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1.第542章 对手(2)

第542章 对手(2)

王氏家族,在长安城里,有好几个显贵的。

但,真正能算得上人物的,可以触及权力核心的,却只有两个。

一个是太子刘据的正妃,太子妃王须翁的母族。

不过,这位太子妃本人与太子成亲后,并没有生育子女,按照子以母贵母以子贵的政治原则,其几乎就是下一位废后的备选。

故而,没有外甥的太子外戚家族,在长安城里一直很低调,几乎是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就只剩下另外一个家族——故王太后的外族。

也就是当今天子的舅舅、表哥表弟们组成的王氏外戚家族。

在当年,第一代盖候王信还活着的时候,王氏外戚家族,确实称得上风光无限。

但,那位谥曰靖候的老大人,早已经作古多年,怕是连骨头都烂掉了!

今天的盖候家族,与其说是权贵外戚,倒不如说是一条靠着过去荣光,狐假虎威的鬣狗。

就靠着吃腐肉维生。

这样的渣渣,张越有些搞不懂了。

是什么给他们胆量,居然让他们生出可以在这个事情里获利的错觉?

袁常听着张越的冷哼声,忙拜道:“老师不可轻敌!”

“弟子来前,家父曾嘱托弟子,转告老师:王氏虽衰,却也并非乏人,尤其是盖候妇鄂邑主颇为厉害!愿老师三思……”

张越听着,也忍不住神色严肃起来:“鄂邑盖主?”

“然!”袁常却以为张越不知道这位帝姬的能耐,连忙介绍道:“当初,靖候(王信)病重,天子亲临其病榻,握其手问曰:君病重至斯,却犹有坚持,可是有什么放不下心的事情?”

“靖候口不能言,只是一直望着其子受,不能瞑目!”

“故陛下乃诏,以鄂邑主妻其子受,为鄂邑盖主,靖候乃瞑目……”

“鄂邑主入盖候府,迄今凡二十年,盖候家族上下大小事务,悉数皆由其所令,訾产暴增,据说便是大农也颇为忌惮这位殿下……”

张越听着,眼神迷离,问道:“此番王家参与?呵呵……该不会是姓丁的在狐假虎威吧……”

袁常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

张越挥手道:“常啊,你替为师再去打探打探,看看主持此事的,是不是姓丁的人……”

众所周知,刘氏帝姬,除了少数人外,其他人都喜欢养小白脸。

而且,和小白脸的感情还非常深厚!

譬如已故的馆陶太长公主去世后,遗愿却非是与结发丈夫堂邑候陈午合葬,而是和历史上最有名的小白脸,那位留下了绿帽子以及主人翁这两个典故的董偃合葬。

这真是丢光了老刘家的颜面。

要知道,这位太长公主认识董偃的时候,已经六十几岁了,而董偃彼时不过十七八岁……

几乎都能做对方的奶奶了!

这位鄂邑盖主,在现在关注她的人,没有多少。

但在历史上,她却成长成为了汉家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女性。

因为昭帝即位时,当今天子的诸女全部扑街,只有她一个火种,故而霍光等大臣,迎其入宫抚养昭帝。

由是,这位帝姬摇身一变,得以成为鄂邑长公主。

而这位长公主在汉家历史上,同样成为了一个痴情之人。

其去世后,选择了和她的面首丁氏,而不是丈夫盖候王受合葬。

只能说,这汉家帝姬自有国情在此!

而,根据张越回溯的史料记载,这位鄂邑公主殿下的面首,恐怕在此刻,已经是这位殿下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

若此事,是他在主导,倒也说得过去。

面首与小妾一般,都是吃的青春饭。

讲究的就是有机会捞一把,捞到多少算多少。

“诺!”袁常微微恭身,领命而去。

张越看着这个便宜弟子远去,心里面,却已经开始在盘算了。

“无论是不是姓丁在搞鬼,我都必须拿王家立威!”张越在心里盘算着。

至于赵家?

打疼他可以,斩掉他伸出来的爪子也行。

但若是要穷追猛打。

那建丰同志上海打老虎的结局,就是张越的前车之鉴!

钩弋夫人在当今天子面前的地位,可是仅次于长生不死和擒单于问罪于长安的第三位。

在事实上来说,老刘家的皇帝,虽然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拔鸟无情,但有一点要承认,当他喜欢某个妃子的时候,那是予取予求,呵护备至,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想当初,李夫人受宠,连大将军长平侯卫青也要去捧马屁,也要去奉承。

更何况,这位钩弋夫人,还是当今天子晚年证明自己依然年轻的证据。

所以呢,对赵家,张越的态度只能是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威风就只能耍在王家和鄂邑公主的头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更是这个世界的现实。

两强相争,倒霉的一般是周围围观的吃瓜群众。

这就好比后世凉茶大战,加多宝与王老吉打成一团,打着打着,和其正躺枪,莫名其妙的丢掉了大量市场。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张越总感觉不爽,念头非常不通达!

“赵家……呵呵!”他咬着牙齿,在心里告诉自己:“若尔等不识相,将来有尔等好看的!”

赵氏外戚现在依靠钩弋夫人受宠,张越也对他们无可奈何。

但将来呢?

新君即位后,赵氏是哪根葱?

区区先帝妃嫔外家,张越一根指头也能捏死他们。

……………………

此刻的长安城中,气氛依旧紧张。

虽然,戒严令已经取消了,但市面上依旧人心惶惶。

在天子的封口令下,暂时大多数普罗大众,压根不知道建章宫的事情。

无数流言蜚语,漫天飞舞。

吃瓜群众们一脸问号的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政坛的变化。

而很快,一些事情就引发了人们的集体关注。

太子太傅牧丘候石德,被仆人抬着,回到了府邸,随即宣布要‘闭门读书’,石家子弟立刻如惊弓之鸟,消失在长安的闾里之中,连斗鸡走狗也不敢参与了。

这可就真是太稀奇了。

要知道,自从上一代的石家家主丞相牧丘恬候石庆去世后,石家的家风就一落千丈,甚至面目全非,在曾经的老家主镇压下,连玩个妹子也不敢的石家子弟,一下子就自由了。

他们斗鸡走狗,博戏行猎,极尽奢靡之事。

传说石家的子弟,甚至连马鞍也要镶嵌黄金珠玉。

整个长安城,到处都能见到石家子弟的威风。

但,现在,一夜之间,仿佛老家主复活了,老石家的人一下子就龟缩了回去,连门都不出了。

这可真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太子诸官,几乎全部被太常和宗正革除。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太子官吏被遣送回家。

吃瓜群众们哪怕再傻,消息再闭塞,现在也都知道了,太子出问题了。

区别只在于,问题的大小。

不过,很快就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关注和探究这其中的深层内幕了。

因为……

一个天大的馅饼,从天而降!

天子诸官尽罢,据说从太子太傅一直到太子身边的侍奉官员,十去七八。

这意味着,一下子就空出了数百个位置。

而且是数百个前途光明,钱途也光明的职位。

瞬间上至公卿列侯,下至寻常士大夫,人人都是心潮澎湃,深感机会来了。

尤其是那些近二十余年才崛起的新贵们,人人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在这些纷纷扰扰的余波中,丁少君怡然自得的,端坐在府邸之中,喝着今年刚酿的醇酒,小日子过的舒坦极了。

“京兆伊于己衍果真是怯懦之人,好欺负啊!”丁少君得意的道:“不过稍微吓唬了一下,其便拱手让出了槐市的三间商铺!”

那三间商铺,过去是周家的,日进斗金。

自周氏被诛,其家产尽数充公,这三间商铺落到了京兆尹手里,按照制度发卖私人。

本来,每一间都可能需要数百上千万才能拿下。

但他靠着自己背后的盖候家族,特别是鄂邑主的身份,直接以不过百万的资本,拿下三间价值千万以上的商铺。

然后转手作价两千万,卖给了大贾袁广国,倒手之间获利二十倍。

也正是靠着这个操作,他成为了长安城里新晋千万大贾。

“明公神武……”一个坐在他下首的文人阿谀着道:“此事之后,长安城中,谁不知明公威名?”

“只是……”这文人低头拜道:“臣听说明公,欲在华县效仿新丰,这会不会得罪那位?”

丁少君听着,却是嗤之以鼻。

“阁下太胆怯了些……”他微微沉吟,极为自满的道:“当世欲求富贵,必须胆大!”

“那位张蚩尤,即使再能耐,还能隔着京兆伊来打华县不成?”

“还能隔着鄂邑主,来对付吾?”

“况且,此番,也不是吾一人如此……”

他望着远方的戚里:“还有更多人做的比吾还夸张!”

他还算是小心翼翼的,甚至只是一个跟风之人。

其他贵戚,那吃相可比他难看多了。

甚至已经有人,准备落到实处了。

那个张蚩尤,即使知道这些事情,要震怒,要报复,在丁少君看来这报复的铁拳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毕竟,他上面有赵家顶着,下面也有很多公卿子弟。

哪怕有事,他也能及时脱身。

更不提,在他看来,他与其他人做事都很低调。

而现在,那个张蚩尤又忙于太子之事,应该是没空也没时间来管自己等人。

恐怕,他得等到大家把好处都差不多吃进肚子里,才能反映过来。

到时候,无论如何,不管怎样,他都只能帮大家伙来擦屁股,把事情的收尾收拾干净。

大不了,自己吐一点出来就是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想要他现在停手,那是不可能的!

几千万甚至更多的利益,就摆在眼前,谁能无动于衷?

那文士听着,却是皱眉不已,本着尽忠的心理,他不得不再次劝告道:“明公不可如此啊!臣听说,吴子兵法说:不合于国,不可以成军,不合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合于阵,不可以进战,不合于战,不可以决胜!如今明公虽然幸贵,有鄂邑主和盖候家之势可借助,然则那张蚩尤非比寻常啊!明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以免祸患降临!”

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对方的威名。

而自己的这位主君,居然胆子大到敢到他头上动土?

一旦被发觉,以对方的性格,雷霆般的报复立刻降临!

对于那位,文士深知,再怎么过分的评估对方的能耐也不为过!

想想都知道了,京兆尹于己衍,连自己的主君,这位鄂邑主的面首和白手套也能吓唬的住,那位要插手京兆尹事务,还不是一个眼神,于己衍就跪下来了?

更别提对方可不是过去的权臣!

他在权臣之余,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公认的大学阀,未来的公羊领袖。

他的学术地位,是建立在一次次胜利,和一本本著述之上的。

作为士人的他,自是清楚,这位张蚩尤在舆论界拥有着怎样的能量?

夸张一点说,那位张蚩尤已经可以呼风唤雨,能排山倒海了。

丁少君听着文士的话,却是很不耐烦了。

他只是市井出身,没有什么文化,靠着生了一副好皮囊和在市井练就的一番床笫本领,才博得了鄂邑的欢心,独占其宠。

如今,虽然看似风光,但他同样知道,这样的风光恐怕维系不了多久。

鄂邑主现在宠爱他,但将来呢?

年老色衰,体力不在,必定有更年轻的人取代他。

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捞点,将来怎么办?

那文士却是大着胆子,想要继续劝说,丁少君见状,一拍案几,怒道:“阁下不必再劝了!”

“旁人怕他张子重,我丁少君不怕!”

他昂着头,自己给自己打气:“更何况,我听说,法不责众,如今长安贵戚,皆觊觎于此,纷纷谋划,我与众人行,那张子重难道还能只打我一人?那也太无赖了些!”

文士见着,心中一叹,暗道:“这丁少君,怕是要自取灭亡了!”

“我不能与他赴死,得找机会,脱离丁家……”

(本章完)

552.第543章 基层冗官问题

第543章 基层冗官问题

秋日的太阳,甚至比夏季酷暑之时,还要炙热。

尤其是中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几乎让这个斗城变成了一个蒸笼。

渭河两岸,于是成为了很多人的纳凉之地。

很多人都选择在此时,躲到柳树下纳凉。

特别是,上次长安伤寒疫情之后,很多人就开始有事没事,爱到杨柳树下静坐了。

尤其是方士们,某些脑洞比较大的家伙,甚至以为,杨柳树有灵,久坐能增进修为,甚至可以得道。

于是,这长安城里的杨柳树,一下子就成为了香饽饽。

很多机灵的小商人,甚至从中找到了商机。

在杨柳树密集之地贩卖草席和叫卖豆腐脑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形成了一个个小型集市。

由之,大司农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

经常能看到骑着马的市吏,在渭河两岸来回巡视。

而在长安城东市靠渭河的岸边,因为毗邻公车署与尚冠里大道,由是成为了长安士子们的聚集点。

每天,都有数百士子聚集在此,谈诗论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一个个嘴炮政治局,随之诞生。

各种观点,交汇于此。

无数消息,也在此被传播出去。

“听说了吗?”一颗杨柳树下,数个士子,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雒阳的张三郎,前些日子投递去张宅的书稿,得到了回复……”

“啊……”听者无不震惊,带着羡慕嫉妒恨的神色,悠悠叹道:“这张三郎如此好运,居然能得‘那位’看重,怕是要青云直上了吧……”

“非也!”有消息比较灵通的道:“我听说,只是得到了些勉励之语……”

众人这才收起内心的酸涩,叹道:“即使如此,也很幸运了啊!”

是呢,在京士子,谁不是在长安斗城挣扎数年、十数年,想要一展胸中抱负,结果,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能黯然而去。

仅有不过百分之一的少数人,能够幸运得到机会,被贵人举荐。

不过,几乎所有人,在最终失望之前,都会以为自己是那百分之一。

“那张侍中是如何勉励张三郎的?”有人按捺不住问道。

“在下倒是有幸看过张侍中的评语……”一个高高瘦瘦的士子轻声道:“侍中在张三郎的策文之后,写道:读君策文,闻君有高雅之志,却陷于微寒而颇为困顿,似有弃志之念,甚为君憾之,昔者仲尼语子罕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若君志向高远,何叹微寒!?吾闻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人不在贫,有志则名,其与君勉之!”

众人听着,都是眼神怔怔,恨不能自己的书稿上,也能有这样的一段评语。

良久,才有人叹道:“吾今日始知,张侍中之贤,果如君子!”

更有人喃喃自语:“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孔子之教,何其大哉!”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喊道:“嵩街的牛胜策文,被张侍中看中,如今,张府管家正在登门求请牛胜过府相会!”

这个消息,立刻就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砸进了所有人的心扉之中。

“牛胜?”有认识对方的人,嘴角不屑,道:“此人身高不足七尺,貌丑肤黑,何德何能,竟能如此!”

由之,很多人心里都产生了——牛胜都能行,我也一定可以的念头。

于是,无数诗赋与策文,如潮水般涌向张宅。

……………………………………

张越此刻,端坐在阁楼之中,静静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紧张的不得了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身高可能不足七尺,至多六尺八寸!肤色黝黑,看不上其貌不扬,甚至称得上有点丑。关键是,手上也长满了老茧,错非他身上穿着儒袍,张越都几乎以为自己对面坐着的一个是农民或者匠人。

事实上,其实也差不离多少。

张越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位牛胜牛公子,在长安城日常的开销,主要是靠给人做些零活,赚些伙食费。

他甚至已经窘迫到了,连房子都要和人合租的地步。

据说,与他合租的有七人。

人穷志短,牛胜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张越,他只是低着头,连端上来的茶点也不敢看,生怕忍不住吃了,留下坏印象。

张越见着,却是笑了笑,道:“牛生不必拘谨,先吃点东西吧……”

牛胜连忙拜道:“诺!”

端起茶水就一口闷下去,差点噎着。

张越看着,柔声道:“阁下不要紧张……”想了想,张越决定先和他聊点别点,活跃一下气氛,于是问道:“我听说阁下是荥阳人?”

“然!”牛胜答道:“小人是荥阳牛庄人士……”

“阁下老师是?”张越又问道。

“荥阳胡公……”谈起老师,牛胜终于有了些自信,昂着头道:“恩师是韩先生门徒,曾事乔公……”

似乎怕张越不知道谁是乔公,他介绍道:“乔公,北地豪杰,畜牧无数……”

张越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乔姚!汉室最大的畜牧主和最大的农场主!

据说,此人牧场常年蓄养牛马数千,数万头羊。

仅仅是牧奴,就多达五百人。

靠着畜牧之利,乔氏在武威、九原之中,威名赫赫,是很多汉军大将的座上宾。

以至于,此人的名头,连太史公司马迁也听说了,将之记录在史记之中,成为货殖列传里无数巨贾的代表之一。

不过比起其他贾人,以畜牧业起家的乔氏的社会地位,无疑要高很多。

甚至不被舆论歧视,可以公开的与大儒往来。

毕竟,在儒家和法家的三观里,畜牧虽然比不上种田耕地,但也是正道。

当然,现在乔姚先生已经作古,他那庞大的牧场,也随着他的去世,而分崩离析,被其子嗣瓜分。

武威至九原郡中,现在最大的牧场主,应该是姓王了。

这也是汉室社会的一面镜子。

富不过三代,贵不过两代。

有汉以来,概莫如是。

国家不遗余力,费尽心思的拆散着大家族,肢解着大豪强,极尽一切手段阻止任何势力在地方坐大。

以此为基础,建立起中央集权的统治。

张越却是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牛胜,道:“我观牛生策文内容,颇有见地!”

“地方基层,胥吏冗员之事,确乃国家弊端!”

“牛生能够洞见此弊,毅然提出,可谓君子也!”

“不敢!”牛胜连忙拜道:“小人不过是略尽士人责任而已!”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张越起身,道:“而天下兴衰,士大夫之任也,故孔子有春秋之诛,诛乱臣贼子,诛不作为之庸碌之士也!”

“牛君能洞见此弊,吾以为善,欲举荐阁下为国家之臣,不知牛君愿否?”

牛胜闻言,大喜,连忙拜道:“在下惶恐,愧不敢当!”

他试探着道:“能为侍中牛马走,便心满意足!”

张越听着,却是严肃的道:“不然!春秋曰:臣无将,将则诛,人臣不该有私,故吾生平不养食客,不蓄奴婢,不兼田产!”

开什么玩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他可不想开历史倒车,去玩孟尝君那一套。

况且,所谓食客,其实不过是些墙头草罢了。

魏其候窦婴和武安侯田蚡的故事,早就向天下人证明了,食客是有好处才会依附你,一旦有事,溜得比谁都快!

牛胜闻言,一脸崇拜的看着张越,拜道:“侍中公义,在下感佩……”

“只是,在下身材粗矮,容貌不佳,恐怕要辜负侍中好心了……”

说着他就自卑的低下头。

当世天下,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国家选取官员,有一项硬条件,要求应选者身高、五官达标。

而长的俊秀的人,甚至会得到很多加分。

譬如当初,平津献候公孙弘第一次面圣,就因为长的好看,而被当今天子亲眼相加,简拔为官,从而开启了他的传奇人生。

至于丑逼?

不好意思,哪怕才华再高,也是没有什么机会的。

张越听着,却是不以为意,道:“国家用人,岂在相貌?仲尼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傅说、百里奚、晏子,皆其貌不扬,然皆为当时名臣!”

“当然,如今世风确有些问题,故而,要委屈牛君,暂时只能先去珠崖、詹耳或者键为、朝鲜为官,从一县县令做起……”

乍一看,这县令的起点,看似很高。

实则不然!

珠崖、詹耳、日南、交趾、键为、朝鲜,甚至朔方、九原等新疆土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

而且,因为如今汉室舆论风气和傲娇的士大夫们的缘故,所以,只有汉家移民和汉家官吏才算人。

其他当地土著,大约相当于两条腿走路的禽兽,是不会出现在编户齐民的户籍上的,更不会被统计。

故而,相当多的地方,一个县治下千把人。

只相当于中原的一个乡甚至一个大点的亭里的人口。

故而,边疆地区的官吏要求相当低!

在中原当过县令的人,只要愿意去边塞,起步就是郡一级的主要官员,甚至太守!

像张越的便宜弟子袁常,曾经拜阳夏人黄霸为师,学习法家。

在袁常操作下和五铢钱开路的情况下,黄霸先是捐官当了右扶风的一个千石官员,然后通过运作,去了键为郡,直接当上了太守!

所以,张越举荐牛胜去边郡当官,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

几乎不可能有人有异议——现在汉室边郡,只要是人,都要!

从来不挑三拣四!

尤其是在南方的交趾、日南,当地的郡守们每次回朝述职,都只有一个要求,多给点人才!

没有人才,给点人也行!

张越甚至听说过,在边郡的某些地方,一个县令常常身兼县尉、县丞甚至乡蔷夫、游徼等职。

没办法,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去边郡,吃那些苦,受那些罪。

尤其是,对傲娇的士大夫们来说,去边郡就意味着和夷狄打交道。

这是打死他们也不肯干的事情。

牛胜听着张越的话,却是非常感动。

如今这个世道,不以貌取人者,比凤凰还少。

内心对张越的感激,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觉得哪怕是为了这个侍中官去死也愿意了。

何况只是去边郡?

当下,他便拜道:“在下深谢侍中知遇之恩,必当报以涌泉!”

张越听着,满意的点点头,对牛胜道:“这两日,汝好生润色,将策文重新写一下,吾当代汝,上书朝堂!”

汉室地方基层官吏的冗员问题,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解决,但必须让国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而牛胜的策文,虽然文字可能不是很华丽,但描述的问题,却是触目惊心。

张越也明白,在事实上来说,其实现在儒生们天天嚷嚷的什么对匈奴作战,耗费巨大的事情,在这个问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在事实上来说,汉家农民,特别是关东地方的农民负担最重的那一部分,就是来自对基层官吏的俸禄摊派上。

就像牛胜在他的策文里说的一样:今地方官吏,月俸六百,而民苦之日久,荥阳之民,以三十人养一吏,民皆哀嚎痛哭,有破产之伤。

平均三十个农民,就要负担一个百石官吏的开支俸禄。

平摊到个人头上,每一个月需要缴纳额外缴纳二十钱以上的算赋。

而对匈奴的战争,反应到农民身上,也不过是一年二十三钱的算赋和马口钱而已。

就这样,天下士大夫们就汹汹议论,纷纷鞭笞。

但几乎所有人都对基层地方,平均三十人甚至更少的人供养官吏的现实视而不见。

别人可以当瞎子,张越不行!

只是,这事情不是提出来,就可以解决得了的。

这需要无数人的努力和无数人的奋斗。

但有一点,可以确信,这庞大而臃肿的官僚结构,必须开刀了!

再不开刀,随着时间流逝,这个问题将会变得更加严重,更加无解!

汉代官员的俸禄,是被直接摊派到农民的人头税上的,根据已有的考古资料显示,在汉季中晚期,广大农村,平均二十个农民需要供应一个百石吏,而百石吏在宣帝之前,月俸六百,换而言之平均每月每个农民要给他们三十钱。

这还没算更高级官吏的开支!

故而,在汉季农民负担之重,超乎想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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