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烦心琐事

染坊街,双桂巷。

旭日东升,金色霞光洒在了挂着露珠的瓜架上,星星点点晶莹剔透。

一尘不染的院落里,回荡着切菜时的整齐轻响:

咚咚咚……

身着青色薄衫的绝色美妇,在厨房的窗前亭亭玉立,金色朝阳洒在脸颊上,桃花美眸分外出神,在把切好的蒜苗放入瓷盘后,举目望了远方初升的太阳。

老旧小院,房舍三间,每天做做饭、种种花草,等着相公……不对,等着儿子和闺女回来,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有生活悠闲与宁静……

这或许便是寻常人的生活吧,常人早已厌倦,江湖人却求之不得……

踏、踏、踏……

正柔肠百转间,脚步轻响出现在院外,听起来是云璃的声音。

骆凝收回心神,转眼看去,却见邻家小姑娘打扮的云璃,从外面跑回来,直接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有些着急:

“师娘,不好了,我刚才在在街上转悠,撞见了张护法……”

“嗯?”

骆凝听见这话,手上的菜刀一顿。

云璃所说的张护法,名为‘南山铁卦’张横谷,本身是大燕钦天监的小道童,前朝国灭时随大燕皇族逃到南霄山,历尽甲子浮沉,如今是平天教四大护法之一,开山元老,连平天教主都得叫上一声师叔。

现在忽然跑到京城,只能是平天教主发话了,请她回南霄山。

骆凝略微琢磨,走出厨房询问:

“张护法人在哪儿?”

“在东门那边安排门路离京,让我过来请师娘过去,说马上周家寿宴,周家帖子都送了,师娘的剑都是周家帮忙造的,得到场,不然江湖人会说师娘忘恩负义,嫁入豪门就忘了故交……”

骆凝还是‘蟾宫神女’时,为报家仇四处寻访高人,曾去过水云剑潭,虽然没学到剑法,但靠着江湖‘美’名,周家还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给她打造了腰间这把名兵‘泣水剑’。

后来她嫁入平天教,成为教主夫人,这人情自然就算在了平天教头上,周家没说让她还,但她确实不能忘了。

“周老太公不是下月中旬才过寿吗?我又没说不过去,这么着急作甚?”

“张护法说这次寿宴,周家和红花楼可能会起摩擦,你到场大概率卷入其中,师父要和你商量对策,让你回去一趟。”

骆凝本来的打算,是过些天坐船,从京城直接去周家,反正距离不算远,走个过场就回来继续忙活仇天合的事儿。

听见此言不禁皱眉,扫了眼锅里正在热的饭菜:

“救仇天合的事儿,已经有了眉目……”

折云璃拍了拍胸口的荷包蛋:

“师娘放心。情况我已经和张护法说了,我留在京城陪着惊堂哥,张护法接手暗中把控局势,伱放心回去即可……”

骆凝眼神一冷,严肃望向折云璃:

“胡闹!你性格冒失,一个人留在京城,我如何放心?”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张护法会暗中保护我呀,张护法比师娘厉害多了……”

“那也不行。”

骆凝要么不走,要么一起走,岂能把云璃留在夜惊堂跟前,以那无耻小贼的性子,等她回来,小云璃怕是都怀上了……

骆凝稍微琢磨了下,又走回厨房:

“夜惊堂天资不俗,张护法看到瞧见,肯定想方设法往南霄山带……”

“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好?我平天教又不是土匪,夜惊堂志在官场,能帮忙已经仁至义尽,我们强行拉他上南霄山当反贼,像话吗?”

折云璃嘟了嘟嘴,想说什么,但也不太好反驳。

“跑快点,来回也就半个多月……我待会和夜惊堂说一声,夜惊堂重侠义,我们走了,也会帮忙救仇天合,过些天我们再回来即可。”

折云璃不大相信:“我们都走了,惊堂哥凭啥冒着杀头的风险,帮我们救人?”

“……”

骆凝张了张嘴,却也找不到理由,只能平静道:

“师娘会好好劝他,你先去和张护法准备,我晚些过来。”

“好吧……”

折云璃只得掉头快步离去……

——

裴家。

红花楼体量很大,事务繁多,光是介绍各种产业的情况,八个香主都说了大半天。

夜惊堂也在听,但并未往心里记,他是帮裴家办事儿,三娘有事儿他帮忙即可,又不图谋家业,记太详细没啥用。

等青龙堂散会,众香主从地道各自离去,已经中午。

夜惊堂从三娘的床铺上爬出来,落入闺房之内,便听见房门处传来“哒哒哒……”的轻响——爪爪踹门的声音。

夜惊堂打开房门,可见庭院寂寂无声,被晾在门外大半天的鸟鸟,瞧见他就偏头望向别处,做出‘重色轻鸟,不想搭理你’的小模样。

裴湘君从幔帐间出来,举止神态又变成变成温温柔柔的小女人,来到夜惊堂跟前,把负气的鸟鸟抱在怀里,夸赞道:

“家里有个男人当家,就是不一样。这些香主是家里老人,也都忠心,但看着我长大,心里总把我当后辈看,我也不好说教。你今天来个下马威教教他们规矩,以后说话就轻松多了。”

夜惊堂以前看到三娘崇拜的小眼神,觉得飘飘然,但发现三娘是‘红财神’后,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你堂堂红花楼女掌门,赫赫有名的江湖枭雄,在我面前装楚楚可怜求保护的美娇娘?

但被女强人崇拜,好像更让人飘飘然……

夜惊堂心思有点乱,想了想回应道:

“分内之事罢了,三娘不介意就好。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听三娘安排。”

“都是少当家了,住外面多见外?你大伯母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了,以后你就住家里吧。”

“裴家都是女眷,我一个外姓男子,住在家里难免惹来流言蜚语。染坊街离这儿也不算远,三娘有安排随时派人招呼一声即可。”

裴湘君把复兴红花楼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夜惊堂身上,自然想留在跟前,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但夜惊堂如此坚持,她也不好强留,只得道:

“天水桥的事儿,用不着你帮忙,你当前最主要的事儿,就是过些天去聚义楼,帮我把几大堂主镇住。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些我再把枪法教你。”

说着,裴湘君走到妆台前,打开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摞银票,看起来是要给夜惊堂零花钱。

从银票面额来看,十张加起来一千两,一千两按购买力换算下估摸就是百来万!

夜惊堂瞧见此景,算是体会到了被貌美富婆保养是什么感觉了。

但作为顶天立地的正经男儿,工钱之外的馈赠,他肯定不会拿,拱手说了声:

“我先走了,三娘早点休息。”

就直接出了门。

“哎?”

裴湘君刚取出银票,瞧见夜惊堂和鸟鸟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儿颇为无奈……

(本章完)

第39章 殊途同归

“叽叽叽~~”

时值正午,染坊街上人影稀疏。

夜惊堂牵着马走过街道,马背上的白鸟鸟,悠哉悠哉吃着刚给它买来的小肉干。

等来到双桂巷口,鸟鸟就迫不及待飞入深巷,沿途:

“叽叽叽叽……”

“回来啦?饿坏了吧?”

“叽叽……”

少妇宠溺的声音从院墙后传来。

夜惊堂闻声一笑,牵着马进入院门。

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又出现了些许变化,院墙下多了一排小花盆,里面种着青苗,不知是何种花卉。

厨房外,劈好的柴火整齐堆放,连窗户下挂着的熏肉、姜蒜大蒜,都整理的有条不紊,以至于进门第一眼,感觉整个院子都亮堂了几分。

夜惊堂自幼和义父生活,两人都是武夫,家里谈不上脏乱差,但随意是必然。

瞧见此景,忽然觉得有个贤内助在家,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骆凝穿着青色长裙,端着两盘小菜走出厨房,肩膀上停着鸟鸟,神色如初见时那样冷艳而娴静,没有去看瓜架下拴马的夜惊堂,只是平淡招呼:

“云璃出去玩儿了,来吃饭吧。”

夜惊堂感觉骆凝忽然对他亲近了不少,心中稍显意外,进入厨房端着炒好的菜,来到正屋里放下,望向摆盘的骆凝:

“骆女侠今天怎么这般温柔?”

骆凝在夜惊堂左侧坐下,打开小酒坛,到了两杯酒,用拉家常的口气道:

“你我虽然关系不怎么好,但这些日子确实得感谢你的照应。我入京有一段时间了,出门没有告知家里……”

夜惊堂接过酒杯的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去:

“你准备走?”

“叽?”

眼巴巴望着小炒肉的鸟鸟,听见这话顿时急了,抬起脑袋可怜巴巴的瞅着小西瓜姐姐。

骆凝把鸟鸟抱进怀里揉了揉,柳眉轻蹙:

“伱这话什么意思?还想把我扣在京城,一直给你做饭洗衣?”

夜惊堂倒不是这个意思,想了想:

“仇天合可还没捞出来,鸣龙图我也没琢磨出门道,你现在走,怕是不合适。”

“家中有要事,得回去一趟。我答应过,只要仇天合出狱,我教给你武艺,现在已经教给你轻功了,鸣龙图我也不要。我相信我不在,你也能信守承诺……”

夜惊堂皱眉道:“你准备一去不回?”

骆凝心里不是这么打算,但脸上很是严肃:

“你救仇天合,我教你武艺,是提前说好的事情。轻功我已经教了,我连鸣龙图都不要,还回来做什么?”

夜惊堂倒是被这话问住了,手指轻敲桌案,略微琢磨:

“仇天合出狱,也是困在京城,不是长久之计。我在朝廷多走动,或许能让他彻底恢复自由身。”

骆凝本来只是‘欲擒故纵’,说一去不回,然后勉强答应过几天回来,让这小贼不至于死缠烂打不让她走。

她着实没料到,夜惊堂为了留下她,能做出这么大的承诺,心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心思肯定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让面前的小贼察觉,指定得寸进尺,提什么非分要求。

“家中有要事,已经派了人通知我,我才不得不提前离开。你……你要是能帮仇天合彻底恢复自由身,我过些天再回来,教你《沾云十四手》。”

夜惊堂听见这话,露出了笑容,又询问道:

“家里有什么事?这般着急?”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

“我只是怕你出事。你又不告诉我身份,往外面一跑,就是的大海捞针,不小心折外面,我还觉得你一去不回不守信,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骆凝稍微沉默,不好说她要去水云剑潭参加周老太公的寿宴,只是道:

“不是大事儿,嗯……我回去送个礼,忙完就回来,也就二十来天……”

“二十多天……”

夜惊堂过几天得陪着三娘出去一趟,先到西王镇砍几个人,再顺路去水云剑潭砍几个人,等回来大概下月中旬,出门的时间还差不多……

夜惊堂想想,点头道:

“行吧,反正我过几天也要出去一趟。几天时间,很难让把仇天合弄出来,要不咋们回来再继续?”

骆凝听这话,还以为夜惊堂不信任她,她不在就不帮忙,不悦道:

“我说会回来,就会回来。你准备出去作甚?”

夜惊堂微微摊手:“我是天水桥的镖师,又不是游侠儿,拿着工钱要办事的,过几天得去处理点生意上的小事情。”

骆凝见此不再多问,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夜惊堂倒酒:

“你天赋不俗,当什么镖师,无论是去官场,还是闯江湖,不都比给人卖苦力强……”

手扶水袖,温温柔柔倒酒的姿态,配上碎碎念的言语,看起来颇像是抱怨男人没志气的小媳妇。

夜惊堂拿起筷子,目光打量着骆凝,眨了眨眼睛。

骆凝有所察觉,双眸微冷,把酒壶放下,拿起斟满的酒杯,一口闷。

夜惊堂顿时无语,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生常谈询问:

“我都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你们救人了,骆女侠还是不肯给我透个底?”

骆凝以袖掩面,将烈酒一饮而尽,刚把酒杯放下,夜惊堂便给她斟酒,她也没拒绝:

“我不把底细告诉你,自有缘由。”

“什么缘由?”

骆凝不说,是因为平天教是反贼,夜惊堂知道后,就得在‘仕途’和‘跟着她’之间做出选择,要是选仕途,两人就得分道扬镳,仇天合的事儿就难办了。

其次平天教主是女人,坦白的话,这些都得说,让夜惊堂知道她只是个清清白白的单身大姐姐,她大概率招架不住这小贼的各种手段。

“你别问,等仇天合脱险,我自会和你说清楚。”

“能不能提前透个底?”

夜惊堂端起酒杯轻叹:“我现在感觉自己道德败坏,在勾搭有夫之妇,违背了侠义二字,晚上觉都睡不着……”

你还知道呀?

骆凝坐直几分,严肃道:“既如此,你就该痛改前非、悬崖勒马……”

夜惊堂微微抬手:“但事情已经出了,我悬崖勒马,不还是犯了错……我快刀斩乱麻吧,又怕骆女侠觉得我是负心人。”

骆凝都给气笑了,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懒得回应脸皮比墙都厚的话。

夜惊堂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姻缘这东西,真说不准。我现在是尚无妻妾,但你也知道,我长得周正,天赋也还行,盯着我的人可不少。靖王能给我大开方便之门,你就不想想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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