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第392章 此事无关真假

第392章 此事无关真假

(这章本来应该是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的最后一章,好在这个章节名我也是很满意了。)

……

……

在大殿上,陈大学士和一名武将曾经带着嘲弄的意味说过,就算井九能把这些官员困在宫里也没有用。

井九根本没有想过这样做,而是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数十名官员倒在了血泊里,他也付出了些代价。

那些武将有些本事,而且陈大学士事先已经做了准备,请了几位修行强者冒充官员进了殿。

朝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着皇城外远处的天空,想到很久之前以及很久之后的一些事情。

历史总是在不停地自我重复,唯一的差别是他在这里的境界实力有些低。

那名小太监带着还活着的几名官员,沿着大殿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满地血泊,想着先前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那些官员的腿有些发软,勉强走出殿外,看着浑身是血、提着剑的皇帝陛下,哪里敢直视,啪啪数声便跪了下去。

“如果还能走路,就去把事办了。”

井九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那些官员哪里敢耽搁,用手撑起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向宫外走去。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安抚禁军是第一步,从诏狱里把那些大人救出来是第二。

皇城外稍微有些骚动,很快便平静下来,没有过多长时间,宫门再次被打开,数十名官员来到殿前,跪到井九身前。

这些人刚刚离开诏狱,身上还穿着囚服,看着极其狼狈。

裴大将军与周太守跪在最前面。

前者是张大学士最信任、在楚国威信最高的名将,后者的身份地位差很多,却是张大学士为井九准备的日后宰辅。

他们从那几名同僚处听说今日殿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无法相信,直到此时,看着数十名太监宫女在几名太监的指挥下,不停向殿里泼洒清水,看着那些血水像瀑布般从殿里流出,顺着石阶淌下,才震惊地确定原来那是真的。

陛下把朝堂上的官员都快杀光了。

井九看着裴将军说道:“你去城外的大营,都城里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扑灭。”

裴将军神情微变。周太守担心陛下不知道当前局面的复杂程度,说道:“都城大营不会听裴将军的令,都城里各府都早有准备,那些王公更是绝对不会安分,说不定便会趁乱兴风作浪,陛下……”

“你们是大学士选中的人,如果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他的眼光也未免太差了些。”

想着死在殿里的陈大学士和昨日死去的金尚书,井九发现张大学士的眼光确实不如何,除了看明白了自己。

“总之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今天不要,以后也不要,这方面你们要向他好好学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冷宫走去。

卓如岁打了个呵欠,跟着他离开。

……

……

被锈死的锁已经被除掉,平日送杂物的侧门则被封死,除此之外,冷宫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冷清。

井九把那柄破损严重的剑扔进池子里,换了件衣裳,倚回榻上,浑身的血水自然早就干净了。

卓如岁站在榻前,说道:“如果不是那次断臂,也许我现在已经把外面的事情忘了大半。”

井九说道:“要争仙箓,青天鉴自然不会让你忘了这件事情,别的事情忘了也无所谓。”

卓如岁说道:“师叔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井九说道:“你呢?”

“我还是以前的想法,就在这里修行杀人。”

卓如岁理所当然说道:“把别的问道者全部杀死,仙箓自然是青山的,就算不成,也没有虚度这数十年。”

井九说道:“我差不多。”

青山弟子行事就是这样干脆利落,有着相似的布局也不为奇。

卓如岁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是要修行,是要杀死别的问道者,你天天躲在皇宫里做什么?

他知道就算自己问,也不可能有答案,没看当年童颜死的多么无奈,举手随便行了一礼,便准备离开。

井九说道:“去哪里?”

卓如岁说道:“去赵国杀那名太监。”

井九说道:“何霑有些变态,小心。”

卓如岁走后,宫殿里更是冷清安静。

都城今日必将大乱,也不知道裴将军与周太守等人究竟能不能稳住局势,也不知道最终要死多少人。

井九坐在榻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保持着这样的姿式,持续了很长时间。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事情,应该与都城里的混乱无关。

天光转移,不时有人来到殿外禀报当前局势,说来有趣的是,传话的人不是那个小太监,而是张大公子。

可能在裴将军与周太守等人看来,张大公子是最得陛下信任的人。

井九没有回话,依然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太阳渐渐落下,暮色之后便是夜色,宫里的光线变得晦暗起来。

不知何时,殿里亮起了一盏灯。

扑棱,扑棱。

青鸟挥动着翅膀飞进殿里,落在榻上,变成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井九问道:“解决了?”

青儿说道:“城外大营与禁军的叛乱已经被裴思明镇压,那些大臣的府邸已经被控制,你不用担心。”

井九说道:“我没有。”

青儿微嗔说道:“外面那些人喜欢看战乱,才能用那些画面唬弄过去,但我总要放些你的画面给他们看。”

“我记得你说过,我天天在这里修行睡觉,回音谷外的那些人早就看腻了。”

“可像今天你在殿里杀人的画面,他们最喜欢看,我没放出去,不知道惹来多少怨言。”

“无法直接看到的画面,也许更加刺激。”

“有道理,难怪会有不少好评。”

“不用谢。”

“你也不用客气。”

青儿有些恼火说道:“以后不要总让我做信使,万一惹起白真人疑心怎么办?”

井九说道:“我会注意。”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因为白天杀人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疲惫,黑发披散于肩,呈现出一种颓废的美。

看着这幕画面,青儿有些出神,片刻后才醒过神来,吃惊说道:“你居然点了一盏灯?”

井九嗯了一声。

这座宫殿很少点灯,直到前些天,张大学士临终前来了一次,才有了灯火。

青儿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有些不解问道:“你一心修行,别的事情都不怎么在意,为何这次却愿意出手。”

井九说道:“修行需要清静地,我做这些事与狗熊除掉洞外的威胁没有什么区别。”

青儿看着他问道:“真是如此?只是如此?”

井九说道:“当然如此。”

青儿撇了撇嘴,说道:“或者如此……可我还是觉得你出手与大学士有关。”

井九说道:“也许如此。”

青儿的眼睛亮了起来,说道:“那大学士究竟有何不同?对他来说你是假的,对你来说……好吧,他可能是真的……不对,既然你会离开幻境,而且此生都可能不会再回来,就算来也无法再看到他,那对你来说,他也是假的啊?”

这句话里有太多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楚真假。

青儿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按照你的说法,所有离开而不再回来的人,彼此都是假的,那你为何会这样做?”

井九看着那盏暗灯,说道:“因为世间有很多事情本就无关真假。”

……

……

回音谷外一片安静。

天空里的光幕停留在那个画面里。

殿里的暗灯渐远,都城里灯火通明,骑兵铁蹄踏过青石板路,哭声渐低。

青鸟与井九前面的对话没有人听到,但整个故事大家都看到了。

修道者再如何心如止水,看着画面里的万家灯火,想着过去三十日里看到的悲欢离合,亦是有些怅然。

瑟瑟的眼眶已经湿了,却不知是为了井九与张大学士而流,还是为何而流。

童颜站在远处某处崖畔,想着井九最后说的那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都是假的。

修行者在求大道的过程里都听过类似的话,可能来自师长,可能来自同门,只不过不像井九那样绝对而肯定。

这种话听得多了,很多修道者往往会产生某种错觉,认清虚妄便能触及现实,断情绝性。但就像井九说的那样,世间很多事本就无关真假,谁又能真的断情绝性?或者说,为何要断情绝性?

崖后有脚步声响起,童颜转头望去,发现是那名黑瘦的无恩门弟子,忽然问道:“对你家公子的话怎么看?”

柳十岁很吃惊,心想自己的真实身份居然被看穿了?

(本章完)

402.第393章 聪明不在当下

第393章 聪明不在当下

按道理,柳十岁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走,或者想办法联系掌门真人。

不知为何他没有离开,却真的开始认真思考童颜的问题。

没有想多长时间,他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对公子的话没有任何看法。”

童颜说道:“在今天说出这句话之前谁都以为井九修的是无情道,难道你就不担心?”

柳十岁不懂,问道:“担心什么?”

童颜说道:“道不同,如何同行?”

柳十岁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松了口气,说道:“不管什么道,只要都能上山便好,为何一定同行?”

童颜看着他安静了会儿,忽然说道:“你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柳十岁解释道:“我本来就不笨,只不过公子太聪明,才会显得我有些笨。”

童颜挑了挑淡眉,说道:“你怎么看今次问道的胜负?”

柳十岁说道:“仙箓当然是公子的。”

童颜心想自己就多余问这句话,忽然问道:“你不担心我揭穿你的身份?”

整个修行界都以为柳十岁被关在剑狱里反省,如果让人知道他早就已经离开,青山九峰只怕又要生出很大的混乱,比如就在不远处观礼的昔来峰主方景天,必然会借此生事。

柳十岁知道童颜这句话是想试探什么,比如掌门真人是否知情,但他既然没有离开,便是已经想好了应对。

他看着童颜笑着说道:“当年白早姑娘说中州派欠我一个人情,我用在这里好了。”

这件事情与洛淮南之死有关,童颜很清楚,却没想到柳十岁会在这时候提出来,这是装傻还是什么?

他看着柳十岁,发现柳十岁的笑容竟是那样真挚,不由自嘲一笑,心想在笃诚之前,聪明果然没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天上的画面,凌空飞走。

柳十岁也离开了崖畔,想着井九的吩咐,自然不会走得太远。

瑟瑟擦掉脸上的泪水,不忍再看那个世界里的故事,让水月庵少女陪自己出去散散心,山谷里的鱼儿们便遭了殃。

五天后,吃了十几条烤鱼、鱼脍、煎鱼、炸鱼的瑟瑟的心情终于好了些,回到了山谷里。

她正与水月庵少女说何霑的烤鱼有多好吃,抬头便在天空里看到了何霑的脸。

天空里的那张脸当然与何霑的真实容颜并不完全相似,更加白净,而且一根胡须都没有,显得阴柔很多。

他穿着黑色的大氅,看着跪在身前的十余名将领,眼里满是冷酷与强硬的神色,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震惊至极。

“楚国最多还能再撑五年,你们要做好准备接收西大营和那片肥得流油的土地还有……爵位。”

……

……

人间一天,幻境一年。

瑟瑟去云梦山里玩耍了五天,在青天鉴的世界里,张大学士便已经辞世五年。

还在幻境里的七名问道者现在已经三十五岁了。中州派的白早与白千军,一茅斋的奚一云,代表果成寺的何霑,青山宗的井九与卓如岁,都是名门大派的天才弟子,令人惊奇的是,还有名问道者居然是那名叫做姜瑞的散修。

青鸟偶尔会给面子去看一眼,他还在某个州郡里拼命地向上爬,显得格外辛苦,没有什么权势地位,境界也不是太高。人们很不理解,以何霑如今在赵国里的滔天权势与冷酷手段,为何会容许这个出卖自己的友人活到现在。

和可怜的姜瑞比起来,其余六名问道者在青天鉴的世界里自然扮演着更为重要的角色。

白皇帝数次亲征,终于彻底打垮了北方的野蛮人,斩首无数,掳获大量战马,更是收入数片极肥沃的草场,可以称得上是武功盖世。现在的秦国骑兵就像是最锋利的兵器,除了赵国,再没有别的国度有力量抵挡。

齐国的商人与百姓明显被吓破了胆,以近乎狂暴的速度加快了海外探险的进程,在短短的五年时间里再次发现了数座大岛,运回了大量的珍稀资源,加强国力的同时也准备了很多后路,相信再过不久便真有可能发现传说中的异大陆。

那位叫做云栖的书生离开学宫在齐国以及下属的城池里游历讲学,甚至远赴海外开化野蛮土著,在各国民间获得了极高的声望,收了数千名弟子,其中甚至更有齐皇、赵国公卿这样的大人物。

那些拜在云栖门下的赵国公卿心里的想法其实路人皆知,就是想借着这层光彩夺目的外衣,让朝廷生出一些忌惮,但很快他们便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因为他们在官场上、他们家族的产业都迎来了缉事厂毫不留情的打击。

何公公依然是赵国的掌权者。

所有政令都出自他手,而并非皇帝陛下,也不是珠帘后的太后娘娘,这种事情实在太过荒唐,天下难容,赵国的有识之士与正义之士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浪潮,但公公有各地将领的效忠根本不在意这些攻讦,至于那些官员与齐国商人联手进行的暗杀更是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刺客们甚至根本无法突破那些太监的防守,来到何公公的面前。

至于下毒……缉事厂怎么会让如此荒唐的事发生。

何霑面临的唯独一次真正危险,来自那位自西域归来的黑衣人。

卓如岁选择的出手地点很妙,不是防御相对薄弱的的州郡,也并非京都繁华的街道,而就是在缉事厂。

他在缉事厂最干净、有着镶金马桶的那间茅厕梁上等了七天,因为无聊与犯困睡过去了三十次,终于等到了何霑。

那一战真的是惊心动魄,缉事厂里如狂风卷过,满地狼籍,二十余名太监高手当场身亡。

卓如岁再一次证明自己就是墨公之后的天下最强者。

何霑在这次刺杀里展现出来的诡异身法、强大战力尤其是恐怖的意志,也再一次让赵国官场和齐国巨商们感到了绝望。

最终的结局是何霑身受重伤,消声匿迹了二十余天,有流言说这些天他一直藏在太后的宫里。

卓如岁同样身受重伤,在缉事厂与赵国轻骑追击下,险些葬身于大海之中,幸运地被齐国学宫里的某位书生救走。

这个消息传到楚国只用了三天时间,从都城传进皇宫、落到井九耳里却用了足足十七天时间。

与世隔绝的皇帝,想要知道皇宫外的事情确实比较困难,当然他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事。

张大学士临死前做了很多准备,国库与内库都很充盈,只要官场不再动荡,朝政回到正轨是很简单的事。

大殿血洗后,周太守把自己提拔成了大学士——御玺被井九交到了他的手里——别的官员也各有重用,不怎么好用的张大公子被井九特意点名去做太常寺卿,至于这项任命与朝歌城那位国公有没有什么关联,那就不得而知。

如今裴将军在外,周大学士在内,陛下依然不管事,楚国百姓活的都很舒服,仿佛回到了张大学士在世时,又迎来了一个盛事,但真正明白的人都看得出来,楚国已经快要不行了。

这个国家外面看着依然光鲜,内里的千疮百孔已经逐渐显现,奢费、冗官、贪腐、懈政、各种问题都将要暴发,到时候谁来收拾?有些悲哀的是,在这些问题被解决之前,楚国可能已经先被解决了。

最先盯住楚国这块肥肉的,自然是那位以扫荡海内、统一四宇为己任的秦国白皇帝。

也就是在秦国铁骑南下的那一天,何公公来到了赵国与楚国交界的地方。

他看着群山那边的沃野与隐隐可见的西大营,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论断。

西大营由裴大将军亲自坐镇,哪怕秦国已经出兵,朝廷依然没有调他去北方,便是防着赵国这边。

何霑不着急,再如何厉害的人终究是要死的,他能等。

他判断楚国最多还能撑五年,就是因为裴大将军最多还能活五年。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裴大将军只比张大学士小三岁……

……

……

秦国开始向楚国进攻,奇怪的是,不知道是忌惮楚国的隐藏实力,还是担心赵国火中取粟,以狂暴著称的秦国铁骑这一次表现的极为谨慎,稳扎稳打,甚至经常在春末的时候便会主动收兵,用了整整四年时间才向南方前进了三百里地。

井九不理世事,但如果他还想在皇宫里修行,便不得不理会这件事。

隔段时间,他便会看一次朝堂呈上来的军情汇总,从那些信息里,他得出一个很有趣的结论,秦军的行进似乎保持着某种节奏,正是这种节奏有力地控制了秦军的攻击力度,确保战火不至于失控。

很明显秦国上层想要的是完好的楚国,而不是锅碗瓢盆都打烂了的楚国,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征服楚国后,用最短的时间完全消化楚国的国力与军力,在最后与赵国的天下大战里获得绝对优势。

问题在于,想要让数十万铁骑按照确定的节奏行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需要极其高明的领袖能力、谋事能力与无比细腻的操作能力。白皇帝兵法如神,但太过暴戾好杀,应该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他觉察出来,应该是白早的手笔。

哪有什么幽禁深宫的落难公主,有的只是秦国的幕后掌权者,就像他在楚国一样。

确定整个战略是白早所定,井九越发确定秦国想做什么,遗憾的是,他也没有办法改变那件事情。

秦楚战争第四年的冬天,某个寻常无奇的日子,裴大将军在营帐里闭上了眼睛,追随张大学士而去。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原野上无人照看、疯狂生长了四年的野草。

那些野草都有野心。

七万秦国铁骑直出沧州,漫山遍野南下,毫不顾忌行军损失与沿途楚军侵扰,近乎疯狂一般直扑楚国都城。

更令人疯狂的是,十余万赵国轻骑分兵三路,短短七日便完成了对西大营的围困,然后开始沉默的攻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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