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7章 迁都争议(二)【二合一】

“淑妃娘娘她……她真的要将「凝香宫」留给臣妾?”

当晚,在凝香宫的内室,苏苒抽暇偷偷询问赵弘润,满脸的惊喜之色。

赵弘润抚摸着苏姑娘的柔发,笑着说道:“方才在用饭时,你就已经反复问过了。”

“臣妾只是……只是不敢相信。”

苏苒手抚胸口,一脸喜滋滋的表情。

平心而论,凝香宫内的摆设、装饰,其实是很朴素的,论奢华考究根本不及曾经陈淑嫒居住的「幽芷宫」,但架不住凝香宫乃是赵弘润的养母沈淑妃的寝宫,在这里承载着赵弘润许许多多的回忆,因此,除了因为注定搬到凤仪宫的芈姜外,其余众女对这座宫殿皆非常渴望。

但最终,沈淑妃还是决定将这座宫殿留给了苏苒,大概是想借此举弥补这个儿媳,毕竟苏苒是他儿子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女人,但因为种种原因,苏苒反而被芈姜、秦少君二女后来者居上。

“只要你不嫌弃这座宫殿内的摆设陈旧朴素就好。”赵弘润耸了耸肩,又说道:“有什么不欢喜的摆设,我会帮你换掉。”

“怎么会?”苏苒眨着一双笑眸说道:“皆是婆婆留下的东西,臣妾都欢喜地很呢……”

“说话你应该对我娘说才对,机灵鬼。”赵弘润调笑着,伸手刮了一下苏姑娘的鼻梁,逗得后者俏脸绯红,懦懦地问道:“今夜,陛下准备下榻何处?”

赵弘润当然听得懂苏苒话中的深意,在故意捉狭地逗了逗她后,摇头说道:“不合适的。……虽然你即将成为凝香宫的宫主,但我娘她还未搬出凝香宫呢,朕岂能下榻在此?这与礼不合。……日后有的是机会。”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苏姑娘的手背,叮嘱道:“待会,我还是去甘露殿。至于你们,这两日多陪陪我娘……”

说到这里时,赵弘润心中微微有些失落,毕竟他最终还是没有说服沈淑妃——沈淑妃还是执意希望搬出皇宫去与乌贵嫔作伴,免得后者孤零零一人在大梁感到寂寞。

其实较真来说,后妃们搬离皇宫后,其实就居住在靠近皇宫的寺圆里,也不是很远,但归根到底不如居住在皇宫内时的方便,总而言之,日后赵弘润前去向母亲请安时,大概就要走比以往至少多一倍的路程。

“臣妾省得。”苏姑娘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内室外传来赵弘润随行大太监高和的通禀声:“陛下,俨王爷求见。”

『俨王爷?二伯?』

赵弘润愣了愣,心下暗暗嘀咕:都这么晚了,那位二伯急急匆匆跑到皇宫里来做什么?

在仔细想了想之后,他顿时就想到了原因:肯定是迁都之事消息走漏,被那位担任宗府宗正的二伯赵元俨得知了。

摇了摇头,赵弘润索性告辞了沈淑妃与众女眷,离开了凝香宫。

待等他走出凝香宫的正殿,果然一眼就瞧见二伯赵元俨就站在正殿外的空地上,身后跟着两名手提灯笼的宗卫羽林郎。

“二……”

还没等赵弘润抬手打声招呼,就见赵元俨几步上前,拱手施礼,板着脸说道:“恳请陛下三思!”

“不知二伯指的是什么?”

赵弘润本想装傻糊弄过去,可惜赵元俨为人太较真,居然没有听懂,一本正经地说道:“老臣指的是迁都之事。……陛下,自我大魏于梁都立国至今,已有两百余年,经过历代先王一代人、一代人的建设,才使我大梁发展至今日这般繁华,似这祖宗基业,不可抛弃啊。”

可能是因为赵元俨太过于激动,亦或是正殿内的沈淑妃与众女们得知前者前来,是故纷纷来到正殿的门口,张望站在殿外的赵弘润与赵元俨二人。

见此,赵弘润苦笑着说道:“二伯,在这里说这个不合适……”

赵元俨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问道:“不知陛下今夜下榻甘露殿还是昭武殿?”

『这意思,你要跟着我过去?』

赵弘润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赵元俨,最终还是决定下榻甘露殿。

说起来,近几日赵弘润一直住在甘露殿,可能是先王赵偲离世后,他心里空落落的,因此在甘露殿多住了一阵子,有空闲的时候,翻翻看看先王赵偲在那修养于甘露殿内的那一两年中所写的字画。

那些字画,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教育意义,不过是先王赵偲随心所写、随心所画,但是对于赵弘润而言,这确实极好的、能让他回忆先王的东西。

果不其然,宗府宗正赵元俨最后还是跟着赵弘润来到了甘露殿。

对于这位较真、刻板、迂腐、顽固的二伯,赵弘润也是毫无办法,毕竟这位二伯确实是一位铮铮的直臣,虽然在某些观念与政见上与王室有些矛盾,但确实值得敬重。

将赵元俨请到甘露殿的书房,赵弘润吩咐大太监高和叫人奉上茶水,随即,他对赵元俨说道:“二伯,迁都之事呢,朕原本就打算明日在早朝时提及,叫朝中百官商议一番,再做定论。你看这样如何,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二伯先回府歇息,待明日早朝时,咱们再细细商谈此事……”

赵元俨点点头,说道:“老臣遵命。”

而就在赵弘润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相送时,却见赵元俨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老臣说一番肺腑之言。”

『得!』

赵弘润暗自苦恼,只得苦笑说道:“二伯请讲。”

只见赵元俨端正了坐姿,严肃地说道:“此事要从两百余年前说起……”

『卧——槽——!』

赵弘润瞪大了眼睛。

然而此时再阻止赵元俨已经来不及,因为后者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历代先祖艰难建国的辉煌功绩当中,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先代祖宗建立国家是多么的艰辛。

起因是陇西的陇中赵氏一支,与本家魏氏不合,因此,当时年轻的陇中赵氏家主、魏国的开国之君「庄王」,毅然率领族人迁出陇西,向中原迈进。

在经过秦岭时,由于语言交流上的误会,姬赵氏一族先是与居住在秦岭的人,也就是今日秦国的先祖交恶,双方展开恶战。

由于不敌秦岭人,且姬赵氏一族又不肯服软乞求本家陇西魏氏的帮助,因此唯有迂回绕路,从秦岭南边的房陵一带经过。

在此期间,赵氏一族陷入了粮食窘迫的处境,无奈之下,唯有想办法与南方的巴人交易,希望能从后者那里交易一些粮食,没想到,巴人见赵氏处境艰难,竟然落井下石,发动战争企图将赵氏一族掳掠为奴隶,致使赵氏一族出现了惨重的伤亡。

这即是「房陵之恨」!

在此危难之际,当时秦岭人的首领,得悉他们与赵氏的矛盾只是出于误会,遂毅然伸出了援手,非但协助赵氏击退了巴人,还将赵氏一族收容到了秦岭境内,从而出现了秦赵之好。

在长达二十几年的时间内,赵氏一族居住在秦岭,与秦岭人相互婚娶、互为兄弟,是故,当后来赵氏一族离开秦岭继续向东时,仍有一部分赵氏后人留在秦岭,一直传承至今,比如说今日贵为秦国大庶长的赵冉,身上就有赵氏一族的血脉。

此后,赵氏一族向东迁移至三川,在秦岭人的支持下,他们击败了当时三川境内的原住民,随后在经过十几年的积蓄力量后,赵氏一族趁当时中原的梁国、郑国、宋国、卫国四国相互征伐之际,骤然兵出三川,以雷霆之势吞并郑、梁,正式建都于梁国的都城大梁,立国号为「魏」。

“……此后建都大梁,结束了我大魏先祖长达几十年的艰难迁移之路。”赵元俨一脸陶醉地说完了这句话。

可能是突然间没了声音,手扶下巴昏昏欲睡的赵弘润忽然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抚掌赞道:“了不起,了不起,先代真是了不起。”

只见赵元俨满脸兴奋,连连点头说道:“此后,我大魏得以在中原立足……”

刚说到这,就见赵弘润打断他道:“二伯,要不然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看,一口气就说了几十年的事,要不先歇歇,来日再说?”

“可接下来才是老臣想要表达的肺腑之言。”赵元俨微皱着眉头说道:“相信听完先代的事迹后,陛下定能有所启发。正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

赵弘润张了张嘴,也不晓得是不是太困的关系,素来嘴皮子挺利索的他,此刻居然插不上嘴。

几时了?

赵弘润用口型询问在旁的大太监高和。

此刻,大太监高和亦是哈欠不断,但仍强打精神站在赵弘润身边,在注意到赵弘润的口型后,他亦用口型做出回覆:亥时。

『好家伙……这是一口气说了一个半时辰啊。』

赵弘润万万没有想到,素来古板的二伯,在提及历代先祖功绩时居然是个话痨,而且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话痨。

当晚,宗府宗正赵元俨向赵弘润讲述他们赵氏祖宗当年建立国家的艰辛,一直从两百余前说到百余年前。

期间,赵元俨一个劲地向赵弘润表达,大梁对于他魏国究竟有多么多么重要,除此之外,又有多少多少的意义。

只可惜听到后来,赵弘润实在是太困了,他呆滞发直的目光,只瞧见他二伯的嘴皮在那边不停的动,但是具体说些什么东西,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待等赵弘润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次日的晌午了,明明是拥有着超乎一等的记忆力,但赵弘润实在是想不起,昨晚最终他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对此,他询问了大太监高和,没想到这小子抓了半天头发,居然说他不记得了。

就在主仆二人仔细回想昨晚那个噩梦时,拱卫司的御卫长燕顺进来禀告道:“陛下,俨王爷求见。”

『他、他怎么又来了?』

赵弘润对高和对视一眼,主仆二人眼中皆有些惶恐。

很遗憾的,赵元俨终归是赵弘润的长辈,赵弘润不好将其晾在殿外,只能违心地召见。

相比较精神萎靡的赵弘润与高和主仆二人,赵元俨明明年近六旬,然而此刻却是精神抖擞。

“二伯,今日气色……不错啊。”

赵弘润打着哈哈道。

“托陛下洪福。”赵元俨拱手笑了笑,随即又说道:“昨晚聊到距今大概百余年前……”

听闻此言,赵弘润心中一惊,连忙打断道:“二伯,待会儿就是早朝了,要不剩下的百余年,就放到日后吧?”

“这个……”赵元俨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脸上挤出几分笑容,违心地说道:“耽误一日早朝亦不打紧……”

『……』

赵弘润不禁睁大了眼睛,他二伯,素来古板迂直的二伯,居然会说什么「耽误一日早朝也不打紧」?

天呐!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赵弘润就明白了,他二伯这是铁了心要打消他迁都的意向,为此,不惜破了他自己的原则,居然‘教唆’新王不上早朝。

其实归根到底,是因为赵元俨心中清楚的很:今日的早朝,必定是商议迁都之事,一旦这件事放在朝中商议,那么他说的话,分量就不如现在这么大了。

毕竟他是宗府的人,按理来说,是没有权利干涉国政的,他只能通过别的方法来使眼前这位年轻的新君改变主意,比方说像昨日那样,打感情牌,告诉这位年轻的君主,这座大梁城承载着他赵氏一族祖祖辈辈的欢笑与泪水,希望能起到效果。

因此,赵弘润也想明白了,倘若这会儿他不能说服这位二伯,那么接下来,他想来是不可能得到是什么清净了。

是故,在邀请赵元俨就坐后,赵弘润率先抢过了话茬。

他决定主动出击。

“二伯,缅怀先祖的功绩,这固然可以督促我等后人,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不可同日而语。……坦诚相告也无妨,朕确实倾向于迁都,但这并非是抛弃祖制与传统,而是为了使我大魏变得更加强盛!……二伯且先听听朕的看法,如何?”

赵元俨想了想,说道:“请陛下示下,老臣洗耳恭听。”

吩咐大太监高和叫人送来茶水,赵弘润正色说道:“在朕看来,去年至今年的这场战争,不单单只是让我大魏坐实了中原霸主的位子,也是给了我大魏发展的机会。……在这场仗中,韩国与秦国的战争尚未结束,而楚国与齐鲁两国的战争,亦在持续阶段,就目前而言,各国皆因为征战导致国力停滞不前,唯独我大魏,早早退出了战争,能够尽早将精力投入于国内的建设与发展,在朕看来,这个机会非常难得。”

“老臣附议。”赵元俨拱了拱手说道:“但修生养息,未必需要迁都……”

“不!需要!”打断了赵元俨的话,赵弘润正色说道:“那日,李粱大人在早朝中就提及了,颍水郡与梁郡,已差不多进入饱和阶段,除非当地贵族、世族、豪绅愿意吐出他们手中的田地,否则,似朝廷准备施行的新政,没有办法推行下去……新政,是必须要推行的,并且,朕会不遗余力地推行,任何阻扰新政推行的人,无论其身份,朕都会将其治罪!……倘若不迁都,朝廷无法得到充足的田地推行新政,那么,就只有对贵族、世族动手,勒令他们吐出一直以来兼并的土地,我想,二伯你不会希望见到那种场面的。”

“……”赵元俨默然不语。

诚然,眼前这位新君对他是很恭敬,但谁都知道,这位陛下向来是说一不二,倘若果真决定整治国内贵族、世族,在赵元俨看来,这才是灾难。

而此时,赵弘润继续说道:“反观三川、河西、河套,却有众多至今无人耕种的田地,若是迁都雒城一带,朕也能暂且姑息颍水郡、梁郡境内那些贵族兼并土地的行为。……除此之外,朕想不出第三条出路。若是二伯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我虚心接受,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摇了摇头。

沉默良久,赵元俨满心遗憾地离开了,因为他确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看着这位二伯一脸失落地离开,赵弘润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没有办法,作为魏国的君王,他优先得考虑的是国家的利益,虽说大梁确实是他魏国传承一百多年的王都,但为了国家的进一步发展,该迁都还是得迁都。

当日,在前去早朝之前,赵弘润先走了一趟垂拱殿,嘱咐介子鸱代替他到宗府探望赵元俨,对后者展开进一步的说服,毕竟就方才赵元俨离开时的态度来说,这位二伯看起来心情十分失落,这让赵弘润稍稍有些不安。

毕竟赵元俨也是年近六旬的老人了,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心情的郁结,很有可能使他一病不起,继而一命呜呼。

赵弘润可不希望上一辈的叔伯长辈们,就这么一个个地过世。

“此事就就给微臣,待早朝过后,微臣便去探望俨王爷。”介子鸱自信满满地接下了此事。

当日,在已推迟至午后的所谓早朝中,内朝大臣介子鸱在朝会中提及了迁都之事。

听闻此言,朝中百官鸦雀无声,纷纷环视殿内其他大臣的态度。

显然,迁都的消息走漏,这些大臣们早已得知了迁都之事。

但是作为朝臣,这些大臣们倒也能做到一切以国家利益为上,更何况,介子鸱的迁都之策,确实能有效地改善国内目前土地分配不均的状况,因此,倒也没有谁提出什么异议。

当然,不反对,并不代表这些大臣们支持迁都,倒不是针对介子鸱或者谁,关键于在于三川郡那一带太落后了,能摆上台面的,也就只有一个雒城,而且还是一个充斥着众多川民、龙蛇混杂的雒城,这让诸大臣们对新都的前景报以浓浓的忧虑。

相比较之下,反而是后来颍水郡、尤其是梁郡境内的贵族、世族势力的反对声音更大。

不过当日,朝廷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就按照介子鸱所言,先放出迁都的消息,鼓励颍水郡的百姓迁往三川,缓解颍水郡境内人多地少的现象。

至于确切的迁都日期,等雒城那边造好了新都再说。

粗略估计,确凿的迁都日期,可能最起码得三五年的工夫。

当然,在此之前,赵弘润得先跟川雒联盟打声招呼,看看那些川民的首领是否愿意为朝廷出资,建造新都,否则,一切都是白谈,毕竟目前的魏国正要大力展开国内建设,是不可能花费大量金钱去重新建造一座王都的。

不过事实证明,川雒联盟的首领们当中绝大多数对此欣喜万分,比如纶氏部落的族长禄巴隆,在得知朝廷的意向后,当即日夜兼程赶来大梁,作为川雒联盟的代表,与大梁朝廷商议此事。

唔,他是坐船来的,因为这位曾经的羝族勇士,在享受了许多年的奢华安逸的生活后,早已失去了战士的健壮体型,以至于当赵弘润再次见到禄巴隆时,他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大腹便便、打扮地跟魏国乡下土财主似的家伙,居然是曾经身先士卒对抗他魏军的羝族部落勇士之一。

意外归意外,商谈的结果很顺利,正如介子鸱所判断的那样,禄巴隆代表川雒联盟,表示愿意替朝廷出资建造新都,不过作为条件,他希望朝廷能授予他们贵族的封爵。

对此,赵弘润与朝廷表示毫无问题: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爵而已,用它来换取看得见、摸得着的金钱,简直就是无本万利。

事实上,这件事之所以如此顺利,这跟魏国历年来对三川郡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在礼部不遗余力的文化攻略下,如今三川郡境内的川民,几乎七成以上都能听得懂魏言,学着像魏人那样穿着打扮,刨除他们并未抛弃自己的传统,仍时不时地举办属于他们自己的庆典以外,其余跟魏人也没有多大差别。

因此,川民融入魏人当中,不能说毫无阻力,但是这个阻力是非常小的。

尤其是等到年长的一倍过世,待等那些从小学习魏国文化的川人长大,到时候,川民与魏人或将彻底消失界限。

在经过一番商议后,新都的建造地点,选定在「雒水」与「伊水」交汇处的河岸北面,地处雒城西北方大概二十余里处,由川雒联盟出资、由朝廷工部负责派人建造。

至于这座新城的名字,朝廷命名为「雒阳」。

(本章完)

第1528章 稳固发展【二合一】

数日后,大梁朝廷发下文书,主要是面对颍水郡与梁郡,借「迁都」之事,诱使两郡境内的百姓自发向三川郡迁移。

在短短半个月内,当这个消息随着颍水郡内各县张贴的榜文而传遍时,郡内的百姓近乎沸腾。

朝廷要迁都了?

咱们有机会成为京畿人士了?

正如内朝大臣介子鸱所判断的那样,当得知这个消息后,许许多多的百姓变卖了他们在当地所拥有的田屋,携带盘缠与家眷,踏上了前往三川郡的旅途。

别以为这个时代的百姓愚昧,事实上只要是明确表示有利可图,就算是这个时代的百姓,也是不会居于人后的。

但正所谓凡事都有两面性,有人支持,那么就肯定有人反对,而反对朝廷迁都的,无疑就是梁郡境内的魏人。

而这些魏人当中,又以贵族、世家等等为主。

莫以为朝廷迁都对当地这些贵族、世家的影响不大,事实上,这牵扯到许许多多的利益。

就说一件事:居住在王都京畿的魏人,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无论朝廷出台了什么新的政策,第一个得知的,永远是大梁人。

没办法,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尤其是这些年,梁郡乃至国内的贵族都习惯了跟在朝廷后边捡便宜:朝廷开设博浪沙港市,贵族们就在博浪沙购置商铺;朝廷攻打河套,贵族们就凑资打造一支私军,跟在正规军身后抢掠河套的畜牧。

可如今,朝廷突然间准备迁都,这岂不是意味着这些贵族们失去了便当的消息来源?待日后,朝廷若有什么新政策出来,最先获悉的不是他们,而是居住在三川郡的川民,这让这些贵族、世家们如何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反对归反对,但要让这些人聚众抗议朝廷,这些人还真没有这个胆子。

倘若是先王赵偲在位时,这些人或许还敢联合起来,说动宗府对朝廷施压,因为先王赵偲当时已经老了,盛气不复,尽管这位先王也曾一手炮制了「南燕惨剧」。

就比如当年「三川贸易」一事,在当时肃王赵润与国内贵族势力的较量中,最终还是贵族势力取得了最终胜利,这其中未尝有先王赵偲对国内贵族妥协的因素在。

可如今的新王赵润,那可不是一个善与之辈,单单说这位新君曾横扫整个中原,力挫中原诸国的军队,就足以让国内的贵族不敢与其为敌。

更何况,这位新王一手创建了「天策府」,自封上将军,且将魏国几乎所有的、将近四十万正规军,皆划入了天策府辖下,将兵权牢牢捏在手中。

面对这样一位性格强势、横扫天下,且手握四十万兵权的年轻君王,谁敢冒这个大不韪,与这位新王作对?

新君赵润,这绝对魏国有史以来最具权势的君王,同时,也是承载着千千万万魏人希望的雄主。

因此,除非这位君王要逼死国内的贵族势力,否则,后者是绝不敢、也绝不会与这位新王作为的。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么就来软的。

一时间,梁郡的贵族、世家子弟纷纷奔走,拜访大梁的朝中大臣,以及新君赵润最亲近的兄弟,比如燕王赵疆与桓王赵宣。

此时的燕王赵疆,在参加过其父赵偲的丧礼后,已返回了山阳,并且将母亲「孙贵姬」也接到了山阳县赡养,让母亲每日能看看儿孙,减少几分思念先王的痛苦。

对于这些频繁来拜访自己、希望自己出面阻止朝廷迁都的国内贵族们,燕王赵疆不胜其烦,怒道:“迁都之事,自有陛下与朝廷自己的考量,本王乃是驻边之将,岂有干涉朝廷事务的道理?!”

再然后,燕王赵疆索性强势地对外表示拒不见客,一门心思地训练军队。

毕竟这会儿,他麾下山阳军有一部分便派到邯郸驻守,驻扎在山阳的军队并不多,因此,他也希望能将山阳军扩充成「五万编制」的军队——魏国目前的一线正规军,几乎都是五万人编制。

而与此同时,已返回安邑的桓王赵宣,亦遭到了这些人的骚扰。

不过相比较燕王赵疆,桓王赵宣的性格较为内向收敛,当然做不出似他四哥赵疆那般直接将前来拜访的宾客赶出府邸的事,于是他索性装病不出,对这件事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两位驻边的王爷袖手旁边,这让梁郡的贵族与世族们又是气愤、又是泄气,虽然说新君赵润尚有赵弘礼、赵弘璟、赵弘殷等兄弟,可问题是那些位王爷与那位新君的关系并不亲近,插不上什么嘴啊。

想来想去,这些贵族世家子弟又去拜访了安陵的赵来峪,即赵润的三叔公。

毕竟这些年来,皆是赵来峪在从中调和赵润与国内贵族的矛盾。

而对于这些人的来意,赵来峪表示十分诧异,他笑着说道:“朝廷迁都,肯定是为了更好使我大魏得到发展,而只有我大魏变得更加强盛,诸位才能得到更大的利润,因此,老夫以为应该诸位应该支持才对。……至于迁都一事对诸位的影响,老夫不明白,三川郡那边多的无人荒置的土地,只需买下一块地,将家业逐渐转移到三川郡即可,这有什么影响么?”

听了赵来峪的话,梁郡的贵族世家们目瞪口呆。

对啊,咱们有钱啊,到三川郡买块地将家业搬过去不就完了?何必在这种事上跟朝廷交恶?

于是乎,幡然醒悟的梁郡贵族们,一窝蜂地涌到了三川郡,准备在三川郡购置土地。

这让户部尚书杨宜乐地合不拢嘴。

想想也是,三川郡的土地,很多都是人烟罕至的荒地,这种荒地如今居然能卖出去了,这对于户部而言,简直就是一笔飞来的横财。

想及此事,户部尚书杨宜也顾不上气恼兵部辖下的驾部抢走了本该属于他户部的「全国路网」的利润,美滋滋地与僚官商议,三川郡的哪些土地需留做牧场、哪些可以出售,且以什么价格出售。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买卖土地的利益实在太诱人,因此,户部尚书杨宜寻思着是否能将「伊川」、「川中」、「卢氏」一带的土地也卖了,毕竟这些目前的偏远地区,除了以放牧为生的部落川民还在那居住以外,几乎是百里不见人烟,荒凉地很,若能将这些荒地变作摸得着、看得见的金钱,这能大大地使户部官员心安。

谁让那位新君准备于全国筑建路网,而且还要配备轨道马车,前一阵子户部的官员们大致估算了一下所需的花费,就有几名官员面色苍白昏厥当场。

而如今,那些前一阵曾因为国库储金一事而惊慌失措的户部官员们,可谓是春风得意——只要国库内仍有充足的资金,这些官员就心中安稳;反之,他们可能茶饭不思,忧郁寡欢。

不得不说,就因为赵来峪的一句话,国内的贵族、世家们,再没有抗拒朝廷迁都的意思,顶多就是抱持着不满说两句:放着大梁这等传承百余年的繁华城池不要,居然要迁都到三川郡那种荒置落后的地方,真不知道朝廷与那位新君在想什么!

相比之下,反而是梁郡的寻常百姓抗议人更大。

莫以为同样在魏人之间,就没有所谓的轻视,事实上,一直以来居住在王都大梁的魏人,在看待其他地方同胞的时候,难免都拥有一种优越感,尽管这些百姓当中绝大多数连贵族都不是。

而如今,得知朝廷即将迁都雒阳,大梁日后将失去作为王都的殊荣,大梁附近的百姓坐不住了——其实带头的,主要是一位家境并不殷富的小贵族、小世家,以及一部分在博浪沙港市投入了大量金钱的豪绅。

这些人,当然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但考虑到舆论的问题,朝廷随后也明确地做出了回应:即使日后朝廷迁都雒阳,但大梁仍旧作为陪都存在,且像博浪沙港市、冶城这等大大增进大梁一带经济、工艺发展的重要司署建筑,朝廷并不打算搬移。

在这种情况下,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

毕竟,只要博浪沙港市不受影响,且冶造局所属的冶城也留在大梁一带,事实上,迁都一事对大梁当地的影响倒也不是很大,充其量就是大梁失去了作为王都的殊荣而已。

于是乎,在朝野各方的协调下,这场因为迁都之事引起的风浪,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时间一长,各方人士也就默认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也出现一些顽固的家伙,态度强硬地反对朝廷迁都。

不过这些人,很快就偃旗息鼓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属下的黑鸦众,半夜到这些人的家中走了一趟,将一些这户人家曾经做过的一些贪赃枉法的证据往主人的床头一丢,天亮之后,这些人立刻信誓旦旦地对外表态:朝廷决定是明智,我将全力支持朝廷的决定。

对付这种人,张启功表示他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相比较而言,对朝廷有意迁都之事最淡定的,恐怕就要属商水郡的魏人了,在魏国国内各郡百姓纷纷自发迁向三川郡的期间,唯独商水郡的魏人不为所动,仿佛魏国的都城无论是大梁也好、雒阳也罢,跟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仔细想想,商水郡的魏人确实有这个底气,毕竟商水郡乃是新君赵润发迹的采邑,且注定日后封赏于新君赵润与秦国公主(秦少君)所生的儿子,连带着「商君」的爵位,总而言之,魏国是不可能忽略商水郡的发展的,因此,商水郡的魏人毫不担心。

更要紧的是,商水县目前乃是「魏楚贸易」的重要枢纽,虽然不及博浪沙港市那样面向整个中原的商贾,但论发展潜力,也注定是魏国数一数二的地方,根本不需要舍近求远。

此后,在迁都雒阳的争议逐渐平息之后,朝廷便开始了筑建都城的大行动。

数日后,大梁朝廷派出了「户部左侍郎崔璨」、「工部左侍郎谢弦」以及「兵部左侍郎王璨」这三位朝臣组成的队伍,前往雒城,与川雒联盟的首领们商议筹建新都的事宜。

其中,户部负责统算开支、运输建造新都所需要的各种资源,而工部则负责建造都城,至于兵部,则负责拟绘道路网——由于天策府逐渐取代了兵部原先的职能,如今的兵部,渐渐向后勤辅佐方面发展,比如替魏国的军队蓄养战马,维护国内的兵道、官道等等事宜。

平心而论,即便川雒联盟承担了建造新都的全部花费,但重新建造一座都城,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压力颇大。

主要是人手问题。

川雒联盟内那些富得流油的首领们表示,既然要造,那就要造地最大、造得最好。

这个态度,与朝廷派去川雒监工的冶造局辖下营建司司侍郎陈宕,相当的投脾气。

这也难怪,因为曾经受到某位肃王殿下的影响,冶造局的监工宗旨就是「大」、「猛」、「精」,凡事讲究精益求精,务必要达到目前魏国技术的巅峰。

至于对此究竟要砸进去多少钱,冶造局的官员与工匠们从来不去考虑这种问题:我们又不是户部官员,管它花多少!

于是乎,在川雒联盟诸首领与冶造局官员陈宕的协商下,新都的预估占地面积,一下子翻了几番,吓得户部左侍郎崔璨当场就有点头晕目眩:虽说这次建造新都由川雒联盟出资,并不需要经手国库,但那终归是钱啊!岂可如此浪费……

好吧,其实也不算时浪费,只是崔璨无法接受这种砸钱的行为。

既然新都的面积被翻了几番,所需的人手,自然也是几倍增加,这让工部左侍郎谢弦颇感头疼,因为他发现,这项工程,就算是征募十万民夫也填不满。

而就在这个时候,纶氏部落的首领禄巴隆表示人手方面毫无问题。

原来,这个时候的川雒联盟,与南阳、宛地一带的羯族人又有了联系。

这件事的起因,在于羯部落与羚部落的羯族人,曾向川雒联盟求援。

这事发生在「魏韩之战」前,当年战败于魏国,且逃到南阳、宛地那一带的羯族人,在当地重新建立了部落,并毫不意外地,与巴蜀的巴人发生了冲突。

这场冲突,说不好究竟是哪方人先动手,毕竟巴地素来喜欢劫掠人口作为奴隶,而羯族人呢,为了重新发展部落,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因此,双方不出意外地爆发了战争。

在战争的前期,南阳、宛地一带的羯族人的处境并不乐观,因为他们被魏军打地太惨了,几乎是失去了战胜巴人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羯族人的首领「阿克敦」,尝试派人与川雒联盟,希望后者能看在彼此往日亲如兄弟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这件事,川雒联盟不好自己做主,毕竟逃亡南阳、宛地的羯族人,那可是他们君主国魏国视为仇寇的人,因此,川雒联盟征求了大梁的意见。

当时,虽然太子赵润已前往宋郡,但先王赵偲那时并未过世,在得知此事后,允许了此事,毕竟巴人一直以来都是赵氏一族仇视的对象,赵氏一族对巴人的憎恨,绝不亚于楚齐两国的相互仇视。

在得到了大梁的首肯后,川雒联盟便暗中资助了南阳、宛地的羯族人,支持他们与巴人发动战争,而作为代价,这些羯族人,需向川雒联盟进献大量的奴隶——纶氏部落为何能成为奴隶贸易的头头,源源不断地将奴隶转手卖给魏国,就是这个原因。

因此,人手在纶氏部落族长禄巴隆看来,根本不成问题,因为他们有「南阳羯族人」这个非常好用的捕奴人。

于是乎,所有的不足都补全了,浩浩荡荡的一大帮人,在雒水与伊水交汇处的北岸,开始了建造新都雒阳的浩大工程。

而另外一边,大梁又派出「工部右侍郎邓湛」、「兵部驾部司郎於芳」等官员一众,筹商增设国内全国路网、并铺设轨道马车的事宜。

说实话,这项工程的浩大,丝毫不比建设新都雒阳小,若非户部在买卖三川郡的土地方面尝到了甜头,也看到了一些希望的曙光,否则,这些户部的官员们,在看到工部上交的报表时,恐怕真要昏过去了。

谁让铺设全国路网与轨道马车一事,是由户部掌管的国库直接拨款呢。

转眼便到了十月,随着魏军逐渐从西河撤离,秦国的军队,接管了与韩国将领雁门守李睦的战争,由于韩方占尽地利的关系,秦军的攻势未能起到什么效果,致使西河、雁门两地的战事,秦韩两方陷入了僵持阶段。

而在此期间,从西河战区后撤的魏军,诸如临洮君魏忌的河东军、河西守司马安的河西军,以及韶虎等等,则按照朝廷的命令,相继在各自的防区开始屯田,务求能自力更生,尽可能地减少朝廷方面的压力。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提高军队屯田的积极性,朝廷改变了原先的征粮方式,即朝廷不再无偿征求各军的屯粮,而是采取收购的方式,其中的利润,则归各自军队所有。

但相应地,朝廷也不再无偿为这些军队提供更换武器装备的事宜,若这些军队希望更换装备,就得拿出真金实银来,在兵铸局下单。

为了提高这些军队的积极性与竞争力,天策府亦决定每隔一段时间对这些军队展开突击抽查,只要士卒的面貌与斗志合乎标准,天策府就会格外发放一笔军饷等等。

总而言之,就是再次提高了魏国军队的待遇标准,并且,将这些军队从原来的「中央直属」,逐渐转化为「地方驻军」,这事有利有弊,但总得来说还是利大于弊。『PS:还不是写这些的时候,稍微一提,日后再说。』

而除了秦国与韩国以外,卫国也仍然在攻占齐国的东郡,而楚国,也依旧在继续攻打齐鲁两国,整个中原,就只有魏国这个霸主国超脱于战乱,静悄悄、阴搓搓地开始发展内部国力——说实话,这个局面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拜魏国尽全力投入内部建设所赐,赵弘润这位新君这一阵子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非但要处理日常政务,还要关注新都的建造以及铺设全国路网的进展。

此时,赵弘润总算切身体会到,他父皇赵偲为何年过半百就双鬓斑白,而二伯赵元俨,年过六旬却依然精神抖擞,实在是因为君王这位置太过于操劳所致。

我才不要英年早逝!

于是乎在次日,这位新君就让自己病了,并且,为了尽快痊愈,新君托着疲倦的身体,带着芈姜、苏苒等众女们在御花园游玩,一边看着众女与赵卫、赵川等几个小家伙在草地上嬉戏,一边躺在懒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得知此事后,朝中百官之首、礼部尚书杜宥一脸淡定。

他相信,那位年轻的新君陛下肯定不幸染了什么病症,懒疾嘛,这肯定是无药可治的。

而对此,内朝大臣蔺玉阳笑着说道:“算了算了,终归陛下这回是熬了一月有余,咱们就当做没瞧见吧,反正国内的事,大多数也都落实下去了,就让那位陛下……唔,安心养病。”

听闻此言,其余内朝诸大臣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微微叹了口气,礼部尚书杜宥忧心忡忡地说道:“就怕养着养着,病情不见好转,反而增重……”

“那也好过陛下偷偷溜出城去。”前户部尚书李粱笑着说道。

想了想,礼部尚书杜宥觉得李粱这话有道理:只要那位陛下还在他们眼皮底下,那就问题不大。

期间,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亲自送来了一份名单,大抵时记录那些对朝廷心存不满之人的名单。

看着这些位朝中大臣在那位新君堂而皇之偷懒的情况下,依旧谈笑风生、见怪不怪,张启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什么情况?难道我错过了什么?

在他印象中,礼部尚书杜宥应该带着诸大臣联袂前去劝谏才对啊。

不可思议!

总而言之,魏国正在稳固发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