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Act.7·[Advanced Animals·高级动

前言:

[同情弱者是对大自然最大的不敬!]

[——阿道夫·希特勒]

[Part①·音乐密码]

雪明一脚踢开薪柴的尸首,翻弄指挥官的无头身躯,在打扫战场,他撕下蛙人抗压服的肩章,却发现这章子下面还有其他东西。

“阿绫老师,这是.”他的手中多了一面万形旗。

“是半个世纪之前的轴心恶魔。”苏绫语气冰冷,她面无表情,却能从眼睛里看见咄咄逼人的火。

工程师爷爷三步并做两步赶到雪明身边,眼中难以置信,一个劲的用俄语叫唤着。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天国阶梯虽然属于癫狂蝶圣教,但是他们一直在帮我们呀!”

苏绫立刻改用俄语厉喝:“你年纪不小了,应该亲眼见过你那个年代报纸上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这些杂碎敢坐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边吃人肉,毫无疑问,他们是敌人,罪该万死的敌人。”

广场中心的雕像地台上,还留着结霜的人肉罐头。

老工程师看清楚这些东西时,眼神变得惊惧悚然,他不敢去触碰VIP贵客,重新套上御寒的工装背心,只得抓着雪明的手臂,往动力车间的方向去。

“跟我来!快!快快快!”

雪明跟着工程师爷爷快步往前,听见老人口中慌乱的,带着大舌头口音的中文。

“小兄弟!我们搞错了,我们搞错了,走快些!走快些”

老爷爷的慌张表现让雪明内心隐隐不安。

“你们搞错什么了?”

阿绫老师一路小跑跟在两人身侧,与雪明解释道:“这里人烟稀少,要对付巨人,能派上用场的青壮年不过二十来人,他们肯定把工业设施和武器车间都送给这些兵强马壮的食人魔了。”

老工程师瞪大了眼睛,对苏绫嘶吼:“我又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在这片绝地,突然有这么一群人来帮助我们对付巨人,任谁都会放下戒心!”

“我没有责怪伱的意思。”苏绫突然抓住老爷爷的裤头,像是提行李似的抓举起来,带着身上沉重的铁铠,开始加速飞奔,“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会那么慌张,难道这座城市还有什么非常重要的设施?非常厉害的兵器?绝不能落到这些食人魔手里?”

老工程师努着身子,指向西北侧的马路,要苏绫往那个方向跑。

“对对对对对!对!是[唯物主义]!”

雪明喘着粗气,要带动身上三十多斤重的盔甲全力狂奔,听见[唯物主义]的名字,他也记得——星辰大哥曾经说过这个东西。

这玩意是苏联武器设计局造出来的全地形武器平台。

工程师爷爷语速极快,要与两位乘客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距离联盟解体,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我是动力车间组别里最后一个活着的工程师啦,其他的高能物理和化工业的科研组要么回了车站,要么回到俄罗斯另谋出路。”

老爷爷的表情懊悔又难过。

“VIP苏绫!还有你!江雪明!我拜托你们,让我活下来,如果我死去,伊布也死在滩头——恐怕就没人知道怎么启动[唯物主义]了!”

是他亲手将RSH的遗产,交到薪王追随者的手中。

“我没想到这群家伙是我们的死敌——我只知道他们算癫狂蝶的信众,或许能利用这些人窃取卢恩的动机,去剿灭巨人,为人类开疆拓土。”

雪明立刻问:“如果你说的那个[唯物主义],落到这些人手上”

“不会的,不会的!”老工程师坚定的说:“它是核武器的全地形发射平台,想要启动它,必须知道它的核密码。我并不担心敌人对它做什么,很可能他们还不知道[唯物主义]的存在。”

三人顺着大街狂奔了四百多米,终于停在动力车间外。

老工程师从苏绫的腋窝下狼狈落地,两脚站定时还有种强烈的晕眩感。

他先跑去动力车间的技工库房换上一身焊工隔热防护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回来就立刻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我以为这些薪王的喽啰是朋友是同志。我只知道他们想要变成太阳的余晖,却没想到是吃人的太阳——要是我真的让他们吃掉了,恐怕你们连这扇门都打不开,我怕死,非常非常怕死!达瓦里氏!我不能死!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工程师爷爷提起焊枪,直接无视了大门的机械密码锁,来到房室的锅炉排气通风孔,摸索着数十条复杂的管阀,试图找到正确的暗门。

雪明往动力车间的外墙看去,此处和精炼厂的设计布局相似,没有窗户,所有废水废气都通过数百条管道向地下排放。一切都为了抵抗死闪蝶与巨人的从属物而设计。

拨弄开层层叠叠的泥灰,工程师爷爷举起焊枪,找准七个管道阀门,将圆柄拧开,火舌对准这些管阀接口。

爷爷的手臂像是在拉手风琴,移动火焰,按照乐谱不断变换焊枪喷头的位置,管道的气室跟着奏出清亮的音符。

阿绫老师记得这首歌,她轻轻哼唱着。

“那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老爷爷跟着密码音符,一起唱。

“Una mattina mi son svegliato。”

[那天早晨,从梦中醒来.]

“Eo ho trovato l'invasor。”

[侵略者闯进我家乡。]

高温喷枪在长短不一的管阀中奏完第一个小节,动力车间的大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从房室内涌出一股热风,带着潮湿温暖的霉味,雪明和阿绫身上的重甲空气过滤机在瞬间报废,它们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

厚达一百五十公分的房室大门,由十六条液压杆推动,在光洁如新的铁轮导轨牵引下渐渐打开。

鲜艳的红旗挂在检修轨道上,倒悬于十数米高的一号车间中,盖住了工人休息室旁边的文艺汇演主舞台。

进门的左侧滚轴设计的九组密码机械锁,右侧则是散发着暗红高温的钢铁瓶罐,其中的水银受到高温火焰的炙烤,就会逐轮逐次顶开机械锁的锁芯,要按照特定的音符顺序逐轮解锁,才能打开这扇一百五十公分厚的大门。

老工程师还没来得及自报姓名,就匆匆忙忙跑去柴油机发电机组,为这座古老的车间续上工程电力。

除了安全灯以外,一面面红旗在昏黄的光源下映入雪明的眼帘。

它们罩住基架,像是工程人员离开此处时,为工厂里的产品作防尘处理。只能看见这些鲜红帷幕中模糊的影子。

这些虚影约有六米高,在红橙二色的光源下呈现出硬朗的阴影线条。

雪明想钻进红旗一探究竟,刚走出去两步——

——在这个瞬间,他感觉头疼欲裂。

血丝一下子爬上眼白,有种强烈的恶念死死锁定了他。

动力车间的大门即将关闭,就在门扉合拢之前,有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挤了进来。

“好险!好险好险好险啊!”

是个男人——

——脸上无须,身材高大,有九尺。

苏绫和雪明得抬起头才能看见这家伙的脑门。

闯入者的外表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法令纹很深,瞳仁呈青灰色,瞳孔则是褐红色,在瞳仁周边有一圈线形纹理,非常特别。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细长,能看见犬齿獠牙。

臂展约有两百八十公分。

要细说这家伙的装备,几乎是武装到了牙齿。

他身上的MOLLE是量身定做的,防寒长裤和胶靴都做了疏水层处理,身上带着六条枪,扳机护圈和握把根据他身材进行了客制化,专为这种巨人一般的体型而设计。

“你们看见了吗?我刚才差一点就死翘翘啦!”

这个男人脸朝着雪明,眼睛却紧紧盯着苏绫,嘴里冒出来英语。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他拍打着肩头的泥灰,将太阳马车的肩章也一起撕下,露出其中的万形旗。

“还是说——”

刹那间,这位天国阶梯的战士语气降到冰点。

“——咱们的合作结束了?你们要独占这间房子里的所有装备?”

雪明只觉得脑袋藏了一千根针,他几乎无法直视那个敌人,光是抬起沉重的眼皮都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仿佛敌人在登场的时候,将尼福尔海姆的死亡气息与恐怖灵压也一起带过来了。

在[不死鸟]的数据化视觉中,他的精神力护盾几乎在瞬间告破。原本毫无波澜的癫狂指数不断变化着,大脑变得脆弱,身体也开始僵硬。

而敌人脑门上的血条像死巨人一样,都是灰色,他的署名在不断的变化,似乎阿绫老师也很难直接通过魂威鉴定敌人的详细属性。

“我的妈呀”苏绫愣了半天,终于吐出来这么一句啼笑皆非的话,“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能长这么大?我的百科全书又要更新了。”

“我的名字叫彼得·谢尔盖,深渊铁道的VIP啊!你听好!”男人壮得像是一头幼年白鲸,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大靴子踩在车间里,立刻扬起一片尘雾,“如果你识相的话,就立刻离开这里,把这位工程师交给我们,我们拥有的力量,不是你能阻挡的。”

苏绫揭开钢盔:“别别别!别往前了!”

谢尔盖居然还挺绅士的,当真不再往前走——

——他并不想与车站的人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些VIP的能力各异,都是优秀的薪王粮食,如果在这种狭窄的房室中交战,留不下任何新鲜元质,那就太可惜了。

雪明捂着脑袋,依然沉浸在恐怖的灵压中难以自拔。

他的眼里兀然出现了谢尔盖的体重数据——

——六百八十八千克。

这是阿绫老师通过地面的扬尘与地板震动估算出来的数据。

[Part②不讲武德]

谢尔盖与苏绫说:“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应该答应我的要求。你让我不再往前走,我便留在原地,我要你交出车间与工程师。你也要信守承诺,这是公平公正的交易——傲狠明德喜欢这种仪式,我想你们”

“不!不不不不!不是的!”苏绫脱完了钢盔,紧接着就开始脱战甲,“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脑袋长那么大,应该比广场那些杂鱼要机灵些吧?”

谢尔盖皱紧眉头:“难道你不打算与我谈生意?”

苏绫手脚麻利的卸下身体各处铁盔,只听钢板砸在地台上的沉重音符于车间内回响,她指着柴油发电机组前瑟瑟发抖的老人家。

“你要这个车间里的装备我懂,为什么要带走他?”

谢尔盖直言不讳:“我会吃掉他,消化他,吸收他。”

苏绫卸完最后一件装备,将沾满油垢的空气净化机丢开,露出侍者服饰与速干紧身服,她仰起头,隔着十数米仔细观察谢尔盖。

“你能吃人?是授过血的[肉食主义者]?”

谢尔盖骄傲又自负,立刻咧嘴大笑:“我比灾兽要高级得多!我是[火人]的孩子!是巨人的混血后裔,是我引导薪王来到这里,如果你愿意把这位工程师交到我手上,我将他吞下,说不定又是大功一件。”

“你多大了?”苏绫突然问起对方的年龄。

谢尔盖立刻说:“我三十三岁,在巨人族裔的传说中,还是幼年——所以啊,深渊铁道的VIP,我奉劝你不要与我作对,在我漫长的生命中,你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无法撼动我这棵大树,同情弱者是对大自然最大的不敬。”

雪明的眼睛里出现了更多数值——

——[不死鸟]在判定这混种巨人的详细数据。

他的极限出力、爆发速度、神经反射和综合作战技能。

他的生命值也不再是不可视的灰色,逐渐变成素粉色,要慢慢变为鲜红色。

他的核心力量极限在一点五吨左右,指力有三百多公斤。

从皮肤的出汗量和光泽度来看,这家伙的新陈代谢非常缓慢,脖颈有不少冰冻干裂的死皮。

从说话的语速和不自然眼动,瞳孔聚焦的速度来看,大脑传达指令的效率依然属于碳基生物范畴,神经反射类似大象,想要挪动手指头,电信号从颅脑中枢出发,到达一百五十多公分之外的手掌时,至少有一百八十毫秒以上的延迟。

这是个迟缓、血量厚实、力量巨大的目标。

这就是[不死鸟]的神力。

只要与观测对象共处一室够久,加入队伍的所有成员,都能帮助阿绫老师收集数据。

谢尔盖与苏绫说:“人类的生命渺小又短暂,而你已经演化出魂威,我不想杀死你这高级动物,有朝一日若是你也愿意成为薪王,我会继续为你引路,为你夺取卢恩符——而你只需要将这个暮年垂死的老头,送进我的胃袋,就能获得我的友谊。”

天寒地冻的零下二十度气温里,离了重甲的保护,阿绫老师冻得浑身抖擞起来,她拉开紧身服的衣领,似乎是想卖一波福利——

“——我不理解。”谢尔盖表情变得尴尬而拘谨:“我并不想要这种友谊,美色无法收买.”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苏绫从衣领里掏出来两根BUR钻头火箭筒,它们只有七十公分长,重三点五公斤,就藏在阿绫老师的胸衣前,平时为她丢人的身材加上尴尬的伪装。

她没怎么瞄准,朝着十数米之外的傻大个射出两道滚烫的烈焰。

BUR钻头的单筒弹头威力非常大,比普通的榴弹或手雷高出数倍。

“我让你站着别动,是怕误伤到老爷子.”苏绫丢开冒烟的重武器,从携行背包里掏出一份军粮,丢到雪明面前。

爆炸产生灼热的气浪几乎将雪明吹飞,四散的弹片在车间的铁壁之间弹跳着,将苏联的红旗撕作两截。

老工程师早就跑了——

——他逃命是第一名,沿着铁梯爬上二号车间,躲在结实的电器柜旁边看着一楼那不讲武德的VIP。

在这个瞬间,雪明佝偻身体,接住了阿绫老师送来的特制军粮。

他还没打开包裹,就看见阿绫老师从侍者服中抽出一条金闪闪的镀钛钢尺。

那就是阿绫老师的棍棒,是明德遗骨所造的凶器——

——像是一把无锋直剑。

火焰之中,谢尔盖抱住脑袋,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身上的热武器在钻头火箭筒的轰击中化作一堆烂铁。

他的右半边身体满是伤痕,在火箭筒的气浪和破片中割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巴掌大小的疮疤。

他抿着嘴,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居然开始流泪。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啊!!!”

惊人的声威几乎将空气中残留的烟迹一扫而空。

苏绫戴上耳塞,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将军粮袋打开,往嘴里塞广陵散小笼包补充体力,把灾兽的前腿熏肉料理啃干净,满嘴的油也顾不上擦,紧接着就是一口忘忧茶吞下肚。

她进食的速度非常快,简直和机器人一样,只是为了获得这些地下美食带来的能量增幅。

就看见巨人的后裔向这“纤弱无力”的女人扑来。

沉重的脚步声蠕如牦牛巨象奔走在非洲草原发出的动静。

雪明的两眼失神失焦,他的眼睛里再无任何[不死鸟]的UI提示。

阿绫老师已经将魂威唤回——

——要作全力一搏。

阿绫手中的辉石像是变魔术一样,原本是蓝、黑、白、橙四色不同的石头,大敌当前,她丢起棍棒,双手像是洗衣服那样,往携行背包中一送一收。

如白玉一般的纤纤十指,已经换上了十枚红石。

在接敌的刹那,苏绫的两掌与谢尔盖死死扣住。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像是两辆卡车迎面撞上,产生的激波把汇演舞台的桌椅都掀翻了。

阿绫的大靴子在地板上磨出两道鲜红的血迹,脚掌的掌骨与钢铁地台擦出焦黑的泥泞和火红的血花。

“这代表我在粉丝后援会上没办法和他们握手了。”

阿绫猛地一探头,前额狠狠撞向下落的钢尺把柄,将它化为致命的暗器,如离弦冷箭爆射而出。

“我脏了!不干净了!——和食人恶魔的十指紧扣,这双手是没办法给人们带来幸福的!”

谢尔盖两膝一软,双臂本能想要向前向下压,要用体重来为这场角力比赛争夺更多的胜机——

——他眼前一黑,就望见金灿灿的镀钛钢条打过来,紧接着万事万物都在远去。

阿绫老师抬起血淋淋的右腿,一脚蹬上这死而不僵的巨人后裔下巴。

她伸出手去,拿住射穿颅脑的钢尺把柄,她的脑门前还留着钢尺末尾像是签章的字符红印。

[替天行恶]

轻轻拧转这条镀钛钢尺,它在谢尔盖的颅脑中搅动,空气钻进密闭的眼窝中,苏绫就将它慢慢拔出来。

血淋淋的颅骨中,靠近丘脑的位置留有一朵脆弱的火焰,它像是死巨人脑袋里的卢恩符,被钢尺彻底击碎,渐渐熄灭。

软乎乎的脑组织里,留着钢尺前端的签章。

[傲狠明德]

这头雪明手里的军粮才吃到一半多,没来得及把增加气力的硫辉岩辣椒水喝完,这玩意实在太辣了,呛得雪明无法呼吸。

那头阿绫老师甩干净棍棒上的血,疼得脸色发白,一个劲的往脚板上浇白夫人咖啡,手上的红石已经碎成了渣滓,变成了飞灰。

还能听见这VIP的呼痛声。

“嗷!嗷嗷嗷嗷嗷!嗷呜!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嗷嗷嗷!”

(本章完)

第172章 Act.8·[GONG·锣]

前言:

[每个人都知道,把语言化为行动,比把行动化为语言困难得多。]

[——马克西姆·高尔基]

[Part①·钢铁的心跳]

距南极洲海岸线一千五百公里处,冰层表面之下四千余米,有一处世界上最大的冰下湖泊。

它叫沃斯克托湖,别名东方湖。

彼得·谢尔盖原本是联合国哲学家基金会指派的南极洲科考队成员。于一九九二年接触东方湖中的五类远古病毒,后来精神失常,以巨人的后裔自称。

这五类病毒中也有维塔烙印的早期版本,具体有多早,从碳同位素的衰变期来推算,应该是六十四万年前的版本。

其他四类混种病毒几乎将谢尔盖改造成了另一种生物,他的人类寿命原本要走到终点,以七十一岁的高龄来南极洲探险,只用了短短的八周,这些病毒将他变成了一个婴幼儿,一个巨大的,体长约七十一公分的婴儿。

自此谢尔盖就一直自诩为[火人]的孩子。

如果说蛙人部队是天国阶梯的先锋哨兵,以谢尔盖为主的白桦树装甲部队,就是为薪王攻坚克难的重装步兵。

像谢尔盖这种经过远古病毒改造基因的重型单位,在天国阶梯中还有十六个。

他们自称为白桦树部队,是优秀的薪柴燃料,类比北欧神话中承载万物的世界树,托起太阳不可思议的生命树。

这些信息能在谢尔盖尸体上的人员身份卡找到。

阿绫老师打扫完战场,将敌人的作战部署和人员构成都记在[不死鸟]的新增详情页里。

雪明感觉很不好受,在面对这种巨型敌人时,他很难维持作战意志——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狮子老虎,面对体型巨大的灰熊和犀牛。再怎么强大的精神,再怎么强壮的勇者,也没办法抵抗智人肉身本能带来的战栗与惊惧。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反而越清醒,看得越明白,就越难控制颅脑的癫狂指数。

“阿绫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大一个混血巨人,我军粮还没吃完,他说没就没啊!?”

他非常好奇,迫切想要知道如何对付这种巨大的目标.

在《万物大裂》中有记载此类巨型生物的死门,巨人非常少见,巨人的混种后裔千奇百怪,它们的直系血脉有山妖——常常出没于山林雪地,猎人们曾经与此类怪物交战搏杀,留下的作战记录却那么苍白。

雪明亲眼看见这类生物时,纵使心中有好几种作战办法,真正到了实施的时候,却发觉这副肉身已经背叛了自己,它们失去了作战意志。

“刚才我感觉脑袋疼得快要开裂,身体僵硬,根本就没办法动弹。”

他帮助阿绫老师收拾背包,递去新的BUR钻头火箭炮。

只见阿绫老师像是魔术似的,往领口塞进新的火力,将两根小筒子顺着前胸塞进两腋的魔术贴里,蔫巴巴的胸脯又变成了36D。

“很正常。”苏绫扯来破碎的红旗,丢给雪明:“想学啊?我教你啊!给我做寒衣当学费。”

雪明二话不说,开始摆弄自己的针线手艺。

以灵体作皮尺针线,将鲜红的绒布缝作一身大衣,从敌人的尸身之上割来凯夫拉当做鞋垫。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御寒的厚实呢衣与布靴就做好了。

苏绫从侍者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丢给雪明。

“这是能增加勇气的秘药。”

雪明撕开糖纸包装送进嘴里,嘴里弥漫着一股微毒的百合花香味,齁甜齁甜的。

他蹲在谢尔盖的尸身之前,感受着这具尸体带来的威压。

“真的吗?阿绫老师你不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苏绫与雪明一同蹲下,轻轻拍打着尸体的脸颊,翻弄混种巨人的下巴:“这种糖是不是很难吃?”

雪明:“对。太甜了,我含着它都觉得脑袋开始生锈,百合花的气味是有毒的,这是什么黑暗料理啊?”

苏绫:“它就是我的勇气。”

雪明:“有什么科学原理吗?这种微弱毒性能让我的新陈代谢加速?能让我的身体产生应激反应?能刺激肾上腺素的分泌?”

苏绫摇摇头:“不不不,它是我的雇主亲手做的。”

听见此事,雪明在刹那失神失语。

“很难吃,很甜很甜,这个小笨蛋进厨房就是造炸药,好不容易才做出来这么一盘子糖果,她不知道百合花有毒,就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苏绫用两指支起嘴角,笑容灿烂:“我在与这些怪物作战时,都是吃过必胜秘药的状态——我无法接受自己败亡的事实,无法想象雇主失去我之后会如何伤心流泪。”

雪明看向手中的钢之心,这是他与小七的心灵桥梁。

靠近尼福尔海姆的异常灵压环境中,这种心灵链接的功效也变得时灵时不灵。

“BOSS只是送给伱一对婚戒,你要和我的徒弟建立更多的联系,做更多的仪式,比戒指更直观,更能刺激五感的东西,比如糖果,比如香水,比如照片,语言是那么苍白,我们说得[多],其实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少],把行动化为语言很简单,把语言化为行动很难。可能你在其他环境中还能保持理智,维持你的精神力护盾,但是来到这片死地,来到你认知范畴之外的险境中,你的肉身就开始变得脆弱易碎。”

“我相信大卫·维克托也教过你战胜恐惧的方法,与他臭不要脸的性感舞姿不一样,吃糖就是我的独门秘诀,是我必要守护的人与事,让我在这种灵感压力中保持清醒。”苏绫捧起雪明的手,轻轻拍打手背:“别让我的徒弟流眼泪,但凡你想到她无助哭泣的模样,我相信勇气和怒火会在瞬间将你点燃,这是你与她的缘分,是你们的天赋,只因你冷冰冰的生活习惯,从不做多余的无用功,就认为这种仪式是多此一举——与你关心的人们建立更多的链接,把执念托付给具体的物质道具,只要将这些道具拿出来,你就能立刻想起对应的人与事,在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摧毁你的作战意志。”

雪明心有余悸,在强敌的恐怖威压中,他几乎无法思考。

苏绫紧接着说:“我们在半途遭遇的魂威攻击中,也伴随着一阵笛声,那就是薪王的仪式,恐怕这位薪王能走到今天,是依靠这种仪式来保持清醒,来对抗癫狂。”

在旅途的开始,在九界车站,人们为了某件事,某个必须完成的目标,某位必要保护的人而踏上了这条必经之路,这些看上去在旁人眼中少有实际意义的仪式,就像人生旅途中的醒目道标。

阿绫老师的糖果在陌生人看来,那只是一颗带有轻微毒性的糖果,是黑暗料理。却是这位VIP支撑心灵,保持清醒的勇气根源。

失去钢之心的增幅,雪明的敏锐灵感带来的恐惧心将他吞没。

此时此刻,他感觉精神元质像是从泥潭中醒觉,他的两眼清明,心中想着——原来杰森·梅根是在如此恐怖的环境里,与侍者作生离死别。

那种失败的苦涩能摧毁杰森的精神世界。

那种可耻的悲伤能撕碎杰森的心灵道标。

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千多个日夜,这位达契亚汉子能从如此可怕的心理阴影中走出,并且重新回到这里——

——毫无疑问,他是强者,是心如钢铁的可靠伙伴。

雪明像是着了魔一样,打开手机,打开日志,搜寻着这一路上伙伴们的言行记录与照片录音。在陌生的环境中寻找熟悉的人与事。

他看见阿星的自拍照,小七单相思时写的幼稚情书。

他与杰森在擂台上的十二回合——

——以及[你血如我血,你心似我心]

雪明很少会往身后看,他的思维惯性似乎永远都是向前,向着遥不可及的未来窥探。试图承受各种恐怖的臆测猜想带来的心灵压力,因为雪明的出生环境影响着他的思维模式,他潜移默化的认为,过去都是痛苦且不必再提的事。

可是现在,他拥有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却因为这种思维惯性,很少会把这些宝贵的东西拿出来再看一遍。

在阿绫老师眼里,这个大男孩脑袋上的精神力护盾在渐渐复原,在尼福尔海姆的异常灵压中,在一片黑雾的侵蚀里,又变回灿烂的金色。

苏绫:“做得好!”

雪明攥紧了日志,表情异常凝重,心中有霜,眼里有火。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苏绫老师能操纵那么多辉石,使用那么多不同种类的护命符了。

这位VIP就像是拥有许多种人格,将情绪这种精神能量当做工具来用,与谢尔盖正面对抗,在角力中同时使用十颗鸡血芙蓉石强化神经,刺激脏器分泌激素,操纵肌肉和腹中吸收的灾兽能量,那是一颗烧得滚烫的心才能做到的事情,勇气与决意像是火山喷发。

雪明一直很羡慕阿星。

这个大兄弟好像对万事万物都充满了热情和好奇,从不怕受伤,会为陌生人流泪,他就像是冒险故事里的男主人公,眼睛永远都是干净透亮的。

此次RSH之旅,雪明一开始只想着大家都活下来就好,帮助杰森完成探索任务,那是意外之喜,若是能把温蒂·米尔斯也找回来,是祖坟冒青烟撞大运了。

可是这些事情对杰森来说,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事。

不是什么“做不到也没关系”的例行公事。

它不是工作,不是企业对员工发来的指标。

它不是日志里苍白的几句话。

不可能到了巴浦洛夫变电站,对着风车拍几张马马虎虎的照片,就回去敷衍交差。

——它就是巨人,它不是风车。

雪明:“嗯,我明白了。”

苏绫敲着响指,也没问这徒弟看上的小伙子到底明白什么了。

“走!”

这位VIP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一路纵步跳跃,如灵猿一般攀上铁架,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把二号车间的老人家带回一层。

“老爷子,现在怎么办?还要我俩干什么?”苏绫询问。

老工程师被贵客带下来时受了惊吓,嘴里嘟囔着。

“您就不能温柔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苏绫:“我不喜欢说废话,外边还有大概.”

她停顿了一下,打开UI面板翻找谢尔盖留下的兵员部队结构。

“还有大概一百七十多个敌人,他们从北侧临海的象鼻山兵站开始部署,巡逻的范围遍布半个前哨基地,正在搜索可用的资源——我没心思给人民英雄纪念碑的那些食人魔哨兵造坟墓,如果他们的任务有换班的说法,这些尸体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说到此处,雪明跟上来解释:“这里用不了无线电,这些敌人应该还不知道谢尔盖已经死亡的事情,这个从白桦树攻坚队跑出来的散兵跟着我们来到动力车间,他是个好大喜功的家伙,想独吞你的精神元质,应该没有喊上伙伴作策应。”

苏绫:“但是下次交手,就没那么简单了。”

雪明:“这些巨人混种士兵的装备,应该不止身上的轻武器,如果是全副武装拉开阵地你死我活的对决。这十来个巨人混种单位的战斗力会变得非常恐怖。”

老人家听两位乘客说明白基本情况,他揉搓着臂膀,是在二号车间受了寒气,一路往车间基架跑。

“跟我来,跟我来跟我来!小伙子!你是个机械师对吗?”

雪明:“略懂一点。”

老工程师扯下红旗,扯开工程基架的防尘布。

“你对柴油机了解多少?”

雪明:“略懂一点。”

[Part②·战锣]

红旗褪去,雪明看见机械臂悬停在基架主体的轴管前。这像是上个时代的八轴刀头切割加工中心,没有计算机,由精通铁艺的工程师,同时操纵八个切割刀头和万向仪,照着工业设计图,对基架中的目标进行加工改造。

苏绫看见这玩意时两眼发光。

“宝贝啊!”

基架之内的加工主体几乎有六米多高,那就是武器平台的真容。

它的钢铁之躯还留着刀痕,两条粗壮结实的钢骨像是对照远古龙类的下肢所设计,骨架之间绞拧的钢丝就是它的肌肉,由两台V46十二缸涡轮柴油发动机构成动力下总成,总输出在一千五百匹马力左右。

与类龙下肢设计匹配对应的,是它一直处于蜷膝的下蹲姿态。

这台全地形武器平台几乎没有任何艺术美学可言,它的下半身就像是一只壮硕的青蛙,为了对付泥泞环境,时时刻刻保持着半蹲的架势。

腰部有两处简单粗暴的挂载基室,雪明二话不说爬上钢骨,用灵体皮尺测了尺寸。

老工程师说:“能挂12.7毫米的并列机枪。”

雪明接着往上摸索,来到武器平台的主舱室和炮塔前。

他爬进驾驶位,只觉得非常狭窄局促,还好这种装备的仪表盘用了中俄两国语言标注。

武器平台的上半身依然没有装甲板保护,像是还未完工的半成品。

它的泄压阀、输油管、油路电路和钢铁绞索全都暴露在外。

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一些橡胶件老化变形,钢铁骨架的烤蓝抗氧化层依然光洁如新。

“这是什么钢?老师傅?”雪明从座舱探出身子。

老工程师摇摇头:“没有了。”

雪明:“没有了?”

老工程师:“苏联的钢铁牌号,已经没有了,按照你们国家的标准,它的屈服强度比Q345E要好一点,更耐寒——是我们祖国留下的遗产。”

雪明往前探出身体,拍打着这头钢铁猛兽的主武器,是八十八毫米的炮弹直径。

“为啥这玩意的主武器是八八炮?”

老工程师在调整加工中心的电路,头也不回的答道:“当时我们没有可运输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的能力,这是德国火炮Flak18型,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它们跟着列车运到这里,我们有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

“这就是[唯物主义]?”雪明在主驾驶舱室内调整炮口,只听电子火控开始运转时的嗡鸣声,从钢骨中探出两截炮管,分左右两侧对称设计。一次两发,填弹也是双倍效率。

“这只是[唯物主义]的一部分,它的名字叫[大青蛙]——是工程样机,多轴加工中心的效率太低了,我们本来准备用它当做加工护甲的工程机器人,你也看见了,它的舱室紧凑狭窄。”工程师爷爷要苏绫去库房搬运装备和战甲,回头对雪明喊:“这是给RSH的新生儿准备的,如果有不幸的畸形儿,侏儒或者受伤截肢的士兵,他们能坐进[大青蛙]里,为祖国的理想贡献一份钢铁之力。”

说罢,老工程师指向其他基架加工中心。

那是不同样式的钢骨裸机,分作不同标号的钢材。

分别是航空铝合金作氧化处理,超轻量化的[森林古猿]。

是镀钛合金钢高强度攻坚克难的[黑脉斑纹蝶]。

是通体橙红色,由铜银导电材料所造的工程机械[尼古拉·特斯拉]。

总共二十一座平台,它们浑身赤裸,没有装甲和武器,安静的矗立在动力车间内,它们就是[唯物主义]的产品。

老工程师抱着两大箱柴油,要雪明将[大青蛙]的油箱主体送下来——

——只见武器平台呈低趴状态,一条输油管路送进这钢铁怪兽的腰脊。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仪表盘上就传出油路故障的信号。

雪明翻身下机,半个身子钻进这钢铁巨兽的肚腹下,把管线都理清楚,把导管套筒和橡胶翻新更换一遍。

老工程师听见油路恢复正常的提示音时,笑得合不拢嘴。

——能行,一定能行!

雪明满脸的油污,与工程师爷爷喊:“简单的故障,简单的修法,别高兴得太早,这玩意几十年没动过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暗病。”

花了一个小时四十多分钟,雪明上上下下二十多趟,把这台铁疙瘩从头到尾整理翻新。在关键的动力总成组中,有超高强度的受力碳钢件非常容易生锈,雪明得用灵体配合冲针开模,在库房重新选钢材,由多轴刀头对比原件的尺寸切削成形修理毛边,在公差上一毫一厘都不能有错。

星辰大哥说的没错,这件事只有他江雪明能做到,只有他的灵体能对付这些结构复杂的非标零部件,只凭几个人类用双手去装配这巨大又精密的战甲,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工程。

解决完仪表盘上可见的故障信号,它的自检系统能查出来的病症有二十多处——查不出来的,得让动力总成开始工作,让它走两步,才知道有病没病。

在启动[大青蛙]时,还有一道特殊的声音密码识别。

老工程师立刻从文艺汇演的主舞台上拎来一面大锣,锣鼓本来要用铜质材料来做,可是这地方的铜矿实在太少太少,要给电力系统布线,是稀缺的金属。

“这是我们的战锣,搞动员会的时候,要作战了,我们就敲它。它是钢铁做的,声音很特别——我们就用它当启机密码。”

说罢,工程师爷爷从基架工具栏找到锤子,猛的敲打大锣。

清脆刺耳的音符在动力车间内回响——

——雪明眼中的操作台仪表盘上,上下跳跃的音准符号终于归正。

两台柴油机发动时就像是两颗心脏开始跳动。黑烟随着轰隆隆的排气管道冲出来,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被吸去排风口。

武器平台的扇形蹼足往前踏出第一步,踩在结实的地台上,这种蹼足能在泥泞中健步如飞。

老工程师喊着:“它活了!它活了!”

鲜红的苏联旗帜印在腿部的装甲板上,这块厚达二十毫米的沉重装甲,从苏绫的手中挂上悬吊机的钢索,传递给梯架上的工程师爷爷。

老红军挥动锤子——

——敲下铆钉,打上螺纹胶,在装甲接口拧紧拳头大小的螺帽。

钢铁装甲绿灰色的盐浴涂层上,镰刀与铁锤的旗帜依然鲜红。

雪明小心翼翼的操纵着战甲的躯干,将它的钢骨对齐吊机的各处装甲,与苏绫和工程师爷爷问。

“我要一本说明书!这些武器平台没有作战记录吗?你们以前没用过?”

“在地表用过!在阿富汗!”轰隆隆的柴油发动机引擎声几乎要盖过老爷爷的声音,他一边给[大青蛙]打上更多的甲胄,一边呐喊着:“KGB把所有资料都销毁了!我们对这些大家伙的认知,对这种精密钢铁元件的加工水平退到了沙皇年代!如果没有你!它根本就不可能动起来!”

苏绫抬起头,对雪明说。

“我终于明白徒弟为什么如狼似虎的粘着你了——你这双手搞钱的效率比巴菲特炒股还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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