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打

李飞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尴尬,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不该从汤池里站起来;

他应该在池底,不应该在池里。

但,

李飞舔了舔嘴唇,

最终还是拱手道:

“为国分忧,自当如此。”

他答应了;

他是作为当代镇北王,答应了这个调动。

李成辉曾经与李良申一起携本镇护卫过京畿,名义上是当年老镇北王送上去的嫁妆。

上次三国大战的局面下,乾国三边那里虽然没爆发过什么大的战事,但彼此之间剑拔弩张的态势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李良申现在算是大皇子的左膀右臂,二人一起撑起了大燕在银浪郡的防御。

后来京畿之地的再整顿,禁军的重新编练开始,李成辉在留下了一部分本部精锐后,率部回归北封郡了,其目的,也是为了支撑起新镇北王李飞在北封郡的局面,算是自家人撑撑架子。

平西王开口要的不是李成辉一个人,虽然他是当世极为有名的神射手。

但郑凡要的是配上其本部兵马,那一镇兵马,除去散落入禁军的,再除去必须得留在北封郡的,至少,也能拉出个三万。

这算是老镇北军精锐了。

要知道,伴随着李豹战死,其麾下兵马被分割给了自己儿子与女婿,其女婿公孙志现如今也在晋地为平西王麾下序列;

李富胜的战死,连带着的是近乎全军覆没,那一镇是近乎不在了。

再算上李良申带走的那一镇归于银浪郡;

明面上,当年的三十万镇北军老营铁骑,已经永久失去了半数;

再算上这些年镇北军南征北战的消耗,家底子,真的已经很薄很薄了,兵马规模虽然很大,但以前叫精锐,现在叫大军……真的是不一样的。

再抽调走李成辉这一镇,百年镇北王府,算是从曾经的大燕第一藩镇,变得只剩下“镇”而没有“藩”。

自家祖业就这般被拆卸,李飞不心疼,是假的;甘之如饴,也必然是假的。

可问题是,

当皇帝与平西王站在一起对着自己演了双簧后,

你还能有拒绝的余地么?

说句现实点的话,

演戏让你跳进来,给你点错愕感,已经是皇帝和平西王对你这个“晚辈”的关切了,至少带点艺术性带点圆润;

真要强取,皇帝的一封圣旨加上兵部的一道调令,现如今的镇北王府难不成还有资本去反抗?

从自己父亲在病榻上离开的那一刻起,

镇北王府,

就不再是当年的那座镇北王府了。

甚至,

李飞能明白,余下还留在北封郡的那几位“义兄”,怕是更愿意率领本部兵马离开去捞取战功成就功业,因为肉眼可见的接下来的年头里,荒漠蛮族根本不可能再对大燕造成什么威胁,光是重新角逐出一头狼来都得花费不少时间,角逐出来后,还得舔舐自己的伤口;

“姓郑的,你看看你,你要是能像镇北王这般多为国分忧,公忠体国一些,朕哪里会有那么多的苦恼,我大燕,何愁不兴旺发达。”

“是是是,我错了,镇北王胸怀坦荡,以国为家,郑,佩服!”

便宜到手了;

李飞这话说出来,也不用签字画押什么的了,已然板上钉钉,不如配合着皇帝将这出戏给好好地收场。

自己得到李成辉那一镇精锐,李飞则得到了“美名”;

李梁亭当年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丢”出去,最大的目的或许就是自我断绝李家下一代祸乱大燕的根基;

李飞虽然继承了王位,但其在镇北王府里没有自己的嫡系,那些义子与大将也不会认同他,失去了这一纽带,镇北王府已经谈不上多大的凝聚力了。

至于说李梁亭到底有没有想到过自己这边断了自家的根基,在东边儿那个姓郑的冒起头后,是否又会成为另一个“镇北王府”;

大概,是想到过的吧。

当初李梁亭不止一次地以郑凡是北封郡人氏的由头,想要将郑凡要到其麾下来,这本就是一种看管。

之所以没能成,一小部分原因是郑凡自己打出了一连串的胜迹,初步具备了镇守一方的资格与能力;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田无镜站在了前面,为郑凡遮挡了太多压力。

否则,以先帝、李梁亭、赵九郎……不,就算没有他们,看看现如今朝堂上下对平西王府的警惕,就算不早早地动手进行切割,也会尽可能地往里头填充沙子。

乾人都懂得要制约藩镇崛起,饱受门阀林立之苦的燕人怎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说,要是没有田无镜,郑凡想这般种田、发展、打仗再种田、发展再打仗地滚雪球滚出了“尾大不掉”的格局,是不可能的。

其实,对于陛下和朝廷拆解镇北王府,李飞是能理解的,老儒生当年教他的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还有很多其他方面;

但李飞不理解的是,陛下拆解一个藩镇去补足另一个藩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操作?

可惜这个问题,李飞不敢问,提都不敢提。

泡澡结束了。

三个人泡的汤,一个人落下了一层厚厚的“泥”。

今日的事要是传出去,怕是后世得传出个“泡汤释兵权”的典故。

李飞先行请退,理由是他要先离开一会儿为自己的腿敷药针灸,实则是要亲自写信早于朝廷的调令先发往回去,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在李飞先离开后,

已经换好衣服的皇帝伸手拍了拍郑凡的肩膀,

没好气道;

“又被你贪了一大笔回去,你又欠朕一个人情。”

郑凡白了皇帝一眼,

不屑道;

“放屁,那是你的医药费。”

“姓郑的,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朕还不如直接去后园找一棵树吊死自己算了,朕命金贵不假,但朕不觉得自己的命值得三万铁骑!”

“上吊时记得选一棵歪脖子树。”

“为何?”

“这样有仪式感。”

……

晚宴还有一会儿,皇帝先带着平西王在御花园里散步。

俩大人走在前面,

天天和太子则走在后头。

不远处的亭子里,四娘与何思思坐在一起吃着茶点聊着天。

“哦,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李倩也来了。”

皇帝饶有趣味地盯着郑凡说道。

“来就来了呗,她当初差点宰了的又不是我。”

“……”皇帝。

“天天哥,待会儿我介绍你一个小兄弟,是个蛮族哦,很壮得呢,但我还是觉得没天天哥你壮。”

孩子们之间的“壮”,指的是谁更厉害的意思。

“好啊。”天天点点头。

这时,御花园外头来了两个女人加一个打着蛮族发髻的少年郎。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郑凡认识,也很熟悉,正是镇北王府郡主李倩。

只不过今日的李倩没有穿甲胄,也不是深色的那种便服,而是着的华装;

很精致,很漂亮。

毕竟,李倩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当年小狗子捧着一个绣花鞋,固然是有以物抒情悲悯自己的意思,但要是小郡主长得跟个虎妞一样,怕是苟莫离也不会选择这个了。

只不过,郡主的一贯形象,很容易让人忘却她的美貌。

在前些年的一段时间里,郑凡和姬老六之间的通信中,提到这个女人,都是以“疯女人”作代名词。

只不过,

风景不同了。

当李倩款款走来时,

皇帝很矜持地站在那里,

郑凡也很矜持地站在那里;

说来可笑,

俩大男人往那儿一站,稍显刻意了一点,像是在迎接着另一种“成人礼”。

“倩,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倩,见过平西王爷,王爷福康。”

皇帝与郑凡目光快速地交汇:

舒服了么?

舒服了。

皇帝笑道;“阿姊请起,不必多礼。”

先前跟着李倩跪伏下去的蛮族女子和那个蛮族少年郎也都跟着一起站起身。

“来,这是我阿弟的王妃。”

“伊古娜见过陛下,见过平西王爷。”

“这是她弟弟,伊古邪。”

“伊古邪见过皇帝陛下,见过平西王爷。”

先前拜过君臣之礼,下面就不用再跪了,算是自家人见个面认识一下。

伊古娜是李飞的王妃,伊古邪,则算是金帐王庭的嫡系后代,是老蛮王的孙子,蛮族小王子的儿子。

其实,如果站在旁观者角度来看的话,郑凡真心觉得曾经燕国的这几位,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世间绝顶渣男。

大皇子娶了蛮族公主,是老蛮王最喜爱的女儿,被称为荒漠上的明珠,蛮族公主还为姬家生了个儿子。

李飞去一趟蛮族王庭,睡了人家老蛮王的孙女,顺带把小舅子也带回来了。

但这并不妨碍燕皇一声令下,脚踩着地图:替朕打断他蛮族百年脊梁!

也不妨碍镇北王靖南王率精锐铁骑千里奔袭在蛮族王庭开会盟大会的那一晚,血洗了整个王城。

当真是吃干抹净,没留丝毫情面,渣到无法形容;

不过,这或许就是国与国,民族与民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吧。

蛮族一直想要离开荒漠,侵袭进水草丰茂的地区,所以数百年来,和东西方都有交手;

燕国一直抵御着蛮族,但近些年来,伴随着燕国崛起,迫切地想要暂时甩开蛮族的包袱以腾出手来去完成一统诸夏的伟业;

老蛮王不断地送女儿送孙女,

先帝见一个收一个,毫不含糊;

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就是做做表面功夫。

当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到荒漠时,那一夜蛮族王庭上下,可谓欢欣鼓舞;

然后大燕铁骑忽然杀至,

先帝临走前想念他们,带着他们一起上了路。

而这种大势之下,所参杂的儿女情长……其实,不值一提。

一家哭,百家哭,千万家哭,到底怎么选,纵然有太多的理性和感性的辩论,但答案,永远都是唯一。

至少,

郑凡站在这里,没看见伊古娜脸上流露出仇恨的情绪,连那个叫伊古邪的少年郎,也是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据说,镇北王老夫人原本不希望伊古娜做自己儿子的王妃的,但李飞坚持,最终让她做了自己的王妃,且并未纳侧王妃。

李飞到底是个比较淳朴的孩子,生长于渔村,伊古娜也是他第一个女人,刚要了她,自家亲爹就带着大军杀了人全家……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这位当代镇北王还是仁厚的。

“天天哥,来,你看,他来了,伊古邪,我跟你说哦,他拳头很硬的哦,魏公公说他是上好的武夫体魄哩。”

镇北王一行比平西王来得早,家宴也开过了,所以太子和他们也熟悉了,这会儿正忙着带天天认识自己的新朋友。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伊古娜与伊古邪向太子行礼。

李倩倒是没向传业行礼,她给这俩大老爷们儿面子就行了,小辈的面子……真没必要太苛求。

先前自己跪伏下来行礼起身时,

分明瞧见了俩男人眼睛里的那一股满足。

李倩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大燕皇帝,堂堂大燕军神平西王,非得从自己一个女人身上获得满足。

以前的恩恩怨怨,其实也算是被一笔勾销了,李梁亭的离世,带走了前尘的一切。

李倩心里明白,皇帝心里也明白,

哪怕她曾差点让七叔杀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但皇帝不会再拿那件事来作筏;

这是上一代三人的默契与约定。

天天先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郡主,愣了一下;

随即,

他又看见了刚刚行完礼站起身的伊古邪,这下,天天直接立在了那里。

“伊古邪,这是我天天哥,靖南王世子,父皇封的…………咦,天天哥,你怎么了?”

太子发现天天近乎呆站在了那里。

因为在天天看见伊古邪后,脑海中马上就浮现出了曾经那个梦里的画面。

画面中,

大军围攻燕京,

有一身上满是符文闪烁的光头男子,自西边出现,手持一根造型奇特的旗杆,上面挂着两颗人头。

一颗,是那位瘸腿王爷的人头;

另一颗,则是眼前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也就是郡主的人头。

而梦中的那个光头符文男子,

正是此刻刚刚行完礼,

脸上挂着讨好憨厚笑容的……伊古邪!

郑凡也留意到了天天的异样,因为平时天天待人接物方面,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对自己这个“长子”,郑凡向来是宝贝得紧的,当下就走到天天面前,摸着天天的头问道;

“怎么了?”

“梦……梦里。”天天说出这两个字,然后目光向伊古邪的方向偏了偏。

郑凡目光马上一凝,

却依旧伸手拍了拍天天的肩膀。

天天得到了安慰,长舒一口气,换上了笑容,和太子一起上去与伊古邪打招呼。

“怎么了?”

皇帝走到郑凡身边问道。

“只是觉得有趣。”

“有趣什么?”

“有趣自我介绍。”

皇帝伸手拍了一把郑凡的肩膀:“真有你的。”

先前太子介绍时,伊古邪,这是我天天哥,他是靖南王世子。

揶揄一下,

可以脑补:

他爹就是靖南王爷,就是那位杀了你爷爷,追着你亲爹往西边一路跑的王爷……

郑凡打了个趣,皇帝也就没深问。

“对了,过会儿就开宴了,文武百官也应该在进宫途中,姓郑的你陪我去个地方。”

“干嘛?”

“上妆。”

“你是要献舞么?”

“行,你给我伴鼓我就跳,谁不敢谁是孙子。”

而按照礼数,李倩接下来就带着自己的弟妹伊古娜来到了亭子那里,亭子的屏风在此时也恰好落下,遮蔽了外头。

“倩,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见皇后娘娘。”

李倩带着伊古娜向皇后行礼。

“见过平西王妃。”

“见过平西王妃。”

“坐吧。”何思思伸手笑着作请。

“谢娘娘。”

四娘此时正磕着瓜子,细细地打量着李倩。

今日,李倩虽着华装,但依旧遮盖不了其眉宇间的那一股子英气,是一匹小野马。

这家里头,

熊丽箐太识时务,柳如卿早早地就把自己放在了妾的位置,福王妃天涯沦落人,更是没个言语。

四娘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在后宅的风头太重,让她们都不敢有丝毫起风的心思,只是感慨,这家宅里太安静了也都太乖巧了……

没点儿勾心斗角争奇斗艳,不整点活儿出来,这还像王府么?

都这般琴瑟相合规规矩矩的,哪里有故事留给后人看呢?

“郡主瘦了。”四娘开口道。

郡主微微一笑,道;“许是瘦了一些吧。”

“瘦了不好,得多吃点儿。”

说着,四娘站起身,拿着一块糕点,递给郡主。

郡主也起身,接糕点。

四娘又道;“我们家王爷,就喜欢丰腴一点的。”

听到这话,

身边坐着的皇后情不自禁地挪了挪自己坐在石墩上的屁股,自从生养了俩皇子后,她是真的比出嫁前胖了太多。

皇后没往那方面想,因为她亲眼见证过皇帝与平西王之间的关系,她和四娘聊天就和民间妇人聊天时一样,彼此都有些百无禁忌,毕竟,她也珍惜能有一个可以和自己随意聊天的人。

可郡主就不这样想了,

她是变了,

变得会主动低头,主动磕头,主动给先前站在那儿的两个男的面子了;

但并不意味着,她会就这般接下了这种“轻薄之语”,

毕竟,

在场的四个女人,一个皇后两个王妃,就她一个还没出阁。

说到底,她李倩,骨子里还是那个李倩。

“王妃这身材,王爷应该很是喜欢吧,还请王妃多吃一点儿。”

说着,

趁着接过糕点时,李倩手中微微发力,想要借机将平西王妃给推回椅子上去,最好再轻轻摔个跤,让她吃个小亏出点儿丑相。

跟本郡主来这一套,本郡主可是会点儿武功的。

只可惜,

郡主玩儿错了人。

说到女人之间的战场,四娘说自己是第二,可真没人敢第一,可惜熊丽箐这次没跟着一起入京,要是站旁边,保准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哟。”

四娘轻叫了一声,

身子后仰,

却又在刹那间,两道丝线缠住了郡主的手腕发出一股郡主无法抵挡的力道将其也拉拽了过来。

郡主觉得自己会武功,自然就可以一力降十会,在女人圈子里超然物外了;

殊不知,四娘可是和樊力唯二刚晋级的魔王,四品魔王。

也就是说,

郡主是在当面向一位……三品强者挑衅。

毫无意外,

郡主失去了平衡,

四娘则稳稳地落座,

转而主动伸手去接郡主。

郡主落入四娘的怀中,侧躺着的。

“哎,妹妹怎么这般不小心呢。”四娘笑道。

边上不会武功的皇后也开开口道;“是啊,小心点儿。”

郡主想要挣扎起身,气血开始凝聚。

但伴随着四娘的手在其后背上一摸,刚刚凝聚起来的气血瞬间被打散,郡主发出了一声轻吟,继续趴在四娘的怀中。

四娘指尖一晃,

一只由丝线编织起来栩栩如生的蜜蜂飞出,

在皇后与伊古娜视线里绕了一圈后,落在了郡主的屁股上。

“小心!”

“小心!”

皇后与伊古娜马上发出惊呼。

四娘也喊了一声“小心”,

随即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直接拍在了郡主的屁股上。

“啪!”

四娘这一巴掌,可是有讲究的,一巴掌分十成力,于途中卸去了个五分,落在皮肉之上的,也就三分,另有两分则弥漫开去,指尖抽出时,更是带着快速地颤抖,将那股子先前截留的力道,再以轻微震荡的方式随后施加上去。

一时间,

郡主只觉得酥酥麻麻,宛若无数只小蚂蚁正在自己身上调皮地摸索转圈儿,痛,是真的痛,舒畅,那也是真的舒畅。

甚至,

禁不住,

嘴里竟然发出了一声带着悠长却又断断续续的哼唧……

物是人非,光华流转;

想当年主上带着阿程和三儿在民夫营的那一夜后,被郡主召见;

主上跪伏在郡主面前,拒绝了郡主招揽为家丁的提议后,说不得这女人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不屑。

那会儿,

郡主对于刚刚在虎头城开了客栈的主上与魔王们而言,真的是天。

可现如今,

就是当着当朝皇后的面,

我就打你屁股了,

怎么滴了?

一巴掌下去后,

郡主的脸已然泛红,

四娘却一边伸手将那一只拍死的“蜜蜂”弹开一边笑道;

“真瘦了,连浪都打不起来。”

说着,

四娘又低下头,将嘴凑到郡主脖颈边,同时,手又覆盖在了郡主那浑圆的位置上轻挲,

道;

“得多吃点儿,懂了么?”

这是威胁;

昔日曾被姬老六与郑凡一起称呼为“疯女人”的郡主,这次终于落到了真正的王者手中。

不得已之下,

郡主银牙咬住下嘴唇,

应声道:

“倩儿懂了,谢谢姐………”

“啪!”

(本章完)

第936章 大燕摄政王!

皇帝带着郑凡走入了一座偏殿,里头,放着一把靠椅;

似乎是怕有人和自己抢似的,皇帝先行一步坐了上去,往后一躺,椅子轻微前后摇晃起来。

紧接着,

皇帝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悬挂着的像是秋千一般的摇篮,

道;

“你坐那儿,这是按照先前住你家时,按你屋子里的格局也弄了个,但感觉坐得没那么舒服,坐深了,脚都不着地。”

郑凡走到摇篮秋千前,

站着,

伸手,

推了一下摇篮;

摇篮前后摆动,

前,

后,

前,

后;

坐在靠椅上看着这边的皇帝,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不由骂道:

“姓郑的,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平西王爷很平静地道;

“腰不好的,吃不住而已。”

“你放屁!”

“腰好的话,一切皆有可能,万物皆可奉为依靠,人间处处可作依托,只有做不到,哪有想不到?”

“……”皇帝。

魏公公搬了个椅子过来,郑凡很自来熟地坐了下来。

这时,

几个宫女和宦官拿着似乎是胭脂水粉走到皇帝靠椅旁,开始帮皇帝上妆。

起初,郑凡还以为这是为了接下来大宴时皇帝能够容光焕发,但慢慢地就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皇帝的脸被故意画得有些惨白,甚至连龙袍之外的皮肤也刻意地做了修饰,显得……苍老了一些,细节到,指甲盖都没放过。

“这是做什么?”

“你姓郑的没在京城安插眼线么?”皇帝反问道。

“费这个功夫做什么?”

“真没有?”

郑凡伸手指了一下站在边上的魏公公:

“魏公公。”

“……”魏公公。

皇帝笑了,道:“自打前俩月确定了你要到京城时开始,我就尽量减少自己露面的次数了,就算露面了,也会故意打扮一下。

在不少亲近大臣眼里,朕,是快不行了。

这个谣言,这会儿应该已经传下去了,只不过还没扩散到民间。

这次你进京了,在不少重臣眼里,是有朕托孤的意思了。

简而言之,

就是安排后事。”

“瞎折腾。”

瞎子向郑凡做了保证,手术会很顺利,风险可以降到很低,所以在郑凡心里,这次只是走一个流程。

“朕是皇帝,朕得负责任,不提前做一些铺垫,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局面该怎么收拾?

早早地给自己放出风去,身子骨不行了,你郑凡就是我钦定的托孤之人,到时候无论想做什么,都名正言顺。”

“行了行了。”郑凡摆摆手,“魏公公,茶呢?”

“是,王爷。”

魏公公马上奉上了茶水。

郑凡抿了一口,

将茶杯放下,

闭上眼,似乎是在休息;

但还是开口道;“也是为难你了。”

事儿,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说皇帝是为了“交情”在故意演戏了,亦或者说,当其已经付出一切压上一切时,到底是不是在演戏,也已经无所谓了。

古往今来,能将权柄将龙椅,推心置腹到这种地步的帝王,估计也就姬老六独此一家了。

当然了,这里面也是有自己和那些权臣不一样的因素在内,但本质上,姬成玦确实是继承了先帝的那股子心胸与气魄;

不愧是最肖父的皇子。

皇帝还在被上着妆,

开口道;

“姓郑的,你说我算不算是个好皇帝?我的意思是,把咱们几年后要干的事儿,也算上的话。”

“太近了,看不得真切的,距离产生美。”

“好句。”

妆化完了,皇帝也睡着了。

坐在椅子上的平西王,也睡着了。

魏公公拿起一条御毯,将皇帝轻轻盖好,又拿了一条毯子,给平西王盖上。

随后,魏公公走到门口,站着。

半个时辰后,

时辰差不离了;

魏公公走回来,正准备先推醒平西王时,却看见平西王已然睁开了眼,将毯子揭开。

起身,走到靠椅旁,看着躺在靠椅上,一片“病容”的皇帝。

忽然间,

有种不真实感。

半年前晋东一别,皇帝坐在马车上曾说过:

“朕不信命,是因为朕觉得,所谓的天命,没你姓郑的来得精彩!”

其实郑凡也觉得,这个世上,要是没了他姬成玦,似乎剩下的很多事情,也就索然无味了。

甚至连日后平楚灭乾,也不会再给人以激动的感觉。

男人在外汗流浃背,挣了一笔银子,图的,是回到家里的那一口热饭,再将银钱交给婆姨手里时的那种满足感与自豪,除此之外,再多的苦与累,也都不算个事儿了。

自己日后出征时,后方龙椅上坐着的如果不是姬成玦,而是姬传业,似乎,就少了那股子盼头,想想都令人乏味。

皇帝睡得正香;

有件事,郑凡不知道,皇后知道;

那就是以前郑凡进京住王府时亦或者他们天家去晋东住平西王府时,皇帝总能感到很安心,睡得很踏实;

看着睡得这么香甜的皇帝,

郑凡心里不由得也被触动了些许温柔;

魏公公站在旁边,关注着平西王爷脸上的神情,心里感慨着,想来,这就是非兄弟却胜似兄弟的真知己关系吧。

陛下与王爷,确实是……

紧接着,

魏公公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平西王蹲下了身子,

凑到熟睡的皇帝面前,

忽然发出一声大叫: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通!”

皇帝被吓得直接从靠椅上翻滚了下来。

要知道宫里平日里都很森然肃静,宫女宦官们连嬉戏打闹都不被允许,每次皇帝休息时,魏公公都会在门口把着风;

所以,皇帝睡觉时,还是第一次被这般“惊吓”过。

皇帝自地上爬起,

对着郑凡骂道:

“姓郑的,你有病啊!”

平西王爷可没有丝毫惊扰到圣驾的觉悟,反问道:

“你看看你,脸上的妆都被自个儿的口水给污了,这样吓一下挺好,就当给你补妆了。”

“姓郑的,朕和你拼了!”

皇帝作势要扑过来,魏公公赶忙上前抱住皇帝: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另一头,

王爷则卷起了蟒袖,捏了捏拳头;

天底下,四品武夫可以称得上是大宗师了,开宗立派也没问题,稀少是稀少,但绝不算稀奇;

可放眼古今,

又有几个四品武夫能有机会揍一下当朝皇帝呢?

“来来来,正好再多上点彩妆,最好弄出点儿内出血,这下子就能以假乱真了。”

“郑凡,你大爷的!”

……

大宴,开始。

饭桌,一直是最注重规矩的地方。

哪个官级坐哪里,哪个衙门坐哪里,哪个勋贵坐哪里,哪个宗室坐哪里,都被提前分配安排得明明白白。

酒水和菜式什么的,早就已经上了,但很少有人会动筷子,宫内大宴,向来不是吃席的地方,大家伙来之前,早就在家里垫吧过肚子了。

接下来,

是内阁一众阁老们入席。

曾任颖都太守的毛明才,如今是内阁首辅,在其身后,总共还有六位阁老重臣。

新君继位后,对朝堂做了很多的改动,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内阁的确立与修改。

现在,六部已经快成为内阁打下手的了。

一众文武起身见过诸位阁老,大家和和气气互相打着招呼;

待得阁老们入座后,

大燕大宗正悯安伯姬成朗带着兄弟们来了。

在对待自己兄弟们的这件事上,皇帝表现出了极大的气度。

大皇子如今在南望城领兵,几乎掌管着整个大燕南部的整条防线,连李良申都只能在大皇子麾下打下手;

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悯安伯,曾经的太子,任宗正以及这个伯爵名其实就能看出皇帝对这位竞争对手的奚落;

但奚落归奚落,皇帝继位几年来,倒是没去刻意地找什么麻烦,当年的种种恩怨,也就一笔揭过了。

四皇子姬成峰如今在兵部任职,但挂的是一个闲职,皇帝时不时地会命人赐给他一些书,意思是让他多修身养性。

五皇子姬成玟,凭借着前些年修建河堤的功绩,现任工部侍郎。

七皇子姬成溯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没什么差事,而且,皇帝也亲口对外说过,自己这个七弟,心思太重。

燕国朝堂,经历了先帝马踏门阀的大清洗,且伴随着这些年的对外战事不断,一大批拥有战功的地方官开始进入京中,朝堂上的风气还是很不错的。

再者,燕人没有乾人那种喜欢既当又立的扭捏。

皇帝的六个兄弟,除大皇子是军功侯外,其余的,因废太子二皇子殿下被册封伯爵,余下兄弟们,也全都是伯爵;

朝臣们是很乐见其成的,这些年朝廷财政吃紧,对宗室开刀,在这里做节流,自然是欢喜;

皇帝对兄弟们的敲打与苛责,哪怕最有名望的老臣也当没看见,该敲打的就敲打,该直接断绝仕途和政治影响力的就直接断绝,这样大家伙以后都没麻烦。

再者,皇帝已经有两位皇子了,后继有人,国本已立,宗室们,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般想的,但当这批天子兄弟进来时,所有人都抱以极高的热情。

接下来,是太子殿下和靖南王世子一同走进来。

“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过世子殿下,殿下福康!”

当年郑凡封王大典上,皇帝下旨收靖南王世子为义子,让太子拜其为大兄,所以严格意义上,天天不仅仅是世子的身份,也算半个天家的成员。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世子殿下能与太子并排走进来,靠的,不单纯是靖南王留下的遗泽,主要还是靠着平西王爷“长子”的身份;

世人皆知,平西王爷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干儿子!

再之后,

是皇后娘娘与平西王妃一同进宴,后头跟着的,是镇北王妃与镇北王府郡主。

按理说,

皇后应当走在最前面,四娘应该和伊古娜走一起。

但皇后拉着四娘走一起,四娘呢,也就没推脱,一定程度上来说,她比自家男人更清楚如今晋东的底气。

郡主是没资格走一起的,伊古娜呢,则很自觉地跟在后头。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爱卿请起。”

“见过平西王妃,平西王妃福康。”

四娘微笑以应。

一番礼数下来后,大家伙开始等着了。

既然皇帝没有和皇后一起进来,那很显然,皇帝必然是和平西王成一对进来的。

其实,后头应该还有一位镇北王呢;

但镇北王,早早地就被大家伙给忽略了。

论现实,论“锱铢必较”,街头的摊贩们连给朝堂大佬们提鞋都不配!

……

“为什么就不遮挡一下镇北王那边?”

“没必要遮挡,就是让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朕在装病又有什么关系?白天里,调动李成辉部去往晋东的旨意已经下发到内阁了,这内阁知道了,朝堂上该知道的必然也就知道了。

到时候,文武只会晓得,我这是在抽镇北王府的血来补你这位平西王,你才是朕认定的托孤大臣。

镇北王府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不敢吵也不敢闹的。

李飞和李倩,也不是傻子。

真要嚷嚷着这是朕和你演的一出戏,他们能有什么下场?

只会被天下认为是镇北王府不服安排,想要找借口起事罢了,到时候你收拾它不也轻轻松松?”

“呵呵。”

前头,李飞站在那里。

皇帝与平西王都很自然地不再闲聊。

李飞看见躺在龙輦上的皇帝,整个人愣了一下,要知道下午时大家还一起泡汤来着,怎么就一下子得靠人抬着了?

而且距离近了,分明能看见皇帝的“病容”。

这是……

“李飞啊。”

“臣在。”

“朕龙体欠安。”

“是……”李飞马上醒悟,“请陛下保重龙体。”

“嗯。”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有时候也得感慨上一代那三位的智慧,尤其是李梁亭。

当代人管当代人的事儿,下一代人能承袭多少香火情,说白了,还是得靠“自觉”与“本分”。

晋东有郑凡的底子做依托,自然就有站着的权力;

镇北王府,没了老王爷后,除了本分就只能本分,这不是认怂,这是识时务,大势如此。

新君肖父,可不仅仅是长得像先帝呀,先帝的手腕与冷血,新君就没有么?

只不过有些话,摆台面上说就伤感情了,不到万不得已时,大家还是喜欢和气生财。

入口处,陆冰在那里候着。

如今的陆冰,两个衙门一起抓,可谓大燕阴影下的第一人。

“臣,叩见吾皇万岁!”

陆冰跪伏下来。

皇帝笑了笑,

道:

“还有一个呢。”

陆冰挪动膝盖,向郑凡磕头:“叩见平西王爷。”

对于郑凡来说,这是一个很有把握的手术,但对于皇帝而言,他必须把自己的“后事”给安排好。

“进去吧,见见……朕的臣子们。”

“喏!”

陆冰替换了前面的两个宦官,抬起了龙輦。

原本,陆冰空留了一个把手位置给平西王的;

但平西王站在那里,似乎在欣赏着月色。

这时,李飞走了过来,抬起另一个把手。

队伍,

开始进入宴会。

当皇帝躺着被抬进来时,一时间全场哗然。

皇帝身子骨出了问题,这件事很早就不是秘密了;

前几日镇北王入京是太子去迎,今日平西王入京还是太子去迎,天子为何不亲自去?

自然是身子骨经不住了。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所有人,都跪伏下来。

“诸位爱卿……平身……咳咳……”

“陛下有旨,诸位臣工平身。”

“谢陛下。”

“谢陛下。”

天子就这般被抬着,从外,进到里;

不少大臣脸上挂着泪痕,有些,更是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有没有表演成分?

有,肯定有。

但里面,其实大部分人的眼泪,是真的。

天子性子刻薄,大家伙都清楚,但比起先帝时,天子其实很好相处了。

而且与先帝在位时大肆征伐不同,天子是一直在做着与民更始的,一道道善政下去,大燕的子民终于得到了喘息与恢复的机会。

新君虽然继位不久,但臣子们最清楚,这位天子,是一位明君。

皇帝被抬到了坐台前,那上头是宴会的最中央也是最高处,摆着一张极为宽大的龙椅。

皇帝侧过脸,看着站在边上的郑凡,道;

“姓郑的,背我上去。”

郑凡扭头看着他;

皇帝小声道:

“演戏,不用觉得恶心,是吧?咳咳……”

郑凡无奈,

走到龙輦前,

魏忠河帮助着“病重”的皇帝,让其靠在了平西王的后背上。

接下来,

平西王背着皇帝,走上了高台。

皇帝手搭着平西王的肩膀,

道;

“姓郑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虚弱啊。”

“你太入戏了。”

“敬业一点不好么?”

“再犯恶心,就给你丢下去。”

“呵呵。”

郑凡将皇帝安置在了龙椅上,

皇帝坐下后,

整个人就斜靠在了龙椅侧边,很是虚弱且萎靡不振的样子。

下方群臣的哭声,开始收起。

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投送到站在前排位置的诸位“伯爷”,也就是昔日的那几位皇子身上了。

但这几个昔日的皇子,在承受着这些目光时,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欢欣鼓舞,有的,只是恐惧。

他们是不知道皇帝在装病的,皇帝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也就平西王家与镇北王家,宫内那些宦官太监们,有魏忠河看管着,也不会多嘴。

按理说,新君身体出现问题,他们这些做兄弟们,似乎寓意着机会又来了,毕竟太子还年幼不是?

但平西王就站在那里,

他就站在那里;

这种威势,

这种无声的警告,

足以让这些天子兄弟们不敢生出丝毫妄念。

皇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时,

魏公公站在高台边缘,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深恐辜负列祖列宗之厚望,辜负先帝传位之恩德,辜负大燕黎民百姓之………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朕原欲以毕生之心血,求大燕之大治,求诸夏之一统,可惜,天不假年。

今龙体欠安,恐时局动荡,不为社稷求完全,为万民求依靠。”

念诵到这里,

魏公公抿了抿嘴唇,

继续道:

“平西王,沉稳内敛,逸群之才,雅人深致,虽命途多舛,磨难频仍,但其仍自处者人也,秉‘天降大任’之说,恭顺钦哉,身自悦纳,旷达心怀,爱国体民,矜矜业业,深慰朕心。

今特制此诏,着其为摄政王,望尔后勿忘家国,莫忘前讳。

钦此!”

一时间,

众臣哗然。

倒是内阁诸位,似乎早有预料。

虽然大家都被骗了,但被骗的程度不一样。

在阁老们看来,若是皇帝真的龙体不行了,最好的办法,不是赶紧对平西王进行封杀打压,因为大家都清楚,这除了直接掀起整个大燕的大内战外,没有第二个结果。

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平西王从他的封地,请到京城来,让其远离封地的同时,再以大义的名义压制他,以求皇权过渡,期盼太子成年亲政。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也是如今之际,唯一的方法。

所以,

诸位阁老们先行出列,跪伏下来:

“臣等拜见摄政王。”

随即,

李飞出列,虽然他一脑子疑惑,但还是跪伏下来:

“拜见摄政王。”

这时,

太子走上高台,

对着郑凡跪伏下来;

“传业拜见叔父摄政王!”

天子的诸位兄弟,也在此时出列跪伏:

“臣等拜见摄政王。”

大佬们,宗室们都带头了,很多大臣,也就流着泪跪伏下来。

当然,也有不少大臣开始喊起来:

“不可啊,万万不可啊陛下!”

“陛下,怎能让此獠窃居此位!”

“陛下,大燕江山不保啊!”

喊这些话的大臣,马上被一群宦官强行搀扶了出来,动作很是迅速。

这是天子的意志,

当天子将大燕第一等的实权藩王,送到摄政位置上时,阻力,真的很难形成,这比郑凡率军打入京城后,可能都要来得简单方便得多。

毕竟,总不能让大家伙问:陛下何故造反吧?

与此同时,

大燕各路驻军,也都将收到来自皇帝的密旨。

一位皇帝,

已经将权臣的篡逆之路,给铺得稳稳当当,甚至还插上了花;

郑凡还在站着,哪怕下方成片成片的跪拜“摄政王”之声不断传来;

斜靠在龙椅上的皇帝,

伸手抓住了郑凡的蟒袍衣袖,

轻轻扯了扯,

没反应,

又扯了扯,

郑凡回过头;

皇帝伸手,

轻拍自己身侧的龙椅空余位置,

道;

“坐呗。”

曾经,在四下无人时,刚登基的皇帝曾偷偷拉着郑凡坐了一把龙椅,还问他感受如何;

这一次,

是众目睽睽,万众瞩目之下,皇帝,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郑凡后退两步,

在龙椅上,

坐了下来。

这一夜,

上方,穹幕茫茫下,孤月高悬;

下方,大燕龙椅上,人影呈二。

侧靠在龙椅上,

一脸“病容”的皇帝,

忽然开口道:

“姓郑的,朕忽然觉得,这病,治不治的,都有些无所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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