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湖中魅影

世间道理千千万,唯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不论是前世处于现代社会,或是穿越至此,姜守中都深有体会。

奈何自身根骨平庸,又错过最佳习武年纪,只得打消念头。

此刻听闻对方修习剑术,不由好奇问道:“老哥是何时开始学剑术的?”

晏姓男子倒也不自夸,诚实说道:

“少时不喜武,即使有名师教导也不曾上心。真正修习,已是弱冠之年。可惜天资不佳,如今所学剑术勉强略有小成,难登大雅之堂。”

对于男子的谦虚,姜守中持有怀疑。

为了寻女儿,奔走四方,尤其对方女儿是被马贼所掳,所寻之处必然多为凶险。

在这江湖纷乱不休的时代,若只有皮毛剑术,早就埋骨他乡了。

不过对于男子所说二十岁才修习剑术,姜守中并无怀疑。

至于“天资不佳”这句自谦,姜守中一笑付之。

或许是猜出姜守中所想,晏姓男子笑道:“修行之道,通衢广陌,聪明人有聪明人的阳关道,蠢人自有蠢人的独木桥。

修行纵然看重根骨天资,可大道不通,小道自有。

行行出状元,道道通大江,只要愿意学,总会有所成,无非大成与小成而已。”

可能与姜守中颇为投缘,晏姓男子也不藏私,讲至兴起,拧开壶塞稍稍舔了一口壶口的酒渍,扬声说道,

“寻常之人习武,需打通全身三百六十五穴窍中的二十一窍,至少拓四府穴,夯气于丹田之内,方可锻体修行。

可有些修习门道并不以常规而定,比如我所学剑术,无需打通全身穴窍,只开十一窍,拓二府穴即可。

虽然上限不高,可下限也不低,练好了也能晋升宗师之境。”

宗师之境!

姜守中听着咋舌。

只会三板斧的张云武有二品武夫的境界,便已经威猛无比,更别说头儿厉南霜。

也不知她修为如何,估摸着小玄宗师境界应该是有的。

若能到宗师之境,不敢说天下无敌,至少在江湖上混个响亮名号不难。

姜守中心神向往,想起自身情况,愈发失落。

晏姓男子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关于修行的话语,从包袱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笑容真诚的说道:“我这修习之法倒也不算什么不传秘术,小哥若想要,十两银子卖给你如何?”

谈钱伤感情!

对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敦朴宗师形象,在说出“十两银子”那一刻,轰然倒塌。

戒心大起的姜守中摇头,“我根骨很差。”

晏姓男子摆手道:“文以拙进,道以拙成,根骨不佳又如何,勤能补拙,早秀不如晚成也。

晏某少年时家境殷实,见闻广博,听过不少天资卓越的璞玉之才,可惜最后大多都泯然众矣,流于平庸。

修行,最重要的便是‘勤’与‘稳’,脚踏实地,方有成就。”

见姜守中不为所动,晏姓男子倒也没强卖,也不再继续唠叨,闻着酒壶里的酒香味,怡然自得。

凉风徐徐,湖波粼粼,头顶的枯木枝干轻轻摇曳。

姜守中却纠结起来。

回想对方说起寻找女儿时流露出的真实情感,心中不禁有些意动。

“给钱。”

观察着姜守中神情的晏姓男子笑着伸出手。

对方轻飘飘的二字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姜守中鬼使神差的从怀中拿出先前染轻尘留给他的那一小锭金子,甩手丢了过去。

金子脱手那一刻,他下意识朝前抓了一下。

可惜再难收回。

姜守中倒也洒脱,愣了一愣随即笑道:“那就买了。”

晏姓男子接过小锭金子掂量了一下,便拿出放进包袱的那本古籍,丢给姜守中。

晏姓男子笑眯眯道:“记住我方才的话,修行如做人,要通权达变,更要脚踏实地。武学之路,无非一步一脚印而已。”

姜守中正要点头,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惊恐声,

“有鬼啊!水里有鬼啊!”

姜守中转头,发现是一名不慎掉进云湖里的游客拼命挣扎,声嘶力竭的惊慌大喊。

周围船夫与游客们全都愣愣望着。

而那名游客,正是之前上了赵万仓小船的其中一位年轻男子。

离岸不远的赵万仓站在船舱内,神色呆然。

姜守中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施救,扭头准备对晏姓男子说一声,结果一转头,便看到对方拎着包袱竟已跑远,边跑还边喊着,“鬼来了,快跑啊,快跑!”

姜守中目瞪口呆。

靠,老子不会真上当了吧。

……

那名年轻游客被赵万仓从湖中救了出来,哪怕上了岸,也依然嚷嚷个不停。

最后被同伴骂了几句,强行拖走了。

有些人当是对方落水受到惊吓所致,嬉笑谈论,不以为然。

有些则真的被吓到,原本准备坐船游玩,却也没胆子玩了,纷纷离去,气的那些船夫直骂娘。

他们在云湖营生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湖中有鬼的。

赵万仓脸色晦暗。

他将船绳系在岸上的石墩子上,盯着平静的湖泊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只手紧握着挂在脖颈里的那只玉佛。

姜守中遥遥看着,神情若有所思。

临近下午酉时,游湖的客人已经没了,大多船夫也都回了家。赵万仓向船务借了工具,开始修补自己的小船。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附近就只剩下赵万仓一人。

修补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暗,赵万仓直起腰活动了一下疲乏的筋骨。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解开船绳,划着小船缓缓驶向湖中。

那条从无禅寺附近买来的玉佛,已从脖子上取下,被他牢攥在手心。

“还是有收获嘛。”

看到这一幕的姜守中不由得精神一振,大概目测了一下对方前行的方向,便绕着湖岸悄然跟上。

可奇怪的是,赵万仓将小船停泊在云湖靠南一侧的湖中,便不再划动。

赵万仓静静站在船舱内,一动不动。

似乎被定住了。

姜守中疑惑不解。

将视线集中在小船上的他并未发现,更远处的湖中荡起一圈圈轻微的涟漪。

一抹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女人一袭红色嫁衣,面色惨白。

红衣女子一双无瞳幽眸看向小船中的赵万仓,随后视线挪转,落在岸边的姜守中身上,猩红的嘴唇微微翘起。

“好重的死气……看着就很美味啊。”

(本章完)

第46章 道歉

天色愈浓,由蔷薇色的湖泊逐渐沉淀为一片暗色,远处黛黑的山峦像巨鲸的大口,交映之下颇显几分压抑。

姜守中望着湖中宛若定格的小船与赵万仓,眉额紧蹙。

对方怪异举动着实令人费解。

中邪了?

姜守中一番犹豫,决定去渡口找一艘小船,凑近看看情况。

即便打草惊蛇,被对方发现也无所谓了。

距离湖岸不远,一个穿着大绿棉袄、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正追着一只黑色小狸猫嬉耍,不时捡起小石头击打对方,发出清脆笑声。

姜守中本不予理会,然而那条小黑猫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窜向湖泊。

沉浸于玩闹中的小男孩下意识追了过去。

小黑猫靠近岸边后又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身上毛发一瞬间根根炸起。

凄叫一声,黑猫猛地朝后逃窜。

结果刚跑到岸边的小男孩不慎绊倒在小黑猫身上,幼小的身板直栽了过去。

因为惯性,小男孩直挺挺的冲向湖泊。

眼看就要掉进湖泊之际,姜守中一把抓住小男孩纤细手臂,拽了上来。

小男孩懵懵懂懂。

直到缓过魂来,才“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不远处正在寻找小少爷的婢女,听到熟悉的哭声,急忙寻了过来。

见一个陌生男人拽着自家少爷手臂,而男孩哭得撕心裂肺,还当是对方在欺负小少爷,厉声尖喝道:“放开我家少爷!”

婢女冲过来一把推开姜守中,将小男孩抱在怀里,怒瞪着姜守中,“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孩子做什么!要不要脸皮!”

姜守中没理她,扭头看向湖泊,却惊愕发现赵万仓和那艘小船不见了。

这时,又有一行人闻声赶来。

快步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形苗条,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

穿金戴银,气态雍容。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妻妾。

身后则是一位年岁稍大的富态中年男子,脸庞圆润,皮肤保养得相当好,眼神透露着精明和世故。

除这对夫妻,还有一对主仆模样的男子。

身为主人的男子一袭简朴的蓝色布衣,气质却颇为出众。头发被简单地束在头顶,几缕不羁的发丝随风飘扬,增添了几分潇洒与野性。

在他身旁,是一位书童模样的少年,怀抱着一柄长剑。

显然,蓝衣男子是一名剑客。

“娘亲!”

看到妇人,小男孩委屈的扑进女人怀里大哭起来。

妇人心疼的将儿子搂在怀里,面色难看,目光阴沉的看向婢女,出声询问,“杏儿,小少爷怎么了?”

面对家母质问,婢女吓得一哆嗦,脸色发白,连忙指着姜守中说道:“是他欺负小少爷!方才他拽着小少爷的胳膊,任凭小少爷如何哭喊他都不放手!”

妇人盯着姜守中,眼神冰冷,“这位公子,好端端的为何欺负我家诚儿?”

姜守中没能寻找到赵万仓的踪迹,心中无奈。

面对婢女的诬陷与妇人质问,倒也没生恼,耐心解释道:“刚才这小孩和一只黑猫玩耍,差点掉进湖中,是我将他及时拉住。”

“你放屁!”

婢女却先反驳。

身为仆人,职责本就是看护自家小少爷。

若被家主知道因为她的疏忽,差点让小少爷落水,回去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这时候,婢女绝不能承认眼前男子的说辞。

她兀自强压着心中惊惧,面目狰狞道:

“我明明亲眼看见是那只猫不小心惊扰到了你,伱才拿小少爷出气。小少爷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湖边!”

姜守中懒得辩解,淡淡道:“问小孩子就清楚了。”

中年富态男子皱了皱眉,低头望着自家儿子,问道:“诚儿,到底怎么回事?”

哪知满脸泪水的小男孩看了眼姜守中,哭着说道:“就是他欺负的诚儿!”

姜守中顿然愣住,随即讥笑了起来。

还真是一只白眼狼啊。

在大户人家从小娇生惯养的小男孩,养成了自私任性的性子。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也对生死没有清晰的概念。

对方是否救了他不重要,他只知道这个人把他的胳膊给拽疼了。

所以他哭了。

所以就是这人欺负他。

至于对方若是不救他,掉进湖里会如何,他想不远。毕竟现在他好端端站在这里。

有些人生性薄凉。

有些人,天生不知冷暖。

小男孩的话无疑给姜守中判了定论,也让婢女暗松了口气。

现在唯一证明的也只有那只猫了。

可惜猫无法说话。

妇人气得娇躯颤抖,“好,好,一个大男人就因为被猫惊扰,便拿小孩子出气。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敢找我们大人理论!我家诚儿金贵之身,岂是你这个贱杂碎可欺负的!”

说着,便冲上前欲扇姜守中耳光。

可见家中也是颇为跋扈。

姜守中抬手抓住女人将其甩开,冷冷道:“是非真相我也懒得辩解,你们自己用屁股去想,若真是认为我欺负你儿子,尽管去报官!”

女人一个踉跄,站稳身子,脸色涨紫。

她扭头含泪瞪着富态男子,“老爷,我们娘俩被外人如此欺辱,你就这么看着吗!?”

富态男人有些为难。

他本能觉得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可此刻被妻子这么一闹,哪怕是错,也只能护着家人。

只是眼下他并未带仆人,总不能让他一个老爷上去干架。

而报官又嫌麻烦。

富态男人瞥了眼身边仪态出尘的蓝衣男子。

这位从名剑山庄出来的有名剑客,他当然没资格使唤。但既然对方已经收了自己儿子作为弟子,徒弟被欺负,做师父的也该出面吧。

富态男人尴尬开口,“方先生,您看这事……”

蓝衣男子沉默不言。

出于本心,他更相信姜守中的说辞。

“小孩子不会撒谎”这句话从来只是笑谈。

若放在平常,他肯定公允对待。

但如今他遵循山庄长老嘱托,收了这男孩为弟子。既然已是对方师父,总不能拜师第一天就给徒弟一家难堪,多少得维护一下颜面。

心中暗暗一叹,蓝衣男子神情从容恬淡,上前行礼,语气温和的询问姜守中,“在下名剑山庄方子衡,不知阁下是?”

得罪人之前先探对方底细。

无论是行走江湖,或是混迹官场,乃是必备的常识。

姜守中淡淡道:“六扇门,姓姜。”

官府中人?

蓝衣男子不禁皱眉。

不过他想起身边富态男子的身份,随即淡然一笑,语气依然和悦,“姜公子既是官府中人,想必不会做出这般仗势凌人的行举,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我看这样吧,不如诸位给我个面子,让姜公子给夫人和少爷道个歉,大家以和为贵,此事便揭过去了,如何?”

蓝衣男子还是很鸡贼的。

双方都不愿得罪。

怒火中烧的妇人欲要开口,却看到自家老爷瞪了自己一眼,只得咬着银牙不吭声,一双阴骛杏眸恶狠狠的盯着姜守中。

自己儿子将要成为名剑山庄弟子,这个面子必须给。

见富态男人和妇人不说话,蓝衫男子满意点头,温和的目光看向姜守中,好心劝解道:“姜公子,世路崎岖,行不去处,须知退一步之法,你意下如何?”

“嗯,说的没错,道歉是应该的。”

姜守中一手搭在腰间,尾指轻轻压住火铳把手,笑着说道,“不过应该是那小孩给我道歉,对吧。”

蓝衫男子上扬的唇角,倏然僵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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