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刺杀

常州府城内局势,随着姜星火的到来,在短短一天之内,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地步。

不仅是姜星火稳坐方圆二十亩的清凉寺,谈笑间调兵遣将,只待收网。

便是这些网中的鱼,也始终未曾停止挣扎。

“你说的这些,老夫已经知道了。”

看着神色淡漠的老人,前来邀功的捕头李虎微微一怔。

方才自己手下的小捕快,缠着他通报了早晨在酒楼、上午在县衙看到了疑似杀人凶手的消息,也告知了有另一伙作公子哥、跟班打扮的可疑人物进入常州府城的消息。

所以,李虎兴冲冲地前来给常州府知府丁梅夏汇报。

老匹夫也不晓得是故作高深,还是确实有其他消息渠道,此时表现出的神色竟是丝毫不意外。

这不由地让李虎颇感沮丧.姚公志死了,眼下他在官场上需要竭力巴结的,自然就成了知府丁大人。

不过丁梅夏倒也没有彻底让李虎一无所获,还是给了他个跑腿的差事,老人磕了下茶杯,嗓音沙哑地吩咐道:“去把樊家大郎给老夫唤来。”

樊家大郎?

听闻这话,李虎愣了愣,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点头答应,匆匆离开了书房。

片刻后,樊大郎被带了过来。

跟他那些好勇斗狠的弟弟不同,樊大郎虽然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但却有一股书卷气,浆洗干净的儒衫穿在身上更显得整洁干净,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出一股儒雅的气质。

若非是亲眼所见,谁又能够想象得到,这个书生般的男子,会是出身乡间恶霸家庭,又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

“草民拜见知府大人。”

樊大郎走进屋子,朝着丁梅夏拱了拱手,姿态恭敬而谦卑,仿佛真是一名寻常书生。

然而,就在他抬起头,目光对视丁梅夏那双浑浊眸子的瞬间,原本平静从容的脸庞之上,却是陡然闪现一抹阴郁之色,旋即恢复正常。

只是,那细微的变化,依旧逃不过丁梅夏的双眼。

“樊大郎,你可知老夫今日叫你来的目的?”丁梅夏声音嘶哑地问道。

闻言,樊大郎摇了摇头,貌似老实地回答道:“草民不知。”

丁梅夏颤悠着站起身,伸手取出茶壶,给他斟满了一杯热茶。

“喝。”

樊大郎光是端起茶杯,就已经被烫的险些脱手,而此时他却别无选择,硬着头皮,一口气把滚烫的茶水灌进喉咙里。

“咳咳!”

茶水入腹,烧得肺腑刺痛。

樊大郎猛烈的咳嗽,甚至于呛得眼泪都流淌了出来。

不过,这番模样落在丁梅夏眼里,反倒是让他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丁梅夏笑得前仰后合,一副很是欣赏他狼狈模样的模样。

这种情况,使得樊大郎心里愈发愤怒。

不过,樊大郎并未表露出丝毫,而是继续保持低眉顺首、唯命是从的姿态,等候着丁梅夏接下来的指令。

老人眼角的皱纹因为这种情绪的激动,亦是越发地深邃了几分。

半响,等到笑意渐歇,丁梅夏凝视着樊大郎,片刻后方才继续问道:“樊大郎,伱与老夫说句实话,你可曾想报仇?”

这般直接的询问,令得樊大郎身体僵硬了霎那,旋即缓缓放下茶杯。

他扭过头来,迎着丁梅夏褪去浑浊后的锐利目光,沉默了片刻,答道。

“草民逃走匆忙,不知樊家被谁所灭门,也不知知府大人所言仇人为何人。”

“还在跟老夫装糊涂?!”

丁梅夏冷哼一声道。

“草民听不懂知府大人在说什么。”樊大郎摇了摇头。

“呵呵,你是聪明人,老夫自然明白你心里的算盘。”

丁梅夏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我也不用废话,直奔主题吧。”

丁梅夏说出了一个名字,樊大郎的身躯猛地一震。

“杀了他。”

樊大郎顾不得为何明明素不相识,知府大人却跟那位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现在考虑的,只有他自己。

樊大郎毫不犹豫道:“今天下午巡抚队伍就要入城了,大街上很难得手,而且即便得手了,我也会死。”

丁梅夏眉眼间的老年斑,似乎都亮了几分。

“那老夫如果告诉你,他不会跟着队伍入城,也不会参加常州府上下组织的洗尘宴,而是会独自行动呢?”

樊大郎惊讶地看向老人。

丁梅夏笑了笑,旋即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从床底下勾出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吧。”

樊大郎轻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把抹去了工匠姓名的军用强弩,脚蹬上弦,五十步内威力巨大,还配了三支贯甲箭。

“知府大人.”

樊大郎抬起头,望向眼前苍老的老人,欲言又止后问了一个蠢问题:“您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呵呵,里面有夹层,你要的,都藏在这里面了。”

丁梅夏说着,再度拿起拐杖,在箱子上敲击了两下,继续道:“你我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打开了夹层,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金子做的纸,方方正正。

看了这些东西,听完丁梅夏的这番话,樊大郎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立马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陷入了权衡当中。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丁梅夏,却并没有催促他。

“草民遵命。”

最后,在灭门之仇和金纸诱惑下的樊大郎咬牙说道:“请大人放心,我必定会让他有去无回。”

闻言,丁梅夏嘴唇掀了掀,露出一抹诡异笑容,说道:“那就拭目以待。”

“你下去吧。”

“草民告退。”

樊大郎提着箱子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临行之际,忽然微不可查地停住脚步,看了书房中挂的“两袖清风”一眼。

那一眼里,有着一抹极浅的恨意和怨毒划过。

丁梅夏垂眸不语,直到樊大郎离去许久,他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继续喝着茶。

屏风后转出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

“此举.”

丁梅夏盯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沫,神情显得颇为轻松。

“曹松那边只要放火成功,捕头李虎会带队以抓捕纵火贼的名义当场格杀,粮仓的事情,自然就无从查起了.至于刺杀国师的事情,是国师先灭了樊家满门,樊家余孽舍却积蓄购了一把靖难时期流出来的军用强弩行险复仇,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我们保护国师不利?可国师又不是死在常州府衙里,我们常州府上下官员布置好了三班衙役沿街保护,都出去迎接国师给国师接风洗尘,国师自己不在巡抚队伍里单独跑出去出了事,难道也要怪到我们头上吗?”

“道理不在永乐帝那边,没有无缘无故杀了所有官员陪葬的道理,否则官员就真的人人自危了,最大的可能性,不过是永乐帝震怒,把我们都撤职、降职罢了,换个地方接着捞,亦或是致仕回老家,总比被查出来诛族、砍头、流放好得多。”

那黑色身影迟疑片刻,又道:“可是那军弩,如果事后查出,樊大郎跟咱们有牵连,咱们就要面临麻烦了。”

他没有说的是,虽然军用强弩被抹去了一切痕迹,靖难四年期间,军械也确实莫名其妙地丢了不少。

可能用得起军用强弩本身,就是痕迹。

丁梅夏冷哼一声:“麻烦?呵,那又如何?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人家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难不成要等死不成?”

“再者说。”

老人阴测测地说道:“就算没有樊大郎这个替身,让你们去做,杀钦差,你们白莲教,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吧,那时候不怕,这时候在怕什么?”

黑色身影一怔,建文朝的时候,前来查军粮的钦差,确实也暴毙了一个。

“话虽如此,可姜星火毕竟是永乐帝的宠臣,据说两人关系非比寻常,永乐帝将其视作卧龙那般人物,而且姜星火本身听说学究天人,有通天之能或许没有民间传言的仙术,但绝不能当等闲人物视之。”黑色身影忧心忡忡地说道。

“皇帝不用担心,至于姜星火?”

丁梅夏轻蔑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一介乳臭未干的书生,连对国子监的生员都下不去手,注定是做不成事的,在常州府这个老夫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盘上,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以为他的行踪很隐秘无人能知?可笑,出了清凉寺,离开了那群武僧、死士、老卒的保护,他还能活着回去?”

“可”

“别说了。”

丁梅夏挥手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冰冷地说道:“找几个白莲教好手,确保杀樊大郎灭口万无一失,你照办就是。”

黑色身影欲言又止,可见丁梅夏态度坚决,他终究还是选择闭嘴,告辞离去。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书房里只剩下丁梅夏一个人,他仍旧保持着端坐姿势,目视前方,仿佛陷入了思索。

半晌之后,老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幽幽说道:“姜星火,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常州的粮账,不是你该碰的。”

——————

下午时分,从青萍泊方向过来的巡抚队伍,堂而皇之地进了常州府城。

礼部右侍郎兼领江南治水事的宋礼大人,身穿显眼的绯袍,骑在大白马上,不紧不慢走在前面,后面是数百名护卫军卒和一干衙役、差役护送着各种物资,还有相当数量抬辎重、扛箱子的民夫,浩浩荡荡,看起来颇为壮观。

这样的阵势,即使是在建文朝的时候,也很少见到。

“宋侍郎,前面就是咱们洗尘宴的地方,请您移步至东院休息片刻,再用膳。”

常州府知府丁梅夏哪有在书房时阴沉狠辣的阴谋家模样?

一身破旧打满了补丁却浆洗干净的官袍穿在身上,笑眯眯地像个和蔼的老头。

“晚上下官代表常州府做东,邀请各位同僚聚会,为宋大人接风洗尘。”

宋礼点头,翻身下马,跟随着丁梅夏往里走去。

“宋大人,这边请!”

丁梅夏指引着宋礼,走到一座小楼前,推门进去。

房间里收拾得极其雅致整洁,屋内的家具色泽明亮,摆设清新雅致,均是不错的木料所制,窗户旁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也皆是出自名家之作,不见得很昂贵,但书写工笔端秀精巧。

“好地方啊!”宋礼微笑着点了点头,赞叹道:“丁知府果真有心,这般精美别致,倒让本官不舍得离开了。”

“宋大人谬赞了!”丁梅夏谦虚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宋礼便坐在桌子旁喝茶。

丁梅夏吩咐仆役上酒水,给宋礼斟满酒杯,说道:“大人,此番青萍泊之事,多亏了您,解决了农人问题。若非如此,今天这宴席恐怕就办不成了百姓吃苦,下官心里有愧啊!大恩不言谢,待会儿下官敬您三杯。”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罢了。”宋礼淡淡说道。

“宋大人,那些灾民虽然安置妥当了,但仍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不知所踪,恳请大人能够施以援手,救济他们一二。”

丁梅夏突然开口说道:“下官代表全府黎庶,先谢过宋大人了!”

宋礼眉毛轻挑,瞥了丁梅夏一眼,淡淡问道:“你可曾想过,若没有本官,你该如何赈济灾情呢?”

丁梅夏和蔼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诡异。

“下官年迈愚钝,只能等宋大人和国师大人训示了。”

“哦对了,国师大人呢?下官可是没看见呢。”

西湖新书同样精彩,不要错过哦,传送门在下方

(本章完)

第330章 罪证

丁梅夏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国师的影子。

“国师大人身体抱恙,今晚的洗尘宴就不参加了。”

“听闻国师大人有呼风唤雨之仙术,乃是活神仙一般的存在,今日难以得见,却是遗憾万分。”丁梅夏脸上笑容更加浓烈。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宋礼借故要出恭,告辞出来。

刚出小楼,宋礼就看见了在路旁焦急等待的三个人。

其中有两个身影,赫然是正五品的常州府同知(知府副手)王世杰,和正七品的常州府推官(负责刑名)张玉麟。

张玉麟是在本地蹉跎多年的官场边缘人,按理说推官虽然有审理案件的权利,却并没有定罪量刑的权利,除了杖罪之外,其他所有的罪责推官说了都不算.可到了张玉麟这里,他连杖刑都插不上话,审理案子、判定罪行可是丁梅夏掌握权柄并捞钱的主要途径之一,轮不到他置喙。

至于王世杰,则是宋礼旧时同僚,在洪武朝时期,宋礼曾经短暂地任职过户部主事,那时候王世杰也在户部任职,建文朝的时候方才外放了常州府,升了一级。

宋礼一身绯袍何等显眼,王世杰认识宋礼,连忙上前拱手见礼。

“大本(宋礼字),你总算来了。”

王世杰一脸愁云惨雾。

张玉麟低声劝慰身旁另一个同僚道:“别担心,既然宋大人答应来了,一定会帮咱们想办法。”

宋礼之前就与王世杰有书信往来,晓得常州府的官场是如何腌臜,自然明白对方期盼的心情,不过眼下国师还没有拿到丁梅夏盗卖军粮的关键证据,王世杰被架空的厉害,手里也没什么证据,他倒也不好说什么。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该在这种丁梅夏的地盘私底下见面的,除非有极紧迫,或是可以公开的事情,需要当面禀报于他。

宋礼皱起眉头,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玉麟抢答道:“大人,前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发了山洪,于塘村那边许多村庄被淹,那天晚上,有几百名临时安置在山脚的灾民因为睡觉醒的迟,跑得慢,被活活困死在山洪中。其余的灾民有人侥幸活了下来,有人却还是命丧黄泉……这些天,他们一直躲在林子里,饿了找野菜、啃树皮,晚上冻得浑身僵硬。”

“为什么灾民会被临时安置在那?又为什么要躲在林子里?”宋礼几乎勃然。

三人均不敢回答,但不敢回答就是已经回答了。

宋礼拔腿便欲返回,去寻丁梅夏,他堂堂一部侍郎,正三品的国朝大员,是不惧丁梅夏一个正四品知府的。

“大本!”王世杰惊叫道。

“嗯?怎么了?”

宋礼停住脚步,扭头疑惑地看向王世杰。

王世杰神色凝重,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点离开才是!”

“你们先回去洗尘宴那里,我稍后就到。”宋礼说完,便打算径自离去。

王世杰站在原地愣了愣,旋即摇头。

正是因为被丁梅夏架的不上不下,他才深知官场险恶。

宋礼乃是一部侍郎、钦差治水大臣,在外巡视时,地位堪比唐宋宰辅,若在平日,那肯定是高高在上,尊崇至极。

但这次是在常州府办案,是丁梅夏的地盘,丁梅夏在常州府盘踞十余载,府内通判(负责粮运、水利、屯田等),经历(负责财务出纳、文书、内务等),知事,照磨,检校,司狱全是丁梅夏的人,只有自己和张玉麟这大猫小猫两三只,根本无法与其抗衡。

王世杰虽然知道丁梅夏有种种不法之举,可苦于没有证据,哪怕老同僚宋礼来了,也没法扳倒丁梅夏这个地头蛇,因此才劝其离开,自己也打算打点一二,从常州府转任回南京。

还是那句话,若丁梅夏存心遮掩不让人看出来,根本不需要费吹灰之力。

但张玉麟作为掌管刑名的推官,却忽然向宋礼问道:“宋大人,国师可是传说中那般圣人般的人物,心系天下黎庶?青萍泊樊家作为地方一霸,为祸乡里久矣,可是国师坚决铲除?”

宋礼怔了怔,回想起姜星火的种种,恳切地点了点头。

张玉麟听了这个消息,似是释然,他的手,不自觉地缩回了袖子里。

在袖子的夹袋中,他有一份丁梅夏的罪证,可却始终不敢交出来,他一直在等一个,足以用这份罪证还常州府一个朗朗乾坤的人出现。

青萍泊樊家,犯下过无数滔天罪孽,而他作为推官,明明应该审判其无数次,给百姓一个公道!

可是,丁梅夏不许!

王世杰看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张玉麟,一瞬间就想到,这个平素滴酒不沾的人,在昨日听闻青萍泊樊家被灭门的消息后,可是醉到上午都请了假未来点卯。

念及此处,王世杰不由地也有些触动。

“国师大人何在?”

——————

国师大人忙着谈生意呢。

“这两万石的稻米,我待会儿自会去验,不过价钱嘛.毕竟从常州府可以走京杭运河入长江,可溯江而上到芜湖,青弋江也好,句溪也罢,总该是要纤夫和民夫的,每石的价格,再降八十文。”

姜星火自然是半个铜板都不打算给对方付,所为的不过是探查清楚丁梅夏等常州府官员,盗卖常平仓存粮以及备倭军军粮的事实。

但既然扮演的是商人,总得在商言商,否则凭白惹人起疑。

陈掌柜亦是貌似诚恳地答道:“您有您的难处,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这年头粮食就是命,眼下粮价还在涨,一天一个样,咱们这交易的量大,酌情便宜,最多也就便宜五十文每石。”

从官仓里盗粮,怕压根就是无本买卖.

姜星火心中冷哼了一声。

若非是自己知晓其中关隘,恐怕还真被他这般诚恳的模样打动了。

姜星火心念一动,故作为难之色道:“唉,既然陈掌柜如此说,那就各退一步,七十文。”

“六十五文。”陈掌柜咬牙切齿道。

姜星火拍了拍扇子道:“那便依了陈掌柜的意思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

姜星火沉吟片刻后,接着说道:“这次咱们交易,所有粮食,我都要在粮仓里抽验清楚。”

要去粮仓里验,而不是交割的时候验清楚。

陈掌柜眉头微蹙。

这种情况下,他若是同意,米店的粮仓自然是没有两万石的,就是常平仓,都没有两万石那么多,更别提济农仓了只有备倭军的军粮仓里才有这么多的稻米。

这里就得说说大明的粮仓制度了,朱元璋自己是挨过饿的,所以大明建国后,非常注重粮仓制度的设立和储备。

跟隋文帝那种仓里堆满粮食宁愿烂了都给百姓吃一粒米不同,朱元璋设立的粮仓制度,都是从为民角度出发的,分别有预备仓(常平仓)、济农仓、社仓三种。

所谓常平仓,就是朝廷为了防备灾荒,令府、县等各级行政区均设有的储备粮仓,以备赈饥,具体储粮多少视行政区大小,从一万五千石到两万石不等。

如果遇到了灾荒,情况严重则无条件开仓放粮,情况不严重就借粮给百姓,不需要利息的那种,而如果遇到了青黄不接的年头,粮价开始飙涨,则以常平仓的粮食平抑粮价。

不过这是理想化的状态,正常的情况,就是常州府的这种情况了。

常平仓的粮食被盗卖一空,别说平抑粮价或是借给百姓了,就是赈灾都不够用。

济农仓是官府用政策来换取百姓主动捐献粮食,如果有缴纳一千五百石以上谷物的人,朝廷敕令嘉奖其为义民,并免除本户杂役,这个政策主要针对的是有钱无权又不想服徭役的人。

但事实上,在大明这个时代,有钱的哪个沾不到权?所以,济农仓在洪武朝中后期就已经彻底成空仓了。

随着姜星火主张“摊役入亩”政策的推行,徭役被废除,济农仓自然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至于最后一个社仓,指的是百姓每二三十家组为一社,老朱让选一个家境殷实的当社首,人品可靠的当社正,懂书写和数术当社副,按不同的家境分成上中下三等,每月初一、十五集会,按照不同等级各自出米四斗至一斗不等存进社仓里,如果遇上灾年饥荒,上等户粮食不足的贷给粮食,中下等户则酌量赈济不用还。

不用想,这种制度连落实都落实不下去,强制推行了一段时间就自动作废了,最后只停留在老朱的纸面上。

权衡许久,陈掌柜终究是答应下来,咬牙道:“那就随我来吧。”

姜星火淡然一笑。

这陈掌柜倒也是聪明,知道这是自己的底线,若是再坚持一番,怕是生意就黄了。

“对了,接下来带您去的地方,还有咱们这次交易,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保密的,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一个字,您得答应我。”

陈掌柜突然说道。

“那是自然。”姜星火点头认可道。

不过出于小心谨慎,姜星火还是带上了十余名护卫。

陈掌柜也知道,对方是怕遇到自己给他带到偏远地点再来个绑票的情况,倒也没说什么。

事实上,陈掌柜压根不知道,米店里就有潜伏的白莲教徒,丁梅夏及与之合作的白莲教,早已将他们的交易看在眼中,这也是丁梅夏如此耳目灵通的原因。

这些扮演着不同身份的白莲教徒,早就在官府的庇护下,在常州府城内构成了一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夕阳西下,一行人踩着金辉前往城中运河旁的一处大型粮仓区。

西湖新书同样精彩,不要错过哦,传送门在下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