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意见

一行人返回兵部,还没等他们进入大门,便看到远处工部尚书李鐩的车驾到来。

沈溪没想到李鐩会前来拜访,他回到京城后跟李鐩没多少接触,李鐩在朝声望不佳,除了其资历较为浅薄外,还有便是他之前曾帮助太监李兴陷害杨子器,文官对其有一定意见。

“李尚书,有事吗?”

沈溪让胡琏等人先进去,自己亲自前去迎接李鐩。

二人虽同为六部尚书,但沈溪的兵部尚书地位犹在李鐩之上,使得李鐩见到沈溪后反倒要先行礼。

李鐩神色凝重:“此番宣府战后,我大明军队武器装备折损严重,枪械、火炮等尤甚,之前已呈报朝廷,需尽快对兵器进行修缮亦或者重新锻造,以应对后续鞑靼人可能的犯边之举……今日特意过来跟沈尚书商议!”

沈溪点头:“进去说话吧!”

二人一起进入兵部衙门,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小厅,宾主坐下,李鐩把宣府地方呈递上来的武器装备损耗细目,交给沈溪过目。

沈溪拿过大致看了一遍,便知道工部那边缺口很大,问道:“以时器兄估算,此番要耗费多少银两?”

听了沈溪的话,李鐩幽幽一叹:“怎么都得五十万贯往上了……但以今年工部调拨款项,不堪重负啊!”

朝中朱厚照不管事,上令不得下行,看起来对朝廷正常运转没有多大影响,各衙门可以自行处置手头的事情,方便快捷多了,但事实上少了统筹安排,许多事情都变得非常棘手。

如今地方上的税款送不上来,六部官员得过且过,每年财政预算和拨款都成大问题,再加上大明体制内贪污腐败严重,这使得朝廷府库总是入不敷出,但凡需要银子,户部那边都会直接拒绝。

沈溪道:“莫说五十万贯了,就算十万贯,户部怕是也拿不出来!”

李鐩叹道:“这正是我担心之处……你说这宣府战事结束,官兵冬衣尚未有着落,如今兵器又需大批修复和铸造,财政缺口实在太大……户部那边又……唉!”

说到最后,李鐩唉声叹气起来。

户部尚书刘玑是阉党中人,刘瑾重归司礼监,朝廷在财政拨款上,权力皆由刘瑾掌控,李鐩没有卖身投靠阉党,这会儿处境艰难。

要想把工部打理好,没银子可不行,但府库却控制在阉党手上,要银子需要跟阉党低声下气。

堂堂七卿之一的工部尚书,处处受制于人,李鐩这官当得很不自在。

沈溪道:“工部缺钱,兵部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件事暂且只能寄希望于今年秋粮顺利入库,可这些事不是我等能管!”

李鐩试探地问道:“那兵器铸造,以及火器修缮之事……”

“暂时先压下来,既然时器兄特地来见在下,在下自然会试着跟陛下请示,看看是否有通融的余地。现如今阉党死灰复燃,朝中所有事项都由阉党头目把关,对六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沈溪只是随口说说,答应跟朱厚照提上一嘴,但结果如何,他可不敢对李鐩做任何承诺。

五十万两银子,对沈溪来说也是一笔大数字。

以沈溪想来,其实只需要二三十万两子就能解决问题,工部有些狮子大开口。

李鐩起身:“反正工部这边已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劳烦之厚跟陛下提及,看看是否能调拨一笔钱款过来,若实在不行,只能让宣大地方将就对付一下!”

……

……

当天朱厚照仍在病中。

到了下午,朱厚照病情加重,高烧不退,太医紧急入乾清宫,为皇帝把脉看病,张太后也被惊动。

这件事暂时未传到宫外,对于朝中人来说,只当是朱厚照彻夜狂欢致精神困倦,这会儿正在寝宫补瞌睡,根本没想到会真的病倒,而且病得这么严重。

黄昏时分,沈溪散班回府,刚出兵部衙门,没等他上朱起所驾马车,便见到远处有车辆往这边过来,他略一打量,便知这是豹房的马车。

“难道是陛下前来见我?”

沈溪感到很好奇,没有贸然上前迎接,防止有人对自己不利……毕竟之前有过在家中遭受刺杀的经历,他在日常生活中分外小心。

等沈溪见到马车上下来一个戴着斗篷,走路姿势很古怪的人,便知道是张苑来了。

见到张苑,沈溪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说来皇帝没有到兵部衙门来……现在朱厚照最信任的人已变成刘瑾和钱宁,他若微服出巡,没道理见不到那两个哼哈二将。

“沈尚书,有人要见您,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张苑一来便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便然后才小声问道。

沈溪见张苑鬼鬼祟祟,便知没好事,回头看了朱起一眼,这才道:“那就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沈溪本以为马车里有什么人,但从车旁路过时瞥了一眼,发现车厢里空空如也,才知张苑只身前来。

跟张苑进了一个小茶摊,二人相对坐下,张苑轻叹:“想必你听说钟夫人的事情了?”

听到钟夫人的名字,沈溪脸色阴沉:“什么事我知道,你我都很清楚……你今日专程前来说钟夫人的事情,却是为何?”

张苑道:“七郎,咱有话好好说,之前见面总是争吵,有何意义?都是血亲,说起来咱沈家的祖坟真是好的不得了,你看看咱叔侄俩,如今皆为陛下跟前红人,至于为了一点小过节而将叔侄的感情置于不顾?”

沈溪心想:“你张苑不提亲情还好,一提就知道准没好事,不用说,还是为了帮助钟夫人逃走!”

“有话只管说!”

沈溪有些不耐烦了。

张苑左右看看,确定无人留意这边,才凑到沈溪耳边小声道:“既然你不想听,那咱家就长话短说……今日咱家得到钟夫人准允,前来跟你说说帮助她离开京城之事!”

沈溪皱眉:“张公公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件事若被陛下知晓,是什么罪过吗?”

张苑摇头苦笑:“咱家岂会不知?但现在实在是骑虎难下……刘瑾回朝后咱家已在陛下跟前失势,你也知道咱家是靠什么到的陛下身边,说白了就是外戚的支持,你想那张氏兄弟是好对付的人吗?如果咱家没了利用价值,外戚根本容不得咱家……就在今天上午,寿宁侯来信,让咱家尽快把钟夫人送走,断了钱宁执掌锦衣卫的路子!”

说到这里,沈溪倒觉得这一回张苑带着诚意而来。

至少张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明白了,不是他自己有那胆子,而是迫于无奈必须这么做,否则将不容于张氏兄弟。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沈溪还是觉得不靠谱。

“我帮你把人送走,回头出了事,你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要是逃脱不了罪责,你一准儿拉着我跟你陪葬……最后,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你有了我的把柄,将来我可就要听你的号令行事了!”

想明白这些,沈溪不想再跟张苑讲条件,摇头道:“我不管张公公作何来跟我谈这些,单就这件事而言,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你以为自己是为陛下好,避免他强抢民妇致声名受损,但陛下不会领情,相反,若陛下知晓真相,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逃不脱罪责!”

张苑苦着脸道:“我说大侄子,以前我一直都觉得你有勇有谋,不会在这种利国利民的大事上畏畏缩缩,不敢主动承担起重任吧?”

沈溪懒得看张苑,这种激将法对他来说半点用都没有。

张苑再道:“姓刘的跟姓钱的,如今在陛下面前为所欲为,不将咱家放在眼里,咱家实在气不过……”

“你想那刘瑾是何人,不过是个奸佞小人罢了!他刚返回原来的职位,便重新将司礼监置于内阁之上,怕不多时,朝廷上下大小事情皆会被其掌控,若是连锦衣卫也为其所有,以后朝中文臣武将,谁犯过错,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那时恐怕连你都说不上话了吧?”

这话说出来,语重心长,张苑那一副忠心国事的样子,让沈溪看了分外别扭。

沈溪道:“张公公,有些事情适可而止为好。就算你再跟刘瑾交恶,也跟送钟夫人离开京城无干系,她乃陛下朝思暮想之人,谁做这种事,那就是欺君之罪……若你再说这种话,休怪我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你!”

张苑急了,“好啊你沈七郎,咱家在你面前好说歹说,本以为你能听进去,谁知道你还是这般油盐不进!”

“这可是钟夫人请咱家来见你的,她只相信你一人,如今能救她出去的唯有你这个兵部尚书。如今咱家被刘瑾和钱宁陷害去看守钟夫人,尚且未曾退缩,你这号称忠直之人,却怕这怕那……嗨,就当咱家看错你了!告辞!”

说完,张苑不想跟沈溪废话,起身告辞而去。

沈溪坐在那儿,没有去看张苑的背影,他也在想一些事,许久之后还是朱起过来问道:“老爷,天色不早,您要回去了么?”

“也罢,你先回府吧,我还有些事要办,今日先不回去,若府上有事,明日只管到兵部衙门去告诉我便可!”

沈溪因为钟夫人的事情而烦心不已,没有回家,想去见一下惠娘,听取惠娘的意见。

……

……

沈溪来到惠娘处,天色已暗淡下来。

惠娘正在花园里陪儿子,小儿子日渐长大,如今已活蹦乱跳,惠娘和李衿都非常疼惜这孩子,就连李衿都视沈泓如己出。

沈溪过来,惠娘看出他有心事,便让李衿和奶娘照看沈泓,她自己则跟着沈溪进了后面的花厅。

坐下来后,惠娘没有避讳,直接问道:“老爷可是遇到烦心事?”

沈溪道:“之前我有跟你提及,一个经营茶庄的妇人,色艺双全,陛下看到后便念念不忘。那妇人为割舍陛下念想,和家人一起逃到齐鲁之地,不想被地方官府发现,如今人已经被送到京师。”

“据我所知,那妇人并不愿入宫随侍君旁,伺机逃走,但被人盯得死死的。因此事涉及朝廷纷争,我现在非常犹豫,不知是否出手将其救走!”

惠娘坐下来,稍微思虑一下,问道:“老爷可有方法能送她走?”

“没有!”

沈溪微微摇头,“若要送走,会冒很大风险,但我实在不想看陛下沉迷逸乐,而且此事还涉及带此妇回京的一名佞臣,那人很可能借此功劳登上高位。若将此妇人送走,或可避免一场祸事!”

惠娘道:“妾身不懂什么朝廷大事,但这妇人实在可怜,老爷能帮的话,还是帮帮吧。妾身也是女子,最理解这种无奈,身是浮萍,若入宫闱,怕是将来一点出路都没有,还不如做孤魂野鬼来得自在!”

听到这话,沈溪感觉惠娘是在感怀身世。

如今惠娘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只有想起以前的事情才会让她心情稍微变得烦闷。

沈溪道:“你支持我将此妇送走?”

“嗯!”

惠娘直接点头,“或许这个决定不太对,但以妾身想来,既然这妇人不贪恋荣华富贵,一心想逃离皇上身边,老爷为何不成全她,让她远走高飞?只要不泄露是老爷暗中相助,就算将来被皇上擒回,也不会将老爷身份泄露……只是会给老爷带来一些麻烦,毕竟要从皇上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将人带走,实在太过困难!”

沈溪苦笑:“说是难,但毕竟如今人在宫外,还是有方法可想。”

惠娘用真诚的目光望着沈溪:“那老爷更没有道理袖手旁观啊!”

正说话间,李衿到了门口。

自打和惠娘成为好姐妹后,李衿一直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所以就算知道沈溪在里面跟惠娘谈要紧事,还是跟着过来了。

“打扰老爷和姐姐谈话……”

李衿脸上有些怯色,娇滴滴说了一句。

沈溪很清楚,李衿平时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甚至连惠娘都称赞有加,说这是她生平仅见的精明人,但在沈溪面前,李衿则显得过于娇怯,完全是个小姑娘的心态。

沈溪道:“无碍,既然来了,你也坐下一起参谋下……你觉得我是否该将一名无辜妇人,从陛下身边送走?”

说完,沈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介绍一遍。

李衿听完后看了惠娘一眼,想征求这个好姐姐的意见,她在做事上,喜欢听从沈溪和惠娘的安排。这件事由沈溪发问,所以问沈溪意见不可取,她便问惠娘,看姐姐支持哪边。

惠娘道:“老爷问你,你只管回老爷的话……你觉得事情如何才合适。”

李衿低下头,仍旧显得很怯弱:“若不影响老爷的前程,还是……送走吧,奴婢总觉得,入宫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这妇人将来未必能入宫,目前只是到豹房,等日久色衰,下场想必很悲惨。尤为甚者,自此她便不能再跟自己的子女相见,实在太可怜了!”

听到这里,沈溪虽然得到答案,但难免觉得自己问错了人。

拿钟夫人的遭遇来问两个苦命人,非常容易引发她们的共鸣,感同身受。

沈溪颔首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暂且不提,回头我自然会酌情处理!”

(本章完)

第1854章 护送潜逃

沈溪原本并未下定决心帮助钟夫人潜逃。

但听了惠娘和李衿的意见后,他的态度终于明确………尽一切可能送这个女人离京!

沈溪没有在惠娘处过夜,吃过晚饭便到了云柳和熙儿落脚的院子。

当天恰好云柳从边关回来。

从战事开启云柳一直便在宣大之地忙碌,非常辛苦,沈溪到时,云柳已漱洗完毕睡下,熙儿本想把云柳叫醒,却为沈溪阻止。

“让你师姐好好休息,她这段时间忙坏了,难得睡一个安稳觉。有些事我跟你商议便可,我觉得你完全有能力做好!”沈溪道。

熙儿杏眼圆睁,惊讶莫名。原本沈溪的意思,云柳回京后需要好好调养,等二人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才会过来,但现在才是云柳回来的第一天,沈溪便亲临,让熙儿颇有些喜出望外。

但听到沈溪有事情让她做,熙儿不由谨慎起来,因为沈溪安排的事情没一件是小事。

沈溪到了客厅,坐下后,看着屋子中央桌上的烛台,道:“明日一清早将钟夫人送出城!同时掩护钟夫人的家眷出逃!”

熙儿一听,便知事情棘手。

“大人,这件事怕没那么容易……钟夫人如今被宫廷侍卫严密保护,其家眷俱都被软禁,若送他们出城,很容易被厂卫和禁军察觉!”

沈溪道:“你放宽心,我已安排妥当……这次钟夫人会配合我们,如果她有心逃走的话,自然可以找到机会出来见面……如果她贪慕荣华富贵,想留在陛下身边,我也不会勉强,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熙儿好奇地问道:“大人之前不是说,不管钟夫人的事情吗?大人现在送她走的话……很可能会得罪陛下!”

“你这丫头,跟你师姐一样,愈发喜欢干涉我所做决定!”

沈溪解释道,“既然我选择这么做,肯定经过深思熟虑,知道这件事对我们利大于弊……你觉得我会傻到给自己找麻烦吗?”

“按照我说的去做,若是明日一大清早你师姐醒来,你便跟你师姐一起做事……其实你自己便可完成!”

熙儿撅嘴:“还是跟师姐一起做事吧,奴婢怕做错,被老爷责罚!”

沈溪知道熙儿在撒娇,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熙儿俏丽的脸蛋,等眼前的佳人粉颊和脖颈都被红霞染红,这才从怀里拿出一页纸,道:

“这是详细的计划,你看过后,马上去一趟钟夫人所在小院,尽量把消息带到。路上小心些,若被人发觉,就立即选择放弃,千万别勉强自己……我想就算出了事,以你的身手,也可轻易离开!”

“好了,我还有手尾需要处理,先行一步……

沈溪说完,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小院。

……

……

当夜,朱厚照昏睡不起,并未出宫。

钟夫人本以为大限将至,但一直等到夜色降临,也没消息传来。

她明白过来,应该是小皇帝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才没有传召她前去见驾,又或者亲自登门。

“外面什么时辰了?”此时的钟夫人丝毫困意也没有,由于担心会被朱厚照宠信,这一天茶饭不思,整个人显得非常憔悴。

旁边丫鬟回道:“夫人,外面夜色已深,约莫已到上更时分……您还不歇着?”

钟夫人摇头:“也不知发生何事,朱公子竟未至,你可得到什么风声?”

那丫鬟是钱宁临时找来照看钟夫人的,为避免泄露消息,钱宁没有透露钟夫人和朱厚照的身份,故此面对这个问题她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钟夫人轻叹:“也罢,你只是个奴婢,我不为难你,去准备一些吃食,我有些饿了!”

丫鬟行礼后,退出房门外。

钟夫人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倒杯茶水喝,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却是有人揭开瓦片,从房梁上丢下一件东西。

“谁?”

钟夫人被惊着了,喝问一声,但动静并不大……声音刚到喉咙她便意识到,自己身在囚笼,若有人想跟她传递消息,必然与帮助她逃亡有关。

随即瓦片合上,屋顶上再无声响传来。

钟夫人快速将地上的字条捡起,为防止被人察觉,她立即回到卧榻上,将帘子放下,这才仔细看过,发现纸上只有三个字。

“辰时南!”

这三个字,非常简单,虽字体工整,但没有任何特色,好像有人照着书贴临摹下来的,她不知是谁写了这张字条给她。

外面传来张苑的声音:“夫人,您没事吧?”

张苑虽然奉命照顾钟夫人,但在其心目中,根本没把这个差事当回事,巴不得钟夫人逃走,以限制钱宁的权力。所以张苑对看管钟夫人很是懈怠,琢磨如何才能完成寿宁侯交待的任务,自己也可一了百了。

钟夫人赶紧下榻走到桌前,将纸条凑到烛台上,很快烧成灰烬,几乎是同时,屋门打开,张苑走了进来。

“夫人这是作何?”

张苑见钟夫人行为有些可疑,近前问道。

钟夫人打量张苑,蹙眉回答:“妾身做什么跟张公公似乎没什么关系!”

张苑冷笑不已:“都说了不要在人前称呼咱家张公公,称呼张管家便可……咦,好像有烧焦的味道,夫人在搞什么鬼?”

钟夫人道:“妾身被困在这里,一心等候陛下前来,能搞什么鬼?哦对了,明日一清早,妾身想出去透透气,到城门口逛一逛……”

“又是城北?”张苑皱眉问道。

“不是城北,而是城南……趁着被关进笼子前,妾身想到处走走,张公公不会阻拦吧?”钟夫人打量张苑问道。

张苑没好气地回答:“你想去何处,那是你的自由,既然陛下已准允,咱家岂敢阻拦?只是出去时,身边要带上人,就算想逃走……也要寻好机会再说!”

……

……

钟夫人因朱厚照随时可能前来,加上心里挂念那张字条的事情,担心了一整宿。到了第二天清晨,钟夫人整个人都很疲乏,却马上收拾心情离开小院。

她心里琢磨个不停:“只是说个大致时间,让我往南去,到底是辰时到,还是辰时出发,都没说清楚。到城南后找谁,更是不清不楚,我真的要去应约么?”

这会儿她已产生一定疑虑,不想出门了。

恰在此时,张苑前来催促:“夫人不是说要去城门口逛逛么?车马已备好,这就出发吗?”

钟夫人未经梳洗,甚至没用饭,便走出院门,她大致数了数,身边跟着的随从,除了张苑外还有六人之多,远处暗影憧憧,不知暗中保护的人有多少。

张苑扶钟夫人上了马车,然后坐上车驾,准备亲自赶车,嘴里还在提醒:“夫人,你也看到了,陛下为防止你逃走,花费不少心思,若你真要逃,也要给咱家一个机会,比如让咱家暂且避开,免得为你背黑锅!”

钟夫人道:“张公公放心,妾身不会给你找麻烦!”

“这就好!”

张苑驾车一路往城南去了。

半道上张苑询问钟夫人目的地。

钟夫人心中没底,只得道:“只管往城南,到哪儿都可以!”

张苑勒马回头:“若只是散心,趁早回!咱家可没工夫陪你出来遛弯!”

“走!”

钟夫人声音异常坚定。

张苑没辙,只能继续驱车向前,就在马车进入台基厂胡同时,突然暗处蹿出来几人,把张苑吓了一大跳。

“啊?”

张苑从车驾上跳下来,没有挣扎和抗争,直接往角落躲去。

跟随马车一起来的那些宫廷侍卫还在后面的马车上,距离出事地点有一段距离。侍卫们发现有人袭击,紧忙跳下车往前奔,但袭击者训练有素,并没有将钟夫人从马车上带下来,而是直接赶着马车往崇文门方向狂奔而去。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看什么看?快去追啊!”张苑一边跳起脚大喊大叫,一边给那些侍卫找麻烦。

又是东倒西歪挡路,又是张牙舞爪伸出手拉扯,总归不让人顺利追赶。

袭击者行动麻利,到了胡同口时,钟夫人已被转移到另一辆马车上。

此时街上出现四辆同款马车,里面似乎都钻进跟钟夫人着同样服侍的妇人,随即马车启动,速度越来越快,追到街口的宫廷侍卫数量本就不多,再加上张苑走的是小弄巷,那些暗中跟踪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单纯靠三四名随从,根本追不上。

就算能追,也因为分了路,不知该往何处去。

张苑在两名随从搀扶下出了胡同口,嘴里大喊大叫:“坏了坏了,出大事了,这人要是逃了,你我的脑袋可能都没了……还不快去追?追啊!”

咋咋呼呼中,张苑继续给侍卫找麻烦,这时隐藏在四周保护的侍卫已经聚拢,大约有三十四人,略一碰头便分头去追赶。

张苑似模似样跟着众侍卫找寻半天,却没有任何结果。

张苑一直在琢磨,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胆敢在天子脚下把钟夫人救走?

“不会真是我那大侄子吧?满朝上下,胆大包天,且有人手干这种事的官员不多,而我那大侄子算是这些人中最有本事的一个,不是他又会是谁?”

就算心里怀疑是沈溪干的,张苑却没有任何证据。

他记起之前去见沈溪时,被当面回绝和斥责的场景,心里犯嘀咕:“以我那大侄子之前的态度来看,他不屑于做这事儿,难道是寿宁侯和建昌侯所为?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愿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影响,如果陛下追究下来,我会有大麻烦!”

为避免过早回去跟朱厚照汇报致钟夫人被找到,白白便宜了钱宁,张苑干脆让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的侍卫们到处去找,可惜没有任何线索。

当张苑决定要回宫跟朱厚照禀告时,时间已过巳时,距离钟夫人失踪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张苑收拾心情到了豹房,原本以为朱厚照会在豹房过夜,但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朱厚照病情严重,昨天留宿乾清宫,根本没出紫禁城。

张苑往皇宫去的时候,心里琢磨开了:“陛下不在,钱宁也不在,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我跟陛下呈奏此事,陛下不会直接把我拖出去砍了吧?”

到了皇宫,时间已近中午,张苑这边走得很慢,内心满是胆怯,本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承担多少责任,或者承担责任也有寿宁侯和建昌侯帮忙说和,但到了宫里才醒悟过来,自己做为派去服侍钟夫人的随从,钟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这件事他难脱干系。

张苑抵达乾清宫时,朱厚照正在寝宫养病,太医虽撤了下去,但这不代表朱厚照的病情有根本性的好转。

张苑在寝宫见到前来探病的张太后。

张太后见到步履蹒跚愁眉苦脸而来的张苑,有些奇怪,问道:“张公公平时不是在陛下跟前侍奉吗,这是去了何处?”

张苑只能是实话实说:“回太后娘娘的话,陛下……派奴婢出宫去办事了。”

“嗯!”

张太后脸色难看,嘟哝道,“皇儿愈发不知进退,居然指派堂堂御马监掌印出宫办事,简直不知所谓……或许他身上的病就是招惹了宫外不干净的东西,你们这些人,要多劝着他一些!”

虽然张太后话中带着怪责,但至少没迁怒张苑身上,或许是因为张太后从来都把张苑当成自己人。

张苑本以为张太后会马上离开,但张太后好像在等什么人,过了许久,她问旁边的侍从:“皇后没过来给皇上请安吗?”

跟随张太后出来的太监中,有朱厚照跟前近侍小拧子,小拧子道:“回太后的话,皇后未曾来过乾清宫。”

张太后微微颔首,道:“派人去通知一声,就说陛下病了,让她过来照看一些,本是夫妻,就算有些怨怼也不能坏了礼数……张公公,你去!”

张苑一听傻眼了,自己来是跟朱厚照奏报钟夫人失踪之事,现在张太后居然让他去传夏皇后来见朱厚照?

他想了下,如此正好可以为自己开脱,张太后算是变相在帮他。

“是,太后娘娘!”

张苑连忙往坤宁宫方向而去,路上洋洋自得。

“太后娘娘这是把我当成自己人,怕是让别人去她老人家不放心,我最合适……若将来皇后跟陛下关系缓和,我能得皇后宠信,那时我的身份将会更高,就算刘瑾想打压我,也要看皇后的脸色。”

关于钟夫人,他半点拉拢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他觉得一个宫外的野女人当什么贵妃皇后,甚至将来当太后,实在太过遥远,自己的年岁可熬不过青春年少的朱厚照。

但夏皇后却是张苑敬畏的对象,到底是正宫娘娘,在张苑心目中有着崇高的地位,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便捏在夏皇后手中。

张苑到了坤宁宫后,没亲自进去,因为坤宁宫这地方也是宫中禁地,夏皇后自打入宫以来,朱厚照身边这些个管事太监根本没去过。

张苑问了坤宁宫的太监,才知道夏皇后正在休息,他心里惦记回去跟朱厚照回禀,便道:“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就说咱家来过……太后娘娘传话,着皇后娘娘前去探望陛下病情,这件事刻不容缓。”

坤宁宫的太监见到张苑这样的“大人物”,早就吓得两腿发颤。

而张苑说话却客客气气,让这些太监心中有了底气,飞快进去传报。

张苑没在坤宁宫门口等候里面回话,便再次往乾清宫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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