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师姐,咱们去客栈

尉迟兰回到青衣阁,把事情报告给了姜飞莉。

姜飞莉轻叹一声道:“吴自清的事情,你们别再管了,且在他家门口盯上几天,找钟指挥使复命就是了。”

尉迟兰道:“他当街行凶,差点把人打死,凭这一点,却还扳不倒他?”

“傻妮子,别说差点打死,就是真打死了,一个仆人而已,就想扳倒吴自清?你把事情也想得太简单了。”

尉迟兰不服气道:“这事情却不该管么?”

“管甚来?”姜飞莉皱眉道,“你当是除暴安良去了么?告诉徐志穹一声,这事情尽了本分就行,别再给他家千户惹是生非!”

尉迟兰闷闷不乐走出了阁楼。

姜飞莉把案几之下的《春画》偷偷拿了出来。

李沙白的真迹,花了大价钱买的。

把这些都学会了,他一定喜欢。

可这个……学得会么?

这都是些什么手段?

这也,太,羞杀人了。

……

尉迟兰到城南车儿茶坊,去找徐志穹,这是两人约好的见面地点。

车儿茶坊是正经茶坊,这座茶坊以箫艺见长,掌柜聘请乐师二十人,与客人研习洞箫,学习的都是正经音乐。

真的是音乐。

徐志穹叫了一个雅间等在二楼,他知道二楼还有一位女客人,这位客人跟了他大半天了。

她会是谁的人?

简单推测一下就有结论。

此前徐志穹刚把张竹阳教训了一顿,如今又找上了吴自清。

这两个御史都是六公主的人,六公主肯定不能放着不管。

她的派了个人过来监视我。

她跟踪的技巧还算高明,但判官的反跟踪能力太强,徐志穹识破了她,只是现在还没想甩开她。

甩开她的话,六公主还会派其他人来跟踪,如果没能及时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未时过半,尉迟兰来到了茶坊,把姜飞莉的意思转达给了徐志穹。

徐志穹给师姐倒了一杯茶,这茶是徐志穹用心煎出来的,茶汤白亮,属于上品。

可惜大师姐不太擅长茶艺,根本没仔细看,一口就给干了,喝完抹抹嘴道:“志穹,你说这事怎么办?”

徐志穹接着点茶:“姜少史不是说不让管么?”

“那咱们就不管了?”

徐志穹看着尉迟兰道:“你是青衣阁的人,姜少史的话得听,但这事我得管。”

“你为什么要管?”

徐志穹又给大师姐倒了一杯茶:“为了衙门,我不能让宵小之徒肆意诋毁,为了天理,我不能让无耻之辈草菅人命。”

尉迟兰道:“那仆人不也没打死么?”

“他此前打死了三个婢仆,这等人,仗着名声好,却杀人成性了。”

尉迟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徐志穹皱眉道:“师姐,你且仔细看一看,这是小弟用心点的茶!”

“有甚好看!”尉迟兰放下杯子道,“你想怎么办?”

“师姐不用问了,姜少史让你别管,你回家歇息就是。”

“那不行,姜少史说了,本分还是要尽的,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

尉迟兰点点头。

“走,去福源客栈。”

师姐一愣:“去客栈作甚?”

“睡觉啊,难不成今晚睡在茶坊?”

“有家不回,为何睡客栈?”

徐志穹道:“今夜我要去吴自清府上探探虚实,前夜你先跟我去客栈睡会。”

“我跟你去客栈,睡……”

徐志穹诧道:“有何不妥?”

“徐志穹!”师姐一怒,将茶杯捏个粉碎,“我自诚心待你,你敢戏耍我?”

“师姐,何出此言?”

“我一个女子,与你去客栈作甚?你分明羞臊我!我走了,日后再也不见你!”

徐志穹起身,义正言辞:“师姐,这是为了公事,也是为了天理!”

……

半个时辰之后,尉迟兰和徐志穹来到了福源客栈。

福源客栈距离吴自清的府邸非常近,只隔着半条街。

徐志穹只叫了一间上房。

进了房间,尉迟兰怒道:“你若缺钱,只管跟我说,只叫一间房,让我怎么睡?”

徐志穹指着床道:“你睡里边,我睡外边。”

“呸!”师姐啐了一口。

“要不咱们换换,我睡里边……”

“徐志穹,我若再跟你多说一句话,我便不姓尉迟!”

师姐暴怒,转身要出房门,徐志穹起身道:“师姐,怎就不知我一片苦心,我这么做是怕别人生疑!”

……

入夜,尉迟兰抱着被子,坐在地上发呆,徐志穹坐在床上,点着蜡烛看书。

他在认真学习《法阵开蒙》,虽说是启蒙读物,但这本书的难度却比《化蛊卷》还要大。

转眼间到了亥时,徐志穹伸了个懒腰,把书收了起来:“师姐,夜深了,差不多该睡了。”

尉迟兰把长剑往枕边一放,恶狠狠看着徐志穹道:“我知道你升了八品,可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今晚若是敢过来,我让你手断脚残!”

徐志穹道:“那若是你过来了呢?”

“我若是过去,你就,你就……我过去作甚!”

徐志穹一笑,翻身睡了。

尉迟兰抱着被子,想睡又不敢睡。

“当初你在书院的时候,多忠厚老实的人,怎么去了掌灯衙门变成这副模样?

难怪我们姜少史说,你们千户不是好人,让我们都离千户远一些,上一次苏秀娟走的离他近了些,还被少史给打了,少史是一心护着我们的,哪像你们千户,天天带着你胡作非为……

我知道,其实不是胡作非为,我知道你们做的都是好事,只是我有些怕,我只杀过一次人,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可我听说你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我知道你做的是好事,可,可我真的害怕……你听我说话了吗?”

徐志穹没听,睡得很沉。

尉迟兰很生气,背过身躺下了。

房间门外,一名女子蹲在廊下,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她叫陶花媛。

徐志穹猜对了,她是红衣阁最得力的红衣使之一。

但有有一件事,徐志穹猜错了,徐志穹以为陶花媛是来监视他的,因此故意和师姐住在客栈里,借此拴住陶花媛。

可陶花媛不是来监视徐志穹的,她是奉了六公主的命令,来杀徐志穹的。

听着尉迟兰碎碎念念,陶花媛微微一笑。

且等你们这假夫妻都睡了,便送你们一并上路,且盼你们在阴间做对真夫妻。

……

一只老鼠地沟钻进了吴自清的府邸。

吴自清素来以清正廉洁闻名,府邸极为素朴,院子里没有假山,没有花园,只有几口水缸,和各式各样的干菜。

这府邸不止素朴,而且安静。

吴自清家规甚严,入夜之后,除了他和他母亲之外,其余人不得用灯烛,天黑必须睡觉,必须睡着,而且还不能发出声音。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吴家的规矩,在茶坊里,徐志穹听说有一个婢女,半夜去茅厕,声音大了些,遭到吴自清一顿毒打。

还听说一个家仆睡觉说梦话,第二天也被毒打,险些丢了性命。

走在这院子里,就跟走在墓园里一样,寂静的让人心头压抑。

眼下吴自清也睡下了,前院后院一片漆黑,徐志穹想去吴自清的卧房看看。

他想看看吴自清晚上在卧房里都做些什么。

他想看看这么讲规矩的人,用什么姿势睡觉。

徐志穹刚想顺着门缝钻进去,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妇人一脚迈了出来,差点踩着徐志穹。

看点脚下呀!人命关天呀!

女人蹑手蹑脚出了卧房,深更半夜,偷偷摸摸,难道她和吴自清有苟且之事?

徐志穹想多了,这女人少了一条胳膊。

她是吴自清的发妻黄氏,三年前被吴自清砍了一条手臂。

她要去哪?

徐志穹跟着黄氏去了厨房,看到黄氏拿了一个馒头,藏进了怀里,又端了一碗水,悄悄走向了后院。

到了后院,女子小心翼翼走向了柴房,徐志穹赶紧找个角落躲了起来。

身后有人。

吴自清跟来了。

奇怪了,他头上的罪业又长了一寸,他又做了什么事情?

眼看那女人走到柴房门口,吴自清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拖了回来。

水碗掉在地上,一声脆响,摔碎了。

后院正房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深更半夜,一个个该死不死,闹腾什么?我却还病着,怎就不能有片刻安宁!”

吴自清揪着黄氏的头发,狠狠扯了两下,回了一句:“没事,娘,你歇着吧。”

说完,他拖着黄氏回了前院。

估计黄氏要挨一顿打,徐志穹把视线投向了柴房。

黄氏过来送吃的,证明柴房里有人。

柴房里是什么人?

徐志穹钻到柴房里,看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蓬头垢面,蜷缩在木柴堆旁。

这小姑娘满脸是泪,却不敢哭出声音,看到一只老鼠出现在面前,吓得浑身发抖。

这是吴自清的婢女?还是别的什么人?

把她关在柴房里,却要活活饿死么?

七八岁的孩子怎会得罪了他?

这厮到底要造多少孽?

看那小姑娘嘴唇开裂,脸色蜡黄,想是很久没进饮食了。

徐志穹跑回厨房,跳上灶台,叼着一只碗,打了点清水,送进了柴房里。

别说,这老鼠叼碗真是不容易,虽然是只小碗,可也累的徐志穹眼冒金星。

小姑娘盯着水碗,直舔嘴唇,但她不敢喝。

喝呀!

你不渴么?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送来,你还不喝?

她是真怕老鼠。

徐志穹钻出柴房,转眼间又叼回来一个馒头。

碗里的水空了,小姑娘喝了。

徐志穹把馒头放在地上,叼着碗,又去打水。

等回来的时候,小姑娘躺在地上,翻了白眼。

她噎住了。

徐志穹把水碗送过来,小姑娘喝了两口,把馒头送了下去。

如此反复,小姑娘喝了三碗水,吃了两个馒头,多少恢复了些生气。

她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老鼠。

老鼠甩了甩尾巴,没理她,叼着碗送去了厨房。

前院里传来撕打声,吴自清正在殴打黄氏,徐志穹没作理会。

他去了吴自清的书房,看看能查出什么玄机。

掌灯衙门的前辈曾经介绍过经验,有不少官员喜欢把账册藏在书房里。

要是此行能找到吴自清贪赃枉法的证据,也不愁扳不倒他!

书房里陈列着各色儒学经典,吴自清没有修为,但儒家有文考,没有修为的人,只要学识丰富,同样可以考取功名。

徐志穹在书架中穿行多时,没有发现账册,却留意到了一本奇怪的书。

这本书叫《礼训》,是儒学之中专门讲礼学规矩的书籍,属于开蒙读物,市面上很是常见。

就因为常见,才觉得奇怪,一本儒学基础教材,封面上折痕累累,快被翻烂了。

吴自清这么喜欢这本儿童读物吗?

徐志穹翻开了这本书,前两页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徐志穹在书院也读过《礼训》:君之言,臣当无违,稍微违忤,臣道有亏,父之言,子当无违,稍微违忤,子道有亏……

胡扯!

君命汝弑父,汝当何为?

看过两页,徐志穹本不想再看了。

可等翻开第三页,徐志穹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一页,不是《礼训》。

这一页的内容是:

“夫无怒,家则无规,无规,则教化无存。

规从何来?规自血中立。

子在血中方知孝,妇在血中方知顺,仆在血中方知畏,夫于怒中饮血,方可立于天地。”

这是什么东西?

徐志穹还想向后再翻几页,忽听门外有脚步声。

徐志穹赶紧把书放回原处,悄无声息躲进角落。

吴自清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礼训》,翻阅起来。

刚翻了两页,吴自清发觉异样,这书好像被人动过。

他在书房里搜寻半响,没发现任何踪迹,赶紧把书收到怀里,匆匆离开了书房。

徐志穹躲在暗处,静静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内容。

“夫于怒中饮血,方可立于天地……”

怒夫教,吴自清是怒夫教的人。

……

福源客栈,二楼上房,房门开了一道缝隙。

一阵青烟飘进来,陶花媛随着青烟现出了身形。

她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徐志穹,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尉迟兰。

她无声无息来到尉迟兰身后,拔下金钗,刺向了尉迟兰的后脑。

尉迟兰猛然睁眼,回手一剑砍了过去。

陶花媛躲过长剑,略显惊讶的看着尉迟兰。

尉迟兰没睡。

和徐志穹在一个房间里,她怎么能睡得着?

陶花媛笑了,没睡也无妨。

她是阴阳五品,杀个杀道九品,如同踩死一只蚂蚁。

尉迟兰回头看向徐志穹。

徐志穹躺在床上,睡得非常安详。

(本章完)

第115章 花非花,刃非刃

徐志穹悄悄跟着吴自清,很想找机会再看一眼那本《礼训》。

走了两步,忽觉一阵心悸,徐志穹意识到不好,真身有危险!

九品的时候,徐志穹一旦附身于老鼠,则对真身毫无感应。如今到了七品,徐志穹的感知力提升了。

他拼命狂奔,确信自己能在二十吸之内跑回客栈。

可尉迟兰连十吸都未必能撑住。

她挥舞双剑,在客房之中猛砍,可每一剑都落空。

不是她速度不够快,阴阳五品的速度还不及杀道九品。

尉迟兰之所以砍不中,是因为她现在置身于陶花媛的法阵之中,空间出现了扭曲,双剑砍出方向和视觉看到的方向不对应。

尉迟兰连出数招,陶花媛看出了她的实力,信手一挥,一片桃花雨落下。

每一片桃花瓣都是一片利刃,割在身上,便是一道血口,割在喉咙上,人就没命了。

花瓣随风翻飞,尉迟兰无处躲闪,挥舞双剑奋力格挡。

一双长剑能挡住几片花瓣?转眼之间,尉迟兰满身鲜血淋漓。

无论杀道多么擅长战斗,五品打九品都是无悬念的碾压。

陶花媛没再理会尉迟兰,用不了多久,尉迟兰就会被切成肉泥。

她的目标是徐志穹。

来到徐志穹近前,陶花媛没用花瓣,还是用金钗。

花瓣耗费时间,金钗一击致命,狠人从不做多余的事情。

眼看金钗刺向咽喉,尉迟兰突然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徐志穹。

金钗刺中了尉迟兰的脊背,没刺中徐志穹。

花瓣还裹缠着尉迟兰,尉迟兰紧紧抱着徐志穹,护着徐志穹的要害。

陶花媛举起金钗,想先杀了尉迟兰,可转念一想,徐志穹为什么还没醒?

有陷阱?

陶花媛后退几步,召来一片火焰。

她原本不想弄出这么大动静,但出于稳妥,她决定烧死这两人。

火焰汹涌,瞬间冲向床头,徐志穹突然睁开双眼,抱着尉迟兰翻滚到床下。

他跑回来了!

虽说老鼠腿短,但判官速度还在,徐志穹拼到极限,用十吸多些的时间跑回来了。

这十吸多的时间,是尉迟兰用半条命换回来的。

火焰追到床下,徐志穹躲闪之间抓住了灯笼,朝着陶花媛打出一片梭镖。

陶花媛躲避梭镖,术法中断,火焰消失,满屋桃花也落地了,转眼再看,徐志穹没了身影。

一吸之间,徐志穹突然现身在身后,佩刀砍向了陶花媛的脖子。

陶花媛提前召出了血肉傀儡,替她挡下了这一刀,血肉傀儡人头落地。

陶花媛大惊,这一刀怎么可能砍得中?

陶花媛的法阵还在,徐志穹也处在扭曲的空间里,他怎么可能砍得中?

难道他把法阵破了?

徐志穹确实把法阵破了,《法阵开蒙》不是白学的,陶花媛的法阵不算复杂,走位正确,就能破解。

陶花媛来不及思索,徐志穹举刀又到眼前,一刀斩下,血肉傀儡断成两截,陶花媛利用阴阳术和傀儡互换了位置。

徐志穹咬了咬牙,又被这厮逃过一劫。

阴阳家不擅长近战,但对方品级优势太大,术法连环,还真不好对付,必须占住先手,一波压死。

徐志穹一刀接一刀砍过去,不给陶花媛喘息之机。

陶花媛紧锁双眉,她不明白徐志穹为什么出手这么快!

她在皇宫里和宦官交过手,只有宦官才有这样的速度。

难道徐志穹是个阉人?

眼看一刀即将命中,陶花媛身前突然多出一朵硕大的桃花,将她整个人挡住,徐志穹一刀砍在花蕊上,竟然没砍穿。

花瓣翻飞,划过徐志穹的身体,留下一片血痕,陶花媛一攥拳头,花瓣随风而起,裹住了徐志穹。

又是这招,这次的花瓣,比对付尉迟兰的时候要多出数倍,真要被裹住,徐志穹会被剃的只剩骨头。

但徐志穹没被裹住,他再次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手段?宦官好像没这个本事。

他会阴阳术?

思索间,徐志穹现身半空,一刀劈向了陶花媛的头顶。

距离够近,速度够快,徐志穹这招避无可避,就算和血肉傀儡调换位置也来不及。

出宫之前,六公主告诉陶花媛,徐志穹有八品修为。

她真没把徐志穹放在心上,可她做梦也想不到,会被一个八品逼到这种地步。

刀锋贴着发梢划过。

徐志穹没砍中。

这不可能!

这一刀怎么可能砍偏了?

徐志穹完全无法理解,直到他看见了两截还在地上蠕动的血肉傀儡。

这就是五品阴阳师,无处不在的阴阳术。

在徐志穹与陶花媛交战的过程中,断了两截傀儡,重新布置了新的阴阳法阵。

法阵复杂吗?

一点都不复杂。

徐志穹轻易就能化解,可他丢了先手。

接下来到了陶花媛的碾压时间,桃花瓣从四面八方飞来,花瓣之中夹杂着火焰和雷电。

徐志穹护住尉迟兰,艰难躲闪,眼看命在须臾,桃花瓣中突然混入了一大片桂花瓣。

徐志穹以为这又是陶花媛的手段,他现在只想抱着师姐逃命。

可陶花媛也很震惊,她不喜欢桂花,也没有和桂花相关的术法。

屋顶有人,尚不知藏身何处。

杀了他?

不能贸然出手,却还要防备徐志穹偷袭。

思忖间,桂花瓣翻飞,将桃花瓣一一斩为两段。

“花非花,刃非刃,

花为花,只因花有花香,

利刃有香,利刃亦可为花,

闻得花香,便是花,

闻得花香,便为利刃所伤。”

有人说话,也是个女子!

陶花媛召唤雷霆,攻击屋顶,忽觉一阵桂花香气扑鼻,直通咽喉。

咽喉之中,有利刃剜割,陶花媛喷出一口血来。

徐志穹也闻到了花香,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举刀砍向陶花媛,陶花媛用血肉傀儡做了最后一次抵挡,血肉傀儡彻底碎烂。

徐志穹举刀再砍,陶花媛屏住呼吸,用阴阳腾挪之法避开要害,这一刀没斩中咽喉,在脊背上割了一道两尺多长的血口,两面夹击之下,这已经是陶花媛能做出的最合理应对了。

伤口不算深,陶花媛忽然觉得浑身乏力。

糟糕!他刀上有毒!

徐志穹的刀上没有毒,只是从她身上吸走了一部分阴阳二气。

他只吸了三成,不敢把她榨干,怕自己任脉容纳不下。

然而五品修为,气机深厚,这三成却也到了任脉极限,气机直撞魂魄,徐志穹浑身剧痛,连连后退。

陶花媛趁机唤出一片火焰,将桂花瓣全部烧尽,火焰上冲房梁,于下直击徐志穹。

徐志穹意识恍惚,挥刀乱砍,阴气释放,把一片火焰驱散了。

陶花媛大惊失色,这厮怎么会阴阳术?

她再也不敢恋战,转身冲向门外,徐志穹脚步踉跄,在身后追赶。

换做往日,两步就能追上她,可现在阴阳之气满身乱窜,徐志穹连腿都迈不开。

陶花媛没有逃到客栈外面,反而逃向了自己房间。

走廊里站满了人,一场恶战,只在几十吸之间,客栈的客人听到了动静,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只见一女一男,满身血迹冲了出来。

等追到陶花媛的房间,陶花媛已启动法阵,徐志穹追赶不及,朝着陶花媛丢出一袋药粉,集中意念,喝一声道:“中!”

药粉在法阵中炸裂,随着陶花媛一并消失不见。

徐志穹躺在地上,连连抽搐,客栈掌柜冲上来,一脸悚惧道:“灯郎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徐志穹挣扎起身,指着陶花媛的房间道:“这里三日之内不能住人。”

他怕药粉有残留,再害了别人。

徐志穹冲回自己房间,抱起了尉迟兰。

地上还留着一片桂花瓣,徐志穹认得这桂花的香味。

他抬头看向屋顶,屋顶空空如也。

……

“救人呀,屈灯守,快来救人!”

徐志穹半路抢了辆马车,一路冲回了掌灯衙门。

屈金山叫人把尉迟兰抬了下来,赶紧送到医室里治伤。

“这是怎地了?伤的这么重?”

“打了场仗,一场恶仗!”说话间,徐志穹脖子一扭,五官左右歪斜。

屈金山愕然道:“你又怎地了?”

徐志穹活动着下颌道:“莫管我,给她治伤就是。”

……

明灯轩里,姜飞莉怒视武栩:“我说这事不管,你们偏要管,那六公主是好惹的吗?”

武栩叹口气道:“不想惹也惹了。”

“这事情你们衙门自己处置,我的人再也不去理会吴自清!”

姜飞莉起身离去,到医室去看尉迟兰。

尉迟兰醒了,看着姜飞莉道:“少史,志穹没受伤吧?”

“志穹!志穹!你就惦记着那混小子!把这条命都豁给了那没良心的男人!”

屈金山在旁道:“少史息怒,都是皮肉之伤。”

“皮肉之伤不是伤么?伤的这么重,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你们掌灯衙门就没一个好东西!”

屈金山干笑道:“老夫还是挺好的。”

姜飞莉喊来两名青衣,把尉迟兰抬去了青衣阁。

武栩对徐志穹道:“没想到六公主如此看重吴自清,你若是怕了,我且换个人去对付他。”

“不怕!”徐志穹摇头道,“六公主既然这么心疼他,我偏让他死一回,死的难看,死的身败名裂,这才算把仇报了!”

说话间,徐志穹的脸颊不停抽动了。

“你怎地了?”武栩看到徐志穹身上也有不少伤口,“是不是中毒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徐志穹又抽搐了一下,“睡一晚或许就好了。”

徐志穹当晚没回家,在小舍睡了一夜。

……

阴阳司,太卜正在灯下演算阵法,阴阳二气浮现,陶花媛遍体鳞伤出现在了太卜面前。

太卜皱眉道:“怎会伤得这么重?”

陶花媛口吐血沫,不能言语。

太卜召唤出一具血肉傀儡,集中阴阳二气,于傀儡和陶花媛之间来回旋转。

一盏茶过后,陶花媛身上的伤痕大部分转移到了傀儡身上,她也能开口说话了。

太卜问道:“谁把你伤成这样?”

陶花媛缓缓说道:“掌灯衙门青灯郎,徐志穹。”

太卜一惊:“你去找他作甚?”

“奉六公主之命,去取他性命。”

说话间,陶花媛咳嗽不止。

太卜怒道:“事前为何不向我禀报?”

陶花媛喘息道:“弟子以为,杀一个青灯郎,不费什么力气,六公主催促的又急,我若是耽搁了,只怕会惹六公主生疑。”

“冒失!”太卜责怪道,“徐志穹是武栩的心腹,你若杀了他,武栩岂会善罢甘休?”

“弟子委实不知徐志穹是何身份,更不知他会阴阳术,否则弟子绝不会鲁莽行事。”

“他会阴阳术?”太卜愣了,“他怎么可能会阴阳术?”

“弟子不知。”陶花媛连连摇头。

“一定是童青秋,肯定是童青秋引他入品了,可童青秋只有六品,怎能引徐志穹入品,难不成他晋升了……”

太卜正在思索间,陶花媛艰难起身道:“师尊,我要回宫了,回去迟了,只怕公主又要怀疑我。”

太卜问道:“确定太子没有《怒祖录》吗?”

陶花媛道:“弟子遵照师尊吩咐,不敢擅去东宫,但六公主等人,确实没有查到《怒祖录》的下落。”

说话间,陶花媛咳出一口血沫,里面有一片桂花瓣。

太卜拿过桂花瓣,问道:“此乃何物?”

陶花媛道:“今夜还有一女子,暗中帮助徐志穹,她擅长用桂花,手段和弟子相似,想必也是阴阳修者,修为不在弟子之下。”

“不在你之下?京城还有这等人?”太卜惊讶的看着桂花瓣,连连摇头道,“这不是阴阳法器,只是一片普通桂花。”

陶花媛回忆良久道:“她施展法术前,说了一段话,弟子记住了一些,好像是花因为有香气,才是花,利刃有了香气,也就变成了花。”

“这是什么道理?利刃变成了花?”太卜思忖良久,倒吸一口凉气,“诡辩术,名家?”

“什么是名家?”

太卜摇头道:“这不可能,名家七百多年前已经绝迹了。”

陶花媛默然不语。

太卜盯着花瓣道:“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陶花媛还是不语,双手且在身上不停抓挠。

太卜皱眉道:“我说的话,你记下了没有?”

陶花媛奋力抓挠,身上又是一片血痕。

“你这是怎地了?”

“弟子觉得,奇痒!”

名家,诸子百家之一,又称“讼者”“辩者”“察士”“刑名家”,以逻辑严谨,擅长辩论而闻名,著名的“白马非马”说,正是出自于名家,在历史上,名家的代表人物有公孙龙、邓析、尹文、宋钘、惠施等人。诸位读者大人,请猜一猜,这位名家高手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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