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拱火(求月票)

回到荒木播磨的办公室,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荒木播磨,程千帆忍不住笑出声。

荒木播磨愤怒的看着他,然后想到了今天多亏好友为他说情,所有的怒气也便无了,无奈说道,“笑吧,宫崎君,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取笑的意思。”程千帆摆摆手,“荒木君,你刚才的应对是正确的。”

刚才程千帆怒斥、质问荒木播磨。

而被质问的荒木播磨只能涨红了脸向三本次郎请罪:

荒木得意忘形,做事不够稳重,辜负了课长的教导,令课长失望了。

说这话的时候,荒木播磨甚至没敢抬头。

……

“那不是我。”荒木播磨苦笑一声说道,“我以前可说不出那样的话。”

“课长是否下令密切关注曹宇?”

“课长是否要求深挖红党‘鱼肠’和陈州”的隐秘?”程千帆连续反问荒木播磨。

荒木播磨愣了下:

三本次郎确实是下令密切关注曹宇,不过那是曹宇两年前刚刚投靠帝国的时候的事情了。

三本次郎确实是下令过深挖‘鱼肠’和‘陈州’之间的隐秘,不过,那是汪康年被帝国正式逮捕时候下达的命令了。

这两个前后不搭且时间跨度那么长的命令,怎么就能攀扯在一起?

然后,这一切竟然这般成为了三本次郎智珠在握、掌控一切的英明举措?

荒木播磨想不通。

或者更加确切的说,他是明白的,却因为心里有气,暂时不愿意接受。

……

程千帆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什么,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对荒木播磨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可不是他继续显摆自己会拍马屁、同时给荒木上课的时机,更不能炫耀帮荒木求情的人情。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该翻篇了。

荒木播磨现在需要的不是领悟这些,而是‘翻篇’,面子最重要。

他这个时候若是继续巴拉巴拉的给荒木播磨上课,刚才那一番人情的效果反而会大打折扣!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队长。”羽石春树先向荒木播磨敬礼,又微笑着向宫崎健太郎点头致意,“宫崎君。”

“宫崎君受命调查卢兴戈的案子,特工总部那边的相关情报,你们两个互通有无。”荒木播磨表情严肃说道。

加贺熏也死了后,荒木播磨不得不另外指派了羽石春树留在特工总部‘指导’工作。

……

“队长,是所有的情报吗?”羽石春树面露沉思,犹豫一下还是问道。

这种事情问清楚了比较好。

“仅限于可能涉及到卢兴戈逃脱抓捕的相关情报。”荒木播磨沉声说道,“你在明,宫崎君在暗。”

程千帆在一旁面带微笑不说话,似乎对此并不介意。

“属下明白了。”羽石春树点了点头,随后告辞离开。

“荒木君,多谢了。”程千帆真诚道谢,满眼欢笑。

荒木播磨对羽石春树的吩咐,看似是有了约束,实际上这句话大有玄机,‘可能涉及’这个约束限制实际上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宫崎君,我的底线你清楚的。”荒木播磨看着好友满眼开心的样子,不得不表情严肃说道。

他觉得有必要给宫崎这个家伙敲响警钟,不然的话,荒木播磨真的担心宫崎健太郎以调查为名行敛财手段,将特工总部折腾的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我做事,荒木君还不放心?”宫崎健太郎笑了说道。

荒木播磨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自己这个好友对待帝国同胞确实是很好,但是,宫崎君骨子里看不起支那人,在宫崎的眼中,支那人恐怕就连猪狗都不如。

也因为此,荒木播磨有理由怀疑手握调查大权的宫崎健太郎,并不可能对特工总部那帮人太过友善。

……

这个时候,荒木播磨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荒木播磨拿起话筒。

“我知道了。”他挂好电话,对宫崎健太郎说道,“是林下山男。”

“应该是菊部君推荐林下的。”程千帆闻言,略一思索说道。

刚才在三本次郎的课长办公室里,睿智的课长敏锐的捕捉到了曹宇、‘陈州’以及‘鱼肠’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最终做出的决定是:

按兵不动,暗中调查曹宇。

荒木播磨并未捞到调查曹宇的任务,这才是令荒木播磨最不快的。

因为荒木播磨笃定曹宇是有问题的,这显然是一条大鱼,并且曹宇背后甚至可能有超级大鱼。

这是大功一件,明明是他发现的线索,课长却令他人来负责,这显然令荒木播磨心中无法接受。

从刚才的这个电话来看,三本次郎选择了菊部宽夫来负责这件事,而作为菊部宽夫亲信手下的林下山男就是具体执行之人。

“菊部君做事还是颇有能力的。”程千帆淡淡说道。

荒木播磨脸色微变,看了好友一眼。

……

程千帆和荒木播磨又聊了会,随后便告辞离开了。

夜色深沉,小汽车行驶在沉默的街道,沿途会遇到背着三八式步枪巡逻的日本兵。

有这些畜生在,深夜里谁敢上街?

看到驶来的小汽车,日本士兵会叫停,不过,他们的态度还算和气,法租界小程总的汽车车牌,便是日本兵也要给面子的:

他们可以不给英国人、法国人的面子,甚至是故意刁难英国人法国人,却是不会故意刁难程千帆。

且不说小程总在法租界的权势,他们早有耳闻此人同帝国这边颇有来往,更是有士兵亲眼见过程千帆同宪兵司令部的川田笃人少爷似是朋友。

最重要的是,程千帆素来对帝国士兵都很大方,没有人会和‘玖玖商贸’的商券或者是礼物过不去。

浩子这次没有给商券,而是从副驾驶座位上递了一条金黄香烟给日本兵。

带队的日本军曹毫不客气的接过去,满意的点头,然后他探头进来看,便看到了后排座位的程千帆。

“辛苦了。”程千帆用日语向日军军曹问好。

“程先生。”日军军曹面色缓和,点头致意,胳肢窝夹着香烟一挥手放行。

……

穿破夜色,进入了法租界。

“浩子,停下车。”

嘎吱一声。

浩子刹车。

“帆哥?”他扭头看向帆哥。

“我下车走走。”程千帆说道。

他走在上海滩法租界凌晨一点的街头。

夜,似乎是此时永恒的旋律。

抬头看,偶能看到一丁点人间灯火。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就那么慢慢的吸着烟,踩着马路。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芳云日杂店的那个小男孩。

单芳云同志被敌人诱捕。

店里只余下那个八九岁的小伙计在那里,可可怜怜的。

程千帆猜到必然有敌人在日杂店附近蹲守,他们要钓鱼。

也就是说,组织上暂时是无法接近芳云日杂店,更无法将这个男娃救走的。

此前不清楚那位单老板是哪方面的人,程千帆不动神色,也就没有过多的琢磨。

现在知道了单老板是党内同志,程千帆难免多琢磨,然后他终于想起来小男孩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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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76章 火种(求月票)

苗圃暨‘水仙花’同志是彭与鸥同志撤离上海前给他安排的紧急联络人。

程千帆是极为谨慎的性格。

在‘水仙花’同志被叛徒童学咏出卖,险些被汪康年秘密抓捕那件事之前,他和苗圃从未见过面,但是,出于谨慎,程千帆却暗中调查过苗圃,自然是知道且见过苗圃儿子冯小可的样子的。

只不过,那是小两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小可才六岁左右,现在已经七八岁了,小男孩个子长高了一些,样子也长开了一些,再加上只是匆匆一瞥,他当时并未认出那是苗圃同志的儿子。

现在,得知单老板是我党同志,程千帆心中对那个小伙计的熟悉感下意识的浮上心头,略一琢磨,那个六岁的小男孩的样貌和现在这个七八岁的孩子的样子发生了重叠,确认了身份。

……

程千帆想到了彭与鸥,想到了牺牲在哈尔滨的冯嘉樟同志。

他的鼻头有些泛酸。

是的,他是知道苗圃同志的身份的。

苗圃当初是彭与鸥留给他的紧急联络人,这个位置非常重要且关键,程千帆对于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子能否承担如此危险且重要的任务是较为担心的。

他坦诚的将自己的担心告知彭与鸥。

彭与鸥这才将苗圃同志的身份告知他。

“苗圃同志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忠诚,永远值得信任!!!”

这是彭与鸥的话。

程千帆了解了苗圃同志的情况后,他相信这话:

丈夫是被日寇杀害的抗联烈士,婆婆牺牲在国党反动派的屠刀之下。

此外,民国十六年的四月十二日到四月十五日,上海红党、进步工人中有三百多人被杀,五百多人被捕、遇害,更有五千多人人间蒸发。

苗圃同志的母亲在有名可查之被敌杀害的三百人内。

苗圃同志的父亲盛冠华同志躲过了敌人的第一轮大搜捕,他并未被白色恐怖吓到,而是冒着巨大的危险,选择继续留在上海坚持斗争。

后来,盛冠华同志协助紧急从武汉来沪的陈遐延同志寻找失散的同志,恢复和重建党组织,积极开展武装斗争。

民国十六年六月上旬,盛冠华同志被捕,受尽酷刑未曾出卖陈遐延同志,未曾出卖组织,其于被捕三日后牺牲在龙华。

半月后,陈遐延同志被捕,受尽酷刑,坚贞不屈。

那一年的七月初,陈遐延被敌人秘密押赴刑场:

他拖着沉重的脚镣,走出了一条血路。

面对敌人的屠刀,陈遐延同志高喊,“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决不下跪!”

刽子手恼羞成怒,陈遐延被敌人以乱刀残忍地杀害,壮烈牺牲。

父母牺牲后,苗圃同志流落街头,后来被‘翔舞’同志嘱托党组织寻找到,秘密安排到同情红色的普通人家收养。

苗圃本名盛瑾,是母亲以此名纪念且向鉴湖女侠致敬,苗圃这个名字是随养父母改的。

这样的苗圃同志,对红色的忠诚,永远值得相信。

……

麦子同志的未婚妻,牺牲在天津的关玲同志是烈士遗孤,她和程千帆曾经在同一个养育院共同寄养生活过。

麦子同志牺牲后,程千帆后来从彭与鸥同志口中得知了麦子同志是关玲同志的未婚夫,并且关玲已经先麦子同志牺牲在天津,他呆住了。

他想了好久,终于想起了那个在养育院呆了一小段时间,却并不起眼的柔柔弱弱小姑娘的模样。

苗圃同志和程千帆不是养育院的旧友。

苗圃是组织上安排普通人家收养的。

不过,在程千帆的心中,他依然觉得苗圃和自己是一类人。

他们这类人,活着,不仅仅是父母亲血脉上的传承,同时还有信仰的传承,战斗意志的传承!

革命火种的传承!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

他的双脚踩在上海滩午夜的柏油路上。

他要救冯小可。

就如同他会用生命去保护小宝一样。

只是,如何救人,却是需要认真斟酌一番。

……

翌日。

清晨。

极司菲尔路。

一个旅馆的二楼,汤炆烙站在窗口,正在大口的咬着手中的油饼卷干丝。

他有点噎到了,好不容易咽下去,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碗喝水。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房门被推开。

“董三哥。”汤炆烙扬了扬手中的油饼,冲着董正国打招呼。

“吃了,还给你带了一碟生煎。”董正国将牛皮纸包裹的生煎放在桌子上。

“谢了。”汤炆烙高兴笑道,“早就馋这一口了。”

董正国来到窗口,拿起望远镜边看边问,“有动静没?”

“没。”汤炆烙咬了一小口油饼,摇摇头,“按照董三哥的吩咐,已经将弟兄们撤走了,如果日杂店有问题,那些人肯定会注意到我们的人撤走了,不过暂时还没有发现异常。”

“那个仝利民?”董正国微笑问道。

“上回郭含去他家赊油米,被打出来了。”汤炆烙嘴巴里啧了一声,“脑子瓦特的老货,以为这年头有两个钱就了不起了。”

“是啊,有钱没势,那就是一头猪啊。”董正国笑道。

汤炆烙也笑,他笑吟吟的看着董正国,似乎是在琢磨董正国这话是不是有冷嘲热讽。

尽管才搭档了不长的时间,汤炆烙也算已经摸清了这个前中统苏沪区‘长官’的脾性了。

此人不贪财。

似乎对玩女人也没兴趣。

真的是一门心思做事情的那种人。

按理说董正国这样的脾性,特工总部内部江湖出身的大多不愿意搭档,会觉得别扭且不合群。

但是,汤炆烙却和董正国不仅仅搭档了,还相处的还算融洽。

当然,也只是还算融洽,两人也会有争执,会吵嘴。

能够相处融洽的原因是:

相对坦诚,有什么说什么。

……

“瞎捉摸什么?”董正国看了汤炆烙一眼,“我不喜捞钱,却也没道理挡着大家发财。”

汤炆烙便嘿嘿笑了。

“那个单芳云,你觉得有问题吗?”董正国问道。

从始至终,他们都未掌握单芳云有问题的证据,一切的怀疑都只是因为这个日杂店掌柜的说自己是木匠这句错话,由此引起了汤炆烙下意识的怀疑罢了。

或者说,单掌柜说他会木匠手艺,以后要当木匠,这都没错,错的是日杂店的瘸腿板凳,以及他的言行不符合木匠的习惯。

“谁知道呢,查一查吧。”汤炆烙解决了油饼,捻起一只生煎塞进嘴巴里,两口咽下去说道,“管他是不是呢,是的话最好了,不是的话,拿得出钱就放人,没钱就活该他倒霉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芳云日杂店,“我有个直觉,那个小伙计也许会带来惊喜。”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董正国问道。

“那小子昨天喝多了凉水窜稀,拉了一地,屋子里臭死了。”汤炆烙嫌弃的说道。

就在此时,汤炆烙皱了皱眉头,定睛去看。

董正国也是皱眉。

“他去日杂店做什么?”董正国扭头问汤炆烙,“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汤炆烙摇头,“那家伙和咱不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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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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