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管事胡麻

第73章 管事胡麻

早先就听二锅头老兄说起过,其他转生者的本命灵庙里,香案后面,都有一个神像。

那是他们性命显化,可以照见各自的修行,而这,也使得他们修行起来,比普通人要更快了一些,但之前的胡麻只能想象那是什么样,反而他这个香案后面,只有一片黑暗。

但如今,胡麻才初试守岁法门,居然就看到了那神像的一部分。

而且看见的,也恰恰是自己正在死中炼活的左手,不仅如此,便是那左手内中显化出来的丝缕金痕,也与自己刚刚尝试着炼法的行功轨迹,完全吻合,甚至可说,纤微不差。

“我这神像,也可以照见修行?”

胡麻又惊又喜,仔细看了一遍,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但除了那左手位置,显化出来的丝缕金痕,其他地方,却仍是死气沉沉,毫不变化。

“难道就因为我这身子,本是死的,所以这神像也死气沉沉,看不真切。”

“我如今开始试着从左手炼活,这神像的左手,便也初见显露?”

“……”

心里倒一时有了猜测,却仍拿不准。

可是胡麻清楚,这神像的事情,是自己与其他转生者最大的不同之处。

就算自己有疑问,却也不好去问别人了。

于是他一番揣测,只决定了默默行功,继续尝试。

果不其然,随着他行起守岁炼活的法门,香炉里的第三枝命香,开始加快的燃烧,化作了丝缕生气,浸入左手的经脉血管,仿佛在重新唤起左手的生机。

这正与老掌柜指点的法门一致,可最让胡麻惊喜的,却是这生气走过的经筋血管,无一不在神像左手之上显化。

甚至,胡麻为了进行确认,还壮着胆子,故意将一缕生气,进入了错误的脉络。

而那神像左手位置,也立刻出现了相应的痕迹。

只是颜色却是诡异血脉,还隐约有那根经脉在受到冲击,似断不断的模样。

他忙收回了那缕生气,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太好了……”

一时无法形容内心里的喜悦:“熬了这么久,其他转生者有的好处,我也终于有了?”

早先他从老掌柜这里得传了守岁法门,心里便也有些不安。

得不到法门传授之时,只一心想着求法。

得到了之后,却也担心,这老掌柜万一藏了一手怎么办,万一故意教错怎么办?

在这诡异的世界,便是学了修行法门,也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尤其是守岁人法门里的由生转死,由死炼活,更是于细微处下功夫,身体各处经脉交织。

修这法门,便如盲人绣花,虽然小心翼翼,但也说不定哪里就行岔了气,留下了隐患,等到出事了,才能明白过来。

但如今,却时时映照,无后顾之忧了。

想及此处,胡麻更是心里畅快,抓住了机会,默默行功,愈发的熟练精巧起来。

一夜过去,胡麻只觉神清气爽。

他左手用布缠起,吊在了颈间,这是因为左手已“死”,不听使唤。

这是所有守岁人必经的过程,先杀死自己的一部分,再炼活,但胡麻其实是可以省掉“死”这一步骤的,只需要断了这一部分的血气供养即可。

初时借了油灯,顺其自然的断,以后没准油灯也可以省下。

当然,现在还是要养一下,哪怕行了这一夜的功,已经感觉到了左手那微微的暖意,却还没有到灵活指使的程度,再加上也不方便被别人看到自己左手的样子,便干脆包了起来。

旁人也只当他是昨夜受了伤,并不怀疑其他。

而这外院里,众伙计早就已经起来,一见了他,便都围了过来,殷勤讨好。

昨天因着许积之死,再加上他们也跟着跑了一夜,又受到惊吓,都有些无精打采,这一晚上休整回来,也知道这院子里某些变化已经出现,再看胡麻,就多了几分看上位者的敬畏。

毕竟人家入了老掌柜法眼,学到了什么本事且不说,单这身份,便不同了。

从这天起,胡麻可不仅仅是领着管事之职,而是有了管事的身份。

每个月的钱粮血食,也都要按着管事来走了。

“都别在这里愣着了。”

胡麻看出了众伙计们心间浮动的情绪,挥了挥手,道:“勤快做事才是正经。”

众伙计讪讪的,只当他拿起了架,但也不敢有怨言。

但看着他们转身,胡麻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中午着人去割点肉,挂柜里账上。”

“你们昨天也跟着辛苦了一番,好生补补。”

“……”

众伙计顿时呆了一呆,旋及欢呼起来,看胡麻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近。

这也是胡麻和许积做事的不同之后,许积那时领了管事之职,只是吩咐众伙计们做这做那,他与掌柜亲近,但见了伙计们却都板着张脸。

而如今,胡麻成了真正的管事,他们其实也担心,早先胡麻跟他们的亲近,是不是装不出来的,一旦目标达成,就换了张脸。

他要真这样,伙计们也说不得什么。

毕竟就在前天晚上,许积喊了一句,也是大部分人都跟着他走的。

可如今胡麻忽然说了要给众伙计加餐,便无疑代表着前事一笔勾销,有意与人亲近了。

想到以后日子会好过点,没人不开心。

“胡……胡麻哥……”

正看了众伙计们欢呼去干活,扫院子的劲头似乎都足了很多,胡麻转过身来,便听到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在叫唤,却是李娃子。

他脸色苍白,扶着门框,叫了胡麻一声,竟是忽地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胡麻哥,我知道自己错了,还是你们对我好……”

“别说这话,先起来!”

胡麻皱了皱眉头,将他拎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眼,道:“你好了?”

前天夜里,李娃子被阴鬼卷进了井里,身体都僵了,胡麻虽然把他带了回来,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

内院里掌柜的给了一枚药丸,用水给他灌了进去,人倒是醒过来了,但也迷迷糊糊,木木怔怔,没想到,现在看起来,现在倒是起床了,看起来说话也正常了。

“我……我好了……”

李娃子身体似极虚弱,这一开口,便又要哭:“那许积不是好人,只想着欺负人……”

“他们说,他们说要不是伱光着膀子下井里捞我上来,我就死定了……”

“……”

“难怪他这么感动的样子……”

胡麻明白了过来,见周围人都看着,便将李娃子扶进了屋里。

其实他本来无意救李娃子,初时还以为他死了,对他能醒过来也有些意外。

不过,这李娃子明显听别人说了是自己进井里捞他,这会子的感动,倒不是假的。

胡麻当然也不至于一定要把这话说清楚。

难得糊涂嘛!

他将身子骨虚弱的李娃子扶着坐到了床上,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娃子虽然醒了过来,但明明一天之前,还是个精壮的大小伙子,见了羊屁股都要流口水,五十斤的石碾子举在手里跟玩一样。

可现在却显得孱弱不堪,倒像是一晚上导了六十回,喉咙眼里就一口活气了。

“废掉了……”

胡麻心底明白了过来,只是并不言明。

他们这批少年,之所以被选进了红灯娘娘会,便是因为养出了炉火,且火候不浅。

李娃子被阴鬼扯进了井中,换作普通人,早就已经死了。

但因为李娃子有炉火在身,所以多抗了一些时候,但他这撑着,全是凭了消耗炉内的火气硬扛,如今虽然活了下来,但腹内炉火,却是荡然无存,甚至身体都被阴气蚀空了。

如今的他,比起普通人来都不如。

“大同,梁、柱,也别偷瞧了,进来吧!”

明白了这一点,胡麻便向门外喊了一声,周大同和大羊寨子里的周梁、赵柱一起进来了,看着李娃子那模样,脸色也都缓了几分,平时讨厌归讨厌,但少年心性,倒不至于恨成那样。

“你之前做的事情,我确实不满意,大同和梁、柱两个兄弟也不满意。”

人齐了,胡麻才看向了李娃子,正色道:“咱们是一个寨子里出来的兄弟,你不信我们。”

“却偏要去相信别人?”

“……”

李娃子听着,羞愧的惨白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论起来,你自作自受,我不该救你。”

胡麻继续向李娃子道:“但是二爷走之前嘱咐了我,咱们都是一个寨子里出来的,落下哪个都不好。”

“我们四个都在这里做的好好的,你自己出了事,以后回了寨子,我们又怎好去你爹娘面前交待?就看着其他人家张灯结彩,你家却要挂白披麻的,去你坟头上上香?”

“又或者,我们几个混不下去,独你抱了大腿,回寨子就风光了?”

“……”

这话说出来,周大同都怔了一下,嘻笑神色少了几分。

周大同和周梁赵柱两个,更是觉得这话说到了心坎里,看胡麻的眼神都有些钦佩。

至于李娃子,只是跟着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胡麻也叹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在这里好好养着吧,你身体这状况,我先不与掌柜的说,不然定撵你回去。”

李娃子羞愧又激动,几乎要再次跪下来了。

寨子里出来的其他几个少年,也是口拙,不善说辞。

但一切都已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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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74.第74章 乡村邪祟

第74章 乡村邪祟

该安抚安抚,该警告警告。

胡麻深切记得二爷临走前跟自己说过的话,没有用转生者特有的傲慢来理解这个世界,村子里的人情,自己坦然的受了,但二爷叮嘱自己照顾其他几个,这话也尽量做着。

毕竟二爷留下来的宝贝,自己都拿去做人情了,总不能翻脸不认。

至于这寨子,当然有些事情是胡麻也不喜欢的。

可寨子就是这样。

贪婪愚钝,为点好处翻脸不认人的是他们,有事了不用叫,直接过来帮忙也是他们。

不讲道理只认亲远的是他们,不问缘由拎了家伙就要过来干仗的还是他们。

寨子里出身的人就是这样,好与坏也都是这样。

自己现在确实有选择,身为转生者的自己,可以抛弃了他们,一心只顾着自己,但也可以在不影响自己目标的情况下,条件允许下互相帮扶一把,而胡麻则暂时选择了后者。

毕竟婆婆说了,大羊寨子,才是现在胡家的根。

当然,胡麻的理解是一回事,摆在了明面上看,有了大羊寨子这几个齐心协力的兄弟帮扶,确实很多事都好办了。

在这外院,胡麻身为管事,领了这十几个伙计,有些是之前根本不认识,现在也没混熟的,还有几个是许积留下来的,之前甚至与自己处于敌对状态的。

要想将这外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安排妥当,其实很伤精力。

之前自己能安排好,是有意在表现,全力以赴,但如今,却是要给自己留出足够的精力来修炼守岁法门,天天盯着这些事情,劳心劳力,还时不时就闹出点让人不耐烦的事情。

但有了周大同他们带头,事情却是好办多了。

巡夜洒扫,喂马籴粮,挑水劈柴,一桩一桩,按步就班的做了下来。

而有了他们帮衬,胡麻这段时间里,便每天调动炉火,炼活这一只左手。

守岁人的法门,关窍便在一死一活之间。

如今,随着他这炼活法门火候逐渐加深,倒也有了些神妙的变化。

这只左手,初时一片冰冷,自己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随着自己的炼活法门,却渐渐感觉到了这只手有了些微的暖意。

再后来,这暖意愈发的旺盛,自己也渐渐开始感受到了这只手的酸麻痛感,又过段时间,却是可以试探着,一点一点的动动手指,稍稍攥拳了……

“由死而生,倒有这么神奇的感受……”

这是胡麻修炼的第一部分,他也尤为重视,记着每一个细节。

他能感觉到这只左手正在活了过来,但这又与之前那种活着的感觉不同。

首先,这只手有了生气,却不是血太岁强行激起的那种生气。

再者,这只左手重新炼活,竟也让他感觉到了一些以前不敢想象的神妙之处。

一应气血,骨肉,皆充盈有力,仿佛激发了某种神秘力量。

想来生死之间,大受锤炼。

这只左手,随着他每日行功,倒如烘炉铁锤,千锤百炼一般,已渐渐有了异于常人的本事。

“修炼的怎么样了?”

而这位掌柜,看起来是个冷口冷面的人,倒也没有传法之后,便万事不理。

起码每隔两三天,还是会叫了胡麻过来,问一下修行进展。

而胡麻便也老老实实的回答:“初时一片冰冷,不似自己的,渐渐的倒有了些温热。”

当然,只是看起来老实。

实际上胡麻少了“化死”这一步骤,又有了本命神像照见,省了许多弯路,再加上三柱道行,可以尽情行功,他这炼活的速度,远比普通人更快,如今已有了三根手指能动了。

可这些却不能如实相告。

自己进境太快了,也难免惹人怀疑,回头解释不清。

“倒是不错。”

掌柜的问了他几次,每次都有进展,看起来他倒也算是满意,轻轻点头,道:“能有这般进境,倒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不过终日窝在庄子里行功,也不是个好事,平时庄子外面的事情,你趁了如今,多见识见识,也不是件坏事,有了本事,也得攒些经验才是。”

“那七里外的石崖村子里,最近闹了点东西,昨天里长过来找了我。”

“你过去看看,给他们处理处理吧!”

“……”

胡麻想到了这庄子的责任,便点头答应:“这就去。”

红灯娘娘会设在了各地的庄子,也往往有除邪祟的本领,原意只是为了清掉周围的邪祟,以免开春时候闹事,但左右乡里见他们本事大,若有了事,便也经常上门来求他们帮助。

早先都是掌柜的出马,伙计们还没这手本事。

但如今,想是掌柜的要历练自己,再加上自己已是这庄子里的管事,便答应了下来。

“大同,叫上周梁赵柱两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问明白了缘由,胡麻便出了内院,叫上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几个。

周大同正坐在了磨盘上吹牛,一听便知道是好事,忙忙的凑到了跟前来。

周梁和赵柱两个,也不问别的,一个从院子里抽了根棍子,一个掂起了粪叉。

如今正是闲时,庄子里的伙计们便不配兵器,明年开春庄子进了血食的时候却是要配的,所以如今这庄子里的伙计们手里,仅有的几把刀枪,也是他们来庄子里时自带的。

比如周大同就有一把,祖传的,许积的那两个跟班,也各有一把。

胡麻倒是可以找他们两个借过来,但周梁跟赵柱两个,却也并不贪图他们这点子东西。

尤其是赵柱,就爱使粪叉。

说他爹在寨子里跟人打架,就爱使这个,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四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庄子,也不知做什么去,旁边的伙计们见了,也都不说什么。

平时,胡麻虽然不像许积当初那么猖狂,但该照顾一下的,也很舍得照顾。

巡夜这种要紧且出头的活,自然以周大同为主。

外院里那些洒扫枯燥的杂役事,当然就是许积的那两个跟班上。

就连之前伤了根本,如今一直病恹恹的李娃,也被胡麻安排在了灶下烧火,干些轻省的活。

偏心?

确实偏心。

但我们一个寨子里出来的,我凭什么不把好事先想着我们的人?

这种事,别说大羊寨子里的人觉得理所应当,就算是这外院里的其他伙计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合理。

就连许积那两个跟班,每天虽然做的杂事多些,也劳累,心里可也一点怨言没有。

毕竟许积死了,胡麻领了管事,人家没撵自己走,没有什么事情上都针对自己,没有把自己每个月的那点血食儿全扣下,或是私底下勒索自己,就已经是能让自己烧高佛磕头的好事了。

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拼了命的拍周大同马屁,想着胡麻等人能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

马厩里有马,但胡麻他们也没牵出来。

一是现在还没学会公器私用,二来路程短,几步就到了。

顺着乡间的黄泥小路,他们走了一柱香功夫,便已到了掌柜的说的石崖村。

远远的就看到这里屋舍错落,依山而建,被那山间树木遮挡,一天光景里倒有半数时间,不见天日。

如今,村头上早有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带了村民在这里迎着,慌慌忙忙的迎上来,但见着了胡麻等人,村民们脸色倒有些诧异。

本以为来的是那位老掌柜,却见是几个小年轻,心里便都有些犯嘀咕。

倒是看热闹的人群里,一个来自黄狗村子里过来串门子的,看到了胡麻走在前面,顿时眼睛一亮,低声向周围的村民道:“心里可有点数吧,那位走前面的小老爷厉害着呢!”

“早先俺们村子井里那行子有多厉害,你们不是不知道,就是这小老爷解决的。”

“……”

听见了这话,村里人再看胡麻,便也多了几分敬畏,忙忙的请了胡麻他们进村子。

“胡麻哥,伱可得做的漂亮点,给他们个下马威。”

周大同跟在胡麻身边,瞅空子小声说着:“头一次办得漂漂亮亮,以后的事都方便呢!”

“你懂得事倒是很多。”

胡麻看了他一眼,心里笑着。

周大同倒还真不是胡说,这老阴山外的村子,和老阴山里面的寨子有很多不同,但本质上却也一样。

村子里的人既可以像敬畏老掌柜那般敬畏自己,表现出乡里人的淳朴善良,也有可能在自己跟前阴奉阳违,让自己感受一下乡下地也滑的人情冷暖,具体怎样,就看自己的表现了。

“就是这家了?”

在村里人的簇拥下,很快来到了村子里面一户人家前。

看起来倒是家境殷实,盖了三间大瓦房,垒了石头院子,里面好大一个猪圈,一个衣着朴素,蒙了头的妇女正在喂猪,见村里带人来了,便一声哭啼,扔了木勺,躲回屋去了。

胡麻扫了一眼,见一切正常,便道:“这里闹了什么?”

“白天没什么。”

村里的长辈神神秘秘的,道:“晚上有人过来偷吃猪食儿!”

“啥玩意儿?”

胡麻听得都懵了:“还有偷吃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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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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