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5.第1000章 光宗耀祖

第1000章 光宗耀祖

翰林院待诏房。

一封快报紧急的送了来。

这是一份奏疏,是顺天府报上去的,说是铁轨已经铺设完毕。

可至于这铁轨要做什么,有什么用处,却无人之知晓。

不过至少,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顺天府才不管这铁轨有什么用处呢。

他们只知道,在铁轨铺设的过程中,顺天府成日都在担心受怕啊。

这是太子殿下的铁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地上,虽是固定了,也有专门的护路队巡视,可顺天府哪里敢怠慢,倘若当真有什么刁民,将这铁轨偷去了几截,太子殿下震怒,顺天府怎么交代?

可这玩意,它不能吃,不能喝,放在这里风吹雨淋吗?

顺天府的意思是,是请陛下定夺。

可陛下定夺什么,直接将奏疏留中了,没有给顺天府一个准信。

这一条铁轨,花费了无数的银子啊,据说是天文数字,想一想,还真是心疼,拆是不可能拆了的,所以陛下,只好不予置评。

留中的奏疏,都需送待诏房来。

待诏房里,翰林们各司其职。

侍读学士王不仕如往常一般,低头整理着诏书。

闲暇时,便开始起笔,写一写自己的心得。

贷来的数十万两银子,统统都押了下去,至今……还没有任何的音讯传来,这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能投入进去,已是王不仕破釜沉舟,若说他心里没有一丁半点忐忑,这是假的。

尤其是时间越长,他越显得有些焦虑。

这种焦虑,直接写在了脸上,引起了同僚们的暗暗揣测。

当然,看笑话的人多一些,这不是活该吗,哈哈,他竟收购了这么多旧城的土地,据说,银子还是贷来的,限期不还,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可偏偏,他将这真金白银,却去买了旧城的土地。

翰林们有种种的传闻,有的人说王不仕花费了十万两银子购地,有的说是二十万,众说纷纭。也有人质疑王不仕银子的来路……

在此时,突然有人惊讶道:“呀,铁轨铺设完成了!”

说话的,乃是老侍学严喜,严喜做了一辈子官,是老油子,他恪守中庸之道,待人谦和,和与人格格不入的王不仕相比,人缘好的多了。

严喜一说,许多翰林们都兴奋起来。

铁轨的事,京里都传开了,不知道到底有何用,说什么的都有,想不到,终于完工了。

严喜捋须,摇头晃脑,笑吟吟的道:“诸公,这是顺天府的上奏,说是已经完工,奏疏送到了内阁,内阁诸公,没有拟票,显然,也觉得棘手。于是,这奏疏又送到了陛下面前,让陛下圣裁。而陛下则直接留中,看来……对此也没有任何的主意。”

“听说,这铁轨花费了上千万两银子,可是真的?”

“天知道,这铁,何其贵重啊,可太子殿下,还有那方都尉,却将它们,当做是石头一样,铺在地上,说句实在话,谁看了不心疼呢,有银子,也不是这样败的啊。”

有人磨牙:“银子,这银子从何而来,还不是民脂民膏。”

一说到民脂民膏,大家就有一种割肉般的疼痛感,这个‘民’,可不是普通的‘民’,普通的‘民’,他也别巴望着在新城能买一个宅邸。

说到底,这是太子殿下和方都尉,在自己身上割的肉啊,可他们呢,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严喜显得稳重,厉声道:“好了,慎言。”

他说慎言,一面眼角却瞅向王不仕。

其他人明白了。

严侍学的意思是,说话小心点,小心隔墙有耳,我们的身边,可有一个‘叛徒’。

而至于‘叛徒’是谁,这就不言自明了。

王不仕显然,听出了话外音。

他一听到铁轨铺成了,便连自己,其实也并不知道,这铁轨的用处,可不知道,并不代表他意识到不到这铁轨的价值,这肯定和旧城的地价卖空有关。

看来……该来的,要来了。

王不仕虽是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激动万分。

可此时,诸同僚们看他的脸色,显然……有些微妙。

王不仕皱眉,淡淡道:“铺设铁轨,无论花了多少银子,可至少,这么多生铁,变成了铁轨,树木,成为了枕木,这么多的匠人的劳力,连日操劳,他们总算,有了一份薪水,也有了一口饭吃,这未必是坏事。”

严喜等人,对此,自是嗤之以鼻,可论起经济之道,谁是他的对手,至少口舌上,他们是占不了王不仕的便宜的。

一个年轻翰林有些不服气,便道:“王学士在旧城收购的土地和宅邸,下官听说,又跌了。”

其他人,顿时挤眉弄眼,自打旧城的地卖给了王不仕,大家都安心了,至少不必操心旧城的地价和房价,心里……踏实啊。

现在这烫手山芋,统统都丢给了王不仕,可不是大快人心吗。

“嗯……”王不仕的脸色,显得很是平静,他淡淡道:“是这么一回事,这几日,行情尤其的糟糕,又下跌了一些,不多,一成还差一些。”

“……“

这口气,就好像王不仕掉了一串铜钱一般,轻描淡写。

那严喜诧异道:“外间说,王学士,花了十万两银子去购置旧城的土地,除了我等手里的地产,还收了不少。”

“不是十万。”王不仕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当他否认自己花了十万的时候,他分明可以看到,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王不仕随即道:“而是二十三万两纹银。不瞒你们说,老夫借着新城的东风,确实是买下了一些新城的房产,再用新城的宅子做抵押,才勉强贷了这些银子来。”

二十三万两……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坐实了,大家心里都仿佛踏实了,有人想要噗嗤的取笑一声,也有人,像看怪物一般的看着王不仕。

而王不仕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挤眉弄眼,却纷纷摇头:“没,没有,王学士好魄力啊。”

严喜乐了:“祝王学士能金玉满堂!”

王不仕微笑:“谢诸公吉言!”

这哪里是吉言,这是讽刺。

可面对讽刺,王不仕早已习惯,他报之以微笑,仿佛充耳不闻。

一个人,当他到了更高的层次,哪里还在乎,和目光短浅的人去逞口舌之快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样,让自己手中的资源,不断的翻番。

可对于许多翰林而言,他们是乐于坐看事态发展的。

这王不仕,会不会挂印而逃,为了躲债,销声匿迹呢。

………………

次日清晨。

朱厚照已穿着簇新的新衣,大早,感到了仁寿宫。

好久不曾见到自己的曾孙,一见到他来,太皇太后心情也愉悦起来,带着几分嗔怒:“你还记得哀家?”

朱厚照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曾祖母就算是化成灰,孙臣都记得的。”

“……”

有时候,太皇太后也算是很服气这个曾孙的,化成了灰,这话……听着实在是……

好在,太皇太后是不会计较子孙们的口不择言的。她依旧微笑:“说罢,有何事,你先近前来,哀家看看你。”

朱厚照便起身,上前,太皇太后慈爱的打量着他,朱厚照道:“曾祖母真是圣明哪,一见孙臣,就晓得孙臣是有事来,孙臣,是来给曾祖母报喜的?”

“报喜?”太皇太后凝视着朱厚照道:“喜从何来?”

朱厚照喜滋滋的道:“您可记得,孙臣这两年,都在研究那会动的车吧,实不相瞒,这会动的车,孙臣已经造出来了,曾祖母,您不知道,孙臣为了这个,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罪,您看看……”

他一面说,一面伸出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太皇太后周氏见了,忍不住皱眉,心疼,这可是天潢贵胄,是储君,是自己的曾孙啊。

看看他的手,这孩子,是遭了多少罪啊。

“可万幸的是,幸赖列祖列宗保佑,曾祖母,孙臣将这车造出来了,今日……就是通车的大喜日子,曾祖母,您看,这一闲下来,如此重要的事,孙臣便想到了您,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曾祖母,这样大好的日子,对孙臣而言,可比登科和入洞房还要喜庆一些,孙臣在想,得让曾祖母一道去看看才好,曾祖母打小,就最疼孙臣的。”

“呀。”这一番话,倒还算是中听,至少比化成灰要好许多。

周氏连连点头:“好孩子啊,难得你还记得哀家。”

“既如此……”朱厚照美滋滋的道:“曾祖母,咱们这就出宫去,吉时要到了。”

“这……”周氏有些为难。

朱厚照便开始耍赖了:“曾祖母,您非去不可,时间来不及了,车驾……车驾孙臣都吩咐好了,咱们得赶紧。”

周氏心软,最重要的是受不住这宝贝曾孙的软磨硬蹭:“派人,去问问皇帝才好。”

“不可,父皇若是知道,可不准您去,他心眼儿小。”朱厚照道:“何况,时候不早了。”

(本章完)

第1001章 凤驾

看着自己曾孙儿死缠烂打的模样,太皇太后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似乎觉得不妥。

似乎也能猜中朱厚照打着什么主意。

可朱厚照却是撒泼打滚一般,令她心有些软了。

“曾祖母,这车,是孙儿花费了几年功夫,废寝忘食弄出来的,人都说,富贵不还乡,便如锦衣夜行。孙臣也是如此啊。若不给太皇太后看看,花费了这么多苦心,还有个什么意思?孙儿就是想争口气,想要曾祖母知道,孙儿这几年,可不是在胡闹。”

周氏有些心动,却不敢贸然答应,这是仁寿宫,自己是一宫之主,一举一动,都是意义重大。

朱厚照又道:“曾祖母不去,孙儿……孙儿往后就成日入宫,陪着曾祖母一道听戏。”

“胡说!”周氏板起脸来训斥他:“你还敢威胁哀家?”

朱厚照便忙可怜巴巴的样子:“不敢,孙臣只是以后遭受了打击,从今以后,志气便被磨灭了,只好每日听戏自娱。”

周氏冷冷道:“你说这样的话,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朱厚照便苦着脸:“曾祖母,你去吧,赶紧,再不去就真迟了。”

拉着周氏的手,晃啊晃。

周氏觉得自己的老胳膊,竟有些不是自己的了。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竟还和孩子一样!”

“曾祖母……”朱厚照使劲的揉揉眼睛,总算有泪水挤出来,期期艾艾道:“说到了孩子,孙臣就想起了朱载墨那个混账……”

周氏厉声道:“虎毒还不食子呢,载墨聪明伶俐,恭顺宽仁,你骂他做什么。”

“曾祖母。”朱厚照继续哭。

周氏叹了口气:“罢罢罢,便由着你吧。”

朱厚照一喜:“车驾已准备好了,就等您老人家去看看,这蒸汽机车,可比那听戏好看哪。”

“来,孙臣背您出去坐车。”

“哀家自己能走。”

“您对孙臣这样的好,孙臣孝敬您,是理所应当的。”

说着,嗷嗷叫的背起周氏,朝那身边一脸懵逼的宦官们道:“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仁寿宫霎时间,鸡飞狗跳。

这等事,最大的忌讳就是夜长梦多,朱厚照风风火火,车马准备妥当了,让周氏上了车,接着急躁的让车夫动身,一溜烟儿,车驾出了仁寿宫……

朱厚照心里感慨,四轮马车,真是伟大的发明啊,若不是有它,还像从前乘坐步撵,只怕还没出仁寿宫,便被劫了。

………………

弘治皇帝如往常这般,和刘健等人,在奉天殿中议事。

弘治皇帝手里捏着的,乃是最新的求索期刊。

期刊之中,是西征讨逆檄。

这一篇文章,读来倒是令人热血沸腾。

本来,贸然出现了一个征西,弘治皇帝还勃然大怒。

他还以为,这又是朱厚照那个臭小子,又伪造了自己的圣旨,下诏西征。

可细细读来,方才知道,原来并非是这么一回事,这里的征西讨逆,是文化上,并没有涉及到国家的大策,这是号召读书人们去西方,开疆拓土……

“这是方卿家和王卿家的文章?”

“是。”刘健捋须,笑吟吟的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举……没什么不妥。这么多将士,需登陆黄金洲,他们将奉陛下恩旨,卫戍极西,为我大明,开垦荒野,面对数不尽的险恶。方继藩此举,显然是想要号召读书人们同去。他的用心,倒是颇为良苦啊。陛下,我大明以德服人,以孝治天下,这德、孝,终究拖不开圣人大道,自孔子作春秋以来,这两千年来,历朝历代,无不以此为宗旨,这四书五经,圣人之学,乃我大明立国之根基,也是陛下广播仁义的基础,移民们披荆斩棘,远在万里之外,凭什么效忠朝廷,尽心王命吗?靠的,不就是忠义礼孝四字吗?让一批读书人……前去……”

刘健本是说的眉飞色舞。

一旁的李东阳和谢迁也听的连连点头,高兴的合不拢嘴,虽然他们觉得方继藩的文章,像给人打鸡血一般,似他们这等历经宦海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文章背后的用心。

可是这不妨碍他们认为方继藩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他们自己就是圣人门下,深信圣人之学,孔圣人,乃是至圣先师,他的学问,自是不会错的。传播圣学,这叫继往圣之绝学,是让人值得高兴的事,一群丘八,跑去了黄金洲,朝廷内部,是疑虑重重的,花费太大了,倘若这些人,怀有什么歹心,朝廷如何使其顺服呢。

现在,让一批热血的读书人去,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结果,既可广播仁义,又可使移民归心,一举两得。

可刘健的话,说到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此前还连连点头的弘治皇帝,却好像中了魔怔一般,眼睛看向东北角的方向。

这奉天殿采取的三面落地大窗的格局,

再加上奉天殿乃是前殿中最大的主殿之一,下头的地基,夯的格外的高一些,因而,从弘治皇帝这里看去,便可将这前殿附近的景物,一收眼底。

弘治皇帝看着东北角方向,一队车驾急匆匆的朝着午门方向去。

他有点懵了。

朕……下过旨意,让谁车驾入宫吗?

今日……好像没有吧。

可是……那车……哪里来的?

他一下子,心不在焉,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着那远去的车马,徐徐的朝东北角踱步,到了巨幅的落地玻璃之下,驻足,他很费解啊。

刘健等人也察觉到了异状,纷纷的围拢上去,他们也是有点……懵逼的。

“陛下……这是……何人车驾?”

弘治皇帝:“……”

良久,弘治皇帝回首,看了一眼萧敬。

萧敬也懵了。

宫中行车,这是严厉禁止的。

除了两宫,也就是太皇太后和张皇后,便是陛下可以行车了。

哪怕是太子,都得乖乖的步行,其他的臣子,除非陛下有专门的旨意……否则……

可问题就在于……

萧敬看着一脸狐疑的弘治皇帝,一颤,拜下:“奴婢……奴婢不知!”

弘治皇帝额上青筋暴出。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刚要厉声道:“查!”

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陛下……不妙了,不妙了!”

这不妙二字,实是画龙点睛。

一下子将弘治皇帝的忧虑,彻底的点破。

弘治皇帝朝那宦官阴沉沉的看了一眼。

宦官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出宫去了。说是在新城,有一个通车的典礼,是太子殿下,亲自主持,就是这两日,京师里,盛传的,那什么会动的车……太皇太后娘娘,她走的急…”

弘治皇帝如遭雷击。

担忧的事,说发生就发生了。

他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那宦官:“为何没有人阻拦?”

“没人敢拦啊,太皇太后和太子殿下,谁敢拦着!”

弘治皇帝便恶狠狠的看向萧敬。

萧敬噗通一下跪倒。

心里说,这关咱啥事啊,咱无妄之灾啊。

他忙道;“是听说了有这么一回事,昨日,突然盛传,新城和旧城的铁轨,要通什么车,奴婢……奴婢没往心里去……”

弘治皇帝死死的盯着,那几乎已经变成了小黑点的车驾队伍……

他深吸一口气。

要平和,不要动怒。

要坚强的活下去,若是气死了,这倒好,那个孽畜,就更加无人管束了。

“是太子劫了太皇太后的车驾出宫?”

“不,不……是太皇太后自愿去的,说是曾孙有出息,还能弄出会动的车,做曾祖母的,怎么也要去看看。”

弘治皇帝气急,厉声道:“还不是一样,都愣着做什么,都在这里愣着做什么,预备车驾,预备车驾!带上朕的鞭子,不,带金瓜去,带金瓜……”

“陛下啊,太子殿下,他还是个孩子啊……”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吓坏了。

金瓜是啥,用后世的眼光去看,那就是一个超级大的棒槌,头部如瓜状,用手柄连接。

弘治皇帝拂袖:“快!”

………………

始发站这里。

所有的商贾,都受邀而来。

不只如此,还有方继藩下了帖子,请来的许多勋臣。

当然,绝大多数公爷、侯爷,是不会凑这个热闹的。

不过方家的面子,还是要给,更何况,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主持的典礼,既然自己不能来,那么往往,会让一个子侄代替自己来。

人们纷纷聚拢在这巨大的车站,人声鼎沸,他们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此刻安静的卧在铁轨上。

方继藩却显得很是焦急,朱厚照怎么还没来呢,这小子,不会坏事了吧,这可不妙,别招供自己出来啊……

不过细细想来,小朱秀才还是颇有几分义气的,理应……不会……不会坑自己吧。

王金元急的满头是汗:“少爷,少爷,吉时到了,要不要发车,耽误了吉时……”

“吉个屁,那龙泉观的李真人,便是老子的师侄,我说什么时候是吉时,那才是吉时,谁敢和本少爷说眼下是吉时试一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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