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1389:是你们逼我的(中)【求月票

某些时候,崔止挺想报官的。

能不能派人过来将这个敲诈勒索,连吃带拿的沈幼梨抓走?呵呵,府衙是她开的。

崔止暗中平复在胸腔翻腾的火。

虽说不爽快,但沈棠的话确实捏准了他的七寸。如今的崔氏被绑在康国战船上,骑虎难下,长子次子跟她有关系,泰山妻子也在她的阵营,崔止以及他背后的崔氏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到底,赌沈幼梨赢到最后!赢了崔氏通吃,天下皆可去得,输了万劫不复。

崔止不是赌徒,不喜欢虚无缥缈的运气。

他坚信的是人定胜天!

眸中迟疑尽褪,唯余势在必得的自信。

【既然沈君如此高看崔某,此事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崔止个人能力再出色,想要压下西南不乱,他也需要兵权当定海神针,同时还需要康国王庭配合。说白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操作他来秀,其他别多管。而这些,需要沈幼梨的信任。

崔止可是听说过康国御史台名声的。

风闻奏事,无孔不入。

沈棠道:【你的担心我知道,放心。】

简单两个字却有着堪比厚重山岳的份量。

崔止试图探究沈棠这话真假。

是她真心之言,还是哄骗自己的敷衍?

沈棠并未多做解释,事实比任何花言巧语更有说服力。她用剩下两天时间安顿好西南这边的事务,却不是崔止以为的收缩防线、征募青壮,反而是敲定西南各州的官道。

以这几条官道为主枝,连贯西南。

崔止:【……】

这节骨眼还想着修路呢?有这些钱粮物资,完全能投入前线去操练更多兵马备战,用于后方建设,万一打仗输了就是便宜敌人。

而且,这种徭役会占用青壮劳力。

不只是崔止不理解,西南各州郡新提拔的一部分官吏也不理解,他们收到命令急匆匆赶来还以为要让他们在治下募兵筹粮。沈棠看着下方官员,他们中的一部分是西南本地出身官员,更适合与本地势力沟通打交道,一部分是从西北各地调过来的。沈棠这么做,一来是为了分权,保证军政不会集中在一人手中,降低生乱的风险,二来则是因为西北这些官吏对地方治理运作以及王庭运转更熟悉,能帮助西南各州郡更好适应融入。

当然,军权多握在西北出身官员手中。

南北两地风俗习惯各有不同,沈棠就听闻这两拨人有些矛盾,甚至有地域黑——西南乡野不少地方都有歧视西北的俚语,额……这个现象,其实在西北也有,地域黑真是哪个时代都有啊,好在没上升到见血的程度,只停留在口头争吵,充其量是意见不合。

磨合的阵痛期,不可避免。

沈棠用手指按着眉心。

【诸君思量不是没道理,但青壮外出打仗,犹如瓢勺舀水,一口池塘只出不进,迟早有干涸那一日。民生永远是根基,庶民才是康国基石。越是战时越需要提振国内民心士气,老幼有所养,青壮谋生计。修建官道也不只是为了让各地兵马调动更快,粮草运输更安全,而是为了托底。】各国徭役都是强迫平民无偿劳动,自然会占用青壮劳力,但康国这边不同,这些项目难度太高的由兵卒武者负责,难度低一些的则是作为岗位提供给农闲时的庶民,用以增加额外收入的。

即便收成不及预期也不影响一家的生活。

庶民有生计,能温饱,自然不会想着造反,只会更努力劳作,源源不断反哺康国。即便康国在中部战场偶有失利,一场两场也不会动摇庶民信心,这也算是双赢的关系。

官道修成之后,后续利益更不必细说。

看似是康国源源不断往外掏钱,占用钱力物力,要是细算那些看不见的收益,还真不能说这是亏本买卖,唯一的缺陷就是回本时间太长了,其他军阀势力根本没这耐心。

沈棠几乎是将自己的打算掰碎了一点点讲述,倒不是觉得底下这些人无法理解,而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西南大陆对她而言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不管是她这个国主,还是康国王庭,对西南大陆都是抱着自家人、自家房子的心态认认真真打理。

绝对没有搜刮西南利益去哺育西北大陆或是用完就丢的意思,他们大可以将担心放回肚子里,她在一日,西南西北都一视同仁。

同时还有另一层暗示——

对两地一视同仁,对两地上面的人也一视同仁,西南出身官员不用担心利益受损。

康国对西南各地的“防备”也只是一时,防的是蠢蠢欲动的余孽,而不是兢兢业业为王庭做事儿的他们。待时局稳定,一切都会走上正轨。总而言之,一切用政绩说话!

一番坦白,确实有安抚妙用。

沈棠说得口舌都干了。

自从荀定那边消息传回,一连几天不眠不休,就是铁打的人这会儿也有些吃不消。

即便是冷眼旁观的公羊永业也不得不叹服,纡尊降贵去炖了盅滋阴补阳的大补汤。

滋补这一块儿,他认第二没人称第一。

【你啊,生得太迟。】公羊永业可惜地道,【要是老夫年轻时候遇见你,说不定也会誓死追随。找个一心一意干正事,不被美色迷惑的主君,简直比老夫要孩子还难。】

这种主君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就跟铁器碰上了磁石,不受控制就想贴上去。

恨不得这一辈子就跟定对方了。

沈棠:【您老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公羊永业道:【此一时,彼一时。】

他不由设想那副画面。

十几岁的少年碰见最意气风发的自己,二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即便少年实力弱一些,但心性极佳,又有明君真龙之相,自己也肯定会高看对方,将对方视作能平等对话的强者。那时到处都打仗,少年随便被卷入哪场战争,顺理成章就能踏上称王之路。

若碰上哪个意气相投的彻侯,说不定也能让对方另眼相待,愿意伸手一二。待少年势力再大些,将彻侯彻底拉入伙儿也不是不能。

公羊永业意识到惊悚的点,似乎不管怎么设想,只要少年能在乱世泥泞活下来,她就必定能建国称王。这不是个偶然,而是必然。

如今么——

他老人家只想在有生之年抱上血脉相连的亲生孩子,也不挑男女,给他一个就好。

沈棠笑道:【受宠若惊。】

要知道这些老登一个比一个倔,一旦对谁有不好印象便很难再改正,即便意识到自己错了,也不肯拉下脸道歉,骨子里傲娇得很。

简单试毒,沈棠闭着眼睛一口闷了。

味道怪,但效果立竿见影。

一股热意从丹府位置往四肢蔓延,浑身暖洋洋,确实舒坦不少。沈棠正要夸奖对方两句,两缕温热的红色小蛇顺着鼻孔蜿蜒而下。

【你这是肾虚啊?】

沈棠:【……】

她再也不相信公羊永业这个庸医了。

也不知道老登往里面加了多少大补药材,流鼻血不说,她还感觉浑身燥热,精力充沛到不正常。公羊永业提议她可以招幸个男人,运动一番发发热就能好了,何必苦熬。

沈棠流着鼻血指着他道:【庸医!】

专攻男科多年还是这么个水准!

公羊永业不爽。

骂别的,他能忍,骂他庸医不能忍!

忿忿地道:【那你自己熬着吧。】

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又是国主又是文士又是武者,随便哪一重身份都能拥有普通人不敢想的性资源,男人女人排着队自荐枕席,她居然没这意思?上辈子木石转世吗?

还是说,她无能?

沈棠趴在冰凉的金灿灿的铜质桌案上,借着桌案降低脸颊温度,感觉不够凉了就翻一面。这就是即墨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沈棠趴着冲他招手:【过来。】

即墨秋温顺坐在她身侧,看一眼桌上瓷碗底部残渣就知道是什么:【公羊永业开药方的时候,都不问一下御医看看殿下脉案?】

殿下前阵子就被确诊肾虚了。

作为国主她不能停下手中事务,便只能让御医开些温补的药,连御膳也改成了配套的药膳。公羊永业这个野路子庸医擅长开猛药,药是好的,但对现在的殿下有些太补。

本身又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这会儿肯定不好受。

即墨秋顺从伸出右手递给沈棠,后者抓住他的手贴脸上,将他的手当做枕头枕着,继续维持着刚才趴在桌上的动作:【你的手凉冰冰的正好,比这桌子枕着舒服多了。】

即墨秋答道:【是神力的缘故。】

神力属性偏木阴,最直观影响就是他的皮肤温度比常人低许多,但又不是死人那种令人汗毛炸开的冰。神力气息中正平和,最能安抚燥热。确实能安抚,不仅身体内的温度下去了,连带着这几日上火心情也平和了许多。

沈棠扭脸换了个方向,望向即墨秋。

【那你现在算是履行大祭司的职责?】

即墨秋道:【陪伴是。】

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知道有这么个存在的存在,便不会再感觉孤单了。

沈棠笑问道:【你只图这些?】

【只图这些,余者皆是神赐。】

他得到什么不是他决定的,是神决定的。

沈棠看着他有些出神。

眸光过于专注,让即墨秋想忽略也不行,她问:【我总觉得,自己在梦中见过你,比你现在更年轻一些的,还有比你现在更成熟一些的……那些是我以前跟你的记忆?】

沈棠无法将自己代入其中。

总觉得非常悬浮割裂。

是她,又不是她。

没人会不喜欢一个绝对百依百顺,绝对仰视自己的人,温和无害,是绝对能放下戒心的存在,沈棠也不能免俗,人家连祖产都毫无保留奉献出来了。奇怪的是,沈棠始终无法对即墨秋产生过量的好感——似乎他在自己这里有个单独的好感条,进度满了就无法再增加一丝一毫。她对元良他们不同,她的喜欢、信任没有上限,随时随地在增加。

这让沈棠有些苦恼。

她不喜欢这种被刻意控制的感觉。

恍惚有种自己成了傀儡,身体被上了某种限制,一旦触发关键字,限制就会奏效。

但她是活生生的存在,不是谁的傀儡。

按理说,她会因此削弱对即墨秋的好感度。

更怪异的来了,割裂感再强烈,沈棠也无法多讨厌他一丝,好像好感度被固定了。

即墨秋:【是。】

沈棠知道即墨秋冥冥中也被限制,一些隐情无法对自己坦白,不过她还是想问问。

内心苦闷一股脑倾诉出来。

末了还问他:【大祭司辛辛苦苦刷的好感值被吞了啊,有没有觉得有点挫败感?】

【不会。】

沈棠惊诧:【你本体是卡皮巴拉吗?】

情绪是不是太稳定了?

【本体不是卡皮巴拉。】大祭司摇摇头,【不觉得挫败是因为当年求得殿下垂怜,耗了数百光阴,如今你我相识仅十数载,其实,殿下能不嫌恶我已经是受宠若惊了。】

这才是正常的进度。

沈棠:【……所以,其实不是我的好感度被限制,而是我的时间感知出了问题?】

只是她有一点不明白。

有谁能拒绝双手奉上一切的哈基米?

为何数百载才愿意垂怜一二?

沈棠看着即墨秋,叹了又叹。

【殿下还是难受?】

【有种太监被迫入烟花柳巷的无力感。】

【嗯?】

【有心无力。】

即墨秋:【……正常的。】

树木的本能就不是繁衍寻乐,向下扎根土地延伸根系,向上生长拥抱阳光才是啊。

沈棠:【……】

怀疑自己不仅被诊断肾虚,还可能养胃。

第二日,拔寨起营。

她交代完西南各项事宜,率领一部分精锐回了王都。若要跟中部开战,目前的兵力还不够,将领还需要重新安排。除此之外,她也需要回王都露个面,安抚臣民的情绪。

以往的她不喜兴师动众,这次却一反常态,专程命人提前给王都去了信,大办特办王师回朝的排场。有时候,搞排场也能给人吃一颗定心丸,给臣工庶民一个信心——

西南大陆被斩马下。

中部就能免俗?

那只是将康国推上巅峰的绊脚石。

沈棠身披银甲坐摩托背上,抬手搭在眉弓,微微眯眼,迎着朝阳望向久侯的人影。

“元良!”

_(:3」∠)_

公羊永业的大补汤补过头了,棠妹是真萌生过幸大祭司的念头(各个方面都很适合的人选,缓解燥热还不用担心影响朝堂),不过看到对方就四大皆空了。

第1390章 1390:是你们逼我的(下)【求月票

罗三跟公羊永业自诩一把年纪,见识广博,什么场景没见过?他们年轻时候也是驰骋疆场,百战百胜的悍将,每逢大胜归来,迎接排场都不小,遂以为再阔气也就那样。

事实证明——

他们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也太小看祈善的工作能力。

王庭这边收到消息,提前数日在大街小巷张贴喜讯,务必让王都境内每一只野猫都知道!同时还通过驿站将消息传至京畿,并且宣布期间关卡不收费,庶民可自由往来。

哦,自然还少不了发鸡蛋活动。

总而言之,不管是自发过来一睹国主风仪的,还是奔着免费鸡蛋过来凑热闹的,刚刚脱去寒潮的王都热闹得仿佛一秒入夏。人一多就容易出事,为避免有心人利用这个场合作祟,安保工作自然也要到位,隔离带拉得老长,远远望去倒像是一个个整齐军阵。

若嫌弃地面视野不佳,附近的树杈房顶也是不错的,但这些位置有一定门槛要求,手脚没点儿功夫不建议上去。上去容易下来难,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小命可就不保了。

总而言之——

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地上的,树上的,山上的,入了城还有一堆挤在屋顶上的。

“万——岁——”

精锐骑兵开道,人形屏障分列队伍两侧。甲胄折射冰冷寒光,近乎实质性的肃杀之气震慑庶民险些忘记呼吸,连额头何时冒出冷汗也不知。这一切随着沈棠现身而化解。

刺痛双眼的寒光化成和煦拂面的春风。

“吾主万岁!”

随着第一声呐喊炸响,音浪裹着铮铮马蹄声响遏行云,化作山风吹响树叶,惊动飞鸟无数。一时间,所有炽热目光汇聚一人身上。

“吾主万寿无疆!”

一名老农双手高举啼哭婴孩,随着人群呐喊,直至声音嘶哑。沈棠眸光落了过去,抬手做了个噤声动作,人群逐渐息声,直到风中只剩婴孩啼哭。她驾驭摩托上前:“这孩子瞧着还未足岁,老丈怎能将孩子带来此处?”

老农努力压制激动情绪,将孩子抱入怀中,随后跪地长拜,几近语无伦次,含泪:“只盼孩子能沾得主上些许福气,一生平安。”

这是他与老妻今年刚生的女儿,前面养了六个不是夭折就是被强征去当兵送了命,老两口孤苦无依,一路逃难至此才有了安定生活。本以为不可能再有孩子,没想到老妻去岁老蚌生珠,他们又得了一个女儿。也许是年纪太大的缘故,孩子生下来有些体弱。

看了郎中不见好,有个云游老道说孩子命格太弱,若要顺遂,最好能沾一沾有福之人的福气。于是,他带着干粮抱着孩子徒步数天来到这里,只希望能离天子再近一些。

人群安静无声。

他们有些担心老农惊驾丧命。

沈棠却问:“那道人可有说怎么沾福?”

老农根本不知道所谓云游道人是个辗转各地行骗的骗子,骗子也没告诉他怎么做,面对沈棠的提问,一时有些语塞。沈棠瞧出他的局促,笑着道:“不如赐个小名吧。”

老农大喜过望,抱着孩子再三谢恩。

领着“长寿”的小名千恩万谢。

沈棠让士兵将老农带走——此地人群密集,还未足岁的婴孩容易生病受惊。当下世道可没没儿科医院,一点小病小灾也能夺走孩子性命。沈棠还吩咐御医过去看看,万一前脚赐名,孩子后脚出什么问题,舆论会落人口实。

老农走后,无数人嫉妒到红眼。

早知道还能这样,他们也这么干。

不过没关系,他们下次就有经验了。

殊不知,沈棠已经将这个可能性堵死,不许大人将这么小的孩子带到这种场合。万一人群拥挤一些,孩子可就没命了。负责督办此事的官员一边赔笑一边慌得四肢发虚。

他几乎能预料吏部考核成绩——这个老农是帮女儿沾了福,他今年的年终审评怕是悬了,辛辛苦苦好几年,一次给他干回了起点。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整体氛围。

王都内外比过年还热闹。

祈善率百官迎接王驾:“参见主上。”

“元良快快起来!”

沈棠都没给他拜下去的机会,直接虚扶着对方的手,那重视的架势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祈善一瞬不瞬看着沈棠,眼底泛着心疼道:“这两年,主上在外征战辛苦了。”

她瘦了,也黑了一些。精气神没记忆中那般旺盛,不知是舟车劳顿还是因为别的。

哎,上一次钉钉朝会瞧着还很康健。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也辛苦元良以及诸位臣工。若无尔等尽心竭力,保得后方安宁繁荣,我哪里能全身心在外打拼?”看吧,事业壮大离不开贤内助,而沈棠有一堆。

百官一开始还有些酸溜溜的心情,主上一回来就被祈善勾走全部注意力,满心满眼都是他祈元良。偌大王庭正常运转难道是靠他一人?但沈棠这么一问,怨气瞬间消弭。

“臣等尽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主上记得他们功劳就好。

为祝大胜,民间欢庆三日。

沈棠这些社畜就没这个福气了,放假是庶民的快乐,社畜只配加班。她这次赶回来也是为了备战中部大陆,时间紧迫要赶的事情多。朝中百官连着开了两天两夜大朝会。

幸好百官多是文士武者,不然真吃不消。

趁着朝会空隙,饥肠辘辘的百官才有机会去享用廊餐。这两日的廊餐水平可谓是近两年巅峰,菜品之丰盛美味让人咋舌:“光禄寺这批人终于知道正常人爱吃什么了。”

“确信是光禄寺的问题?”

光禄寺官员表示自己不背这锅。

御史台的人插入话题,幽幽地道:“难道不是祈元良让光禄寺安排主上爱吃的?”

朝会散去,主上时常与百官在廊下用食。

廊餐品质基本分成主上在和主上不在两种,主上在的时候,光禄寺安排的菜肴酒水格外丰盛,品类丰富,主上不在的话,菜肴酒水就只是正常水平,口味甚至有点奇特。

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猫腻。

后者的菜谱跟祈善偏爱格外契合。

御史台早就怀疑他“公器私用”,让光禄寺安排的廊食都是他自己爱吃的,偏偏手中没有证据。主上不在王都,祈善作为监国重臣,御史台拿他没办法。要是跟他硬刚,保准第二天的廊食就有某些御史最讨厌的菜品。

祈中书小气起来也是够小肚鸡肠的。

“咱们知道就行……”

“小事化了?如此是助长祈中书气焰!”

“小声些,万一被祈中书知道了,小心主上出征之后,廊餐每一道菜都加胡荽。”

胡荽这种植物,爱的人喜欢,不爱的人闻到味儿都想皱眉,更别说入口了。偏偏王庭崇尚节俭,绝不允许朱门酒肉臭的丑闻。光禄寺每次准备的廊食都经过精心算计,不苛求官员光盘,但浪费的食物也不能超过一成!万一每一道菜加胡荽,那真是个噩梦!

御史想想那个场景,喉头忍不住泛酸。

官员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元良还知道他们不爱吃什么?”沈棠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她还是头一次知道祈善私底下用这种手段报复“政敌”,确实有一点点可爱,“恶谋”的人设崩塌了呀。

祈善道:“这有什么难的?”

为了控制成本,廊食菜谱一开始都是固定的,方便宫外采购,价格清晰。不过主上体恤臣工,觉得大小朝会天天早起够辛苦了,臣子的餐费可以再提高点,每天的菜色也要尽量有新鲜感,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廊食制度,菜谱每个月轮值一遍,不可谓不丰盛。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个官员的偏好。

沈棠外出打仗让祈善监国,用百官的话来说就是“时无山君,泼猴称王”,廊食菜谱被祈善把控,隔三差五会冒出几道御厨灵机一动的创新,搞得挑食的官员叫苦不迭。

沈棠笑得肚子都有些疼。

“难是不难,但元良这么做有损威名。若来日青史说起这一段,后世之人说不定真以为政斗是改菜谱,让御厨做黑暗料理。”嗯,说不定康国还能得一个美食荒漠称号。

“内斗逞凶是什么好名声?”用黑暗料理折腾对手,也比将人斗死好些。至少前者能让人会心一笑,后者只会让人感慨朝局黑暗。

祈善不在乎后人怎么书写他们这一段,但涉及主上,他仍希望史书都是正面描述。例如在主上当政时期,君臣一心,上下和睦,而不是千篇一律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想看人心险恶的,史书哪一页没有?

沈棠赞同点头:“元良此言有理。”

难得主上回来一趟,光禄寺是卯足了劲儿,尚食局的御厨全部出动,十八般武艺全部使了出来,大大宽慰了沈棠的五脏庙。在外出征,各方面的条件哪里能抵得上王庭?

沈棠拍拍吃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嗝。

感慨道:“满足!人生极乐!”

吃饱喝足要散步消消食。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元良可有监国人选?”

搁在正常人,监国绝对是个独揽朝纲的美差,但沈棠帐下这些人对此持相反意见。画地为牢,还不如随军远征来得痛快。监国有什么好的?天天坐班,迟早要坐出痔疮。

据医署透露,百官生痔的比例还不低。

祈善眸光微微一亮,似乎看到希望曙光近在眼前了:“主上这是愿意带着臣了?”

“元良这话说的,好似我是那出征多年归来会带着新欢,冷落旧人的将军。”将军出征三年,归来身边带着貌美惊人的表妹/师妹/军医/军师/郡主/公主/白月光/朱砂痣。

这个桥段不适合她。

祈善叹气道:“主上难道不是吗?”

出去西南一趟都带回什么妖魔鬼怪了?

沈棠:“……”

祈善笑道:“所以还是跟着放心。”

沈棠:“……”

这个笑话有一点点冷。

新的监国人选有些不好选,一来沈棠绝对信任的心腹都喜欢往外跑,二来百官之中不喜欢往外跑的私心较多,也不好镇住局面,康国交给他们不放心。沈棠心中也犯难。

祈善心中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主上觉得士藏如何?”

栾信这些年一直在前线活跃,再加上本人反应速度问题,谢器名义上是吏部侍郎,很多时候也会兼职吏部尚书的活儿。本身性格也稳定,在百官之中也有不小的名望,能服众。再者,他虽出身谢氏,是谢氏家主,这些年跟谢氏的关系也是肉眼可见的僵硬。

自身立场更倾向于寒门这边。

士庶生出矛盾也能从中调节缓和。

沈棠摇摇头:“士藏怕是不够。”

沈棠考虑过谢器,他确实是天选坐班打工人,但性格守城有余,万一出点儿意外事件,怕是要焦头烂额了。不过,沈棠也将祈善的建议考虑进来,准备再挑选几个辅佐。

“微恒如何?”

祈善最中意的人选还是宁燕,但他更清楚自己敢开这个口,宁燕也敢打上门——这就很奇怪,何时监国也成了避之不及的活儿了?

沈棠道:“微恒可以。”

说着又有些可惜苗讷。

要是袁抚郡不出问题的话,苗讷从袁抚郡回来就能顺利入朝,辅佐虞紫也可以的。

祈善不提宁燕,但沈棠提了。

“图南坐镇的话,我更放心一些。”

散步一圈还是没彻底决定人选。

其实监国人选还是件小事,沈棠现在要发愁的事情更多——其中之一就是兵源了。

跟中部全面开战,康国现有兵马还不够。她在西南一战吸纳的兵卒,其中相当一部分不是良家子出身,多为地痞流氓甚至是落草为寇的匪徒,整体战力松散,秩序散漫。

将他们调教好并非一日之功。

沈棠当年最早的班底就是土匪奴隶,一路磕磕碰碰耗费多少心血,她最为清楚。眼下又要开战,不少官员就在这方面动了点心思。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沈棠夹在中间,算盘珠子扑她脸上。

_(:3」∠)_

呜呜呜,临近过年,早餐铺子都停光了,最爱的糯米饭也没得吃了……对了,退朕实体书的封面已经有了,在大眼仔那边【因为审核的原因,书名有改动,从“朕”变成了“孤”,念着不太通顺,但香菇那时候也想不到好的替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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