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生日蛋糕

“仅仅是这样的理由……你觉得这可笑吗?”

艾缪打量着伯洛戈的反应,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更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艾缪也没接触过更多的人类。

“没什么可笑的,这种东西算得上人类的终极问题了。”

伯洛戈微笑着摇摇头,他很认可艾缪这种自我觉醒的想法,进而继续说道。

“我是谁?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样的话,我不是很理解。”艾缪对书籍的认知还是有些浅显,并不懂更深层的意义。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有人说这是过去、现在、未来,也有人说,这就是人类一生的概括。”伯洛戈解释道。

“认清你自己究竟是谁,为了什么而活,为了什么而死……至少你现在知晓了自己是谁了,恭喜你,艾缪。”

伯洛戈注视着眼前的艾缪,她站在堆积起来的残破尸体间,灰冷中她宛如一抹鲜艳的色彩。

“我是……艾缪。”

艾缪低声道,就像自我催眠一样,越是有人肯定她,她越是真实的。

“那剩下的呢?”艾缪转而兴奋地看着伯洛戈,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认可,这令她欣喜万分。

“剩下的?你是说从哪来?到哪去?”

说到这些时,伯洛戈也沉默了下来,这种哲理的问题通常都很难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伯洛戈知晓自己是谁,他是逐暗的恶灵,去惩治那些触犯了公理铁律的恶人们,可涉及了自己从而来,这倒是个实打实的谜团。

他至今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而这也是伯洛戈最大的秘密,至于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很少有人能搞懂这些,更多的时候,大家都是活在当下,把这些烦恼交给那些哲学家们去处理。”伯洛戈说道,但很快他又补充道。

“不过啊,我是不死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的命运是没有终点的。”

“也就是说,你没有‘到哪里去’吗?”艾缪问。

“大概是这样,就像一部公路片,我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我在哪停下,哪就是我的终点了。”

“公路片?”

“一种电影类型……你没看过电影吗?”

“没有,我除了去边陲疗养院定期检查外,几乎没在城市里行动过,”艾缪摊开双手,展现了一下自身,“我太特殊了,容易被人发觉。”

这一点确实,艾缪每次外出都会把自己打扮的严严实实的,尽可能避免他人直接观察到自己。

“嗯……那你的人生还真是充满遗憾啊。”伯洛戈对于没看过电影的艾缪心怀悲痛。

“电影有那么好吗?”艾缪被伯洛戈诱惑到了。

“这东西能延长人类的寿命。”

聊到电影,伯洛戈严肃了起来,除了砍恶人外,这可是伯洛戈少有的几个爱好。

“延长寿命?”听到延长寿命,艾缪的眼神亮了起来,但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怎么可能?人类的寿命是注定的,即便能延长,也只有一些极为昂贵的炼金药剂才能做到。”

艾缪很在意生死,为此相关的知识她了解了不少,只可惜她是炼金人偶,那些药剂对她无用。

“另一种意义的延长生命。”

伯洛戈解释道,可说了没两句,他就被屋子里的烟尘,呛的咳嗽连连。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我倒觉得没什么,你不觉得站在这里,就像站在停尸间里吗?炼金人偶的停尸间。”伯洛戈用起了奇妙的比喻。

听到伯洛戈这么说,艾缪才后知后觉了起来,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她对于这地方的恐惧不止是这里充满着死意,还布满了“尸体”,如果有一天艾缪也损毁了,她多半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两人来到了餐桌旁,泰达不在家,两人也没什么好拘谨的,坐在隔着桌子,坐在椅子上聊了起来。

伯洛戈蛮喜欢这里的,这里的空间较大,没有那么压抑。

实际上整个炼金工坊给伯洛戈的感觉就和“垦室”一样,又或者说,这些虚域都是这副样子。

封闭,绝对的封闭。

这里没有窗户,到处都是封死的墙壁,而且很多地方都较为狭小,扰人的嗡鸣声不断。

换做普通人生活在这里,大多都会患上一些精神类的疾病,好在伯洛戈没那么脆弱,他是个适应性很强的人,他已经习惯于在压抑中工作了。

“与其说是延长生命的尺度,不如说,令有限的生命,变得更具意义些。”伯洛戈试着对艾缪阐述自己的想法。

“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夫,他的一生都被困于山间的农场中,在忙碌中,度过平庸的一生,他的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可如果有了电影呢?”

伯洛戈越说越兴奋,这种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感觉非常不错。

“通过电影,农夫看到了一个他终生无法触及的故事,另一段人生,更大的世界……”

“就像一种虚幻的体验,通过这个介质,去感受到那些我们无法感受的,成为我们无法成为的。”艾缪似懂非懂道。

“大概吧,而且更棒的是,当你沉浸于故事之中时,你就能忘记现实的纷纷扰扰,在那片虚构的世界里,享受到片刻的安宁。”

伯洛戈的语气舒缓了起来,“有些经历你可能注定无法得到,但通过这些介质,你多少也能模糊地触及它的质感,也算是一种内心的安慰。”

“听起来真好啊。”

“是非常棒。”伯洛戈再次肯定着。

“嗯,非常棒。”艾缪赞同地点头。

话题结束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你今天会一直在这吗?”艾缪首先打破了沉默。

“嗯,在这值班,也算是找个地方躲了一躲,我可不想加入神经病们的酒局。”伯洛戈开玩笑道。

不死者俱乐部那些家伙虽然神经病,但他们从未强求伯洛戈去做些什么,他们对伯洛戈最大的影响,便是在伯洛戈一本正经地坐在吧台前时,在他身旁弄些花里胡哨的动作,试着逗笑自己。

这些无聊的家伙经常因为一些无聊的事去打一些无聊的赌,除了赌自己会从哪个门里走出来外,他们还赌会以什么方式逗自己笑。

薇儿会表演后空翻,瑟雷则是钢管舞……伯洛戈想维持自己严肃冷漠的形象,但每次憋着笑意属实是不好受。

“老师通常会在第二天下午回来,”艾缪说,“之前几次誓言节都是这样的。”

“嗯?”伯洛戈想到了一件事,他问道,“艾缪,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意识呢?”

“你是说我的生日吗?”

“生日?”

“就是出生的日期啊?按照你们人类来算,当我诞生出意识时,也算是出生吧?”

伯洛戈点头肯定,艾缪是炼金人偶,但她却备受人类的影响,乃至她的种种行为与想法也如人类一般。

“大概是两年前吧?两年前我拥有了自我意识,就此度过了两个誓言节,过了今天,就算是第三年了。”艾缪计算了一下说道。

“也就是说,你勉强算是……三岁?”

伯洛戈觉得自己说出来怪怪的,以人类来计算,三岁还只是婴儿状态……但艾缪是炼金人偶,常理于她无用。

“嗯哼。”艾缪点着头。

“好吧,好吧。”

伯洛戈说着起身,离开前又对艾缪说道,“我就在据点小屋内,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喊我。”

泰达离开后,炼金工坊内可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有什么意外出现的话,都需要自己来解决。

可听艾缪这么说的话,每年她都是独自待在这里,伯洛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

回到据点小屋内,坐在椅子上,伯洛戈想做些什么,来让自己忙碌起来,但他忙碌太久了,很多事早就被他处理好了,想来想去,伯洛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靠着椅子后仰了过去,眯着眼睛,被一团朦胧的色块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张贴在墙上的海报,画面的内容是一位衣着褐色风衣的侦探,以及跟在他身旁的猎犬。

这是一幅电影海报,由帕尔默贴的,帕尔默和自己提过这个电影,他试着为自己描述剧情,可讲了没几句,这家伙就疯狂地笑了起来……至少从他的反应来看,这部电影还蛮不错的。

伯洛戈本来也想去看看的,但因工作等原因,他一直没有时间。

“休息日啊……”

注视着海报,伯洛戈轻声嘟囔道。

……

炼金工坊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来窥探外界的景色,并且大裂隙这个地方,被重重的迷雾包裹着,昼夜的变化并不明显,想要以此判断时间的流逝,是不可能的。

为此大裂隙内的每个人都习惯佩戴着腕表,在这时间流动并不明显的区域内,感知时间的离去。

伯洛戈放下《黄金论述》,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临近晚上,这一天的时间他都花费在了看书上,长时间的阅读令他的眼睛倍感酸涩,但对于炼金术的种种,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要不是拜莉实在是难以应对,伯洛戈都想申请去升华炉芯那学习一阵。

很多人穷其一生只能精进一门技术,但伯洛戈是不死者,拥有着漫长的寿命,他有的是时间,将这些技术一一精进。

只要别变成瑟雷那样就好,这个无聊的不死者,把漫长的时光都用在学习些无聊的事情上了,就比如他最近引以为傲的钢管舞。

靠在椅背上,伯洛戈仰起头,思考起书中读到的知识。

在这世界中,一切超凡的源头,神秘的“秘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与这世界一同存在的,而那些诡诈的魔鬼,仿佛也是在同一时期出现。

作者试着找到故事的起始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实际上炼金术师们对于“秘源”的探求,其本身便是对“秘源”起始的溯源,只是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触及过。

思考到这里,伯洛戈再次想起那个神秘的存在。

所罗门王。

不止是在书籍中,在拜莉与泰达的口中,伯洛戈也常听他们提起,所罗门王是近代以来最为伟大的炼金术师,距离“秘源”最近的存在。

伯洛戈与这位神秘存在最为接近的一次,则是那场改变了自身命运的战役、圣城之陨。

对于那场战役伯洛戈至今仍在调查中,在成为了秩序局的一员后,他也暗中调查了很多资料,令伯洛戈没想到的是,在秩序局中也有类似阴谋论的存在。

不,也不能说是阴谋论,而是对于异常的种种、妄想的猜测。

除开“一道光”的传闻,伯洛戈还了解到,有人怀疑所罗门王可能真的是最接近“秘源”的炼金术师,他不止是接近“秘源”,甚至说完全触及了“秘源”。

伯洛戈不是炼金术师,对于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也仅仅是看过《黄金论述》的科普,有人怀疑说,莱茵同盟与科加德尔帝国看似要抢占神圣之城为桥头堡,但实际上他们都是感受到了所罗门王的威胁,选择联手摧毁他。

所罗门王触及了“秘源”,获得了令无数炼金术师为之狂热的“真理”,他超越了所有人,为此所有人都要率先毁灭他。

一切都是有关联的,无形的大网圈禁了所有人。

眼下困扰伯洛戈的纷争,都是源自于七年前的秘密战争,而七年前的秘密战争,又是圣城之陨的延续……

那么圣城之陨又是哪场战争的延续呢?

延续自那被深埋的、被人遗忘的、一切尚未开始的年代?

伯洛戈感到微微的冷意爬过身体,他以为自己加入了秩序局,便能完全了解这个诡谲的世界,可事实上是,世界并没有在伯洛戈的眼中清晰多少,反而变得更加神秘起来。

知晓的越多、越是痛苦。

伯洛戈在《黄金论述》中读到过这样的话,炼金术师将其称作“清醒的痛苦”“知识的诅咒”。

现在伯洛戈多多少少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用力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伯洛戈觉得这些事也没那么糟,世界上仍有未解的谜团,对于他而言,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这样作为不死者的自己,才能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里,继续抱有永不熄灭的好奇心。

人活着需要好奇心,又或者说……一个目标。

好奇心令人年轻,当一个人失去所有的好奇心时,他也就变成了一具活着的、逐渐腐烂的尸体。

比如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他们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所做作为也只是为了让空虚的内心稍微充实那么一些。

他们每天都欢乐的不行,可在伯洛戈看来,却有那么几分强颜欢笑的意味,令人看着只感到悲哀。

走出据点小屋,到晚上了,伯洛戈准备去厨房弄些吃的。

帕尔默常说,住在这里最棒的一点是,泰达慷慨地分享出了他的冰箱以及厨房。

厨房内叮叮当当,忙碌声不断,应该是艾缪在忙,她不需要进食,今晚泰达也不在家,伯洛戈想她可能是在给自己做晚餐?

最近伯洛戈和艾缪之间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或者说交易,艾缪会敲门、端着一大盘的食物,伯洛戈则会一边吃她做的东西,陪她聊聊天。

聊的内容上到哲学思考,下到欧泊斯的种种见闻,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道桥梁,将艾缪与人类的世界连接起来。

就此她不再从冰冷的文字中汲取知识,而是由伯洛戈这个活生生的人类讲给她听。

走进厨房,入目的画面令伯洛戈感到有些意外。

艾缪穿着围裙,埋头对着一块蛋糕胚涂着奶油,一边做的同时,她还一边翻看书籍,跟着上面的步骤来。

但很显然,艾缪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她的动作很熟练,只是需要教程来进行确认,在她的摆弄下,一圈漂亮的裱花涂在了蛋糕胚上,将顶部的奶油磨平,又洒上了一些巧克力碎。

她一边做蛋糕一边哼着歌,完成沉浸进了其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伯洛戈的到来,伯洛戈也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旁,静静地观察着。

这应该是个生日蛋糕,庆祝艾缪自己生日的生日蛋糕。

伯洛戈猜这大概是她的……三岁生日?在桌子旁摆着三支蜡烛,这一点还是蛮好猜的。

也就是说,今天是艾缪的生日?她是在三年前的誓言节这一天,诞生了自我的意识,就此朦胧的意识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

过了一阵,艾缪做完了她的生日蛋糕,蛋糕小巧精致,她眼里的光环在圆形和星型之间来回闪动,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全方位观察自己的作品。

拿起桌子上的三根蜡烛,正当艾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插在蛋糕上时,她终于注意到了那站在门后的伯洛戈。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看着艾缪,艾缪愣了愣,她故作镇定,但眼中的光环在一瞬间颤抖、弯曲、瘪成了椭圆。

“你……你来多久了?”

仗着自己尚需优化的声带,艾缪的声音带着镇定的冷漠。

“从你开始涂奶油时。”

“你为什么……不出声呢?这很像偷窥吧?”

“嗯?算吗?只是看你做蛋糕而已,而且,你还蛮投入的,我说话的话,一定会打扰到你吧。”

面对伯洛戈的回答,艾缪低下了头,在气氛陷入死寂时,伯洛戈拿起挂在脖子上的以太流目镜,在他的眼中艾缪的身体明亮了起来,以太高涨、横冲直撞。

“其实……你可以释放一下的。”伯洛戈摘下目镜,依旧面无表情。

沉默了几秒后,艾缪发出悲鸣。

“啊啊啊啊!”

……

伯洛戈能理解这种羞愧的情绪,当做出的行为和平常的自己有着极大的反差时,为了维持自身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个体通常都不愿意这隐藏起来的一面被他人看到。

解决这一困境也很简单,只要做到表里如一就好。

伯洛戈觉得自己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符合他自己的风格,他为此根本没必要在乎这些。

又比如瑟雷,第一眼看去,他宛如一位优雅的古老贵族,可下一秒他就会抱着钢管跳起舞,亦或是穿着开叉到肚脐的衣服,在吧台后为你调酒。

你觉得瑟雷的形象崩塌了,可在瑟雷看来,他自己的形象就是这样,瑟雷从未崩塌,只是你对瑟雷了解的还不够深而已。

“你在想什么?”

声音从前方传来,艾缪和伯洛戈之间隔着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生日蛋糕。

自从艾缪发出悲鸣后,两人就对而坐下,气氛压抑的就像谈判桌。

“蛮有趣的,你是在为自己庆生吗?”伯洛戈说。

“大……大概吧……”

艾缪觉得被人发现这一点很羞愧,她甚至不敢直接看伯洛戈,哪怕伯洛戈对此无所谓。

“泰达知道吗?”

伯洛戈好奇地追问道,随着对艾缪的了解,伯洛戈觉得艾缪越像一名真正的人类。

“老师不知道,”艾缪摇摇头,“每年的誓言节,他都会离开的。”

“所以这算是你的秘密吗?”

伯洛戈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是只属于艾缪的秘密、无人知晓,但她似乎忘了这里有了新的租客。

“嗯。”

艾缪点点头。

“可你没有进食的能力,也没有味觉……这对你而言,只是个仪式?”

说到这,就像与艾缪共情般,伯洛戈感到有些难过,这个懵懂的生命尽力模仿着人类的种种,就连生日也是如此。

如果艾缪知晓生日的意义,那么她一个人过生日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自己精心制作了生日蛋糕,却无法品尝,伯洛戈讨厌这种无力且悲伤的感觉,可这时,艾缪开口道。

“你要尝尝吗?”

她好奇地看着自己,并把生日蛋糕向自己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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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2章 共弦身

艾缪无法进食、也没有味觉,她做饭时会严格按照教程来做,遵守每个步骤,依托这些即便是残缺的感官,艾缪做出来的东西依旧美味,更不要说这寄托了她生日愿景的生日蛋糕。

挥起餐刀,艾缪为伯洛戈切了一块,伯洛戈尝了尝,品味了一段时间后,在艾缪充满期待的眼神里,伯洛戈说道。

“很不错,”伯洛戈赞赏地竖起大拇指,“你开烘焙店,一定会赚爆的。”

伯洛戈是发自真心的,艾缪做起东西来,真的很好吃,比自己的手艺强太多了。

感觉的出来,除开学习炼金术方面的学习外,泰达的生活起居都受到艾缪的照顾,有这么一位得力帮手,生活也变得轻松起来。

伯洛戈吃了两口停了下来,他看着艾缪,她正双手托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期待地看着自己。

每次艾缪给自己带吃的时,她都是这副表情,这让伯洛戈想起自己常在小巷里喂食的野猫,自己放下猫粮,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它们狼吞虎咽。

自己吃东西时被人注视,伯洛戈倒没感到多少不适,只是艾缪的目光有些……太强烈了,仿佛是在期待自己把这些东西全部吃光。

全部……吃光……

和伯洛戈那健康的生活作息一样,伯洛戈的饮食也很健康,不过分油腻,也不过分清淡,可看着这满满一大盘的生日蛋糕,伯洛戈还是感到了一丝压力。

“你……你做了这些东西,但没法品尝它的味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伯洛戈转移话题,问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又在想自己对于艾缪的好奇心源于什么,经过仔细地思考后,伯洛戈想,可能是艾缪会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

伯洛戈想知道艾缪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对于这些事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

“大概……遗憾吧?”

艾缪想了想,对伯洛戈说道,“难得做了这么好的东西,我却吃不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她看起来有些失落,连带着眼中的光环也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光环再度亮了起来,她紧盯着伯洛戈,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

“但……也不是绝对。”

“什么‘不是绝对’?”

伯洛戈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嗯……”

艾缪显得纠结了起来,犹犹豫豫,好像接下来的事,她难以对伯洛戈开口。

进行了近有一分钟的思想斗争,艾缪终于下定好了决心,鼓起勇气对伯洛戈说道。

“你知道,我的秘能是什么吗?”

“啊?”

伯洛戈万万没想到艾缪说的是这个,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拜莉每次对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前,都会拿些好东西来做铺垫,说不定艾缪这次也是如此。

“你具备秘能吗?”伯洛戈问。

“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算是秘能吧?”艾缪也不确定,“我介于炼金武装与凝华者之间,身上携带着多重的炼金矩阵,它们相互影响下,也衍生出了一定的能力,这也是我能高效进行炼金术学习的原因。”

“那你的秘能是什么?”

“按照秘能学派归类的话,我应该是升躯学派又或者是秘启学派,但它有些太特殊了,老师最后将我归类为诡构学派。”

“诡构学派?”

提到这些,伯洛戈来了兴致,成为凝华者这么久,他还没遇到过罕见的诡构学派。

这类秘能因为性质复杂、难以归类,从而被分到了诡构学派之中,在凝华者的对抗中,诡构学派是种极为棘手的学派,常理的判断难以束缚这个学派,每次战斗都是在与未知博弈。

“嗯哼,我将其命名为‘共弦身’。”

艾缪神神秘秘道,不等伯洛戈继续追问秘能的性质,她又对伯洛戈索要道。

“把以太流目镜给我。”

伯洛戈将自己改装的以太流目镜从脖子上取下,递给了艾缪,接过东西后,艾缪还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中的光环瘪了下来。

在她看来,伯洛戈的手艺落在以太流目镜上,简直是在糟蹋这件炼金武装,伯洛戈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做出的改装没多少,只是利用金属将两个单筒镜装在了一起而已。

以太在房间内涌动,缠绕在艾缪的身体上,她伸出被厌铁漆覆盖的手掌,密集的金色光轨遍布着指尖。

秘能·共弦身。

在伯洛戈的注视中,艾缪的手指居然穿透了金属,仿佛在物质接触的一瞬间,艾缪的身体变成了虚无的影子。

这还不是结束,艾缪眼中蓝色的光环转为了燃烧的金色,手指虽然虚幻了起来,但金色的轨迹勾勒出了手指的模样,进入了金属之中。

伴随着以太的轰鸣,以太流目镜上铭刻的炼金矩阵也对以太产生了共鸣,艾缪那金色的手指轻易地触及了那些编织的丝线。

“你能将身体以太化?从而触及炼金矩阵。”

伯洛戈判断道,这样的情景在自己植入仪式时,在拜莉的身上也有见到,拜莉是秘启学派的,她的秘能令她可以直接对炼金矩阵进行修剪,看起来艾缪也是如此。

但艾缪是诡构学派,她一定还有什么特殊之处,随后伯洛戈看到了。

两道金色的轨迹在短暂的触摸后,居然开始了融合……艾缪将以太流目镜的炼金矩阵接入了她的炼金矩阵中,伯洛戈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情景,艾缪则适时地解释道。

“如你看到的这样,共弦身能令我的身体以太化,以纯粹的能量形式,来对炼金矩阵进行干扰并连接,为此我可以自由调整炼金矩阵的排列。

最重要的是,我还能与其‘共感’。”

“共感?”

“你可以理解为,我会与炼金武装感同身受,这听起来有些怪,但我毕竟也算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武装,我的存在很特殊,为此我能大概感受到炼金武装的力量性质会趋于什么形态,并以此创造出更为奇异的性质。”

她说的同时不忘看向伯洛戈。

“诡蛇鳞液便是这样诞生的。”

艾缪能与炼金矩阵连接,对炼金武装进行精密的调整,从而主导力量的倾向,诡蛇鳞液这怪异的特性,就是艾缪在无数次调整中,引导而出的结果。

如此奇特的畸变产物,也只有拥有这样力量的艾缪,才能在数不清的试错中,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短暂的震惊后,伯洛戈便接受了这一切,艾缪本身便是复杂的炼金人偶,她最需要的就是不断地调整自身并进化,这样的秘能再适合不过她了。

“然后……是生日蛋糕。”

艾缪站了起来,金色的光环俯视着伯洛戈,她没有解除秘能,灿金的轨迹缠绕在她那带着几分透明的皮肤下。

“你要干嘛?”

伯洛戈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倒不是觉得艾缪会对他发动攻击,而是觉得艾缪在酝酿一些不好的事。

“其实,我好像……也可以将共弦身作用在凝华者的身上。”

艾缪冲伯洛戈眨了眨眼。

“你……你是……你是说要占用我的身体吗?利用共弦身的共感,与我感同身受,从而品尝生日蛋糕的味道?”

伯洛戈的思维僵住了,连话语也断断续续了起来,这剧情的跌宕起伏,远超他的想象。

“嗯哼。”

艾缪点点头,带着极大的期待感看着伯洛戈。

“老师很抗拒这个,可除了老师之外,我也没见过几个外人,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凝华者身上实验……要试试吗?”

“不会有什么风险吗?”伯洛戈居然有些退避。

“你不是不死者吗?”

这时候艾缪反而提起了不死者,她的期待感与好奇心被拉满了,眼中的金色光环宛如明亮的车灯,照的伯洛戈都有些睁不开眼。

漫长的犹豫中,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居然鬼使神差地回应道。

“那……试试?”

……

在答应完艾缪的那一瞬间,伯洛戈就开始后悔了,他总感觉事态会演变成难以控制的样子。

可真的让伯洛戈拒绝艾缪,他却有些犹豫与不忍。

自己仿佛艾缪与外界唯一连接的通道,就像拉扯着风筝的线,伯洛戈不愿意拒绝艾缪的期待般,最后还是答应了她。

结果便是现在这个情况,伯洛戈背对着艾缪站在房间内,以太平缓地升腾着,灿金的光芒从身后映射,时而平缓、时而摇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伯洛戈忍不住问道。

“你在干嘛?”

“收拾衣服。”

“啊?为什么要收拾衣服。”伯洛戈迷茫了。

“我的共弦身能让我的身体以太化,但衣服不能啊,衣服又没有覆盖上我的炼金矩阵。”

艾缪说着把衣服叠好,放进手提箱里,而后以怀疑的眼神看着伯洛戈。

“你现在该不会在想回头偷看吧?我看求偶小说里,经常有这样的剧情。”

“回头有什么好看的啊!”

伯洛戈失声道。

自己回头能看到什么?全力输出下,一拳能打碎水泥的钢铁之躯?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她对人类的认知究竟扭曲成什么模样了啊!

艾缪对此的回应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逗你的。”

伯洛戈的脸阴沉了起来,可能是师出同门,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艾缪像极了另一个人。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她有时候也这样,喜欢捉弄我,看着我出丑,而她会以此获得非凡的乐趣。”

“谁啊?”

“拜莉,你应该认识吧?严格意义上来讲,她算是你师姐。”

当初伯洛戈就是在拜莉的手中获得的诡蛇鳞银,艾缪也应该认识拜莉。

“拜……莉。”

艾缪低语道,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的颤抖,显然这个名字勾起了她很多不好的回忆。

“怎么,你也被她捉弄过?”伯洛戈问道。

“大……大概吧。”

“比如?”

“比如她第一次见到我,就突然扑上来左摸右摸,我当时还以为人类表达善意都是这样的。”艾缪缓缓讲起了过去。

听到这些,伯洛戈脸上的阴沉更重了几分,这哪是表达什么友善,完全是拜莉那个家伙对艾缪的结构产生了变态式的好奇。

“然后老师刚离开,我就被她拖到了实验室里……我差点被拆掉了。”

艾缪的声音抖了起来,她对于拜莉的回忆,比伯洛戈的还要糟糕。

“哦……”

伯洛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已经不是捉弄了,是谋杀啊!看样子拜莉自己表面所了解的,还要罪大恶极。

“好了,我要进来了。”

突然,艾缪说道。

不等伯洛戈做出什么准备,他便感到一阵暖意从后背处袭来,就像暖风机穿过衣服,吹拂着身体。

艾缪的双手变得虚无,插入了伯洛戈的体内,紧接着她缓缓地张开手,直到令两人的手臂重合在一起。

就像重叠起来的画面,向前迈步,艾缪的身体都开始变得虚无,变成带着灿金轨迹的虚影,双手、双脚、躯干、头颅……逐一重叠,血肉之躯沐浴着灿金的光芒。

重合的过程中,艾缪发觉自己的感官正被不断地增强,视线变得清晰,听力变得敏锐,她能感受到血液在体内的流淌,心脏的跳动。

饥饿、口渴、困倦、疼痛、欢愉……

伯洛戈所有能感受到的,全部映射在了艾缪的感知中,她以伯洛戈的身体为凭借,触及了这从未感受到的一切。

一瞬间艾缪呆滞了下来,什么也说不出口,全心全意地感受这奇异的一切。

随着身影的完全重叠,艾缪消失了,伯洛戈的体表则多出了一道道游离的金色轨迹,青色的眼瞳里也升起了同样灿金的光环。

和艾缪多出的感知不同,伯洛戈则感到有庞大的以太充盈了自己的身体,并且随着恒动核心的运作,这些以太还在持续不断地被吸纳进来。

两人就像互补般,伯洛戈赋予艾缪人类的感知、人类的躯体,艾缪则赋予伯洛戈炼金人偶的力量、她的世界。

难以辨认的以太流动在伯洛戈的眼中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对于以太的敏感程度骤升了几个级别,伯洛戈甚至觉得自己一瞬间掌握了以太感知。

以太停下了躁动,纷纷陷入了静默,连带着伯洛戈身体上的光轨也黯淡了下去,眼中的光芒也减弱了几分,只留下金色的光环融入青色的眼瞳里。

“这是什么?”伯洛戈问道。

“用凝华者的话说,这算是以太遮蔽,你也不想像个探照灯一样吧?”艾缪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你可以直接调整以太?”

“这不是炼金术师的专长吗?”

伯洛戈沉默了,直接忽视了艾缪的存在,开始思考现在的形态。

共弦身施加在自己身上后,首先是源源不断的以太补充,虽然恒动核心无法短时间大规模抽离以太,但这种补充也令伯洛戈的战斗续航延长了数倍。

除开这些,伯洛戈与艾缪共感后,他对以太也变得极为敏感,隐约间能掌握了以太感知这一以太极技,而艾缪自身也可以进行类似的以太极技的释放。

“艾缪……你有考虑过和我一起上班吗?”

伯洛戈突然冷不丁地问道。

“哈?上班?”

“嗯,你不是看过《夜幕猎人》吗?我的工作和那个差不多,也是大晚上出去惩奸除恶。”

“哦哦哦!”

听到自己最喜欢的故事,艾缪兴奋地喊了起来。

“等等……为什么我感到一股有些阴暗的想法?”艾缪狐疑道,声音怀疑着伯洛戈,“你在想些什么糟糕的事吗?”

“你能察觉我的想法?”

伯洛戈刚刚确实想了一些糟糕的事,比如在共弦身的加持下,自己一路锤爆敌人头颅的血腥画面。

这可太棒了,有了恒动核心的支持,自己再也不用节省以太了。

“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大概,比如喜怒哀乐这样。”艾缪说。

想法被人察觉令伯洛戈感觉很不适,哪怕艾缪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轮廓,可这还是让伯洛戈有种阴暗内心被人发现的糟糕感。

“我可以主动驱逐你吗?”伯洛戈问。

“可以,以太是互斥的,你只要排斥我,我就会被赶出去……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艾缪大声道,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震的伯洛戈头疼。

回过头,艾缪早已把衣服叠好塞进了手提箱里,如果自己把她赶出来,难免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伯洛戈只是保证道。

“不会的。”

坐回餐桌前,终于回到了吃生日蛋糕的环节,可伯洛戈的心情并不美好,反而觉得无比奇怪。

这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恐怖电影,幽魂会附着在人类的身体上,操控人类完成它们生前的遗愿。

现在艾缪就是那头无形的幽魂,现在她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想要以此……吃一口生日蛋糕。

太怪啊。

阵阵笑声在脑海里响起,伯洛戈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在笑什么’啊。”艾缪说。

“啊?”

“我们是共感的,我感到你在喜悦,我也跟着喜悦了,怎么了。”

伯洛戈沉默,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问题了,原来这么奇怪的事,自己居然会觉得有趣吗?甚至连带着影响到了艾缪。

拿起叉子,艾缪紧张了起来,她和伯洛戈共享着视野,紧盯着餐盘里的生日蛋糕。

伯洛戈则在想,艾缪的定位确实很奇妙,现在的她甚至可被视作一件炼金武装,一件附着在自己炼金矩阵上的炼金武装,她能强化自己对以太的敏感,并带来庞大的以太支持……

如果有机会,伯洛戈得想办法把艾缪拐到特别行动组,比起倒霉的帕尔默,艾缪可好用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和列比乌斯申请、换一个搭档过来。

“快吃!快吃!”

艾缪在脑海里催促着,她并不具备驱动身体的主动权,最多算是一个内部挂件。

在她急切的注视下,伯洛戈叉起蛋糕,一口吃下,甜腻的奶油与柔软蛋糕填满口腔。

没有艾缪那刺耳的欢呼声,也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感想,什么都没有,一切显得格外平静。

伯洛戈嚼了嚼,一口咽了下去。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流过了脸庞,伸手摸了摸,手上潮湿一片。

依旧二合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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