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破茧

年轻人被捆绑的时间过久,吃了些苦头,血脉不畅,此时那绳索一松,手脚还有些不听使唤,瘫软在地直喘粗气。

被人如捉小鸡一般提着靠到栏杆上的湘四愣了一愣,没过多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半晌之后,她似是笑够了,才将嘴一抿,露出脸颊两侧的梨窝:

“说真的,初容闻你身上的味道,要你衣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宋青小便想起了圣庙之中,她在破开黑茧时,里面蜷缩的那老头儿身上喷出的黑色汁液。

那汁液腥臭无比,喷溅到身上,恐怕难以洗去。

初容当时不顾曝露的危机,特意来嗅,应该就是在闻这个气味。

正如湘四所说,他令人送来热水,让她沐浴更衣,怕也是为了拿她的衣物前去确认而已。

“可能是。”

她抓了抓头发,淡淡应了一句,她摸了摸手腕,湘四见她这动作,便见机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发绳,还没递过去,便见宋青小手中突然出现一支发钗,顺手将头发挽了个结盘在脑后。

宋青小头发挽得并不好,那发结也并不稳固,松松散散的,几缕碎发垂在她脸颊两侧,为她清冷的气质点缀出几丝慵懒的感觉、

倒是那发钗不错,虽说没有灵力,但在世俗之中应该是价值不菲的珠宝了。

只是宋青小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为这些身外之物花费心力的人,湘四自己也是个人精,当下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宋青小必定是杀了哪个爱美的女修,夺得了人家的乾坤囊了!

一想到这里,她心生警惕,原本想要迈出去的脚步又缓缓后缩。

“我破开黑茧时,茧内的‘人’喷出了一种黑水,十分腥臭。”宋青小看到了湘四的小动作,却并不点破。

这一句话说出口,湘四顿时将之前的念头抛诸脑后,吃惊的瞪大了双目:

“里面真的有人?”

宋青小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湘四心理素质也佳,被她这样一看,不止不觉得尴尬,反倒‘嘿嘿’的笑了两声,催促她快说。

此人年纪不大,但心黑脸厚。

宋青小也不理她,只是看了一眼还跪趴在地上的品罗,问了一句:

“好些了么?”

湘四眉梢一扬,显然不理解在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去关心一个普通人的死活。

但她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开口。

“好些了。”品罗点了点头,他还心有余悸,先前被初容等人抓到时,他被吓坏了,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了,却没料到宋青小会出现救了他。

年轻人有些愧疚,他想到今晚自己贸然去救清露的举动,应该是给宋青小带来了麻烦的,但她不止没有迁怒自己,反倒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咳,咳,宋小姐……”他还站不起来,坐在地上,羞愧得不敢去看宋青小的眼睛:

“我……”

他结结巴巴的,宋青小却像是没注意到他内疚的神色,而是问了一声:

“你在清露屋中,看到他们给她喂了什么?”

初容在说品罗‘罪行’时,青年大声反驳,当时还说玉仑虚境的人给即将在龙王祭上成为祭品的清露喂毒。

只是当时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闯入圣庙的人身上,所以双方因为各自的缘由,都将这件事情略过没说。

宋青小当时没提,此时将初容等人打发走后,才问起品罗。

听她提到这一件事,惊魂未定的品罗脸上又露出几分后怕之色。

“今晚我本来想救人离开的……”

他将自己今晚发现灯笼熄灭,准备带宋青小离开,却发现叫她不醒,最后决定先救走一人的情况老老实实说出。

这个被玉仑虚境的人抓到,险些闹出大事的青年这会儿提到之前的情况,声音都还在发抖。

他趁着灯笼熄灭,一路逃出阁楼。

下午他听宋青小与湘四聊天,也知道清露所在的大概住所,再加上有湘四暗中‘帮忙’,很快便闯入清露所在的住所。

因前两日湘四闯了圣庙打草惊蛇,使得清露屋中有好几个玉仑虚境的人看守。

“我去的时候,看到他们端了一碗不知道黑漆漆的什么给她喝。”

他说到当时的情景,露出一副作呕的神色:

“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很腥臭……”他说到这里,神色古怪,像是在想要怎么去形容,半晌才结结巴巴的:

“反正不是给人吃的。”

偏偏清露如行尸走肉,喝完就登时如失了神的木偶,不吵不闹了。

当时他实在太害怕了,这才露了端倪,被玉仑虚境的人抓住。

后面的那些事,宋青小也知道了。

初容抓到他后,便提了他来找宋青小,以为二人合谋,欲将她拿住。

但不知为何,最后初容还是选择了先暂时退让半步,领了大队人马先走。

品罗想到此处,一颗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喉间,结结巴巴的道:

“宋小姐,明天,明天他们会不会还来啊?”

他干的事可能会连累到宋青小,今日初容善罢甘休,可能是想要回去请示意昌的指示。

若是意昌发话,不止自己自身难保,可能还会连累她的。

这里的人无法无天,视人命如儿戏,今晚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相叔等人却不知所踪,明天就算发生大事,依相叔见到意昌时的卑躬神态,恐怕也不会帮忙救几人的。

品罗现在看来,宋青小与湘四二人像是有些手段,但毕竟也只是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罢了,未必敌得过玉仑虚境的这些人手。

宋青小听他说完,心中已经有数了。

品罗提到的‘黑色液体’,又极为腥臭,令她想到了自己破开黑茧时,黑茧内的那老头儿体内喷出的黑水。

她掌心一翻,一个约摸拳头大小,泛着寒气的黑色冰球便被她握到了手中。

那东西一出现,湘四便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青小便将这东西往品罗面前一递,问了一句:

“是这味么?”

品罗开始见她如变戏法一般,变出一个黑色冰球,还有些怔愣,接着便见她将这东西举了起来,送到自己面前让他来嗅。

那东西还未凑近他鼻端,一股腥臭至极的味道便传了过来。

这种味道十分古怪,也极为特殊,有些像是已经开始腐烂变质的血液味道,既腥到极致,也带着一股恶臭。

他刚一闻到,便联想到清露还被喂着吃下许多,顿时胃里便如翻江倒海一般,再也忍不住,一面干呕一面点头:

“是……”

“你哪来的,我看看……”湘四一见品罗点头,当即便想伸手,但宋青小却在品罗确认之后,便又将其扔回自己的乾坤囊中,让她扑了个空。

湘四见此,眉头先是微微一皱,接着又松展开来,将这丝异色很好的隐藏了下去,换成少女娇憨不满的神色,偏头抓了一下自己的发布,幽怨道:

“怎么这么记仇?”她语气怏怏的,“不是说好结盟么?”

宋青小这会儿将所有信息在心里大概过了一遍,已经有了些底了,听到湘四这话,才转头看她:

“结盟?”她微微一笑,语气有些玩味。

聪明人说话不用打太多机锋,湘四听她这语气,顿时叹了口气:

“好吧。”

她看了品罗一眼,毫不客气的驱逐:

“你可以离开了。”

品罗抹了抹嘴,不知所措的看了宋青小一眼:

“我去哪里?”

这会儿他在玉仑虚境之中地位尴尬,呆在哪里都不对头。

“我们两个女生讲话,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偷听吗?”湘四虽说在‘呵呵’的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中,令品罗感到这位少女的笑意看起来比初容还要瘮人得多,令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倒是想说‘好意思偷听’,但从湘四的表情看来,明显是不大欢迎他的。

年轻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湘四不欢迎他,可能是因为他今晚的冒失举动给这两位女士惹来了麻烦的缘故。

正沮丧间,宋青小温和的道:

“你随意找个地方休息吧。”他已经熬了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在船上的时候,虽说有她灵力的安抚,令他歇息了片刻。

但进了玉仑虚境之后,既担惊受怕,今晚又救人被抓,心神俱疲,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了。

“你放心,在这阁楼之中,没人可以抓得走你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非抑扬顿挫,也非掷地有声,如立誓般,只是十分温和的随口一说,但不知为何,品罗紧绷的心却一下子因她温和的语气而落回原处。

先前还惴惴不安的青年点了点头,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疲倦、恐慌及不安此时都一一涌了上来。

他也知道宋青小还有话要和湘四谈,他想到楼下守候的名叫‘十三’的老头儿,强行拖着疲倦的身躯,下楼盯着那老头儿,怕他上来。

品罗一离开之后,湘四将神识放开,隔绝了其他人听到二人谈话的可能之后,才开口道:

“好吧,我上一次闯入圣庙,还没有闹出动静,就已经被人发现。”她当时为了半唬住宋青小,也想要从她口中套话,同时还存了一些其他的念头,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

原本以为她今晚夜探圣庙结果可能也与自己差不多,哪知宋青小不止真的像是闯入了圣庙中,还像是探听出一些消息来。

这样的情况令湘四感到自己可能隐隐错估了这位‘同盟’的修为的同时,又同时因她展露出来的强横实力而感到略微心安。

毕竟二人面对的可能是三个化婴境中阶修士的联手,那五号黑袍男人更有可能已经达到化婴境顶阶的水准,宋青小实力越强,某方面来说对她也越有利。

“那石碑有古怪,上面有阵法,不知是这些人自己画的,还是请了高人布下来。”湘四将先前取出来的那条发绳绕在指间,说道:

“我就算没说,凭你实力也能应付得来。”

宋青小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她这话,湘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接着才道:

“我破开石碑之后,确实发现了那个黑茧。”

那黑茧奇硬无比,湘四也没有在完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将茧打开,她犹豫了一下:

“更何况当时并非我本体亲自前去,所以仅撕下了一层茧皮便回来。”

至于茧中有‘人蛹’的存在,则是她根据目前仅有的线索推测,哪知倒是误打误撞,将真相猜了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知道不说些真话,宋青小这里恐怕难以过关,因此在提到取黑茧上的茧皮时,特意一跺玉足。

足尖在木地板上踩出‘砰’的声响,却被神识所阻隔,外人难以窥探。

随着那足尖一跺,灵力‘嗡’的扩散,原本套在她赤足踝间的一条金色的口尾相咬的小蛇在这股灵力刺激之下,仿佛活了过来。

顺着湘四的小腿开始往上蜿蜒攀爬,越爬越长,不多时便化为一条约摸一尺来长的细蛇,游到了她手腕间,如一条金链,被她握于掌心之间。

湘四这会儿为了取信宋青小,也算是露出了一丝底牌。

那金色小蛇灵性十足,灵气蓬勃,但在昂起蛇头,望着宋青小时,那小蛇的眼中却露出人性化的畏惧之色。

仿佛遇到了天然的克星一般,它才刚昂起头,还未‘咝咝’吐信,便被吓得直往回缩。

湘四垂下眼皮,挡住了眼中的神色,将那小蛇绕在五指间玩耍了片刻:

“它好像有些怕你。”

宋青小盯着这小蛇看,湘四如果没有亲自出手,而仅是驭使灵蛇破开石碑,便能撕下一层茧皮,足以证明她这小蛇能耐,绝对非同一般。

她没说话,湘四却有些沉不住气了,问道:

“现在我知道的已经说过了,你在石碑中,真的发现了‘人蛹’的存在?”

她紧紧盯着宋青小看。

宋青小这会儿的答案并不重要,湘四其实对于黑茧之中存在什么心中也有数。

但宋青小张不开口,便是两人能不能合作的关键。

良久之后,宋青小才说道:

“黑茧之中有人蛹的存在,没有灵息,但生机未绝。”

那些生机与茧内阴气相关,她说到这里,将乾坤囊内那个冰球取了出来,往湘四扔了过去:

“黑茧被撕开之后,人蛹便随即喷出大量这样的液体来,顷刻功夫便生机立绝。”

湘四见她开口,不由松了一大口气,忙不迭的将东西接了过来,握在掌中,这才仔细研究了起来。

“魔气?”她神识一沉入那冰球之内,便随即发现了那黑球之中的魔气,顿时惊声开口。

宋青小点了点头:

“魔气!”

这‘人蛹’体内喷出来的黑水是魔气,与九泉之底的魔气如出一辙。

黑水一喷出,里面的‘人蛹’立时气绝,且宋青小猜测,应该正是在那个时候,意昌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我怀疑,这些黑茧是由‘人蛹’之内散发出的魔气凝结。”

如果照初容所说,今晚死于她手中的那老头儿是玉仑虚境中的族人一员,那么她大胆猜测,这些玉仑虚境中的人,体内有古怪。

他们到了一定年纪之后,恐怕也会像黑茧之中的那‘人蛹’一般,陷入进某种古怪的半死之境中。

体内的魔气涌出,形成黑茧,将他们牢牢包裹,也可以称为将他们牢牢的保护起来。

在他们形成黑茧之后,会由玉仑虚境的族人,将他们送入圣庙中的某个凹槽之内封存起来。

这些被黑茧所保护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死亡,有可能是在等待着某个机会,欲破茧重生,意图重获生机。

“黑茧上的丝缕与意昌等人所穿的裾裙一样,我怀疑这里每个穿着这样长裙的人,身上所穿的衣服,都应该是由自己蜕体重生的黑茧所织成。”

宋青小开口说道,她说话的同时,再次从乾坤囊内取出一块从黑茧之上切下来的茧皮,向湘四抛了过去。

湘四伸手接住,同时稍加踌躇,又将冰球也往宋青小的方向弹了回去。

她把冰球一握,再次放回乾坤袋。

湘四握住了这块茧皮,越看越骇然。

这东西比她撕下来的那块更大、更完整,自然也能让她看得更清楚明白。

茧皮之上的纹路、手感及灵力的波动,都与意昌等人所穿的衣裙确实并无二致,证明了宋青小的猜测。

但湘四此时的心思并没有全部放在这上面,她自己取过这黑茧之皮,知道这东西有多坚硬,寻常法宝都难以破开。

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才可以在那样的情况下,轻易割下这么大一块茧皮不说,还将那巨茧分开,把里面的人掏出来?

湘四一心二用,心里想着此事,忌惮着宋青小的实力,但同时还能分心去思考她说的话,一面应答:

“如果这些人所穿的裾裙都是这蜕皮之后的黑茧所织成,”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明之色: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已经破茧重生的一员。”

她说到这里,像是肯定了什么一般:

“每个人衣裙层数的不同,兴许是代表着他们蜕皮重生的次数,每一次重生,那黑茧之皮织成衣裙,便导致他们身上的裾裙比其他人更多一层。”

湘四的猜测与宋青小不谋而合,她点了点头,湘四接着又道:

“所以意昌的裾裙最厚,足有十二层,也就是说……”

“他有可能已经破茧重生了十二次。”宋青小接着将她未说的话补完。

两个少女相互一看,心中都已经了然。

难怪相叔对他态度并不一般,见他面时恭敬有加,并不因为他年纪的轻微而轻怠。

这里意昌看起来年纪最轻,但地位却最高,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年少有为,或是出身高贵,而有可能是因为他的实际年纪,早就远超出他的真正年纪。

所以玉仑虚境的人并不以外表的年纪论地位、尊长,而是以衣袍的层数为尊。

同时也解释了,为何傍晚在船坞码头时,那须发皆白的山羊胡老头儿,看到比他年纪更轻的初容,会口称‘三叔’的缘故。

相叔当年随父亲及一干救援人员误入九龙窟,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恐怕就是无意中闯入了玉仑虚境,发现了玉仑虚境中的人某个秘密,自以为得到了将来可以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的机缘,因此几十年下来,兢兢业业为玉仑虚境中的人办事,替他们运送物资,物色女孩儿,坏事干绝!

可他已经年迈,所以在船坞码头时,他才跟意昌大人说,他年近七十,想要向意昌讨要当年答应他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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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6章 重生

大部分的迷团随着今晚宋青小的夜探圣庙而解开,玉仑虚境中的人长生不老的秘密呈现在二人面前。

湘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随即她又很快的冷静下来:

“这不过是我们的一种猜测。”

要想验证,恐怕还需要费些功夫与时间。

这里的人究竟是不是以裾裙的层数来推算年纪,意昌的地位最高,是否跟他年纪最长、破茧重生次数最多有关,都只是两人根据现有线索的推测,当不得真的。

“不仅止是猜测。”宋青小听湘四这样一说,便抿了抿嘴角:“我在圣庙中时,听到初容唤意昌‘父亲大人’了。”

初容的样貌看起来约四、五十岁,从年纪上来看,他与意昌之间确实有如隔辈,类似父子。

这种情况下,初容口称意昌为父亲,宋青小与湘四二人的猜测哪怕没有真凭实据,但光凭这句称呼,恐怕也离事实真相不远了。

湘四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又意味深长打量了一番宋青小:

“你进过圣庙了?”她没想到,在宋青小出去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竟然干了如此多事。

不止是破开石碑,打开黑茧,取到其中茧内的‘人蛹’身上的黑血不说,同时还进入圣庙。

她干的这些事情,可比当日湘四闯进圣庙时干的事情严重得多,难怪玉仑虚境的人反应如此迅速了。

“进了。”湘四透露底牌,以换取与她合作的态度,她在这件事情上便也没有隐瞒:

“里面有一尊身体缠龙的黑玉女性石雕,下方是湖,里面魔气很重。”

这些情况湘四迟早也是会知道的,随着圣庙被碰,黑茧被破坏,里面的‘人蛹’一死,宋青小有种预感,意昌等人真正的意图迟早会提上议程的。

她想起自己才进玉仑虚境时,提到想进入圣庙,初容当时意味深长的话。

他说:‘等到特殊时节,可以带您进去。’

也就是说,圣庙的开启,对玉仑虚境的人来说是需要特殊条件的,而今夜宋青小的举动,说不定正好触动了这个契机。

这些内部的摆设并不是什么秘密,她大概介绍了一番,却将池水之中的黑玉雕像通体温暖的秘密隐去了没说。

湘四听到圣庙内部的东西之后,沉吟了片刻:

“看来是个祭祀之所。”

泉池、雕像及隐秘的空间,再加上圣庙的名称,种种相结合,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祭祀的场地了。

她的想法与宋青小不谋而合,宋青小也应了一声:

“不过从初容话中听来,两日后的龙王祭照原计划,应该是不会开启圣庙的。”

湘四本能的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笑容:

“看来这所谓的龙王选妃,应该只是一个开胃的前菜罢了。”

真正的大菜,本来应该是湘四,但随着相叔再带了一个宋青小前来,意昌等人的注意力便从湘四身上转移到宋青小身上了。

也就是说,清露成为两日后龙王祭上的献祭者可能只是一个引子,玉仑虚境真正的大祭祀,可能还在后头。

“那圣庙之中的泉水,与你所说的九泉,应该是出于同流。”湘四说到这里,目光若隐似无的在宋青小身上打量了一番:

“你就没下水去摸摸?”

“下了。”宋青小被她一问,便点了点头,面不改色的道:

“可惜因为时间紧迫,刚一下水,便被人发现了。”

她并没有提到自己潜入水下二十多米的情况,但湘四对此却并没有怀疑她撒谎。

湘四自己也闯过圣庙,她猜测意昌等人神识应该与圣庙中的‘人蛹’兴许拥有某种共鸣,所以‘人蛹’一旦出事,他们便即刻就能知晓。

时间确实紧迫,从她破开黑茧,引起意昌注意之后,玉仑虚境的人便反应十分迅速。

初容捉了品罗之后,离开到返回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而在这几分钟时间内,宋青小打破石壁,闯入圣庙,同时还能潜下水,再逃回屋中,没有时间往下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话虽如此,湘四却多少有些遗憾:

“龙王的秘密,恐怕就在水底!”

宋青小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但她因为下过水,却又感到疑惑。

那泉池不知有多深,因为魔气太重,使得她的神识受到了限制,不能随心所欲的展开,所以完全摸不清泉底的位置在哪。

她甚至隐隐有种感觉,这泉水的深度,恐怕远比自己猜想的要深得多,亦或——

根本没有底!

不知为何,宋青小心里涌出这个念头。

她先是心中一跳,但随即又感觉未必没有这个可能的。

毕竟她下潜了二十多米,照理来说,这样的深度,对于一个泉池来说,已经不算浅了,但看样子,她却连那黑玉雕的腿都没见着。

“泉水之中的魔气与黑茧内的‘人蛹’体内的气息如出一辙。”她偏了下头,目光盯着某处不动。

她神识轻易透过湘四所设下的屏障,感应到楼下的品罗正强忍睡意,此时瞪大了眼睛,与坐在门口,神色不善的老头儿相互对望。

像是他胆敢越雷池一步,他便大声一吼,引起楼上两位女士警觉。

“品罗说,初容等人喂清露喝的也是味道一样的黑水,”她停了片刻,总感觉自己像是要摸到什么重要的讯息了:

“莫非清露喝的,便是这种‘人蛹’体内的血液了?”

若是品罗在此,听到她聊起这样重口味儿的话题,恐怕又要干呕了,但湘四却面不改色。

试炼者见多识广,各种恐怖的场景都见识过,这样的情况对湘四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她略微一想,摇了摇头:

“我感觉不太可能。”

她说到这里时,感应到外面已经有奉初容的命令,提热水的人已经进入宅院了,当下长话短说:

“这些‘人蛹’在黑茧之内。”

而这些黑茧被封存在石碑之内,照两人推测,应该是等待破茧重生的玉仑虚境的族人。

等待着重生的人群都十分脆弱,破开黑茧,撕开那些丝缕即喷水而死。

玉仑虚境的人本身也不多,那些石窟除开空余的位置,如今装了石茧的,也不过133个,今晚被宋青小弄死一个之后,石窟内的黑茧便只有132个了。

初容若是没有撒谎,龙王祭每隔三年便举行一次,这样一看,黑茧之中的人再多也不够放血的。

宋青小也是这样想,不过却故意这样一说。

此时湘四的话,验证了她内心的猜测。

眼前的少女不止心机深沉,且心思之缜密,不在她之下,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她也同样牢记在心,并能相互串连,将其作为线索。

“那么,这些黑色的水不是茧内的‘人蛹’所出,便只有……”宋青小剩余的话没说,两个女人心照不宣的露出笑容。

不是‘人蛹’之中放出来的,便唯有从活着的玉仑虚境的人身体内放出了。

也就是说,玉仑虚境中的这些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等待‘复活’的,血液之中都蕴含了极强的魔气。

那么这些人本来以清露为祭,为何还会大费周折放自己的血给她喝?

这一次任务确实有些意思,任务需要杀死龙王,可至今为止,龙王只出现在传说之中,迷团却一股接一股,等待着两人将其理清楚。

“依我看,初容恐怕已经猜出你就是闯入圣庙的人了。”

湘四也没去自讨没趣的问宋青小为何下了水后头发、衣裳依旧迅速便干了,她不用问便猜得出来宋青小应该是有自己方法的。

但她不问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怕她回得及时,看起来一切都毫无破绽,可初容等人却已经笃定她就是闯入圣庙的杀‘人’凶手。

从他收集宋青小的衣物,及临走时说的话,甚至故意透露一些圣庙的线索,想引发二人之间的揣测,便可以看出,老奸巨滑的初容怕是早就料到,第一次闯入圣庙的是湘四,第二次闯入圣庙的是宋青小。

且此人狡猾无比,他可能还看出两位女生之间微妙的关系,所以故意挑事,湘四之前无意间露出的诧异之色,恐怕都成为他推测的证据之一了。

“但他明知你就是闯入圣庙的人,却半途退走……”

像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宋青小撕破脸皮,那么初容在等什么呢?

他在等的,是一个可以制服宋青小的机会。

宋青小露出笑意:

“看来马一等人,终于要到了。”

“确实。”湘四也笑着点了点头,又是收拾住宿,又是张灯结彩,应该是为了迎接贵客。

初容等人请了一批外援前来,这批外援想必就是至今仍未现身的三个试炼者了。

“好戏就要上演了,我也要回去养足精神,以应付接下来的事。”

湘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看似放松,实则整个人都十分紧绷。

五号等人即将到来,便意味着危机也会随之而来,到时大战在所难免,以二敌三,在对手之中有五号这样极有可能达到化婴境顶阶巅峰实力的高阶修士的情况下,湘四很难完全真正的放松。

杀死龙王的任务还没有苗头,迷团也多,如今还危机重重。

宋青小没有说话,湘四脚尖一点,身体化为一道残影,只听‘叮铃铃’一声清脆的铃响,湘四的人影已经不见所踪。

楼下的品罗及驻守的老头儿、玉仑虚境的守卫都没发现湘四的离去,提着热水的人已经走到了楼下,欲进入楼中。

“才这么一点热水啊!”

守在楼下的品罗见到有人过来,放声大吼:“这么一点热水,怎么够用?”

那与他大眼瞪小眼的老头儿一脸厌恶之色,他自然看得出来这小子大声说话,恐怕是为了给楼上两个讲话的女孩儿递信号的。

“这是送给宋姑娘用的,有你什么事?”他神色阴沉,他被品罗盯着,无论怎么竖直耳朵,也听不到楼上的响动,不知道那两个女孩到底聊了些什么。

“不都是客人吗?宋小姐是客人,我不是吗?”品罗将声音放得更大了,老头便冷笑了两声:

“你算什么客?”他语气里带着鄙夷,像是对品罗极为不屑:

“若非……”

他被品罗的态度激怒,有些口不择言,但话说了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将剩余的话吞了回去,这次无论品罗再怎么嚷嚷,这老头儿也不动怒了。

送水的人一脸阴沉,品罗也知道惹了众怒,今晚自己闯入清露房里的举动,本身已经令这些人不爽了,再加上好像有人又闯了圣庙,闹出响动,更让玉仑虚境的人愤怒。

他刚才闹出的响动已经算是给宋青小提了醒,她恐怕也听到了,品罗便见好就收,不再出声。

热水送了上来,同时送上来的,还有一套女性的服饰。

这些服饰与玉仑虚境中的人的衣物不同,应该只是相叔从外面运送物资时,所捎带进来的布料制成的,只是很简单的衣裙,上面没有灵息的波动,但这对宋青小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从逃入星空之海后一直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的洗过一次热水澡了,这会儿进入试炼任务,正好有这个机会,便正好顺势洗了澡换了衣物。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发现自己原本所穿的衣物等已经被人带走了。

屋子里也有人为翻找过的痕迹,但这些人除了她的换洗衣物,应该一无所获。

这样的情况早在宋青小预料之中,品罗上来神色有些不安,说拦不住拿她东西的人时,宋青小只是安慰他一般的摇了摇头。

宋青小随意往地上一坐,品罗犹豫着在离她不远处也跟着坐了下去,他开始还不敢入睡,但不久之后,可能实在太困了,再加上身侧还有宋青小在的缘故,她身上传来一种令他觉得极为安心的感觉,因此一刻钟不到,还是没撑住,不知何时倒地睡过去了,直到第二日天亮之后,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将睡梦中的他惊醒了。

这号角声与昨晚的号角声有些相似,但要低哑很多,声音连绵不绝,清晨响起,少了急迫与警示,多了些悲恸。

宋青小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还听到有人往这边过来的脚步声,顿时睁开了双目。

品罗揉了揉眼睛,从地上坐起身时,还一脸的模糊:

“我怎么睡着了?”

照理来说,他身处这样的环境之内,昨晚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小命都险些丢了,不应该睡得着才对。

可说来也奇怪,昨晚宋青小就在他身旁,他莫名便觉得安全感十足。

仿佛正如她所说,有她在的地方,自己不会出事似的,不多时便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他神清气爽,疲惫一扫而空,连带着昨晚出事时的忐忑都尽数抛出脑海之外了。

“怎么有人吹号?”屋内不知为何,凉嗖嗖的,他赤着双膊,难免感到有些凉意。

可这种凉意与昨日才进屋时的阴寒之气相比,又令他感到安心许多。

他问完了话,宋青小没有出声回答,那号角声一连响了约摸十来秒,接连三次,才终于停了。

此时楼下有脚步声传来,守在屋下的老头儿在恭敬的跟人问安行礼,‘唧哩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听着几句初时的对话,像是有人送饭来了。

随着送饭的人一来,品罗一下就想起昨晚的事,不免又感到有些害怕了。

这一次送饭来的人,为首的是初容。

昨日见他时,他头戴黑色帽子,帽子左右两侧各垂一条同色绣纹丝带在胸前侧。

身穿对襟上衣,下配层层裾裙,看起来既是华丽,又显隆重。

今日他穿着未变,但帽子却变了,一顶黑皮小帽,帽沿前侧有约摸两指并宽的红带将额头大半挡住。

帽顶之上额外再系一方三角形的褐红布帛,那方巾的长长两角绕过下颚,在下巴处打了个结系住。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与他装扮相似,这些人满脸悲凄,像是家里刚死了人似的。

“宋姑娘。”

初容一来,先双手交叠,向宋青小行了礼后,才站直了身体。

此时的初容脸上全然不见昨晚的愤怒,仿佛一晚上的时间,已经足以令他调整好心态,面对宋青小二人时,与昨日傍晚才接待他们时并无不同。

“我听到了号角声。”宋青小也像是昨晚的事没发生一般,表现得像是已经遗忘昨晚初容押着品罗上门质问时的情景了,问了初容一句:

“你们的衣物装饰好像有了变化?”

“是的。”初容又像是昨日傍晚时那般,与她说话时一脸的笑容,仿佛双方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一样。

“那号角声是我们的习俗,”他抬起头,目光幽幽:

“代表着有我们的族人已经归于轮回了。”

一直忐忑不安的品罗听到这里,不由一头雾水,忘了对于这些人的恐惧,壮着胆子插嘴:

“归于轮回?”

初容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目光看得品罗毛骨悚然的,后背直发麻,初容嘴角才以极慢的速度拉展开来,露出一个笑容,温言解释道:

“就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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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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