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旱地荒年(七)

看着一脸兴奋和陈惠红分享手中的馒头有多美味的陈慧慧,秦淮都愣住了。

诚然,完成这个已经不知道卡了多久的支线任务很开心,但是。

这个完成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慧慧,你的梦中情馒不是荞麦馒头吗?!

荞麦馒头不应该是荞麦粉和面粉,然后再加点别的东西,用酵母发酵制作而成的馒头吗?

你这个馒头它是……

好吧,我承认它确实是荞麦粉掺面粉,但是……

抛开事实不谈……

这个馒头他理论上就……

它是槐花馒头啊!

槐花馒头!

慧慧,你怎么不早说你想吃的馒头不是普通的荞麦馒头,是用蜂蜜发酵制成的,带有荞麦面的馒头呀!

秦淮有点想流泪。

自从秦落能够清楚表达自己想吃什么东西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这种抽象的食物要求所折磨过了。

秦淮看了一眼陈慧慧。

好吧,慧慧才小学三年级,连蜂蜜发酵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怪她。

要怪就怪这个该死的游戏系统太抽象。

如果不出秦淮所料的话,陈慧慧上次吃到槐花馒头,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人的记忆没有随着投胎转世带过来,味道带过来了。

秦淮只能说这个游戏系统确实抽象得让他有点没有想到。

槐花馒头实现质的突破,郑思源订好机票今晚就返回姑苏。悲伤的郑达知道经过本次的翻车,短时间内是没有收徒的指望了,干脆和郑思源订了同一班飞机的机票回去,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秦淮,有什么问题随时问他。

下次,下次他一定能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待两人走后,秦淮留在店里蒸完最后一批槐花馒头,把卖馒头的任务交给服务员,借口自己太困了不吃晚饭,去对面便利店买了一个泡菜口味的饭团,回家。

家中,欧阳上次送来的两盆仙人球还静静的放在玄关上。得益于秦淮的不怎么浇水,两盆仙人球茁壮成长。

秦淮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往沙发上一瘫,点开游戏面板查看新获得的奖励。

[陈慧慧的肯定]:第一实验小学三年级8班语文课代表陈慧慧的肯定,获得此称号,有大概率获得陈慧慧的好感和帮助,小概率获得她的真心祝福,祝你完成一些小心愿,比如当你食堂的荞麦馒头滞销卖不出去的时候,号召同学一起过来开荞麦馒头品鉴大会。

没想到啊,慧慧居然是语文课代表,孩子成绩可以呀!

在秦淮来看来,[陈慧慧的肯定]和[陈惠红的肯定]乍看上去差不多,都是可以更好的刷好感。

唯一的区别是,[陈惠红的肯定]可以让陈惠红敞开心扉,聊点八卦和小秘密。而慧慧这个孩子比较务实,直接主动出击号召同学们来开馒头品鉴大会。

这个游戏的称号可以同时挂很多个,秦淮没有任何犹豫把[陈慧慧的肯定]也挂上了,母女俩的肯定并排展示,若是能再加上一个陈惠红弟弟的肯定一定会更好。

诶,她那个被骗了20万的弟弟叫什么来着?

这么长时间以来,云中食堂一直流传着陈惠红弟弟信前世今生被骗了20万的传说,却没有人在乎他叫什么。

秦淮在心里短暂地可怜了陈惠红弟弟一秒钟,滑动游戏面板,找到【陈惠红的一段梦境】。

根据图鉴中的显示,这是陈惠红的最后一段梦境了。

上辈子这母女俩的结局,都在这个梦境里了。

秦淮点击【陈惠红的一段梦境】,选择是。

[梦境载入中——].

冷,这是秦淮对周边的第一印象。

银装素裹,大雪漫天,地面上足足有一尺厚的积雪彰显着这注定是一个寒冬。

秦淮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胡同的小院子里。院子不大,墙角边斜放着一缺了腿的小木架,木架上放着两个竹编的筛子,积满了雪。

院内同样如此,厚厚的积雪盖住了一切,白茫茫的看上去还挺好看。门是老旧的木门,窗是用纸糊的破了几个洞,能看出来住在这里的人不怎么富裕。

就在秦淮想要穿墙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的时候,门开了。

惠娘提着一个藤条编的小篮,篮筐用布盖着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可能是因为天太冷,身上的棉袄又是薄薄一件的缘故,惠娘的脸和耳朵冻得通红,手勉强缩在袖子里,人也是蜷缩着一呼吸就一股白气往外喷。

“姐姐,我回来啦!”惠娘高声道,小心把门关上。

屋门打开,穿着短袖短褂,但衣服看上去比惠娘要干净不少的陈惠红嗑着瓜子从里面走出来,惠娘快步进去关上门,秦淮也顺便一起进去。

屋子不大,有两间房,外面的是客厅里面是卧室。家具只有一张小方桌和三把椅子,卧室里有一张小床和一个柜子。

小方桌上放的全是坚果之类的零嘴,瓜子、花生、核桃、干果混在一块,坚果堆隔壁就是瓜子皮,丰富得简直不像是这个屋子里能出现的零嘴。

惠娘把小篮放在地上,揭开布露出里面的东西,全是白薯。

“姐姐,玉米面的价格又涨了,我钱没带够,只能买白薯。”惠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女校放假,用不上我们这些杂工,早知道就去找一份丫鬟的活计了,过年的时候还能拿点赏钱去巷子口的二荤铺买点下水。”

陈惠红淡定地磕着瓜子,说:“当丫鬟容易被打死。”

在惠娘震惊的目光之中,陈惠红继续说:“我上次坐在秦记饽饽铺门口听里面的伙计说的,说是龚府还是哪家又拖出去几个埋了。还说哪个戏班新晋的小生唱了一出什么惹了什么爷不开心,被活生生拔了舌头。”

“无论是当丫鬟还是唱戏,都是高危职业。”陈惠红做总结。

惠娘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但是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

“吃吗?”陈惠红塞给惠娘一把瓜子,惠娘连连摆手拒绝。

“今天想吃点什么?”陈惠红起身问。

惠娘认真地想了一下:“我想吃黑面饽饽。”

陈惠红没忍住啧了一下,显然不是很理解惠娘这是什么口味居然爱吃黑面饽饽,但还是点点头推门,准备往外走。

惠娘连忙去里面的房间给陈惠红拿衣服。

“姐姐,棉衣!”

“哦对,差点忘了穿。”陈惠红拿着衣服站在门口直接套上。

她这身衣服看上去就比惠娘的好多了,干净,布料明显要厚实一些,看上去也不是灰扑扑的,更没有泛黑泛黄。

最关键的是,她这身棉衣很厚实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稻草塞多了?”陈惠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音,“棉花都抠出来了吗?”

“都抠出来塞进被子里了。”惠娘道,“现在被子可暖和了。”

陈惠红点点头,出门了。

陈惠红住在外城。

可能是因为天冷下大雪的缘故,路上的人非常少,路面上的积雪也基本上没有人清理,偶尔有几个出来扫雪的也都是只扫自家门口。

陈惠红一身新棉衣,走在路上,绝对是路上最靓的仔,走到哪儿都有围观路人窃窃私语几句。

“疯小姐又出门了。”

“瞧你这话说的,她哪天不出门。”

“你看她那身上的衣服,那布料,那厚度,一件比我全家的衣服被子加起来都值钱。小姐就是小姐,被赶出来只能在外城租小院穿得都比我们好。”

“人家被赶出来租小院还有丫鬟伺候呢,你能跟人家比?”

“她那个丫鬟不是在女校当杂工吗?”

“那是躲懒不想伺候她,想在外面多挣一份钱。刚才我还在路上碰到她那丫鬟了,买了一篮子白薯,估计疯小姐不想吃白薯这才跑出来想去找点吃的。”

“我听说她现在在内城可有名了,往哪家酒楼门口一坐,那酒楼里的伙计就会客客气气地把她迎进去,上热菜点心小食,还有茶水。她要是吃了哪道,当天那家酒楼里所有的客人每人桌都会点上一份,她走的时候伙计不光恭恭敬敬的把她送出去,还会把她没吃完的打包塞给她,是不是真的?”

“我哪知道?我又没怎么进过内城。”

“真好啊,我也想当疯小姐。”

“就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你这副德行往人家酒楼门口一坐,人家伙计直接拿着棒子出来把你打走,坐那儿人家都嫌你脏了地。”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我就爱说大实话,怎么地了?”

围观路人讨论着讨论,差点没打起来。

陈惠红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内城走。

外城到内城有一段距离,下雪天路不好走,路上有不认识陈惠红的黄包车夫招呼她,想问这位小姐坐不坐黄包车,被边上的同行拦下来。

向他科普疯小姐的脑子,不支持她学会付钱坐黄包车这一高难度行为。

越往内城,道路越干净,也越热闹。

如果说外城是被大雪覆盖的银装世界,那么内城道路上的积雪基本上都已经被清干净了,沿路甚至有摆摊叫卖的小贩,卖的东西也是又多又杂。

卖糖葫芦的小贩看到陈惠红,甚至还扯着嗓子问了一句:“疯小姐,要不要来根糖葫芦?”

陈惠红听到他这么说,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几眼他的糖葫芦,打量了一番,没说话走了。

边上的人立刻叫卖糖葫芦的小贩:“人家疯小姐赶着去泰丰楼吃午饭呢,哪看得上你的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小贩还不服气地辩解:“疯小姐看了三眼糖葫芦,没准改明儿就看上了。”

然后就扯着嗓子吆喝起来:“疯小姐看了三眼的糖葫芦勒,好吃不贵!”

听卖糖葫芦的小贩这么吆喝,还真有人上前买一串尝尝。

这一连串丝滑的操作,给秦淮看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陈惠红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广告牌啊。

很快,秦淮就发现陈惠红这块人形广告牌真的很有用。

因为这内城富家老爷少爷们是真闲呀。

他们居然跟着陈惠红,看她要去哪家酒楼门口坐着。

没多久功夫,陈惠红后面已经跟了一串小尾巴,造型还各不相同。

留辫子的,没辫子的,穿大褂的,披袄子的,甚至还有一个穿毛衣的明显是西洋装束的富家千金也想跟着,被身边的丫鬟硬拉住了。

陈惠红完全没有被身后的小尾巴们所影响,自顾自的逛酒楼。

在这家酒楼门口停一下,里面的伙计立刻欣喜若狂,笑脸相迎,刚要去搀陈惠红,陈惠红就毫不留情地扭头走了。

只剩下伙计在门口被掌柜的劈头盖脸一顿骂。

在那家酒楼门口停一下,掌柜的连忙让伙计赶快把门口最显眼的桌子擦干净,摆上茶水,自己亲自出门相迎,陈惠红又走了。

留下掌柜站在门口咬牙切齿。

别说,这种逛酒楼的方式确实很有戏剧性,不光秦淮看得津津有味,围观群众们也是大呼过瘾。

还有好事者开盘下注,赌陈惠红今天究竟是会继续进泰丰楼还是去其他酒楼。

终于,陈惠红逛到了围观群众口中出现次数最多的泰丰楼门口。

秦淮仰起头看了一下这家酒楼的招牌,招牌很老,但酒楼很新,和秦记饽饽铺有异曲同工之妙。

泰丰楼的伙计已经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疯小姐,今个是不是还要在咱们泰丰楼吃点?江师傅今天特意为您留了好菜,凤凰蛋、翡翠白菜、香酥鸭、白玉方糕,我们店还新来了一位江南点心师傅,您赏脸尝尝?”伙计的口条很利落,一大串话说下来吐字非常清晰,中气十足,声音传得老远。

陈惠红有些迟疑。

围观群众激动了。

“泰丰楼,我就知道是泰丰楼,哈哈,我中了!”

“这泰丰楼都连吃7天了,不可能,疯小姐早就腻了,今天一定是永和居!”

“八宝斋的新菜我觉得不错呀!”

“永福楼我觉得也还行。”

“永福楼和八宝斋都逛过了,疯小姐停都没停。”

陈惠红想了想,转身就要走,围观群众更轰动了。

“疯小姐,今天有酒酿馒头!”掌柜连忙迎出来,手上还捧着小碟,碟子里是一个酒酿馒头,“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您闻闻。”

陈惠红顿住了脚步。

围观群众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陈惠红犹豫了一会儿,再次转身,走进泰丰楼。

围观群众爆发出惊呼声。

“真的是泰丰楼,我赌对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泰丰楼真是了不得呀,才开了多久,居然这么得疯小姐青睐。”

“可不是吗,你猜我昨天看见谁进泰丰楼拿菜了?老王爷家的管家!”

“嚯。”

在一片人群声中,伙计的声音尤为突出。

“为庆祝疯小姐连续8日光顾泰丰楼,我家卢掌柜说了,凡今日进店用餐者,送点心四碟,茶水一壶!”

一如既往的二合一

(本章完)

第62章 旱地荒年(八)

点心四碟、茶水一壶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伙计的吆喝声刚结束,泰丰楼外就有不少围观的客人心动了。

赌对了,赢钱的咬咬牙一跺脚,拉上同样赢钱的认识的赌客,几人凑一桌,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跟在陈惠红后的小尾巴们自然是不用说,全都鱼贯而入,酒楼里的伙计纷纷出门迎客,打千的、做鞠的、报菜名的什么动作都有。

喜欢看热闹的坐1楼,还指定要陈惠红边上的桌子。喜欢清静的上2楼雅间,上楼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伙计,等会陈惠红吃了什么菜全都照样上一份,别漏了。

顶流也不过如此。

至于陈惠红的位置,卢掌柜早就留好。1楼靠窗,正对正在说书的说书先生,顶好的位置。

陈惠红一落座,伙计就麻利的端上四叠点心和一壶茶水。秦淮看了一眼,点心做得还行,萨琪玛、八珍糕、白玉方糕和豆沙饼,每碟都只有两三块,小巧精致。

上完茶水和点心,伙计又端上一碟瓜子、一碟花生和一碟果干。陈惠红端正地坐着,腰挺的很直姿态却很放松,整个人非常松弛的嗑着瓜子听说书先生讲三国,故事剧情才刚刚开始,讲到桃园三结义。

边上的食客见陈惠红听得津津有味,同身边人笑道:“疯小姐也爱听三国。”

“疯小姐还爱嗑瓜子呢。”旁人笑道,抬手,一个伙计就弯着腰小跑过来。

“给我们上碟瓜子。”

“好嘞,花生、蜜饯、干果您有需要吗?”伙计问道。

那人看了一眼陈惠红,见陈惠红已经吃上干果了,点点头:“你们这杏干看起来不错,多来点。”

说话间,又有一个伙计给陈惠红递上了小巧精致的暖手炉,陈惠红不太喜欢这玩意,嫌弃捧着影响她嗑瓜子,直接放桌上了。

伙计又默默的把暖手炉拿走,在掌柜的示意下,悄摸在距离陈惠红不远的角落里放上一个火盆。

秦淮看了一眼窗外,又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穿着单薄破烂塞满稻草的单衣的乞丐们瑟瑟发抖地占着地盘,等待即将到来的施舍剩饭环节。

酒楼内,窗户基本都严严实实的关上,只留几扇角落里的风吹不到客人的小窗开着透气。并不明艳的阳光透过昂贵的玻璃照进酒楼,尽管如此,酒楼内为了亮堂还是燃起烛火,四处都是取暖的火盆。

伙计们四处游走着满足客人们的需要,卢掌柜在大堂和厨房间进进出出似乎是在催菜,说书先生卖力的表演时不时引来满堂彩,提着食盒准备拿外卖的小厮们都悄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秦淮不由的在心里感叹,这内城和外城真的是两个世界。

外城是被大雪覆盖的死寂一般的冰雪世界,内城的大雪则更多是一项漂亮的点缀。

秦淮正感叹着呢,上菜了。

三道菜,凤凰蛋,翡翠白菜和香酥鸭。

一边上菜伙计还一边解说。

“疯小姐,这凤凰蛋是我们家江师傅的拿手好菜。这丸子是鱼肉做的,用的是今天早上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活鱼,剔了刺,细细捶打成鱼茸捏成鱼丸,外面裹了一层蛋皮,里头除了墨鱼丁和萝卜丁,还有一整颗完整的虾仁。”

“虾是今天早上新送来的活虾,剥了壳后用冰水冰过,又嫩又鲜。”

“这菜吃的就是一个新鲜,我家卢掌柜知道您爱吃新鲜现做的。咱们酒楼里的菜,最新鲜的就要数这道凤凰蛋了。”

伙计噼里啪啦一顿解说,陈惠红基本没怎么听,有些笨拙地拿起筷子很不熟练的想用筷子夹起凤凰蛋。结果蛋皮太滑了,凤凰蛋在盘子里滚来滚去,气得陈惠红只能狠狠戳起一颗,一口包下。

陈惠红满意地点点头,向伙计表示这菜确实挺好吃的。

边上近距离看吃播的围观食客们一时没忍住咽了口口水,意识到自己失态后笑骂伙计:“就你话多,我们几个平时来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详细的给我们介绍菜呀?”

伙计连忙陪笑,竖起大拇指:“几位爷,您几位都是京城里响当当的老饕,论吃饭是这个,我哪敢在您几位面前班门弄斧呀。”

“疯小姐是第1次吃凤凰蛋,给她介绍是我们家卢掌柜专门叮嘱的,我哪敢违背呀。”

不一会儿的功夫,1楼大堂和2楼雅间又多下单了几十份凤凰蛋。

欢乐的吃饭时光是短暂的。

陈惠红吃饭主打一个光盘行动,虽然筷子用得不是很熟练,但是吃的很干净。三盘菜加一小碗白米饭正好消灭干净,桌上只剩下点心没怎么动,瓜子花生和干果早就揣兜里了。

酒饱饭足后,陈惠红淡定地擦擦嘴,没拿点心起身就要走。

伙计连忙跟上,小声道:“疯小姐,您爱吃干果。我家卢掌柜昨个特意备了好多种干果就等您今天上门来选,您看您这饭菜用得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赏光过去挑上几样?”

陈惠红打量了伙计几眼,点点头,跟着伙计进小仓库挑干果了。

已经吃完饭坐着喝茶聊天的食客们见状,纷纷笑着打趣:“这卢掌柜简直是把疯小姐当自家小姐伺候呀,前几天连吃带拿的,今天直接让疯小姐自己挑,我看呐明天疯小姐还得来这泰丰楼吃。”

“那可不得把疯小姐伺候好,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的?传这泰丰楼是北平最好的酒楼,就因为疯小姐连吃了7天。算上今天一共第8天,只怕永和居都要被泰丰楼比下去。”

“得了吧,疯小姐懂什么呀?上个月她被家里赶出来就带了一个丫鬟撵到外城租房子的时候,果贝勒不是看她可怜,赏了她一个鼻烟壶吗?”

“那可是象牙的,疯小姐看都没看,径直走了。”

“都是疯小姐了,能懂什么鼻烟壶?我看疯小姐也就是知道哪家酒楼的菜好吃,好口吃的。”

“不过她究竟是哪家的小姐?我上次听人传说她是王府的格格。”

“谁知道呢,大户人家,尤其是王爷贝勒都是要脸面的。自家的小姐疯了,仆从怠慢没看住天天在街上跑传得全城都知道,宁可赶出来也不能认呐。”

“也是,我看疯小姐虽然疯癫但也还算知礼数,通身的气度更是不凡,没准还真是个格格。”

食客们在外面聊得热火朝天,仓库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陈惠红吃着蜜饯,领她进去的伙计已经出去,仓库里只有卢掌柜一人,两人并没有在挑干果,而是在算账。

“陈小姐,这是之前商量好的工钱,您点点。”卢掌柜笑着递上一个钱袋,“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您得在泰丰楼连吃10天。但是我看今天的情况,8日足矣,10天就有些太过了。明天您按照您的口味,想去哪吃就去哪吃,永和居、八宝斋、永福楼、清平阁,随便挑一家都行。”

“钱还是10天的钱,我今天一并结给您。”

陈惠红没有接钱袋,而是说:“这样你就亏了两天。”

卢掌柜笑盈盈地说:“不亏,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泰丰楼是从关外来的新酒楼,没拜好码头,也没打好根基,树大招风,若是风头出的太盛也不是一件好事。”

陈惠红没接卢掌柜的话,而是自顾自地问:“你们这边过生辰的酒席一般多少钱一桌?”

“生辰,是陈小姐您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吗?大概是什么日子?我送您一副席面,你也不用亲自过来拿,我让店里的伙计给您送到外城去。”

“不用。”陈惠红摇头,指了指钱袋,“这里的够吗?”

卢掌柜笑而不语。

“那就做够的菜。”陈惠红道,“菜是什么无所谓,饽饽一定要有。黑面饽饽…和白面饽饽。”

卢掌柜失笑:“这生辰吃饽饽,是不是有些太寒酸了。就算是普通人家,过生辰也得弄点细粮吃上一碗长寿面。”

“长寿面?”陈惠红发出疑问,“长寿面是什么?”

“就是一碗面条只有一根面,一口气吃完,寓意以长寿。”卢掌柜解释道。

陈惠红很喜欢长寿面的寓意,很满意,点点头:“那就换成长寿面,但是黑面饽饽一定要有。我…你们觉得的我那个丫鬟喜欢吃。”

卢掌柜一愣:“不是您过生辰?”

“不是。”陈惠红诚实地道,“我早就不记得我生辰了,我丫鬟过生辰,小年。”

卢掌柜深深地看了陈惠红几眼,感叹道:“有的时候我真是猜不出来,您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真傻还是假傻。”

“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年那天是惠娘的15岁的生辰,及笄之礼,你要记得菜里面得有黑面饽饽和长寿面。”

卢掌柜收回钱袋:“您放心,一定记得,毕竟我们之间的合作来日方长。”

陈惠红觉得事情谈完了,转身就要走,被卢掌柜拦下塞给她两袋油纸包着的干果示意她别露馅。陈惠红把干果拿在手上,想了想,找卢掌柜要了一个铜板,走了。

见陈惠红出来,外面还没散的客人们连忙招来伙计,表示要来几包陈惠红同款干果。

陈惠红出去后依旧在大街上溜达。

这个这种已经吃完饭的时间点,陈惠红就没有之前那么惹人注意了。身后没人跟着,路上的人见着她只是会多看一眼,陈惠红边走边吃干果,好不快乐。

逛了一圈,见时间差不多了,陈惠红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小贩的生意并不好,一上午加一中午的时间糖葫芦只卖出了1/3,现在估计是累了,抱着草垛子坐在街边休息。

陈惠红走上前,把铜板递给小贩。

小贩下意识接住,没反应过来陈惠红要干什么。

陈惠红拿了一根糖葫芦直接就走,留下小贩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喃喃道:“我这糖葫芦是三铜板。”

然后一阵狂喜,扯开嗓子高喊:“糖葫芦咧,好吃不贵的糖葫芦咧,疯小姐花钱买的糖葫芦咧!”

陈惠红左手果干右手糖葫芦,满载而归。

等她走回外城的时候,天色已然渐黑。

路上也不是没有乞丐、路人看她一个女的手上拿这么多东西想要抢了就跑,都是刚动手就被陈惠红一脚踹翻在地,躺在地上嚎。然后被围观路人啧声摇头,议论绝对是新来的,连疯小姐力气比寻常壮汉还要大都不知道。

陈惠红回到家时,惠娘正在煮白薯。

见陈惠红回来了,惠娘惊喜地迎上去,陈惠红把糖葫芦塞给她:“黑面饽饽过几天再吃,今天先吃这个。”

惠娘接过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啃一口,满足地说:“甜的!”

“对了姐姐,今天下午我听说西边的粮铺明天会有一批新到的玉米面,价格应该会比较便宜。后天就是小年了,明天我去买玉米面再买点菜和鱼虾,晚上给您蒸窝窝头,炒个小菜。”

“你钱够吗?”陈惠红灵魂发问。

“够的,我今天下午接到了新的洗衣服的活,而且我手上还有点余钱。小年买点鱼虾,过年那天还能去二荤铺买点肉。”惠娘美滋滋地道,“用我娘的话来说,这绝对是过了一个丰年。”

陈惠红皱眉:“这么冷的天洗衣服?”

惠娘把满是冻疮的手缩了缩:“一直都是这样的,之前没有逃荒的时候在家里,天冷的时候也要接洗衣服的活计,只不过那个时候都是给地主老爷家洗衣服,没有工钱。”

惠娘既然这么说,陈惠红也不多说:“随你,小年那天做早饭就行,我记得你不吃午饭。泰丰楼的卢掌柜晚上会派人送席面过来,到时候…有你爱吃的菜。”

“哇。”惠娘满脸佩服,“姐姐你好厉害呀。”

“没什么,等价交换,各取所需罢了。”陈惠红推门想进屋把外面的衣服脱了,轻装上阵嗑瓜子。

刚推开门,陈惠红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困惑的问:“你真的就只喜欢吃…黑面饽饽吗?”

那个语气完全是,你的口味难道真的就这么奇怪吗?

惠娘不好意思的笑笑:“黑面饽饽已经很好吃了,这种好东西原来在家里都是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

“这租房的钱是姐姐您出的,棉衣棉被都是您出钱买的,平时您也不在家里吃饭,我这天天白吃白喝的,能吃上黑面馍馍就已经很好了。”

“行吧。”陈惠红也不再说什么,“你高兴就好。”

还是二合一

重感冒,头疼欲裂,还没有存稿

1号就要上架了,我居然还没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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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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