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跬步行(15)

随着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宛若龙卷一般忽然卷过已经沉寂下去的营地,已经准备休息的屈突达一时大骇,几乎本能便要腾空而起,与敌人周旋。

不过,出于多年军营生活养成的素质,他还是压制住了这种冲动,转而拎起身侧衣甲,躲入侧帐,让贴身卫士协助披挂……毕竟,修行者也是人,丹田真气是有限的,多少高手都是气尽而亡,当年谢氏先祖中一位惊才绝艳者,自长江一路打到大河畔,都临阵突破大宗师了,还是气血衰竭,亡于战场……与之相比,一层铁甲本身就是一个不用多少真气消耗的护体真气,一根铁矛也堪比一道真气化形,甚至效用更佳。

也就是这个行为,拯救了屈突达。

这倒不是说他的铁甲长矛立即起到了什么作用,而是说,就是穿甲这点功夫,他成功躲避掉了黜龙军的陷阱——实际上,当这位东都先锋大将刚刚披挂完毕的时候,外面营地也陷入混乱之际,忽然间,就有一股庞大的真气压力自河对岸凭空压来,其势之大宛若什么滔天巨浪升起,于夜间迎面打来。

其人踉跄出帐,黑夜中一看,正见到一面紫色巨幕,幽光闪闪,更有十数星星点点附着其上,自河上翻来,哪里还不晓得,刚刚是有人砸入湖中惊动驱赶鱼群,现在是大网紧随其后!

刚刚若是自家第一时间迎敌,被人缠住,此时紫色大幕扑来,便是生死难料了。

然而,屈突达此时并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明显有一种山崩于前以至于手足无措的感觉了。

这就是夜间突袭的效果。

将领无法有效传达命令、组织防御,普通士卒视野丢失,黑夜中完全不能意识到来袭兵马的多少……更重要的是,屈突达一清二楚,对方的硬实力摆在那里,自己这个将领从战力角度而言便不堪一击,不要说尝试组织防御了,只是露头,很可能就会被迅速针对铲除。

黑夜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口不言,藏身在杂乱的营帐中,坐视自己的部队从原本就不恨牢固的营寨中被驱散。

一刻钟后,援军如约而至,数十道流光,以金色、淡金色为主,掺杂红、青色,宛若一道虹桥一般自西南方向的太原军主力大营飞来。

这一幕,既让屈突达如释重负,也让他有些沮丧……毕竟,援军虽然来的极快,但由于黜龙军突袭极速,而且下了血本,其部不足两千人怕是早已经被惊吓逃散一半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屈突将军稍等片刻便腾空而起,不等援军到来便先亮出来与对面缠斗了起来。

而甫一交手,他便明确认出了自己的一位对手——黄风怪伍惊风!

须臾片刻,援军抵达,屈突达不由精神一振,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援军是下了血本,来的近二十人几乎人人都是凝丹以上的高手,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黜龙贼虽然是进攻方,但来的二三十所谓高手中只有七八人是凝丹朝上的,剩下的,更像是依附在那面紫色巨幕上的附属,他们只有在巨幕的遮护下方能与太原军的高手交战,而且所有看起来像是真气腾跃的动作,似乎都更像是被那面巨幕带着被动转移。

换言之,黜龙军的突袭部队里,凝丹高手数量与太原军有明显差异。综合实力上,是太原军占优。

但是……

“这便是紫旗天王雄伯南吗?“刘扬基作为带队主将,见到如此巨幕自然第一时间向旧识屈突达来问。

“自然如此!”屈突达紧张不已,却是瞬间提供了一个预案。“刘将军,非只雄伯南强横,伍惊风、徐师仁也都非寻常高手,不如大家紧密结阵,合力驱赶,这样对峙分明之下也好在夜中收拾军心!”

刘扬基尚未答应,熟料,一侧白立本早已经率数人奋力迎上,与伍惊风、徐师仁等战作一团。

唯独紫色大幕卷过,白立本等人登时落入明显下风。

刘扬基遥望前方,微微一思索,倒也立即有了决断:“英国公的意思是要尽量试探双方战力,倒无所谓用什么法子……乱战一通倒也无妨,若是不妥,再做汇集便是。”

说完,兀自高高跃起,直接卷入战团。

屈突达叹了口气,心中了然……这位一方面是自恃实力雄厚,另一方面却是明显不愿意去计较自己下属的东都先锋部队,也不知道是单纯的瞧不上还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而想归想,屈突达却也只能无奈加入战团。

就这样,今夜黜龙军之突袭因为太原援军的抵达彻底陷入到了乱战,而双方很快就意识到,战斗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陷入到了某种诡异的动态平衡中。

问题就在雄伯南身上。

算账,按照所谓三一进阶的算法,怎么算都是太原军实力更胜一筹,而按照经验,黜龙帮的那些子充数的奇经高手怎么都该死几个来对得起今日阵仗,但实际就是,也不知道是紫面天王还是紫旗天王的那张巨幕,轻易的抵消了一切。

双方你来我往,流光交汇,配合着那张紫色巨幕,远远望去,宛若一面在空中飘荡的巨旗与一个巨大光球不停交汇一般。

而一直战到午夜朝后,那张巨幕裹着许多人主动后退,沿河往北面而走,早已经在之前战斗中显得有些疲敝慌乱的太原军高手却没有追击……包括那张巨幕缓缓渡河时,虽有人一时冲动,想要再行一击,但因其他人并没有襄助的意思,也未成功启动,反而是坐视对方渡河而去,从容散了紫色巨幕,消失在黜龙军的大营中。

就这样,太原军折回营地。

此时,英国公早已经休息,众人也只能在几位主将的安排下各自归营,而一直到翌日清晨,随着营中擂鼓聚将,匆匆用了早餐的众人才抵达正在建立了夯土将台的后方中军大帐内,见到了英国公,做了汇报。

孰料,听完汇报,白横秋不怒反喜:

“好!”

众人多有诧异,却无人会不知趣的驳斥,只是认真盯着这位暂擅晋地一十二郡……或者更多之利的主人罢了。

果然,白横秋也不急不缓继续解释了下去:

“其实,这种规模战事,大家便是经历过两次,也都是盲人摸象,并不能有什么十全把握……诸如昨夜战事,这种一位宗师、数位成丹、数十位凝丹当面乱战的场面,便是有先例也没法参考,没打之前,谁能一口咬定是这个局面?

“而现在看来,昨夜之战妙就妙在一处,那就是宗师将观想之物外显之后,效用之大,无论是攻还是防,根本不是三个成丹就能抵消的……是也不是?这就恰如人一旦凝丹,有了护体真气与腾跃之力,虽然名义上不过三位奇经顶尖,但往来如风,防备妥当,完全可以从容一一剪除。”

众人纷纷称是,而李定与一些人早已经晓得白横秋的意思了。

“那敢问,明日一战,谁能当我一击?”白横秋睥睨四下,当场捻须大笑,笑声震荡于整个大营。“雄伯南吗?!”

周围人等,纷纷凛然,便是稍有思索之人,思来想去,也都不得不服。

而白横秋也不是肆意张狂之人,此言既罢,便也凛然起来:“好了,此事已罢,咱们现在商议明日大举出兵之事!”

诸将却反而多有愣神,明显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

而很快,回过神的孙顺德也直接来问:“不必等段公吗?他中午就能到,屈突将军也还在河对面收拾营地,聚拢残兵。”

“那倒不必。”白横秋双手压案,从容来道。“因为这一战,我根本没想过用东都兵,只要他们压住河对岸,防止援兵或者当面之敌突围罢了……所以,等中午段公来了,我再去寻他专门说一声便可。”

众人会意,纷纷点头。

非只如此,英国公复又看向自己左手第一位的李定:“李府君,明日之战,你率武安红山卒为后军,且观老夫破贼。”

这下子,饶是李定早就晓得对方早有决意,也不由愣了一下,然后方才点头:“全凭白公吩咐。”

且说,昨夜清漳水河东之战,黜龙帮和太原军其实是打了个平手,遭殃的只有屈突达部的些许先锋……实际上,黜龙军是要用这一战提升一点有些固躁的士气,而太原军也只是想试探一下黜龙军的实力,故此,这一战本身,放在全局不足一观。

然而,单独军事战斗的意义绝不仅仅是为军事全局服务的,它本身同样有政治意义。

那一夜,流光无数,紫旗如云,四野皆见,周遭上下如何不晓得是起了大冲突?宗师出手,已然是之前河北大战的极限了了。

况且,自从去年黜龙帮大举进军,夺取黎阳仓算起,这其实是第一次大规模战斗,而太原军奔袭而来后,几乎是当晚便发生了这种战斗,可见双方战斗意志之强,以及相互决然之态。

故此,二月初三日,两军厉兵秣马,制定种种计划,为明日决战准备的时候,随着数量多达三万的东都军抵达,清河郡这里到底是出了大岔子。

“叔祖总算见我了。”中午时分,武城县内,清河崔氏小房大宅内,崔肃臣崔二郎走入后堂,看着主位上的人,不由来笑。

“前两日都在忙碌,没来得及见二郎。”清河崔氏族长崔傥也满脸笑容,丝毫看不到什么异样。“二郎寻我何事?”

“叔祖这两日在忙什么?”崔二郎也不入座,只是拱手来问。

“正准备起兵易帜,夺取武城,呼应我旧友英国公,好将河北重归朝廷治下。”崔傥没有半点遮掩。

“我竟不知道叔祖对大魏如此忠心耿耿。”崔肃臣不由失笑。

“我与大魏只有怨气,没有恩义,何论忠心?”崔傥也笑了。“坐吧,咱们爷俩慢慢说。”

崔肃臣这才落座。

崔傥也正色起来,将信息告知:“英国公带着李定昨日就已经到了,四五万人,其中三万是太原精锐;段公此时也应该到了,东都兵马也不少,你应该比我清楚……昨夜上半夜,黜龙贼尽出主力突袭,雄伯南带队,结果还是被太原军部分高手给轻易挡了回去……二郎,黜龙贼‘同天下之利’也好,‘黜擅天下之利者’也好,或许有道理,或许没道理,但张行都没那个机会去验证了,我们的选择也就顺理成章了,难得英国公给了个机会,伱留下藏起来便是。”

“胜负之事,只能战场上看分晓,所有预测、推算,都是无稽之谈。”崔肃臣坦然以对。

“但预测、推算,是下注的倚仗。”崔傥耐心回复。“不下胜算大的,难道下胜算小的?”

“但胜算也分大算与小算。”崔肃臣毫不迟疑。“小算,便是如叔祖这般,盯着一部战场,去计量兵力多寡、修行者高低、军械锐钝,而大算,则要看人心、制度、法律、道德、人口、地理……依次来看,黜龙军有六胜,太原东都有六败!”

“胡扯什么玩意?!”崔傥都被气笑了。“还六胜六败……不就是放了一回粮,收买了一些人心吗?但二郎,我问你,能被那点粮食收买的人有什么力量来左右胜负?更不要说,这件事反而更加暴露了张三的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不够权谋!”

“怎么说?”早就想好反驳言语的崔肃臣陡然一愣。

“你想想,若是他等上个半年,等到河北饥馁大作,人无粮则死的地步,再行此策,又会如何?”崔傥冷笑道。“到时候整个河北都会被他买到,我们也只能因为家族立场而服膺,更不要说那时候英国公早就忍耐不住入关了!哪像他去年所为,彼时人人家里都还有三月粮,邀买人心也只买贵了一半!”

崔肃臣沉默片刻,严肃提醒:“叔祖,这就是我想说的道德……你以为,张首席不懂这个道理吗?他不懂,陈斌不懂,还是徐世英不懂?”

崔傥怔了一下,收敛笑意:“也行吧,总有一些人是如你这般认这个的。”

“至于说人心与力量,请恕我直言。”崔二郎见状也停止了这个话题,回到开始。“力量这个东西是人提供的,只要掌握了人心,完全可以培养新的力量……”

“他那个小孩子都要筑基的发令吗?”崔傥明显缓了回来,闻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笑了笑。

“是。”崔肃臣斩钉截铁。

“也罢。”崔傥叹气道。“算你去了一趟红山,辩论上道了,可人心倒也罢了,制度什么的又哪来的优劣?都是大魏三省六部的底子罢了。”

“虽然治理层面一样,但黜龙帮这里尊重头领、大头领的权责,使得这些人必要时可以担起责任来做事情,而英国公那里,不过是一人为主,其余为仆罢了!”崔肃臣诚恳来言。“具体来说便是,白公指望着疾风骤雨之势打到张首席那里,则其余兵马不敢不跟进,黜龙帮内里不敢不反复……我以为,前者尚有计较,后者却极难!我想不到哪个大头领会降服,哪怕首席被围住。”

“若是这般说,法律、人口、地理我就不问了。”崔傥摇头道。“我不信他们不会反,更不信张三的那些离奇制度能有什么效用……而且,你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说,便是黜龙贼此战败了,只要张行能逃出来,都能东山再起,扫荡河北是也不是?”

“是。”崔二郎当即反问。“难道不是吗?”

崔傥嗤笑一声,态度明显。

见此形状,崔肃臣恳切提醒:“叔祖,你是小房的族长,实际上也是整个清河崔氏的族长,务必要为清河崔氏着想,族中根基在河北,怎么能轻易因为一些人的得势而与本土实力最强的势力作对呢?且不说张首席有可能东山再起,便是退一万步,张首席败了、死了,可白公转身去关西了,你就不怕黜龙帮报复?你一个许多年不出门的文修,真能遮护得住?”

崔傥沉默一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要害。”崔肃臣终于松了半口气,转身在旁边案上取了茶水,灌了半碗。“叔祖,你刚刚说是要起兵易帜,对不对?”

“对。”

“可是叔祖想过没有,武城这里,不光是崔氏小房的祖业所在,也是窦立德与一众黜龙帮头领的家乡所在?”崔二郎言辞恳恳。“高鸡泊里的那帮人,城里这帮屯田兵,多是土生土长的乡人,而且相互联结,甚至跟崔氏也有关系……自古世族行事,从来没听过要与本土乡人刀兵相见的……我只问叔祖一句话,今日起兵,若双方就在这武城老家杀的血流成河,从家族百年、千年之得失来说,到底值还是不值?”

“二郎言之有理。”崔傥听完之后,居然缓缓点头赞同。“所以如之奈何呢?”

“自然是停下,不要起兵易帜了。”崔肃臣急促来言。

崔傥缓缓摇头:“二郎,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是知道的,但问题在于我还是以为眼下这一仗还是英国公胜算更大,而若是此时违约,一旦前面战败,此地距离战场不过数十里,顺手让咱们崔氏覆灭又如何?与之相比,你说的这些问题,反而都不算问题了……”

话至此处,其人坐在主位中,言辞渐渐缓慢且坚定起来:“二郎,乱世当头,咱们这种大家族的存亡本就是步步维艰,哪里就这么妥当?只能挑一个更宽的路走!我明白告诉你,我对什么‘黜擅天下之利者’是极度厌恶的,但我这次作为绝对没有半点个人心思掺杂,全是为了家族存亡……我有公而无私!所以,我还是希望你留下,而且想要你替我劝降那些人,不要闹得乡里反目。”

崔二郎听到这里,情知无法劝服,却也在座中叹了口气:“若是这般,我也有一句话……叔祖,你眼中只有公而无私,我却只有私而无公了……家族如何,我如今其实并不在乎,我只想跟着这位张首席,了生平之志!”

“你觉得他最终能成事?”崔傥皱眉不止。“便是他这次活下来了,掌握了河北,也未必是将来取了关西再掉头的白公对手吧?”

“非是此意。”崔肃臣再度长叹。“如是那样,我岂不算是公私兼顾了?叔祖,我跟你一样,也是觉得可能最终是关陇得意,力量对比的道理不用我来跟你说,你都与我说了;而且,我还觉得黜龙帮的中坚头领良莠不齐;还觉得张首席行事有些幼稚;觉得李枢心怀不满……甚至,抛开刚刚想尽量劝你的意思,我也以为看到首席被围、战败,周围会出乱子,会有人背反……但我还是要追随他!”

“为什么?”崔傥彻底不解了。

崔肃臣没有回答,反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叔祖,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追随张首席的吗?”

崔傥缓缓摇头。

“就是上次在这里,具体说是在外面的边廊上,我在那里读了张行的一篇文章……”崔肃臣以手指向外面。

“一篇文章……”崔傥嗤笑了一声。

“一篇文章足够了,因为能看出来很多事情。”崔肃臣忽然扬声高亢起来。“文章就是人,从文章的行文方式就能看出,他是敬重法度的人,从内容看,更是说明他是想用文法吏来治天下的人!后来追随过去,见他日常种种,便晓得他是我生平见到的所有贵种、豪杰中,最不以个人权势来作威作福的那个,是个人控制权欲最好的那个,是最尊重规矩、制度、组织、律法的那个……叔祖,你该晓得我的私心所在,为这个,便是只有万一的可能是他得了天下,我也要追随到底!死在路上就死在路上!因为只有跟了他,我才有半点希望见到我生平最想见到世道!半点就够了!”

话说到这里,崔肃臣忽然起身,收起了之前的高亢语气,就在堂中来拜:“若叔祖计议已定,还请放我离开!如此,便是叔祖将来被黜龙帮法治了,不也有我传承清河崔氏吗?”

崔傥微微探头,死死盯着对方,但终于还是失笑摆手:“去吧,但要往河对岸走……便是要追随他,也不要平白送死,在外围等消息就好,那边的战事不是你一个文修凝丹能解决的。”

崔二郎依旧拱手:“若如此,容我再问一件事。”

“何事?”

“叔祖起兵,可有帮手?”崔肃臣认真以对。“恕我直言,叔祖虽是宗师,但有些事情不是一身能为的。”

“自然,而且也没什么遮掩的,今日就要发动的,史怀名应许我了!他会伪作援军,自东向西,来武城接管城池。”崔傥干脆来答。“而若是史怀名不能成事,按照英国公的言语,还有一些东都名将会直接攻击西面清河城,然后再过来助我的……你不要有什么指望了,区区一座只留了屯田兵的空城,又是我们崔氏根基所在,还有外援,还有本土兵马守将倒戈,断不会拿不下的。”

崔肃臣怔了下,然后点头:“史怀名这厮本就是降人,却降的太轻易了,还是清河本土人,被叔祖圈住也寻常……但恕我直言,此人能力不足,而且大家本土本乡,极容易泄露,故此,有他这个本帮头领帮助,或许的确能最终夺得武城,但仅凭他却不足以做到兵不血刃,甚至可能等到东都兵马过来,造成更大损伤。”

“那也没办法了,将来让你那张首席法办我便是。”崔傥摇头而对。“委实无法了……你赶紧走吧!。”

“既如此,我带他们走吧!”崔肃臣忽然正色道。

崔傥猛地一怔:“什么意思?”

“叔祖,我本就是分管行台文书的人,叔祖现在又没有直接起事,那我去告诉他们,这是行台的军令,然后亲自带本城留守的屯田兵过河去汇合窦立德那些人,他们必然不会怀疑……”崔二郎缓缓以对。“这样若事成,我既保全了两城守军,也使得家族不损失名声,还助叔祖成事,何乐而不为?而若不成,到时候叔祖再起兵也无妨。”

崔傥不是蠢人,也没有什么多疑性子,他想了不过几个呼吸,便直接点头:“那便如此吧!”

崔二郎拱手而出。

而当他走到门外廊下的时候,看到了之前引他来此的崔二十六郎,却是心中微动:“二十六郎,你之前二十七郎得到消息,马上也要回家了?”

“是。”明显在堂外听完所有对话的崔宇臣小心翼翼来答。

“那你跟我走吧。”崔肃臣叹了口气。“也好装的像些。”

崔宇臣没有回答,但隔了一会,耳听着堂中没有多余声音,而崔肃臣直接拂袖而去时,却是咬了下牙,转身跟上了。

且不提崔二十六郎的冲动,只说崔二郎去见守城的屯田军……事实证明,他的策略完全生效,武城守军不过三个屯,一千五百人,而三位屯长闻得言语,见到本人,听说是去追窦立德,虽有犹疑,但还是听令了,当日下午便轻装出城,随崔二郎、崔二十六郎等往南渡过清漳水,顺着向东的官道去追窦立德去了。

当日晚间,便抵达历亭城,崔肃臣才算如释重负,却又径直登上城墙,喊来本地驻军和刚刚抵达的几位屯田军屯长,既是做交代,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黄屯长是吧?”眼见着一名屯长行礼介绍完毕,崔二郎刚一开口,却又忽然卡住,盯着对方身后一人来看。“你不是韩二郎吗?当日历城守将?我们在曹府君那里见过一次。”

原来,崔肃臣作为当年负责说降清河守将的负责人,尚记得当日许多信息。

前副都尉,现在的副屯长韩二郎,微微一拱手,只是低声来对:“是。”

崔肃臣见状点点头,却也来不及多说,只是往几位屯长这里来问:“窦大头领他们在何处?”

几位屯长对视几眼,其中那黄屯长明显是为首的,立即汇报:“回禀崔分管,窦总管他们沿途不入城,昨日抵达南边五十里的平原、清河交界处,就停下了。”

崔肃臣那晚离开的早,只知道之前的一些笼统计划,却不晓得窦立德他们没有按照原计划直接去将陵,所以丝毫不疑,反而如释重负:“那就好!我还要回首席那边,就不追了,你们也暂时留在城内,向窦大头领那里或者陈副指挥那里要军令……在这之前,六个屯,以黄屯长为首。”

黄屯长见多识广,一面答应,一面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韩二郎……哪里不晓得,这说不定是因为韩二郎面子,不过,他自家清楚自家事,真要出了什么事,肯定也要倚仗韩二郎的。

而另一边,崔肃臣交代好,居然直接下城去了,然后牵了四匹马,就与崔二十六郎一起顺着来路,往西而行。

二人四骑,何其快也?

二更天没到的时候,他们便来到了之前从武城渡河时的一座半永久性浮桥。

这个时候,崔二十六郎方才在气喘吁吁中有了一句言语:“兄长……”

“喊我分管!”立马在浮桥前的崔肃臣冷冷回顾。

崔宇臣一个激灵,立即醒悟:“二……分管不是要回武城?”

“咱们要去见张首席。”崔肃臣面色不变,缓缓以对。“我此次来武城本就是奉命来查探叔祖动向,临机应变罢了,如今事情虽然不尽如人意,却也算尽力而为的了结了,现在自然要回去复命……而你休假在家,也该回去奉公了!”

崔宇臣连连摇头:“小叔祖不是说了吗?那种地方,咱们去了有何用?分管便是忠心耿耿,也不妨留在战场外观察形势来做吧?那边明显激战在即!”

“我现在正在观察形势而后做。”崔二郎语气严肃。“激战在即,说不得就差了我们两个文修便能取胜呢?!如何能不去?!过河后,不许靠近武城,换马上道,随我去见张首席!”

说完,也不再管身后的族弟,直接翻身下马,牵着两匹马上了浮桥,便往河对岸去。

四更天的时候,崔二郎与崔二十六从北侧后方进入了黜龙帮大营,并见到了张行。

此时,营地里已经满是炊烟。

ps:感谢白菜老爷的上盟……腰椎疼的起不了身了。

(本章完)

第418章 跬步行(16)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凌晨薄雾加炊烟加河上水汽中,张行闻得崔肃臣折回后,当时确实有些吃惊,但见到本人后,却只是寻常颜色,而且言语干脆。“有什么军情要汇报吗?”

“有。”崔二郎也没有多余废话,而是径直将自己所知军情简要汇报上。“我叔祖崔傥确系是宗师高手,且与白横秋有旧,已经决定携清河崔氏与史怀名一起谋叛,此时应已合计取下武城;此外,将有东都兵马从下游渡河往郡治清河而去,或许与武城联军;武城守军被属下带到历亭城,闻得窦大头领与十四营兵马就停在平原、清河交界,便直接回来了。”

张行认真听完,依然波澜不惊:“我都知道了,大战在即,肃臣速速去休息,然后起来整理文书,若届时无文书,就直接披甲参战。”

崔二郎看了眼周围情形,立即拱手而走。

崔二十六郎跟上,转过弯去,不顾周边还有士卒,忍不住在朦胧的夜色中上前来问:“分管这般艰辛过来,而且绝对称得上是仁至义尽、忠心耿耿,首席只两句话打发了?”

崔二郎回头看了看这位族弟兼下属,无语至极:“马上要打仗了,黜龙帮的存亡,整个河北的归属,最差也是这些帮内精华的生死就在眼前,若此时首席还要拉着我嘘寒问暖,感激涕零个半个时辰,这仗怕是一点胜算也无了……你只安心随我,先去休息,然后或做文书,或披甲作战,其余不要掺和。”

崔二十六郎讨了个没趣,再加上昨日事多少让他心中存了凛然之态,便直接闭嘴。

另一边,张行身侧,当然也有懂王。

徐世英目送崔肃臣离开,转而看向张行:“首席,人家崔二郎摒弃家族,在这个情境下回到此处,堪称忠心耿耿,义薄云天,便是战事在即,便是有一二间谍的可能,那也该稍作安慰吧?”

张行看了看徐世英,面色还是不变:“间谍不间谍且两说,关键是咱们跟崔二郎之间自有说法,人家是心存大志,带着跟我们黜龙帮一起兼济天下的志向来的,若对这种人一味谈什么私人情谊和权位前途,未免小看了人家。”

徐世英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却不知是否定还是感慨:“当日崔氏那位先祖,不顾一切自清河北上,往迎大周太武帝时,应该也是类似吧?”

张行这次没有反驳,实际上,张首席刚刚明显有些装了。

他对崔肃臣的出现显然是惊喜的,闭着眼睛他都能想到人家干了多么一个符合古典封建审美的事情,而且,结合着对方之前的一些言语和表达,他多少晓得,这是一种恐怕连崔二郎本人都很难意识到的更高层次的行为……崔二郎明显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理想做的选择,而非是出于对黜龙帮跟自己的忠诚或者与同僚的某种义气。

这是一位真正的政治家,最起码是有资格有意愿成为政治家的一个人。

所以,张行只会更加欣慰,甚至感激。

但话说回来,依然无法彻底洗清的间谍嫌疑,以及战时必要的冷静残酷人设,以及最要命的大战将至,还是让张行避免了过多情感宣泄。

说句难听的话,要是今日一战大败,流亡逃窜,指不定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呢!

“窦立德停在了郡界上……”张行忽然开口。

“应该是魏公跟陈副指挥一起到了,三人决议的结果。”徐世英认真对道。“军令虽然是要到将陵,但军令也说,这三位合起来有自决之权……可能是为了这边,也可能是薛常雄突然加速了。”

“为什么且不说,怕只怕魏公和窦立德压不住陈副指挥。”张行喟然道。“使得大兵团还是靠过来,白白坏了安排……发个军令下去,告诉陈斌,不要靠过来,这是我的意思……写完了我来签押。”

话前半截是跟身侧徐世英说,后半截确实跟随行参谋文书来讲,故此,徐世英点点头,而一旁早有参谋和文书回去通知在大帐那里执勤的马围了。

随从走了几人,张徐二人也没有等,而是出了炊事之地,往外围而去。

徐大郎不知道是被崔肃臣给触动到了什么,却居然于路中主动开口:“若说崔分管是没有私情,只为天下公物而来,那陈总管怕是纯为首席而逼迫大军靠拢过来的吧?自从降过来以后,这位眼中便只有首席一人,渐渐视首席为主君了。”

“没那么夸张,但确实有些倾向。”张行边走边答,竟丝毫不做忌讳。“所以要叮嘱他……怕他犯浑。”

而话至此,张行复又顿了一顿:“我之所以用窦立德,固然是想要河北周旋少不了他,屯田兵的指挥也少不了他,但也有借他立场相左来压一压陈斌的意思……陈副指挥对我是绝对好意,却未必合乎大局,窦立德则反过来。”

“这就是我担心的。”徐大郎立即低声而应。“首席,现在这个情势,有些话也没必要遮掩,只怕窦立德也不是什么一心为公的,若是我们这边被围住,他跟陈总管闹起来,就不是魏公跟窦立德压不住陈副指挥,而魏公一个人兜不住他俩,到时候就要出大岔子的。”

张行缓缓摇头:“若是我们这边被围住,只能说明一件事,今日之战咱们撑住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能管一件是一件,让他们少出分歧……窦立德这人绝不会做叛徒,他最多是想揽权,你觉得他们俩最大最近的一件争执是什么?”

“当然是大军团的位置和出击与否,出击方向。”

“除此之外呢?”张行忽然驻足,因为他们前方就是一个主力营盘,彼处人多。“具体一点。”

“程知理……”徐世英也驻足给出了答案。“崔氏既反,史怀名被卷走,程大郎那里怎么说?”

张行沉默了片刻,立即给出回复:“程知理必然跟崔氏今日举止无关,他的根基是他的那些乡里乡亲,娶崔氏女也不是要当崔氏女婿,而是要抬高家门……但说实话,真要是敌军进展到了平原跟前时,我还是有些担心,什么道理都比不过人心自由想法,真按照道理说,崔二郎根本不会回来。”

徐大郎也沉默了一会,忽然摇头:“算了,这种事再想下去也无益,重压之下,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还得看个人自为……首席也不必多想。”

“我也这般想的。”张行看了看对方,也点了下头。“时局如此,若忠义英武,迎难而上,自然要铭记在心,不能负了人家,而若是……那就算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不必想太多。”

徐大郎一点头,随即二人进入前方寨内。

寨中主将贾越立即扶剑来迎,双方立到一起,尚未开口,先有文书过来,递交了马围整理的军令文书,张行接过来,就在木质底板上借力签了名字,做了常用标记,然后犹豫了一下,复又在旁边加了一句话:“谨慎应对内部流言,以防人心动摇。”

写完之后,交与文书,这才在熹微的晨光下来看贾越:“营中准备如何?”

“一切妥当。”素来少言的贾越开口还算干脆,但很快就显露出了一些与以往不一样的态度。“北面联络了吗?”

“联络了。”张行认真来答。“谢总管去了,他说各家都会去,除此之外,我还让白沛熊他们去了,带着我正式的求援信。”

贾越点点头,但出乎意料,他自己又摇了摇头:“怕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有比没强。”张行说了句自己的口头禅。“退一万步讲,至不济到了全军逃亡的时候,还能有个接应。”

贾越点点头,复又来问:“伏龙印委实能制大宗师吗?”

“效果肯定有,但效用如何不好说。”张行倒是坦诚。“而且我跟雄天王说好了,若我持用无效,便让他来。”

话到这里,贾越居然还有话,他犹豫了一下,认真道:“还是要去北面的,张三郎,伱的天命在北!”

徐世英微微挑眉,看向了张行。

张行心中微动,却又缓缓以对:“或许如此,也迟早要去一趟,但现在,只在今日,天命就在此地!”

贾越再三颔首不及:“放心,我晓得紧要快慢,既在此地,绝无二意,我也从未作战时没尽心尽力过。”

张行点点头,便不再多言,继续在营中转了半圈便准备离开。

不过,此时往东看去,隔着清漳水,微光已经很明显了,于是,张行与徐世英一起,外加贾越及其营中军官,便停在了一处只有丈余的土木高台上,都没有开口,而是一起望向东面。

片刻而已,便看到一个红红的事物出现在薄雾、水汽、云层之后,红的仿佛如火,又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

二人包括几名随从全都立定不动,屏住息来,安静的看着这团火烧过云团,看着花盛开在地平线上,方才松了口气。

但仅仅是一口气,随着太阳升起,视野陡然开阔,除了张行外,许多人都为之色变。

无他,这个时候众人才意识到,之前将太阳扭曲成花朵的不是别的,正是河对岸东都大营的水汽炊烟。而且因为相距不远,两岸兵马的炊烟与水汽直接在上空凝成一团。这还不算,众人顺着云层往下看,果然看到了云层的另一大来援——黜龙军大营正南,那里是太原-武安联军的大营。

彼处的烟柱水汽,几乎比得上河对岸东都兵马与黜龙军的总和。

这么说,或许有些可笑,因为两个大的、粗的,是人家的。

“今日若战,关键有两个。”就在这时,徐世英忽然开口,引起了周边所有人的注意,同时以手在空中划了一道,乃是从营地边缘指向了营地核心。“一是初战,能不能把握好时机,把大阵立起来,护住营盘……这个我们没试过,也没时间试,不知道成不成,若是不成,便是今日抵挡住了,可失去了营盘,一旦我们撑不下去,也只是败亡突围的结果;另一个就在阵眼中心,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必须要挡住英国公一击!”

张行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东面的清漳水发呆。

但很显然,他听得很清楚。

就这样,随着太阳,早间用饭,旋即擂鼓聚将,马围将最新修订的防守方案再度讲下,雄伯南鼓舞士气,众将轰然领命,便各自往来调度,中军数百准备将,也都纷纷听命,往各营各处而去,安静待命。

黜龙帮早早进入战备状态,河对岸的东都大营则熙熙攘攘,部队往来调度,却始终不出大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更大的太原-武安联军军营虽然因为人数缘故遮掩不住嘈杂,但在部队调度上却明显简约了不止一层——从上午开始,联军开始出营有序列阵。

双方相隔不足十里,修行者不提,哨骑往来汇报清楚,彼处乃是一营出,先成队列,金鼓旗帜号角齐备,甲胄军械战马列装,方才前移一二,再一营出。

信使往来不断,消息从前方传出,来到黜龙军大营,又从梅花瓣中间花心部位转送到花瓣各处。

而一直到中午时分,最终的消息传来,太原-武安联军大营出兵十营,每营三千,各营将领中未见有武安军中人物,俨然是太原全军出动,却只以三三四的队列向黜龙军大营缓步推进。

又因为三万之众的阵型极为开阔,以至于列阵成功之后,黜龙军前哨已经可以肉眼从高处望见烟尘了。

烟尘滚动,径直往黜龙军大营扑来。

到此为止,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战,不可避免。

而值得一提的是,隔着一条清漳水的东都大军,却多聚集于河对岸的河堤之上,遥遥来做观战,并没有搭建一座浮桥,来做交战的意思。

当然,一彪兵马打着“纪”字大旗顺流而下也是事实。

大约大半个时辰后,太原兵马抵达近处,阵型稍散,黜龙军并没有趁机攻杀,而是依旧谨守栅栏壕沟,坐视对方整理军阵。

当此时,一骑飞驰而来,直奔黜龙军大营。

而很快,就在后方梅花花心处人工土台上与周围将领文书闲聊的张行便得到消息。

“他们想要阵前单挑?凝丹对凝丹?”张行微微一愣,旋即失笑。“好算计!”

周围也都哄笑。

的确是好算计。

且说,在拥有真气的世界里,阵前单挑某种意义上是合乎战争科学的,尤其是凝丹层面的单挑,更具有观赏性,而观赏性能直接刺激士气,往往小规模战斗中,将领的单挑能轻易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只不过,根据前晚战斗的反馈,太原兵马应该拥有凝丹-成丹境的高手二十出头,应该是每营都有一正一副的配置。与之相比,黜龙军这里只有张行、雄伯南、伍惊风、徐世英、徐师仁、王叔勇、贾越、牛达等数名凝丹以上高手,王雄诞、周行范都是近乎凝丹的水平,崔肃臣是文修。

实际上,为了确保战力,除了必要的人员离去外,张行几乎是绞尽脑汁,尽可能留下了最多的战力,窦小娘这种境界靠近凝丹的都被临时提拔到准备将里了,为的就是拼尽全力维持一个小规模真气大阵的运行。

而现在,对方要单挑……坦诚说,谁也不敢小瞧对面的关陇、晋地精英,胜负只当五五开。

但是,太原军死了、废了一个凝丹,对全局无碍,而黜龙帮少了一个凝丹,很可能就会让这个区区万余人的大阵露出一处破绽。

很显然,对方早就窥破了黜龙军的军事准备与部署。

笑声中,张行重新捋了一遍迄今为止的战事逻辑:

第一步,进军汲郡,开黎阳仓,黜龙军主力尽数进发到了河北的西南角;

第二步,东都反击,大宗师、靖安台中丞、皇叔曹林率领东都最后的菁华力量,自河内郡登陆,尝试反扑;

第三步,大宗师张伯凤出现组织了红山大会,这使得黜龙帮趁机后退,并制定了顺着清漳水诱敌深入,择机而战,不能战则走的基本策略;

第四步,太原白横秋窥伺已久,同样利用红山大会的空窗期制定了一整个系列的计划并迅速付诸于行动……其中包括对黜龙帮宿敌薛常雄的外交拉拢,对曹林的伏击,对东都兵马的拉拢胁迫,对李定的挟持,最终迅速演化为对黜龙帮的包围加突击;

第五步,得知消息后,也就是区区四五日前了,黜龙帮陷入到逃不敢逃战不敢战的严峻地步,这个时候张行不得已做出了选择……虽然是经过辅助做出的选择,但确系是有一个合理化方向的,那就是抛开负担,在纯粹简单高手对决到全军决战中等等不同层次的战斗概念中,选取一个精锐部队建立小心真气军阵的方略来做应对;

第六步,就是眼下迎战了;

第七步,……

张行想到这里,心中恍然,他作为全军主帅,不能简单只算计今日一战,好像这一战成了就行,他必须要以此战防守成功为前提,考虑全局,包括以后的种种发展。

而从这个角度考虑,这一战最好要赢得有余力,才有资格震慑敌军,方便后续寻求转折。

一念至此,这位首席只在刚刚安静下来的将台上开口:“他虽是想占便宜,我们却不能示弱,不然还以为我们怕了他呢!几位大头领,你们谁去迎敌?”

徐世英听到一半便诧异回头,却正好迎上张行目光。

张行见状也不多想,便以手指向了对方:“徐大头领既有此意,且观你破敌!”

PS:委实惭愧,不过大家放心,再有一周我就从月子中心地狱超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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