下马后,颤抖着说道。

石勒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相反还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很平静,平静得过分了。

可能,他早就料到这样的结局了吧?

能打的部队,要么被晋军俘斩,要么在野外溃散了,逃回城内的只是少数,且人心惶惶,武器多有缺少。

临时征集的丁壮,又能有几分战力?又能有几分忠心?

早晚的事情罢了。

只是他一直看不开,下不了决心。现在不用犹豫了,晋军帮他做出了决定。

“大王!”左右急忙上前,神色焦躁。

杀声越来越近了,喧哗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已经牵来了马,还有人打开了中阳门。

若要弃城而走的话,向北肯定来不及了,有可能会与入城的晋军撞上。

恰好他们在中阳门内,从这里出城非常方便。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还要不要挽救一下危局?当然,即便挽救了,也只是多活几日罢了。

粮食的问题很紧迫,但人心问题更麻烦。

贼军自金明门而入,肯定有人开门了,不然哪那么快就杀过来,还一点消息没有?

桃豹?还是豪门僮仆作乱?抑或是其他什么人?

总之,即便这次成功应对了,还会有下一次,而且不会太远。

“走!”石勒想了想,城内似乎没什么值得他挂念的。

妻妾?这恰恰是最不重要的,大丈夫何患无妻?

况且他的长子已在平阳,这个儿子可比他母亲重要多了,女人只会影响我的大志。

军队?已经人心尽散了,估计带不走。

部属?

“遣人知会下……”石勒一口气报了许多人名,各自分派人手,让他们去通知。

张宾、王阳、桃豹、程瑕等人悉数在内,三台那边亦派了两人,能通知到就通知,通知不到就算了。本还打算密令三台守军杀了妻妾,免得她们受辱,想想还是算了,因为传讯亲兵不一定能到达,他在城南,三台在西北,太远了。

随后,看也不看身后,翻身上马后,又拽过两匹空马的缰绳,道:“走,去襄国。”

邺城以北的赵、巨鹿、常山、中山等郡国内,还有大量分了地的兵士。

去了那边,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他们征发起来,等待朝廷的援军。

思虑间,石勒已窜出中阳门,消失在夜色之中,一点不拖泥带水,十分干脆。

随从们紧紧护卫在身侧,陆陆续续出奔。

(盟主大爷稍待,明天给你加更)

(本章完)

第525章 抓捕与人选

邺城已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没过太久,邺城七门洞开,无数人蜂拥向外,连夜出逃,闻讯赶来的晋军堵都堵不住,只能放箭让他们冷静一下。

城外亦有大批兵马在调动,试图拦截溃逃的敌军。

石勒派出了二十多名亲兵去通知众人。

混乱的街道阻碍了他们的行动。

铜驼街——邺城正中直通中阳门的大街,与洛阳同名——上到处是乱跑乱撞的军士。

大部分人扔掉器械就回家了,本来就是邺人,临时拉来的壮丁而已,不散何待?

桃豹手下的郡兵也按兵不动。

骑兵更是早就陆陆续续跑掉了大半,剩下的人被堵在城里,急得破口大骂,却不知道该骂谁,因为他们现在是懵逼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诚然,谁都知道外城早晚会破。

真正能打的就一万多步卒,靠他们驱使临时征集的万余丁壮,只够勉强把城墙站住,但却没有足够的预备队——除非让骑兵下马帮助守城——城防非常脆弱。

但怎么着,三五天还是能守住的吧?

这才一天不到,外城直接就没了,让人诧异,明明方才还有人看见大胡整顿完溃兵,带人去巡城了呢。

一定是那些开门溃逃的乌桓人坏的事!

部大们一边大骂,一边暗恼怎么没早下决心,跟着乌桓人一起跑。浑然没考虑到,正是他们这帮杂胡的跑路,进一步瓦解了军心。

发泄完后,他们也不含糊,立刻自驻地出发,加入逃跑的行列。

因为骑兵的特殊性,需要相对广阔的地域,因此部分驻扎在邺宫之内,部分驻扎在铜爵园内。

邺宫有园林,有文昌、听政、断政等殿,铜爵园更是一大片园林草地,地方还是比较大的。

诸胡骑兵自邺宫延秋门而出后,复入铜爵园,然后向北,出厩门向北狂奔。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

铜爵园在邺城西北部,可以说一进金明门,左手边就是铜爵园了,因此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晋军,总数不下两千,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前面进城的已经向前冲,往城中央的大农寺等核心地带去了,后面的则左右分兵,一个向南进入诸里坊,一个向北进入铜爵园,反复搜索,击溃任何乱跑乱撞的守军,控制各个要点。

所以,从这里出逃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这里的晋军数量非常多,无奈对骑兵来说,这里就是他们最好的出逃路线。原因无他,足够宽阔。

刘曷柱、刘贺度父子率军路过三台时,犹豫了下。

所谓三台,即冰井、铜雀、金虎三台,自北向南排列在西段城墙上。

建安十五年(210)冬,铜雀台最先建成,以城墙为基,高十丈,有屋一百二十间。曹操曾在此宴请蔡文姬,听她演唱“胡笳十八拍”。

建安十八年(213),在铜雀台以南建金虎台,高八丈,有屋一百三十间。

建安十九年(214),在铜雀台以北建冰井台,高八丈,有屋一百四十五间。

台中有冰井,又称冰室、玉井,深十五丈,可储存冰块、食品、盐等物资,以备不虞。

三台之间两两相距六十步,中间有阁道式桥相连。

也就是说,三台之所以险固,历史上屡屡成为最后的坚守之地,最大的原因还是其本身地势较高——曹操在邺西治水,挖出的土全用来堆高三台了,三台的存在,也让邺城西段城墙变得不规则。

要想上三台,得先下马,然后走好长一段爬坡路……

刘氏父子很快放弃了,因为晋兵已经靠了过来。最后看了眼三台后,他们呼啸离去,消失在铜爵园中。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晋军已开始向三台进发,爬坡仰攻。

这个时候,石勒派遣的两名传令兵才匆匆抵达。

一人踉踉跄跄,身上还流着血,另一人没受伤,但也失掉武器,二人远远看了眼三台,叹了口气,跑了。

铜爵园内的晋兵越来越多,他们很快封闭了厩门,然后向东穿过整個园林,抵达邺宫西墙外,撞开墙上的小门后,蜂拥入内,边搜索边前进,最后与从城东迎春门进入的银枪军在邺宫的“五门三朝”区域会师。

路上不断遇到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的溃兵,基本都是喊一嗓子就降了。

唯有少数人还在负隅顽抗——

王阳率千余人据守邺宫内的丞相府。

相国府(魏国相国)内亦有数百兵不肯降。

御史大夫府(魏国御史大夫)内有五百来人。

北城墙齐斗楼上有将领聚众近千,与入城晋军反复厮杀。

当然,三台守军还未降。

城东北片的贵族居住区(戚里)内也有零零散散的抵抗,但都不成气候了。

入城兵马闻讯赶往这些地点,将其团团围困。

这么一看,真正愿意为石勒厮杀的,其实就这四五千人,其中骨干分子可能还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多为临时裹挟进去的。

这大概也是最初石勒做好最坏打算,放弃外城,退守三台时的核心人马——诸将亲兵、僮仆,他最后的余烬。

******

天光熹微之时,邵勋登上了城外的高台,俯瞰战场。

距离昨天的大战其实才过去一天而已。

战场上的尸体都还未全部清理干净,邺城外城就已经基本被占领了,如今只余少数区域还在抵抗。

其中三台大概是最难攻打的。

三十多米高,守兵居高临下,防御起来非常方便,于是只能围而不打。

这个时候,好消息一个个传来。

“白藏库、乘黄厩内捕得伪中垒将军支雄。”亲将蔡承轻声禀报道。

白藏库,在西南城墙下,有屋一百七十四间,最开始是存放钱粮的地方。石勒据邺城后,变成了武库——其实已没什么东西了。

乘黄厩是一处巨大的马厩,用于存放军马,附近还有军营,曹魏时驻有虎贲、羽林、五营戍卒,此处营房可供一万多步骑居住。

“石勒幕府记室参军徐光逾墙走,堕入城外东市,为军士捕得。”蔡承继续汇报。

东城墙南段外有东市,承平年间,商铺环列,四方商贾云集,每天早中晚三市贸易,非常繁荣。

东市外有一道围墙,很薄、低矮,不具备军事防御功能,仅把东市圈了起来,更大作用是便于收税。

“文昌殿前槐树上捕得伪宁朔将军程遐。”

邺宫文昌殿是曹氏父子举行朝会、宴享、大典的场所。

每至正会(夏正日)曹操便在文昌殿依照汉仪,以夜漏未尽七刻鸣钟受贺,文臣武将们执贽入庭,升殿唱赞,然后奏乐、宴餐,殿内外百华灯彻夜如昼。

殿前栽了很多槐树,每年春夏之交,槐香袭人,曹丕经常爬上树,采摘槐花给兄弟吃。

“石勒幕府参军郭敖窜于铜爵园,为军士发觉,捕斗之中,伏诛于长鸣沟内。”

曹操在邺城以西十里修彰渠堰,引水自铜雀、金虎二台之间的城墙下入邺城,因经常有水石碰撞激越之声,故名“长鸣沟”。

长鸣沟在城内分为南北两支,夹道东流后于长春门(邺宫东门)附近汇流,东出石窦堰下,注入护城河。

“军士按图索骥,至长寿里张宾府上,捉得其人,现看管在家。又于思忠里内捕得伪魏郡太守桃豹。豹自言早有降意,且散去府上兵士,束手就擒。军士并未为难他,只看管在家而已。”

邺城采取里坊制,与洛阳大不相同,和隋唐时的长安、洛阳颇为相似。

长寿里、思忠里都是邺城“高档住宅区”,多达官贵人。

张宾看样子是在家中休息时被堵门的。

桃豹确实提前派人接洽了,但金明门献门之事和他无关。

守门军士数百人,要么是石勒帐下普通军士,要么是临时征发的豪门僮仆,都不是桃豹的魏郡兵。

但他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有那么一点微小的功劳,所以没有为难他。

“符节堂内……”

蔡承汇报了许久才一一说完。

邵勋点了点头,道:“我事先说过,只罪大胡一人,余皆不问,有功者留任原职,说话算数。捕获的伪官先放其归家,但需有兵士看守。待我入城后一一会面。”

话放出去了,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宽宏——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真的非常慷慨了,很少见到。

他说话算数,当然不会自毁诺言,破坏政治信誉——信誉越好,坚持的时间越长,将来效果越佳。

但怎么说呢,现阶段也不会撤去对这些人的监管。万一人家跑了呢,你抓还是不抓?

他打算花些时间,一一接见,看看能不能让其为自己效力。

这些人在河北还是有点能量的,能帮着他快速稳定局面,进一步瓦解石勒集团的残余势力。

“负隅顽抗者,不在此限。”邵勋又补充了句。

“遵命。”蔡承应道。

“顺龄,你觉得魏郡太守一职,该授予何人?羊彭祖能胜任否?”邵勋突然问道。

羊聃率先入城,是头功,当然要赏。

考虑到魏郡的特殊地位,需要一个比较能打的人留守,因此他有点想让羊聃来当太守。

不指望他能治理好魏郡,但军事上要过硬。

至于魏郡的政务,他会让司隶校尉庾琛实际负责。

“羊彭祖骁勇善战,或可胜任。”蔡承回道。

“你想不想当这个太守?”邵勋看了他一眼,问道。

蔡承心中砰砰直跳。

早闻陈公的亲军督是升官捷径,果然名不虚传。

他当然想当魏郡太守,而且扭扭捏捏也不是他的性格。武人嘛,想要就直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因此,他立刻回道:“愿为明公镇守邺城。”

邵勋哈哈一笑,不置可否,显然还想权衡一番。

魏郡太守其实是邺城镇将,蔡承理解得很不错。

邵勋不可能长久待在这里,肯定要委任一个大将留守邺城。这个人还必须得他信任,因为邺城的地位实在太高了。

另外,总揽河北军务之人也得有。

这是方面帅才,非将才,需要战略方面的能力,不能仅仅局限于战术层面。

难啊。

一方大帅,统兵数万,非亲信之人不能任之——说难听点,能力可以排在第二位,忠心必须足够。

他现在的局面已经很大了,但很多事情还是亲历亲为。

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干,现在肯定不行的。

他无法想象,河北有事的时候,诸将派人奏报到许昌,然后他在许昌发布命令微操,诸将再执行——黄花菜都凉了!

很多名字在他脑海中蹦出来,很快又被枪毙掉。

到最后,他居然想到了梁老登!

这人确实很合适,但——他是我什么人啊,这么照顾他?

人才匮乏啊,宗亲兄弟里没有成器的,他们就没有这个格局,从小也没经受过这方面的锻炼。

实在不行的话,让老丈人撑一撑,或者让卢志过来,做好统战,再给他们配点合格的军事将领。

只能这么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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