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4.第1169章 马到功成

第1169章 马到功成

所谓的扰海,其实就是针抵达瞳孔时,将针抽出,将整个白内障拔下来。

朱厚照说着,针已极快抽出。

果然,那眼里的白内障开始脱落。

不过显然……还没有脱干净,朱厚照又开始故技重施,重新进行射腹、探骊,接着,继续扰海。

连续三次,那白内障才彻底的脱落。

这老头儿,已是昏睡了过去。

原本眼里的一片乳白,已是消失殆尽,瞳孔重获光明。

每一个医学生,几乎张大眼睛,不敢呼吸。

他们一个个森森然的看着祖师爷动针,个个啧啧称其,心里嘀咕,若换做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还是祖师爷第一次练习呢。

拔出白内障之后,朱厚照的针,依旧还停留在瞳孔。

这时候,哪怕是他的手抖一抖,这眼珠子也就废了。

现在已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朱厚照额上渗着汗,可他依旧魏然不动,身体的协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练习了半辈子的弓马,底子实在太好了。尤其是人家每日还织毛衣,这是精细活,不但要有耐心,且对于人的协调能力,有很高的要求。

虽然很久没有进行过手术,可是技艺非但没有放下,竟是更加高超了。

方继藩给朱厚照擦了汗。

朱厚照的眼睛,则死死的盯着放大镜,这放大镜里,照出老头儿的瞳孔,此时,针停留在瞳孔,是为了‘定位’,要确定患者的瞳孔是否正圆、明亮。

他眼睛不曾眨一眨,反复的观察着,最终,朱厚照抽出了银针,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给他上眼药,包扎!”

“是。”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方继藩了。

所谓眼药,不过是生理盐水,进行一些消毒的处理,而后,让人取来了纱布,将老头儿的眼睛一层层的蒙上,他的麻药还未过去,且让他昏睡,等起来,再看效果。

朱厚照在一旁,摘下了他的帽子和戴着的口罩。

蚕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朱厚照感慨道:“还是切腰子啊,似这样的手术,只几盏茶功夫,便觉得好似要累死了。”

这是实话。

虽然手术的过程很快,可里头的每一步,具都需要小心再小心,只丝毫的偏差,这患者便完了。

毕竟,那是一层薄薄的虹膜,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厚照左右四顾:“怎么,都死了?”

那些目瞪口呆的医学生们,这时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人们长长的出了口气,实际上,这个手术的过程,他们比祖师爷还要急,心都冒到了嗓子眼里,冷汗淋淋,此时……回过神来,有人开始拍掌,其他人纷纷拍掌。

朱厚照满面红光:“先别急着高兴,还不知道你们的师公,办法是不是凑效呢。”

是啊,手术是达到目的了。

却都是按着方继藩的法子来的。

因而,这患者手术之后,到底能否重见光明,却还是未知数。

“走,先去吃饭。”

医学生们纷纷跟着朱厚照和方继藩出了蚕室。

朱厚照回头:“都跟着来做什么,自己吃自己的去。”

大家才恋恋不舍的走开。

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用过了饭,回到蚕室里,这些医学生们,却都早早的赶过来了,人头攒动,个个如饥似渴的模样,让方继藩误以为自己来的不是蚕室,而是青楼。

好在,这手术并没有破伤口,倒没有感染之虞,朱厚照和方继藩进了蚕室,这老头儿已是清醒了。

“来,老方,将他的纱布揭开来。”

在蚕室里,朱厚照就是皇帝。

方继藩摇头晃脑,听他的。

小心翼翼的揭开了老头儿的纱布。

老头儿的眼睛紧闭。

一群医学生,则探头过去,朱厚照气咻咻的将他们打开:“都滚开,他张开眼睛,若是能看到东西,那也该是第一眼,看到的是本宫,一边儿去。”

朱厚照说着,脸凑上去,道:“张眼睛。”

老头儿比大家更紧张,那眼睛颤颤的,慢慢的将眼睛张开一线。

“眼睛还是糊糊的。”

朱厚照脸色顿时可怕起来。

失败了?

方继藩却忙道:“方才眼里滴了这么多水,你得眨眨眼,再试试看。”

老头儿点头。

他眨了眨眼。

一下子……世界在他的眼里,开始明亮了许多。

虽不及寻常人的视力,却比之患病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朱厚照朝他笑:“看得清楚吗?看看我是谁。”

老头儿摇头:“不知你是谁。”

朱厚照的脸色,又拉了下来。

老头儿解释道:“敢问高姓大名。”

朱厚照没好气的道:“朱寿,朱大寿的朱,朱大寿的寿。”

老头儿沉默了。

良久,突然……泪水自他的眼里滚落下来,他发出了哀嚎:“看见了,看见了,恩公哪,恩公哪,小老儿,看见了。”

呼……

一下子,蚕室里欢声雷动。

朱厚照也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方继藩忙是将纱布重新给他蒙上,一面道:“这眼睛,还需修养几日,好好蒙着吧,过几日摘下来,记得按时给他上眼药。”

手术成功。

只是具体的效果,还需过几日再说。

朱厚照也激动的不得了,兴冲冲的出了蚕室:“去找父皇去,咱们赶紧给他扎了针。”

方继藩摇摇头:“成功的案例太少,还需积累经验,继续观察,有了足够多的范本和案例,积累起来,才可对这手术进行改进,殿下,陛下的眼睛,可不能随便动啊,殿下倒没什么,臣是要承担责任的。”

说着,方继藩取出了一个簿子,打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明日,还有三例手术,现在排期的病人,已有七十多个,足够了,这些日子,只怕要辛苦殿下了。”

朱厚照背着手,叹了口气:“还是做皇上好。”

接下来,要做的事,多了。

懂得了解决白内障是一回事,手术成功也是一回事,距离当真给陛下动针,却不是贸然可以进行的。

接下来,便开始一次次的手术。

有的白内障患者是在中期,有的则已十分严重,朱厚照一例例做着,成功率颇高,不过……哪怕是如此,每一个手术完毕的病人,却还需进行观察,确定他们手术之后的恢复情况,苏月领着人,做的记录,足足可以积攒一箱书。

观察完毕,还需进行研讨,每一例手术,成败得失是什么,几次手术之后,大家发现,那金针还可以进行改进,因而,连匠人也开始拉进来讨论。

方继藩怕啊,正因为这份对自己生命的珍爱,才让他孜孜不倦的组织人进行研究。

到了第四日,一例手术失败了,是个老妇人,还在,家人没有闹,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

毕竟,这妇人本身就是失明的,现在……不过是彻底断绝了她治愈的希望而已。

只是……当这妇人被接走的时候,他们此前,听说手术可以治愈,满怀着希望,现在,却如霜打的茄子,从希望到绝望,妇人的两个儿子,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他们雇了车,将母亲抱上车厢的时候,附近的医学生,没有一个人,敢去直视他们的眼睛。

失败的情绪,足足的弥漫了好几日。

才终于让许多人走出了阴霾。

医学生们借着这一例例的手术,几乎每一个人,都做满了笔迹。

世上再没有医学这般更神奇的东西了,它可以使失明者重获光明,让将死之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新的医学知识,新的理论,新的案例,这足以让每一个立志于此的人,冒出无数的想法。

朱厚照更加得心应手。

此后的病例,他开始进行讲学,一面下针,一面要和这些学生们讲清楚,怎么样点睛,如何确定金针插入虹膜的力度,射腹时,又需如何,这些小技巧,人人都屏息听着。

接着,开始有医学生来试手了。

朱厚照在旁,亲自指导,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学,包教包会。

这个过程……是极漫长,以至于方继藩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已过去了一个半月。

就在医学院里,还在为此事不断的讨论和研究时。

弘治皇帝已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睛不中用了。

御医们又召了来,一群御医围着弘治皇帝的眼睛,观察了很久,太医院医正本想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所生重瞳,乃大吉之兆。

可惜他不敢说,陛下都说了,眼睛越来越模糊,几乎不可见物,哪怕是带了眼镜,也是无济于事。

医正刘芳定了定神,这些日子,他也翻阅了不少的医书,道:“陛下所患的乃是眼疾,以臣之见,眼通肝,所谓清肝可明目,以臣愚见,这是陛下肝火太盛之故。”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这个道理,他也听说过。”

“臣不妨,开一些清肝明目之方,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弘治皇帝道:“卿开药方便是了。”

刘芳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陛下对自己的诊断不满意。

好在这清肝明目的方子,要多少有多少,他倒背如流的,就有数十个方子。

………………

第三章送到,求支持。

(本章完)

第1170章 皇帝诏曰

弘治皇帝心里踏实了许多。

人就是如此。

当预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时。

他首先会开始担心。

担心之后呢?

便忍不住产生许多的联想。

那么下一步,就该是求医问药了。

医正刘芳,提出用清肝明目来调理。

正对了弘治皇帝的心思。

因为每一个人,都希望喝点偏方啥的,就能把病治了。

倒不是说这个人傻。

在上一世,多少身患重症之人,无论学历多高,知识多渊博,不照样还寄望于各种不知名的偏方。

归根到底,这是因为人们总是倾向于去相信他们所相信的东西。

何况,刘芳毕竟是太医院的医正,还是颇有权威的。

他速速的开了一个清肝明目的方子,弘治皇帝努力的睁开眼,去看这方子,只模模糊糊的,看到有野菊,有夏枯草,有桑椹,有枸杞……

弘治皇帝心里大抵放心了许多,他含笑道:“御医院,按时进药。”

刘芳行礼:“臣遵旨,陛下也需保养身体,但凡是病,若要根治,对症下药乃是其一,归根到底,还需好好将养,陛下平时日理万机,眼睛操劳过度,方有此症,臣恳请陛下,万万以龙体为重。”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

是啊,朕该好好养着了。

可是朕养着,怎么处置国家大事呢?

他不禁看向了萧敬:“萧伴伴,太子近来,在做什么?”

“陛下,太子在西山,近来没有鼓捣那蒸汽机。”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噢?”

“殿下近来在医学院,教授医学生们治眼疾。”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心里复杂无比:“肯定又是方继藩带着他厮混。哎……他们倒是有孝心啊。”

有孝心,这也是弘治皇帝对于朱厚照和方继藩宽容的原因。

想来是因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他们才希望,去找到治疗的方法。

只不过……堂堂太子,这治病,终究不是他的本业。

现在朕的身体不成了,需要养身,作为儿子的,理应这个时候,在国政上为朕分忧,现在好了,你跑去研究怎么治病了……

弘治皇帝不禁道:“治眼疾?如何治?”

萧敬打了个寒颤,其实厂卫打探的消息并不多,毕竟刺探太子,是很忌讳的事,西山那里,对于厂卫又不是很友好,萧敬只好模模糊糊的道:“说是用什么金针,扎进眼睛里。”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一哆嗦。

…………

金针拔障术在经过反复的治疗之后,治愈率几乎已经提高到了极限。

许多的器皿,得到了更新,还有术后的恢复情况,也都得到了保障。

西山医学院,也开始踊跃发表关于这个手术的论文。

眼科……似乎一下子成了大热门。

人的眼睛,实在太奇妙了,当人们开始真正关注它,才越发能感受到这其中的魅力。

朱厚照现在做梦,都想着怎么下针。

有时梦里想到自己的父皇躺在手术台前,熟睡时,就忍不住咯咯的笑,牙齿开始磨呀磨,发出渗人的滋滋响。

又过去了一月。

却有一道旨意传来,命太子与方继藩立即入宫。

传旨的,竟是萧敬。

萧敬如丧考妣状,眼圈已是红了,念完了圣旨,擦拭眼泪:“太子殿下,齐国公,请立即入宫吧,陛下有事要交代。”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方继藩不禁道:“交代,交代个什么?”

萧敬道:“入了宫就知道。”

朱厚照厉声道:“萧敬,你说实话。”

萧敬打了个寒颤,他复杂的看了朱厚照一眼,他怕啊,他磕磕巴巴的道:“陛下这几日,几乎不可见物,戴了眼镜也无用,御医院下了清肝明目的药物,至今……至今……没有任何效果……陛下而今,已无法理政,已诏内阁,以及各部,还有兴王殿下人等,现在,就等太子殿下和齐国公入宫了。”

方继藩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预备将国家大事,托付给太子。

可见陛下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何等地步。

朱厚照朝萧敬道:“你且等等,本宫和方继藩有话要说。”

二人躲入一旁的耳房,朱厚照背着手,气咻咻的道:“上月,本宫就上了奏,要为陛下看病,可这奏疏,石沉大海,现在好了,父皇怎么年纪越大,越像一个孩子一般。”

方继藩道:“讳疾忌医,这是人之常情。”

“不管了,这个病,非治不可。”

方继藩想了想,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就怕陛下,不肯治啊。”

朱厚照想了想:“咱们的病人,都是三十两银子,请来治的,要不,也给父皇奖励三十两银子?”

方继藩沉默了。

朱厚照道:“三十两不够,那就三千两,三万两,父皇爱财。”

方继藩:“……”

他想了想:“越是如此,只怕陛下越是害怕。”

朱厚照道:“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治也得治。”

方继藩不敢说什么。

这等事,只能朱厚照拿主意。

“要不……”朱厚照眯着眼,他意味深长道:“先斩后奏?”

方继藩呵呵的傻乐,继续沉默。

“可是……”朱厚照喃喃道:“陛下的性子不太好啊,会不会将本宫宰了?”

“有了!”朱厚照道:“将朱载墨叫来。”

他咬了咬牙。

…………

朱载墨糊里糊涂的被叫到了镇国府,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朱厚照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

见了朱载墨,朱厚照便破口大骂:“逆子,你做的好事。”

朱载墨不知所以然,忙是拜下:“儿子万死。”

朱厚照冷面道:“你以为为父不知你做的丑事吗?小小年纪,就敢如此胆大妄为,长大了还了得?”

朱载墨吓得面如土色,忙是抬头,偷偷去看方继藩,他对朱厚照是有些害怕的,希望恩师给自己做主。

方继藩在一旁苦笑。

“不知父亲,说的是何事?”

“你还要顶嘴,信不信为父抽你。”朱厚照上前,捋起袖子,作势要动手。

朱载墨忙是求饶:“不知儿子犯了什么错。”

“你还要顶嘴。”朱厚照气的七窍生烟:“你以为为父不知,你假传圣旨,还私藏金印的事?狗东西,无法无天了。”

朱载墨吓得面如土色,垂下头,乖乖认罪伏法了。

“哼,你私藏的金印呢?”

“带……带在身上。”朱载墨乖乖取出金印。

朱厚照却不上前去接,而是冷笑:“那些纸张,从何而来?”

“向大父要的,儿臣对大父说,我喜欢宫里的纸,大父高兴,就赐给了儿臣不少。”

朱厚照瞪着他:“你伪造圣旨时,那馆阁的字体呢?”

“儿臣平时练习,学来的。”

“哼,果然你不是东西!”朱厚照怒气冲冲道:“老方,你别拦我,我揍死这狗东西。”

方继藩站在一旁,动都懒得动弹一下,耸耸肩:“噢。”

朱载墨终究还只是少年,忙道:“饶命。”

“饶命,我能饶你,你去问问,国法留情吗?狗东西,你起来,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预备笔墨,我来念,你来写,务必用馆阁体。”

朱载墨:“……”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笔墨早准备好了,朱载墨这时候,觉得自己卷入了什么圈套和阴谋。

他颇有几分悲愤。

可朱厚照捋袖,凶神恶煞,他不敢造次。

朱厚照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朱载墨抬头,眨眨眼,看着自己的父亲。

朱厚照怒道:“看什么看,写。”

朱载墨无奈,只好朱厚照念什么,他乖乖写什么。

写完了,朱厚照掏出早已预备好的放大镜,开始检查,他啧啧道:“不错,不错,足以乱真了。”

“金印呢?”

朱载墨乖乖取出金印来。

“盖上去。”

“父亲,您这是……”朱载墨有些挣扎。

“盖不盖?”

朱载墨不敢造次,啪叽一下,金印一盖。

朱厚照取了圣旨,顿时神气活现:“好了,现在罚你回去面壁三日,足不出户,若敢偷懒,为父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打死你!”

说着激动的将圣旨一收:“老方,走了,走了,药带着啊,赶紧。”

方继藩同情的看着自己得意门生一眼。

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看来……也是这个道理吧。

别管你皇孙小小年纪,如何人精,不还照样摆明着坑你,你能如何?

朱载墨一脸懵逼,却是服服帖帖,半句话都不敢说,却见朱厚照已拉着方继藩,匆匆而去。

方继藩预备好了一个食盒。

萧敬早在那焦灼的等候:“殿下,齐国公,时候不早啊。”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来了吗?噢,对了,这药,你带着。”

“这……这是……”

“治眼疾的,父皇龙体欠安,为人子的,不给他吃点药吗?”朱厚照怒视萧敬。

萧敬哪里敢多说什么,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是,是,殿下仁孝之心,宇内皆知,奴婢佩服,佩服。”

方继藩在一旁啐了一口:“臭不要脸的马屁精!”

萧敬:“……”

…………

又多了一个新盟主,是‘什么111’同学,万分感谢,书评区里,还看到‘脱了裤子针对我’同学的书评,心里暖呵呵的,感谢,感谢。感谢所有的盟主,还有所有支持老虎的读者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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