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生活

燥热激昂的歌声回荡,男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眼中幽蓝的微光闪灭,随着恶狼被伯洛戈斩首,男人和恶狼之间的联系中断。

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冷峻的脸上浮现起密密麻麻、青色的血管,他大口地呼吸,压制住了胸膛心脏的躁动。

伯洛戈的那一刀不仅斩开了钢铁,还砍在了他的意识上,男人没那么脆弱,但还是感到头疼欲裂。

“伯洛戈·拉撒路。”

男人念叨着名字,短暂的沉默后,脸上泛起了些许的笑意,伸出手将旋转唱片上的唱针挪开,那扰人的歌声终于休止了下来。

正如伯洛戈推测的那样,男人确实是在他的房间里,一旁摆满了各种文件。

“他把一切搅的一团糟,我们本应该是在这里,对他进行最后的面试的。”

女声从伯洛戈的卧室内响起,女人走了出来,时不时地回过头,看向卧室内,那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壁。

“你准备就这么放他通过吗?列比乌斯。”

“嗯……我是这样想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列比乌斯看向身前的沙盘,伸出手,摆动着插在其上的旗子。

“拥有不死之身的债务人……将超凡的权柄交给一个这样的怪物,一旦他失控,这对于我们而言,会是重创。”

女人显得很犹豫,她们不是没有招募过债务人,但少有人的“恩赐”像伯洛戈这样强大,一想到不死之身的伯洛戈,再加上那狡诈诡异的超凡之力,女人只感到一阵无言的恐惧。

“有时候我觉得亚斯说的很对,和债务人做交易,本身也是在和魔鬼博弈。”女人说。

“魔鬼……博弈吗?”

列比乌斯品味着,话音里带着阴冷感。

“可他确实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刃,尤丽尔,”列比乌斯平静地说道,“哪怕他是把致命的双刃剑。”

“你……决定好了吗?”

尤丽尔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列比乌斯的想法,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你知道,耐萨尼尔,为什么会把组建特别行动组的任务,交给我来完成吗?”

列比乌斯没有回应尤丽尔的话,反而说起了别的。

“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比起什么安全、契约、条条框框,我更在意结果,只要能达成我的目的,无论我的雇员是人类,还是债务人,甚至说连这两者都不算的怪物,我都无所谓。”

列比乌斯将旗子插下,沙盘上的军队开始挺进,朝着高坡上的城邦猛攻。

“就像战争,无论是用碾压的军力,还是狡诈的策略,亦或是精锐的斩首,我们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打赢这一切吗?只要能得到那‘美好’的结果,过程究竟是怎么样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秩序局需要的是结果,而我的特别行动组,便是为此而生的。”

尤丽尔没有说话,能明显地感受到,森冷的气息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弥漫。

“伯洛戈·拉撒路是个不错的雇员,以我们熟知的‘不死者’和他对比,他还年轻,没有那么麻木不仁,内心仍有着强烈且炽热的‘欲望’,为了这个‘欲望’,你也看到他的不择手段。”

列比乌斯略有深意地说道。

“有‘欲望’是件好事。”

拾起一旁的文件,将它们递给尤丽尔,列比乌斯从沙发旁拿起拐杖,拄着它费力地站了起来,尤丽尔就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帮助的意图。

列比乌斯从黑暗里站起,微光映在他的身上,将那单薄的身影剪切成瘦弱的影子,拍在一旁的墙壁上。

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里却像藏了利剑,锐利的令人不敢与其对视。

“你就不怕赌输了一切?”尤丽尔问道。

“我没什么好失去的。”

列比乌斯不带感情地回答。

见此,尤丽尔没什么好说的了,拿起一把钥匙,插入一旁的房门,当它再次打开时,门后的世界变了,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片浑浊的漆黑。

列比乌斯拖着残疾的右腿,拄着拐杖和尤丽尔步入黑暗。

……

随着大门的开启,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转眼间便笼罩住了杰佛里和亚斯,其中混杂着尚未消散的、恶魔们的腐臭味。

看向大门内,庭室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数不清的尸体横倒在地上,几乎没有全尸,就像刚刚有个变态杀人狂,在这里度过了开心的时光。

还有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但它们完全没有了恶魔的模样,如同可怜的受害者般,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悲鸣。

围在大楼外的人们都看直了眼,有些人腿开始发抖,还有些心理承受弱的,干脆干呕了起来,弓着腰,将晚饭与胃液一同倒出口腔。

作为“从业人员”,他们倒不是没见过恶魔,以及恶魔的尸体们,只是他们很少见过这样的、犹如屠宰场的现场。

这转变太突兀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次轻松惬意的考核而已,有些人还互相开着玩笑,一会时间到了之后,该如何清理掉楼内的恶魔,把那个倒霉鬼救出来,还有人说,那个倒霉鬼可能已经死了,毕竟这是来自列比乌斯的恶趣味……

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倒霉鬼没有等他们的救援,而是一个人从其中杀了出来。

更令他们感到惊异的,则是那被伯洛戈丢出来的头盔,那具碎裂的狼头。

“这是……列比乌斯的‘刃咬之狼’。”

有人认出了狼头,声音微微颤抖。

绝大部分人都知晓列比乌斯是谁,也清楚这“刃咬之狼”的可怕,可现在这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狼头碎裂了,破损的头盔就在眼前,上面还沾满了血迹。

列比乌斯输了?

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他们的心中升起。

“三百翁尔币,你说的啊,亚斯。”

杰佛里率先反应了过来,小声地对亚斯说道,紧接着走上前去,迎接伯洛戈。

亚斯有些发懵,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提起精神,对着其他人喊道。

“‘摆渡人’清理现场!”

需要清理吗?

被称作“摆渡人”的家伙们,一脸的茫然,楼内几乎没有存在威胁的恶魔了,在他们看来,反倒该警惕伯洛戈才对,毕竟是他将破碎的头盔丢出的。

可迎上亚斯那凶恶的目光,他们还是不得不动身,和猩红的伯洛戈擦肩而过,走入染血的大楼之中。

这就像走入某头怪物的巢穴,它的吃相极为难看,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粘稠的血浆挂满墙壁,阵阵晚风拂过,发出怪物呼吸般的鸣响。

没有活物了。

简单的巡查后,他们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些一息尚存的恶魔们,也在不久后死去了,它们身上有着诸多的致命伤,将恶魔们彻底无力化,它们只能倒在地上,静候着鲜血流尽的那一刻……

在这血肉碎屑堆积的中心,他们看到了那具倒下的铁甲,和记忆里的“刃咬之狼”一模一样,只是它全身的利刃大多歪歪扭扭,还有的出现了缺口,甲胄上也有着被穿刺的裂口,内部则卡满了锋利的刀头,就像精心计算过一样,交叉的刀头恰好地遏制住了甲胄的活动空间,化身致死的牢笼。

亚斯在门外望着这一切,神情阴沉,视线的余光看向坐在台阶旁的伯洛戈,心惊胆战。

如果让这样的家伙成为凝华者……

亚斯用力地摇摇头,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感觉如何,伯洛戈!”

杰佛里在伯洛戈身旁忙前忙后,不知道他从哪整来一条毛巾,就像中场休息的拳击赛教练,为伯洛戈擦拭着血迹。

“感觉?棒极了啊!然后……我觉得我可能吃撑了。”

伯洛戈很是疲惫,但聊到这些时,他还是忍不住欢声雀跃。

砍翻强敌的感觉真不错,有种令人激动的成就感,而那些被“刃咬之狼”击杀的恶魔,它们死后的“灵魂碎屑”都涌进了伯洛戈的体内,巨大的满足感几乎撑爆了他。

看向自己的身体,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血管间闪灭,对此杰佛里没有任何表态,正如之前想的那样,这光芒只有伯洛戈自己能看到。

“吃……撑?”

杰佛里的表情微微抽搐,显然他理解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吃撑,目光瞥过伯洛戈的嘴角,他开始分不清,那究竟是伯洛戈自己的血,还是某个倒霉恶魔的血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这样。

“我真的建议你去看看医生,伯洛戈。”

杰佛里强烈建议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伯洛戈通过考核欣喜,也有对于精神病人的警惕。

“你是真够神经病啊。”

杰佛里感叹着,看了一眼淌过阶梯的鲜血,再看眼碎裂的头盔,想到那头盔所代表的东西,他只觉得有冷风吹着脖颈。

“按理说,陷入绝境,不应该是寻找生机吗?你居然想着把它砍翻……你还真砍翻了啊!”

杰佛里有些语无伦次,他明白列比乌斯绝对是放水了,毕竟列比乌斯早已抵达了第三阶段,执掌着黄金的权杖,身披着鲜艳的红袍,成为那“负权的主教”。

可……可即便这样,伯洛戈所造成的结果,也太令人震惊了。

“把它杀了,不一样能逃出绝境吗?”伯洛戈用他的思维回答着,“我又不会死,我可是不死之身、死而复生的拉撒路啊!”

伯洛戈露出笑意,只是这笑容配上他满身的伤势,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阵阵阴冷的诡异感。

“刃咬之狼”所造成的致命伤在“死而复生”时,便已痊愈,可伯洛戈的身上还有着诸多细小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着。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杰佛里问。

“几个小时?我也不清楚,我在里头‘死’过一回了。”

伯洛戈举起手,手指划过喉咙,轻声道,“划开喉咙,险些将我斩首,那感觉真糟糕。”

“听着就很糟糕了,可惜我不是不死之身,你的烦恼我有些难以体会。”

杰佛里连连称奇,他知晓伯洛戈“恩赐”的真相,但每次观察着伯洛戈的复生时,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血液逆流,伤口重愈,就连断掉的骨骼都在逐一复位,身上还能看到那些浅浅的疤痕,但很快那些疤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只剩下布满污血的皮肤。

那头魔鬼究竟多喜爱伯洛戈,居然赏赐给他这样的力量。

“我需要休息一下……考核通过了是吗?”

伯洛戈推开杰佛里,他缓缓地向后靠去,试着平躺下来,杰佛里蹲在伯洛戈身旁,对他说道。

“通过了,超额通过,不仅如此,你还暴打了列比乌斯!”杰佛里回忆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他继续说道,“我一直蛮讨厌这个家伙的。”

“那是谁?”

“你之后的‘老板’,”杰佛里笑了笑,“面试时,把未来的老板打了一顿,感觉如何?”

伯洛戈表情微微凝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未来的老板,亲自考核自己,他摇了摇头,反问道。

“那你呢?你去哪?”

杰佛里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对伯洛戈解释。

“我们组织的分为很多个部门,比如外勤、后勤、还有人事什么的。”

“我猜你是人事部门的,对吗?负责从黑牢里挑选倒霉的债务人。”伯洛戈问。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

杰佛里冲伯洛戈比大拇指,赞叹道,“你这么棒,他们给的提成一定不少。”

伯洛戈没力气和杰佛里说烂话了,他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夜。

欧泊斯的天空永远阴郁灰霾,不见日光,不见群星,黑夜便是纯粹的漆黑,就连月光都少有见到。

他痛苦地咳嗽了几声,胸膛剧烈地起伏,延迟而来的痛楚袭上神经。

伯洛戈是不死之身,但“恩赐”并非没有代价,不死之身也是有负担的。

早在黑牢中,“那些人”为了更好地收容自己,便进行过精准的测试。

具体的测试内容……伯洛戈有些不想回忆了,但也感谢于那糟糕的测试,令伯洛戈对于自己的不死之身,有了明确的了解。

他的不死方式有些复杂,常规状态下,就像时间回溯般,流逝的血液倒回身体里,破碎的骨骼重新复位。

特殊情况下,比如胳膊断掉,然后被断肢锁进铁箱里,不会出现肢体撞开铁箱,回到身体上的情况,而是从伤口处重新增殖出新的手臂,而原有的断肢,则会在不久后彻底消散为灰白的粉末,就像尘埃。

又比如身体破碎成数不清的肉片,那么会以质量最大的一块为原点,进行增殖复活。

因为这复杂的不死机制,“那些人”也很难将自己的不死进行概括、分类,但可以了解的是,伯洛戈的不死,是以最小能耗的方式进行。

每次死而复生,伯洛戈都会感到疲惫,并且短期内的每一次死亡,他再次复活的时间都会变长,疲惫感加剧。

以目前的测试来看,死上五六回,伯洛戈便会因疲惫感陷入昏迷,在“那些人”的计算下,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持续不断地杀死伯洛戈,那么预计百余次左右的死亡,便会令伯洛戈的复活时间,延长到数天、数月之久。

因此伯洛戈的不死之身,在目前看来也是有一定次数限制的,一旦短期内死亡过多,他便会被无力化。

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

好在这一次有“灵魂碎屑”的帮助,这些碎屑就像万能药一样,在“死而复生”中,也能起到效果,碎屑越多,伯洛戈的负担越少,愈合的也就越快。

有时候他在想,如果恶魔足够多的话,伯洛戈说不定能变成“永动机”,只要能持续不断地杀死恶魔,他就能快速地,一次又一次地“死而复生”。

“说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了吧?”

伯洛戈歪扭着头,看向杰佛里。

“莱茵同盟秩序与安全局。”

杰佛里平静地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明明是谜题揭晓的终极时刻,可两人的反应都蛮平静的,就像故事顺理成章地推进、波澜不惊。

他伸出手,握了握伯洛戈那布满污血的手。

“简称‘秩序局’,如名称那样,隶属于莱茵同盟,维持超凡秩序与人类安全的机构。”

“秩序局……”

伯洛戈低声念叨着,慢悠悠地坐起来,短暂的休息下,他感觉已经好上了不少,只是有些疲惫,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根据列比乌斯的要求,你将被分配至他的行动组,不过他的行动组,也是最近才审批下来,活动室和员工宿舍,还没有定好地方……

对了,说一下你的三围,我好让他们给你制定制服,相关的福利需要你之后自己填表,薪资什么的,我还不清楚,各个部门的薪资水平都不一样……”

杰佛里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在伯洛戈的耳边没完没了地念叨着,在“人事”这方面,他确实蛮专业的,就像个保姆一样,一直照顾自己。

只可惜他的这些话,伯洛戈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望着天。

四周人来人往,自己成功入职的原因,这些人做什么也不避讳着自己,一群黑衣人从夜幕里走出,打扫着血腥的大楼,成堆成堆的尸块被运送出去,还有几个人守在附近,就像守卫一样,可他们的身上没有佩戴枪械。

那他们用什么作战?

脑海里想起那繁琐的纹路,以及杰佛里曾经失言所说的词汇。

炼金矩阵。

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亚斯,他指挥着现场,似乎是注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他眼神不善地扫过。

“那是亚斯,亚斯·西里尔,别生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杰佛里注意到了目光的接触,对伯洛戈解释道,“他不是讨厌你,他只是讨厌你与魔鬼有关。”

“一直以来,他都是反对雇佣债务人的……好在他说话不算。”杰佛里开着玩笑。

对于亚斯,伯洛戈并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着。

“自由了。”

伯洛戈自由了,哪怕是暂时的自由。

经过漫长的牢狱之灾,伯洛戈终于重新回归了这个世界,不再有什么“黑牢”悬挂在他的头顶,他想做的事情都有了可以执行的机会。

想到这,伯洛戈露出病态满足的笑容。

“总之……”

杰佛里拉起伯洛戈,以一种极为正式的态度对伯洛戈说道。

“恭喜你伯洛戈·拉撒路,新生活开始了。”

(本章完)

第9章 狩猎恶魔的恶魔

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伯洛戈的脸上,睁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起身,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发会呆,可这次伯洛戈意识清醒的要快上许多,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健康”了不少。

这种感觉蛮模糊的,伯洛戈将其归结于考核中的“饱食”,杀掉了那么多的恶魔,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从未有过的充盈,并且这份充盈不仅填饱了空洞,还映射在了身体上。

灵魂决定肉体,灵魂强大,肉体也会强大,灵魂衰败,肉体也会扭曲成恶魔。

如果按照前世的游戏来算,伯洛戈觉得自己的经验值肯定长了一大条,但遗憾的是,至今他都只依靠着模糊的感受,来了解这些,无法直观地看清自己灵魂残缺的程度。

但这不是问题,伯洛戈猜秩序局会为自己解决这一烦恼,他开始期待能够直观,观测自己空洞的那一天了。

“新生活啊。”

伯洛戈感叹着,成功通过考核后,他有种解脱感,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终于能继续设想未来的事情,而不是在黑牢里继续消磨着时光。

“灵魂……”

看着天花板,伯洛戈思绪游离着。

杰佛里像极了一位老师,在一年的实习期里,他教了伯洛戈不少东西,用他的话讲,这都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似乎从那时起,他便认定自己能加入秩序局了。

世间的万物都具备着灵魂,无论是钢铁岩石、阿猫阿狗,还是人类,他们都具备着灵魂,但又因智慧与意志的不同,灵魂有着一定的分化。

对于魔鬼而言,灵魂是具备“价值”的等价物,是恶魔唯一能缓解“饥饿”的药品,炼金术师们最为珍贵的炼金材料。

诸如钢铁岩石,这类“死物”的灵魂,是无意志的、“冷铁的灵魂”,它们的灵魂不会自主地“消逝”,可以被轻易地掠夺、束缚,并加以利用,这一点在炼金术中有着明显的体现。

动植物类的活物们,它们的灵魂有着一定的智慧与意志,是“芒银的灵魂”,因此它们在死去后,灵魂会缓慢地“消逝”,但其智慧与意志还是过于渺小,可以通过“凝华”的手段,将其完全地束缚住。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它具备健全的智慧与自由的意志,是“灿金的灵魂”,在躯壳死亡后,人类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哪怕恶魔吞食,也只是短暂地将灵魂停留在空洞之中,从而缓和饥饿感。

利用“凝华”对“灿金的灵魂”进行束缚,将虚无的灵魂化为实体,也只是徒劳,被具现化的“灿金的灵魂”,会缓慢地蒸发,直到彻底“消逝”。

人类的灵魂是最为珍贵的、无法被束缚的、哪怕利用“凝华”去强行“滞留”灵魂,也只是在减缓其“消逝”的时间而已。

除了一个办法。

魔鬼的血契。

与魔鬼交易,在契约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献出自己的灵魂,从那一刻起,人类的灵魂便会被完全地束缚,完完整整地属于魔鬼,无法“消逝”,永远地成为魔鬼财产的一部分。

魔鬼的形态千变万化,谁也不清楚它究竟会以何种姿态找上你,可能是飞鸟,可能是书信,也可能是一段电话……在交易中被夺去全部“灿金的灵魂”的人,便会化作饥饿的恶魔。

如今伯洛戈也与诸多恶魔交手过,它们曾经都被魔鬼满足了“欲望”,但很快便陷入另一个更加疯狂深邃的旋涡之中。

其中更令人疑惑的便是,魔鬼对于“价值”的判断,对于人类而言,所有人的灵魂都是极为珍贵的“灿金的灵魂”,但在魔鬼的眼中,灵魂似乎也是有着“价值”的区分。

最为明显的体现,便是身为债务人的伯洛戈,以及那些被他斩杀的恶魔。

伯洛戈对于魔鬼而言,便是价值非凡的,仅靠着部分的灵魂,便获得了“恩赐”,而绝大部分恶魔,它们献出了自己全部的灵魂,却堕落为了怪物。

没人清楚这些魔鬼评判“价值”的标准,正如没有人清楚,这些神秘的存在,究竟抱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伯洛戈一部分的灵魂,现已永远地属于了魔鬼。

每每想到这,伯洛戈都一阵头疼,想着该如何赎回自己的灵魂。

但……好像也不必赎回。

除开以上的这些,灵魂还有着另一个特性,便是碎屑。

灵魂的诞生与消逝,亦或是被掠夺吞食,在载体的转移、及形态的变化中,灵魂难免会出现“损耗”,这些损耗的部分便被称作“碎屑”。

碎屑是灵魂,又不是灵魂。

关于这部分杰佛里也说不明白,目前还没有学者,能有效地观察到碎屑的存在,一切也仅仅是推断与理论。

恶魔掠食他人的灵魂,被掠夺的灵魂会有“损耗”的部分,而这部分不会消逝,也不会转移,而是留在恶魔的体内、积累,在其死后得到完全的释放。

碎屑不会像“灿金的灵魂”那般,无法被束缚、注定“消逝”,它能被伯洛戈吸取、吞食,并且能明显地抑制空洞的躁动,阻止躁噬症的爆发。

这倒形成了一个略显有趣的食物链,恶魔吞食人类的灵魂,伯洛戈则杀死恶魔,从它们的残躯上掠夺碎屑。

这么看来,伯洛戈倒更像恶魔些。

“狩猎恶魔的恶魔。”

伯洛戈自言自语,他喜欢这个说法,以后的工作里,他有的是机会收集碎屑,补全灵魂。

“我想注视着太阳,看着它被抹除~”

从卧室里走出,伯洛戈哼着小曲,他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刷牙、洗脸,镜子中的自己,熟悉的脸庞上,皮肤带着不太健康的惨白。

黑牢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因为太久没晒太阳,伯洛戈出狱时状态就像具凉透的尸体,本合计多在日光下躺一阵,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些,可欧泊斯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日光。

仰起头,有的只是厚重且压抑的、铅灰色的云层,有时候这些沉重的积云甚至会蔓延到地面,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有毒的雾霾中,为此防毒面具什么的,在欧泊斯很畅销,属于人手一件的那种。

伯洛戈曾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在“灰潮雾霾”时不带防毒面具就出门了,只身走入吞没城市的雾霾之中。

那真是糟糕透顶的回忆,感觉就像将破碎的玻璃吞咽了下来,不致死,可这痛苦如影随形,反复绞杀着你的呼吸道,乃至你的双肺。

自那之后,伯洛戈就老老实实地准备了些防毒面具在家里,还买了一抽屉的滤罐,这些东西在欧泊斯算得上必需品。

誓言城·欧泊斯,这是座糟糕的城市,可还是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了这里。

收拾好自己后,伯洛戈来到走廊,这里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到处都是灰尘,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广告,角落里还堆积着垃圾。

一阵阵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隔壁的电视机声,情侣的吵架声,还有放肆的大笑声。

没什么不同,一如既往。

只是伯洛戈的心态有些变了,他是自由人了,就像囚苦的奴隶,砸碎了自己的镣铐,这感觉很棒。

走出房门,这栋大楼就和往常一样,没有厮杀的痕迹,也没有恶魔的遗骸,伯洛戈仔细地检查过了,就连碎肉都没有。

仿佛那一夜的疯狂,仅仅是一个虚无的幻梦。

但伯洛戈可以肯定那是真实的。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悄无声息地投入这么多的恶魔,又将所有的痕迹完美遮盖。

问询自己的邻居们,他们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像那一夜整栋楼都随着水泥墙的封死,陷入了长眠之中。

这个世界远比自己预想的要复杂,好在、现在伯洛戈已经站在了新世界的大门前,只待用力推开。

“伯洛戈!”

突然的喊声将伯洛戈从思绪里惊醒,杰佛里站在走廊的尽头,快步走来,时隔三天,杰佛里终于主动联系他了。

“你是来带我办入职手续的吗?”

伯洛戈直接问道,心底藏着隐隐的兴奋,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差不多,顺便带你了解一下,我们秩序局的一些基本构成。”

杰佛里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链,仔细地翻找了一番,从其中找出了一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能看到上面还刻印了些许的文字,但其过于细小,伯洛戈看不清究竟写了些什么。

“走。”

他冲伯洛戈示意,站在伯洛戈家的门前。

“你住的这个地方太远了,从这抵达本部的位置,至少得用上两个小时,时间紧迫,加上我的申请下来了,刚好可以带你见见世面。”

杰佛里神秘兮兮地对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不清楚杰佛里这前后句有什么联系,但想到考核时那种种的诡异感,他也就释然了。

“秩序局”远比自己想象的要神秘且复杂,这些家伙不仅与魔鬼打交道,还狩猎着恶魔,掌握着诸多伯洛戈尚不清楚的超凡之力。

“你在做什么?”

只见杰佛里关上了房门,然后拿起那把带着锈迹的黄铜钥匙,试着用这把钥匙打开铁门。

“你的钥匙用不了我的家的门……”

伯洛戈话刚说出口便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地注视在那把钥匙上。

细密的、散发着幽蓝光弧的纹理出现在了钥匙上,它居然完美地插入锁芯之中,并且在插入其中后,幽蓝的光弧转眼间便蔓延至了锁芯、整个大门,在金属的表面迅速掠过,而后消失不见。

伯洛戈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着的东西,它在翻涌,灌入钥匙之中。

杰佛里的手腕微微用力,钥匙被扭转,锁芯内响起清脆的机械弹簧声。

门开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