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冲突

王崎现在一副累到快要站不稳的样子。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实际上只是一种错觉。

这就像是原本能够容纳十几个立方空气的气球,被放出大半的气,干瘪了,可里面的气依旧比容积不到一升小气球强大很多倍。

王崎只不过是体力消耗甚剧,生出了“身体空虚”的错觉。实际上,他的身体依旧比一般的筑基修士强很多倍,体内的法力至少还能支撑三至五道法术的消耗。

谪仙由于受残留记忆的影响,与今法本质上不是一路,在金丹圆满之前确实能够修炼得比一般修士更快,但是他们把握不到今法修法的奥妙,使不出修法的真髓。按照这两个人刚才躲避月落琉璃拙劣剑气的动作,这两个家伙根本接不下王崎一招。

因此,第一次感受到杀人夺宝这种荒谬剧情的时候,王崎是没有半分害怕的。他就算耗尽了法力,也不是这两个还没有觉醒的谪仙所能够对付的。

更别说,现在月落琉璃剑就在他手上,他随时可以爆发出远强于神京之战时的力量,就算是初觉醒的谪仙也不是他的对手。

“够了,小丘,快道歉道谢!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个使用天歌行极招的谪仙苦笑道:“剑是人家的……”

“我才不管!”那个满身鲜血的修士甩开了那个高个子修士的手,怒道:“那一把剑灵性完满。至少也是一个真器级数,能识别主人。你……却将它扔在这儿坑人?你还有没有公德心?你还讲不讲理?”

王崎有些错愕。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承认,其实他刚刚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诸如“这货是不是要黑化觉醒”之类的戏剧化念头,没成想,对面这家伙找他麻烦的理由居然如此单纯。完全就是因为被莫名其妙的削了,所以不高兴。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这些修士?

王崎笑了着陪了个不是:“对不住对不住。”

看起来将月落琉璃扔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嗯,先收回家,然后再去交给弥师姐好了。就这样……

王崎一边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一边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两个谪仙。打算就这么离去。一道掌风掀起滔天浪潮。又带着几分杀意,从王崎背后滚滚卷来。王崎身子一错,避开正面,与此同时身体正对掌风的一侧突然爆发出细密电光,将袭来的力量抵消掉。王崎眉头一皱,问道:“你们想怎样?”

“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想怎样?”那个矮个子修士怒道:“你难道想就这么走了?”

王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从“道理”上来讲确实有几分不妥。他从刚就一直在考虑“谪仙”啊“文明”啊“人龙两族”啊之类的“大格局”,却是遗忘了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规矩。于是王崎将手掏向储物袋:“哦哦,对不住啊,赔偿的话,我看看身上带了多少……”

这下子,不只是那个矮个子的修士,就连那个刚才还好声好气的天歌行修士也变了脸色:“足下这样,却是过分了些。”

“你也瞧不起我……”那个矮个子修士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他周身的伤口纷纷如同喷泉一般喷出血雾,强大灵力自他身体之下爆发而出::“老子只不过想要讨个说法……混账东西!”

“诶?等等……”王崎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说辞在有心人眼里恐怕就是“大爷有的是钱”“你不就是要钱”之类嘴脸的混合体。他想要解释,但是。那个小个子修士却不容他解释,手中一团暴风卷起沙尘,好似一道战锤,重重甩向王崎。

如同蝴蝶扇动翅膀一般,那一团小小的风沙打破了天地的平衡,炸裂出真正的惨烈一击。风沙如同骑兵枪林滚滚而来,磨平一些抵抗的事物。。

但是,这一击还未真正爆发出来,就突然消散了。

王崎骈指成剑,凝聚法力在空气当中轻轻一划,便破坏了暴风的结构。这一击的威力不再收束于王崎身边,而是化作洪流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竟没有碰到王崎一星半点。

“什么?”那个矮个子修士没有料到自己必杀的一击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易的破去,大惊失色。这一击他是含怒出手,虽然没有杀人的意思,但是却也存了“让这小子受点伤”的心思。看王崎气息,最多也就金丹初期,而这两位谪仙已是金丹圆满。他们原本预想,就算王崎接得下,也必定会狼狈一番。

不曾想,王崎居然只是用手轻轻一划,就破了这一击!

讲道理,大气系统的流动虽然是混沌难明的,但终归不是无迹可寻。王崎做不到反制这道法术,但是破坏这一道法术的指向性确实轻而易举。

那个矮个子修士已经跃到了半空之中,手上准备着下一道法术,正准备在王崎接下自己第一道法术、同时也被第一道法术的风暴限制住时,打出决定性的一击。结果现在,王崎提前一步跨出,他自然是一步错步步错。

王崎一个闪身,甚至连叵测身法和相宇穿游都没有用,就擒拿住了矮个子修士的手腕。王崎扣住对方脉门,将自己的法力压入对方体内,随后又以近身功夫将之甩出去。

另外一个谪仙用柔劲接住了伙伴,立即吃了一惊。那个矮个子修士在瞬息之间已被封住全部法力,浑身竟使不上力来!此时双方已经打了起来,他没有思考的余地,唤起一剑直接斩向敌人。

面对那个修士的电光化剑,王崎抬起手。电磁化成的剑光突然急速衰竭,然后消失不见。

电磁变,电磁轮转用不尽。

见王崎只是一抬手就破去了自己的杀招,那个高个子修士恨声道:“看足下的修为、战力,必定是那大派真传。这种弟子,为何还要故意将宝剑抛在这里,做那坑人之事?”

王崎绝对不能说这法器是针对谪仙的,你们挨砍是因为谪仙身份。他只能摇摇头,示意那个矮个子修士那边:“你看看他。”

“呔!看什么看?小心你爷爷我一剑将你劈死!”那个矮个子修士居然在转瞬之间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他跳到王崎和那个高个子修士当中,却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量,双腿陷入沙地直至膝盖。他脸一红,发力震开了沙土。这时,那个谪仙才看清自己的伙伴身上已经一点伤都没有了,而他刚才瘦腿陷入沙地,也是因为他的状态属于前所未有的好,好到他本人都不习惯。

这自然就是王崎的功劳了。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极为霸道。若是让这个矮个儿修士自己化解,恐怕得用上个把时辰。但是,王崎却在自己法力当中布下了针对性的法度,瓦解了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同时度了一丝命之炎过去。这才使这个矮子生龙活虎。

王崎这才摊摊手,表示道:“我确实是没有恶意的。我也承认,我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太礼貌,但是,你们这样,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

矮个子修士还是有几分不依不饶:“你将剑扔在这儿坑人还有理了?”

王崎摇摇头,这件事还真的有些难以解释。他沟通月落琉璃,询问事情的经过,原来,这两个修士是来这儿游泳玩的。由于他们的实力太过低微,所以曦也就放任他们接近月落琉璃。那个矮个子修士看见了月落琉璃剑,发现竟是一柄前所未见的稀世宝剑,见猎心喜,便试着拿起。

原本他们也不指望这是什么无主之物。本来嘛,这地方距离朗德城才多远?有好东西还轮得到他们?他们甚至没有炼化的心思,真的只是想要“试一试剑”。

可他们的法力与月落琉璃接触,月落琉璃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体内的那一丝异样。

然后,就有了王崎一开始看到的一幕。

幸好,那个运使天歌行的谪仙也知道,能够一指头破去矮个儿小丘的杀招,然后抬抬手就挡下自己绝学的人,必定是他们二人惹不起的,故而拉住那个矮个儿,压抑怒气,问道:“足下可否报个名字?你这等修为,想必就是仙盟五绝直流的真传弟子,想来也不必怕我们两个吧?”

“王崎。”王崎摇摇头,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次转头走了。他还真不知道这两货到底是在哪里吃了火药,居然一碰就炸。他刚才的言行确实是有几分无礼,但绝对……应该还不至于让这两个人连绝学杀招都用上了吧?

谁知,他刚走了两步,就被听那个运使天歌行的修士大喝:“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吗?”王崎已经隐隐有几分不悦了。他也提出了赔偿要求,刚才还出手用命之炎治好了那个受伤的修士,纵然理亏,也算是补偿了一二。若是这两个家伙还纠缠不休,他不介意让这两个家伙重新躺下。

只是,那个修士的反应却有些出乎王崎意料。只见他快步走过来,双眼之中满是崇拜的意思:“你就是那个王崎?以谪仙之神,成为万法门真传的王崎?”(未 完待续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孰为杜鹃?孰持假面?

王崎这才知道,自己在其他谪仙眼中的形象,其实是颇为高大上的。

道种赏、道器赏还有其他同列的几个奖项,都是专门奖励给仙盟最杰出的青年修士的。能够获奖的人,已经不是看他们能不能破天关了。获得了任意一个此类奖项的修士,肯定能够按照“三年练气六年筑基九年结丹”的最优路线完成升级,十八年踏破天关。而得了双赏的人,更是涅槃有望。

在仙盟之中,王崎也算是不大不小的有名人了。现在,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没有人觉得王崎会不能踏破天关的。

而对于这些受困于元神天关的谪仙来说,王崎的出现,无疑就是一剂强心针。那个运使天歌行的修士甚至叨念了几句:“元神有望……元神有望……”

似乎在他们心中,只要等王崎成就元神,适合谪仙的下品元神之法就能够推广开了似的。

在得知王崎的身份之后,那两个谪仙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让王崎心里带着几分别扭。

他可知道,自己从根子上来讲,不能算是谪仙。赵青峰的觉醒法术说明了一切。他身上根本就不带半分仙人的成分。

可那两个人却不知道这些,见到王崎之后,一个二个都是眼泪汪汪的,激动不已,就差哭出来了。

那个修行天歌行的修士叫做孟正元,矮个子的修士则叫做丘和达。都是谪仙。

这二人别看样子不过二三十岁,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在朗德呆了超过七十年了,被卡在金丹圆满也超过了六十年。早在少年时,他们就被“谪仙不能元神”的定律困死在天关之前。

身为谪仙的他们。自然很难交到真心的朋友,更多人都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们。纵使有那么几个、十几个朋友,人家在多积累二三十年之后,往往就自然而然的踏破天关,到达了元神境界,自此眼界、圈子再也不同。纵使有些朋友不忘旧情跑过来找他们聊一聊,他们反而只会觉得压力很大。

不能破天关的“诅咒”、他人的目光、还有的东西堆积在一起。便是他们生出了这样敏感的心思。这也是王崎言谈当中稍有无礼。他们就直接炸了的原因。

不过在这时,就算是脾气很坏的丘和达,也只是低头道歉道:“这个……这个是我老丘犯浑了,小兄弟你不要在意……”

王崎愣愣的看了许久,才感叹,这些在朗德的谪仙,态度上似乎就和在神京的那一批不一样。至少王崎知道。他们是真想要走今法的道路,想要元神的。

不过,对于这一点,王崎还有几分疑问。

“二位老哥,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孟正元笑道:“有什么不当问的?”

王崎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二位老哥这么执着于今法的……原因,是什么?”

丘和达不高兴了,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这么说是很不礼貌,但是,我就想问一下。”王崎道:“对于谪仙来说,今法与古法相比较。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谪仙自身就有仙人的特征,很容易就能够重新成仙,修得长生。论力量的话,谪仙修古法,很容易就能突破此方天地的桎梏,比逍遥还要强。”

王崎说道不是真正的情况,而只是众人皆知的“常识”。

对于谪仙来说。这话岂止是无礼,甚至可以说是无礼至极。但是,孟正元却笑了笑,道:“具体为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小兄弟你心里其实也在迷惘吧?毕竟我们是同样的人。”孟正元苦笑道:“出生之前,就背上了不一定想背的因果,注定要成为自己不一定想要成为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我不在乎什么今法古法,道统之争。我只知道,这今法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摆脱那出生之后就注定的命运的机会。”

丘和达也点头道:“就是这个理。”

双方毕竟交情不深,没有聊太久。但是,那两个谪仙却和王崎交换了仙籍号码,希望再联系。王崎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倒是没有拒绝。

在目送二人离开之后,王崎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啊,居然是不错的家伙。”

心机不深,喜怒形于色,不算豪爽但也绝不小气。总的来说,居然是个性格不错的人。

——说起来,谪仙的性格都是受到残留记忆的影响的吧?所以赵青峰他们才有那种超然、冷漠的气质。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性格呢?

王崎百思不得其解,正想顺手将月落琉璃剑收起来。可就在这时,月落琉璃的精元突然反冲向王崎的体内。

——糟糕,大意了!

王崎确实是在月落琉璃的剑身上留下的后门。但是,这后门其实也可以视作双方法力交互的端口。月落琉璃若是水平足够,自然也可以靠着这个端口反向控制王崎。

她之前不知道王崎修法的奥妙,可双方配合过这么多次,月落琉璃早就摸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道。

王崎的法力确实在“属性”上对月落琉璃有着绝对克制,但是月落琉璃的精元妖气质量、数量都远远超过王崎的法力。王崎只不过抵抗了几秒钟,很快,月落琉璃的力量就流转王崎全身。

——怎么回事……难道……

王崎苦笑。月落琉璃肯定是听到他们刚才称呼自己为“谪仙”,以为自己被骗,所以果断翻脸了。不过,月落琉璃的禁锢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精元就回流道月落琉璃剑之内。与此同时,月落琉璃传音道:“还好不是……”

“之前,我不是在你面前对着我自己使用了一发点化法吗?为什么?”王崎哭笑不得。

“那是你的法器,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做手脚?”月落琉璃声音斩钉截铁,容不下一丝质疑:“圣皇说过了,对寄生兽,宁杀错,勿放过!”

“我那个‘谪仙’的名声是误诊的。”王崎赶紧解释了一句。

月落琉璃道:“确实,你身上没有一丝寄生兽的味道。”

“对了月落琉璃,我想要问你个问题。”王崎道:“不知道你们龙族思考过类似的事情没有。就是说,关于谪仙的性格问题……”

听完王崎的疑问之后,月落琉璃道:“你是在想,既然寄生兽的性格受到他们前身不死兽的影响,那性格不错的寄生兽,重新蜕化出的不死兽性格应该不会太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这算什么?因为被冤枉过,所以对曾经的难友特别同情?别傻了。”月落琉璃毫不留情的说道:“寄生兽表面上表现出的个性,确实和前身不死兽的个性有很高的一致性,但这不是绝对。而且最关键的,是寄生兽觉醒之后对原本心灵的态度。”

王崎皱眉:“完全不认同?”

“完全不认同,反而说明这个不死兽心灵不圆满,还没有思考过‘我之为我’。”月落琉璃道:“最可怕的情况,是漠视。”

“漠视?”

“既不特别认同,也不特别否认。”月落琉璃道:“在觉醒之后,寄生兽不会特别否认今生的名字;看到今生的朋友,有兴致说不定还会打个招呼;对于今生讨厌的人,有空说不定还会将之干掉。但是,那些觉醒的不死兽不会特别去做这些事。这些对他来说,只是能顺便做就做,不能做就随便的小事。他的行为模式,只会是完全的兽行。”

“哪怕毁掉今生所爱?”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顺手救下,也说不定会顺手碾死。反正他们不会太过在意。”

王崎又问道:“那么,那些谪仙表面上的人格,究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还是谪仙原本人格的一具假面?”

月落琉璃想了想,问道:“你知道有一种鸟叫做杜鹃吗?”

杜鹃,凶鸟,寄卵于它者之巢,害人子嗣,残其同胞。杜鹃具有特殊的“巢穴寄生”行为,它会趁其他鸟不在时飞到其巢中产下一枚卵,让寄主代为孵育子代。而且为了不被寄主看出卵数的增加,往往会将寄主的卵扔出几枚,而被宿主孵化后的杜鹃幼雏,为了得到更多的食物,又会将同巢的卵和幼雏推出巢外,生生摔死。

“若是将宿主的鸟巢比作原本的人格,那么寄生兽的心智,便可算是杜鹃了。”月落琉璃道:“杜鹃非是你我这种先天开灵的生灵,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自己‘养父母’的子嗣,只是寄生之物。而它成年之后,更不会在意这件事。”

王崎立刻明白了月落琉璃的意指:“可是,杜鹃也确确实实是那个‘巢穴’的一部分……”

“说不定那个寄生兽的抗争心,其实就是他原身不死兽‘不想死’的执念呢?”月落琉璃道:“这种事,很难说。”

也就是说,即使剥离出了“仙人”的部分,那些谪仙也未必保得住“现在的自我”。

毕竟,他们的自我当中,也有可能存在仙人的部分。

虽然自我不是一成不变之物,但是向王崎这样敢在自己的自我意识上动刀子的疯子,毕竟还是少数。

月落琉璃不知道,其实王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

“那么,现在这个‘我’,又算是什么东西?”(未 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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