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311.第一次赶晚潮(周一求推荐票哈

一把完整的躺椅出来,王祥高拎起来去山顶大队委办公室找王向红。

服装队的妇女们看够了稀罕景回去继续干活,这样只有王忆陪着他。

王祥高显然觉得这人手太少了,做出躺椅之后他感觉如今是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候,突然之间就走上了人生的巅峰。

踏步巅峰如人穿锦衣,此时没人给他见证他的巅峰那与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于是路上他碰上几个乘凉老人,一起给拉来大队委办公室:“来嘛、走嘛,一起去玩嘛。”

到了办公室王祥高把躺椅拿给王向红后。

老支书一眼挪过去顿时挪不走眼睛了:“大高,这是你做的?这就是你做出来的家伙?”

“还有小叔帮忙,更有王老师指点和服装队的社员配合,这是我们群策群力的结果。”王祥高谦虚了一把。

跟来的老人们对于这结果非常震惊,他们并不知道王祥高在做躺椅这件事,于是他们便围上去询问起来:

“高,这东西不是王老师从城里买回来的?我记得我看他买了这么个东西在沙滩上躺着来着。”

“真的,我也看见了,高这是你做的?你还会做这样东西?以前没听说呀。”

“这家伙几根棍子来撑着,能结实吗?来,支书给我看看……”

“我先看看。”王向红说着拎起躺椅仔细查看起来。

他先通看一遍又打开又闭合,开开合合、拖拖拽拽,然后还亲自上去试用了几种功能,看的是一个劲的乐呵:

“好好好,好东西啊,这东西太好了,我去城里的时候研究过了——没有,城里没有这个东西,哈哈,太好了。”

王祥高兴奋的说:“那咱能把这椅子卖到县里去是不是?”

王向红卷了两根烟炮仗,递给王祥高一根自己叼嘴里一根,然后兴致勃勃的说:

“卖到县里?不,大高,你这个胆子太小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认为咱可以卖到市里去!”

王祥高恭敬的接过这根烟炮仗,美滋滋的抽了起来。

这是一种荣耀。

老支书平日里抽烟袋锅,所以他不跟人让烟更不会亲自给人往烟袋锅里塞烟。

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亲手卷一根烟炮仗分给一个人,就表示他对这人的肯定和赞赏。

王祥高美的就在于这里。

他学做支架躺椅的行为被王向红大为看重。

因为这代表巨大的收益空间。

海边人家都能看出这一点。

王忆蹲在旁边看着两人美滋滋的抽烟炮仗,心里暗暗侥幸。

得亏自己不吸烟,要不然他怀疑老支书每天都会给他卷一支烟炮仗。

烟炮仗这东西他不介意,可老支书卷的烟炮仗要用舌头在卷烟纸边缘舔一下以粘起来……

王忆这人活的随性,他不怕脏也不会瞎讲究——

算了说实话吧,这事他挺介意的。

他觉得恶心。

因为王忆和王向红都已经有躺椅了,于是第一把躺椅被王向红以生产队的名义赠送给祝真学老爷子,以感谢他退休后来支援天涯岛教育这桩义举。

其次他还准备将后面生产的两把躺椅分别送给徐横和孙征南,这是感谢两人为生产队赚来一艘好船的义举。

王祥高满嘴答应,一支烟炮仗抽完,他高高兴兴的回去继续忙活了。

王忆挪到王向红旁边蹲下,问:“支书,明天还要去赶海挖沙虫吗?”

王向红摇摇头:“不去了,今天恰好碰到个大活潮所以才有好收获,明天再去也弄不到什么硬货了。”

王忆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歇歇了。

他这边还有别的安排。

于是他说:“我准备明天去城里一趟,有点事得去办一办,下午的时候张有信给我捎了个信,说满仓哥拿到老枪的补药了,让我抽空过去拿,我想明天去拿。”

王向红听到后愣了愣,说:“我还寻思着明天领着你去捞墨鱼,给你弄个墨鱼蛋补一补。”

王忆笑了起来:“不行,我明天有安排了,再说了,支书,我一个棒小伙还用补啊?这不是乱来吗?”

一个老人问:“你不是要去拿老枪的补药吗?老话说的好,药补不如食补,墨鱼蛋是好东西,挺补的。”

王忆给解释道:“不是,我拿老枪的补药不是为了吃,是要去城里找机构给分析一下这些药物的成分,这事支书了解,是吧,支书?”

他一边问一边暗暗庆幸。

还好自己提前说了明天的安排。

要是让王向红先说出捕捞墨鱼也就是鱿鱼的工作计划,那他再说自己明天有其他安排容易被人说成他这人不热爱劳动。

虽然王老师这人确实不热爱劳动,但他也不拒绝劳动,劳动挺好的。

算了说实话吧,王老师这人确实不热爱劳动,而且他还不爱被人说!

听了王忆的话后,王向红点点头。

老枪的事他也在跟,王忆跟他说过想要找化学机构分析一下老枪家里补药成分这件事,他根据之前同宿舍老师杨晨的话来分析,断定老枪的补药有问题。

然后王向红说:“这样,你明天忙你的,今晚我来做个工作安排。”

“今晚我让人领着你去挖白蚬子吧,还有蛤蜊、海瓜子、毛蛤蜊、泥蛤蜊的,都可以去挖——晚上可以去赶晚潮,你还没有赶过晚潮呢。”

他还特意给王忆解释:“别看就差一个晚上,这潮水完全不一样,今晚还能再赚一个晚上。”

王忆头皮发麻:“晚上还要干活啊?不至于吧,支书?晚上咱渔家人不得好好休息吗?”

这怎么回事?

本来以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我能逃避一次劳动。

没想到老支书愣是来了个我命由我不由天,他逆天改命给自己找了新劳动!

王忆的话让几个老人哈哈大笑。

一个老人吐了口烟笑道:“晚上去摸个蚬子蛤蜊的算什么活?你在咱外岛随便逮一个人问问,上到九十下到九岁,谁没有晚上下海挖蛤蜊的经历?”

还有老汉当场忆苦思甜:“不过听支书的意思是今晚一起出动?哈哈,这是男女老少一齐下海挖蚬子啊?其实以前咱还真不是一起摸这个,这东西有啥好的?是、是从六十年代开始这么搞的?”

“不是,是59年,59年困难时期第一年,内陆多少地方要么大干旱要么洪涝,他们自己种不出粮食来咱外岛更没有粮食吃,于是当时是找到什么吃什么。”

“嗯,当时那日子——唉,不说了!现在我听说城里人喜欢一起结伴挖蛤蜊、找蚬子,喜欢赶晚潮,说这是沟通感情、加深了解、收获海鲜的事情,时代不同喽……”

王向红给王忆说道:“你记住了,蚬子、蛤蜊喜高温,所以七月八月的时候成长快,肉是最肥、最丰满的。”

“七月八月都适合挖蛤蜊找蚬子,不过现在咱渔家日子好歹能过下去,这东西不值钱,所以也没多少人稀罕这玩意了,平日里没什么人去摸。”

“可是蛤蜊蚬子是宝贝,越是灾年越能长,所以你还是得好好了解挖蛤蜊找蚬子这些事,以后你当家了再碰上灾年,那你就得指挥社员们去想办法谋生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忆能说什么?

他能说自己是从22年来的知道以后四十年再也不会有饥荒这种事发生?

没法说!

对饥荒的恐惧是刻在中华人民基因里的东西,居安思危,中华人民总是抓住机会为可能的灾荒做准备。

王向红还给他解释了一下:“我安排你今天晚上去赶海,是因为天气快出暑了,看黄历上初五是今年的处暑对不对?今天阳历是19号,农历是初一,是吧?”

王忆把日子过糊涂了,但老人们最熟悉日子和节气,纷纷说:“对。”

“今天是初一,所以今天有大活潮嘛,早上王老师你们不是去赶大活潮挖沙虫了?”

“对。”王忆也点头。

赶海与潮汐息息相关,潮水涨落有大小之分,每逢农历的初一、十五是跌大潮,也就是渔家俗称的大活潮。

潮汐每天两次涨落,学术上白昼的称潮,夜间的称汐,也就是早潮、晚潮。

内陆人有所不知的一个冷知识,落潮时候晚潮通常会比早潮更大一些,所以赶海的合适时机是晚上,就是赶晚潮。

可问题是赶晚潮必须要有照明灯。

外岛资源匮乏,渔家又不通电,这时候可没有充电灯,要么用电石灯、煤油灯要么用手电筒,这都得消耗资源。

再一个渔家人白天要干活,正如刚才有老人说,现在城里流行赶晚潮,外岛渔家很少赶晚潮,毫无疑问赶海会有收获,但跟白天摇橹撒网那不能比。

诸多原因之下,导致外岛多数是赶早潮而不赶晚潮——赶早潮可以起的早点去忙活一下,不耽搁白天的活计,赶晚潮不行,白天干完太累了,晚上真的不愿意动弹。

王向红这边得到确切答案后说:“下一次再有大潮就是处暑以后,处暑就是秋天了,秋天冷、晚上海水里的冷气扎骨头,所以你要赶晚潮,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王忆讪笑。

他其实不想要这个机会。

赶晚潮这事是自愿,蚬子、蛤蜊不像沙虫,这些东西有的是,以后肯定是饭店里的常备菜,在码头随便买。

于是王向红没有亲自去组织人手赶晚潮,而是傍晚等社员们都下工,他打开了喇叭放起了广播:

“现在是1982年8月19日,首都时间18点整,晚间新闻广播正式开始……”

“今天的新闻有——西哈努克亲王于今日结束对南斯拉夫的国事访问;羊城对合同工临时工等抽样调查表明,99%的青年赞成劳动合同制;为转变机关作风,锻炼培养人才,江南五千多机关干部下基层任职……”

慷慨激昂的广播声响起来不多会被切断,王向红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嗯,咳咳,那个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今天是初一,今晚上有个大活潮,那个王老师准备组织人手去挖蛤蜊、找蚬子,有意去赶晚潮的社员请跟王老师联系。”

“我再重复一遍……”

正蹲在门口吃鱼肉饺子吃得开心的王忆愕然抬头看向大喇叭,有没有搞错?怎么成了我有意去赶晚潮?怎么还是我准备组织人手?

算了,广播放出去了,王忆无话可说只好继续低头吃饺子。

好吃不过饺子,好受不过倒着。

嗯,这野生大黄鱼鱼肉水饺滋味不一般,明明没放什么佐料,只用了油盐料酒一点秋韭菜来调调味,结果味道特别好。

王忆一边吃一边琢磨,或许可以给22年的生产队大灶再加一个主食。

黄花鱼肉水饺!

等他把冰柜拉过来,然后让漏勺用鱼肉拌陷,他直接把肉馅给送到22年去,这样没人知道所用鱼肉是野生大黄鱼的。

他正在吃的开心,一些妇女成群结队来找他报名了:“王老师吃着呢?”

“呵,好生活,不年不节的吃上白面饺子了?什么馅的?鱼肉?大黄鱼肉?嗨,白瞎了这么好的面皮子。”

“王老师今晚算我三个,我领着两个孩子去跟你一起赶晚潮。”

大家伙报名很踊跃,后面还有人到来。

赶晚潮得有组织,因为有危险。

去多少人必须得回多少人,一旦把人落在海滩上,那等到海水涨潮会出事的。

王忆打了个饱嗝让王新国去登记,然后刘鹏程和林关怀两个人也来凑热闹。

早上赶早潮起的早,天不亮就得起来收拾,他们两个可起不来。

赶晚潮那没问题,我们起不了早但我们能睡得晚!

报名的人很多,然后有人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今天赶早潮有方便面吃,王老师,那赶晚潮回来有没有什么吃食?”

有人带头立马有人跟上:“就是、就是,王老师,有没有那啥,就是夜宵?城里人都说夜宵是不是?咱能不能吃夜宵?”

王忆挠挠头说:“没有夜宵,不过有一种好电棒子可以卖给你们,你们有需要的去买个电棒子,给家里增加个电器。”

他放下碗去门市部拉出来一个大箱子,里面满满的全是一支支手电。

充电手电!

他之前摸知了猴的时候带了充电手电过来,社员们啧啧称奇,但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现在手电已经非常多见了。

渔家因为经常需要晚上作业,多数人家省吃俭用会买一根手电筒使用——不过这手电筒要用干电池。

一号干电池,短的用两节、长的用五节。

而这年头干电池不便宜,内陆的价格王忆不清楚,反正外岛这边一节一号电池要五角钱,跟一斤鸡蛋钱持平。

现在外岛销售的电池只有这一个型号,因为外岛常见的电器无非是手电筒和收音机,他们都是用一号干电池。

电池品牌叫双鹿,由于电池皮子是红色的,外岛人家都叫它红双鹿。

可能是技术不行,红双鹿电池的蓄电能力差,渔民家里备上电池轻易舍不得用。

像天涯岛上只有王向红用这个电池用的多:他得给收音机用电池。

其他人家可能一个月用不出一套电池来。

这种情况下王忆带来了充电手电,社员们挺好奇的,不过考虑到这手电筒得充电才能使用,这样他们并没有感觉这是什么神奇宝贝。

所以王忆一看大家并没有很为充电手电筒感到惊奇,于是他索性准备了一批。

下午听王向红说晚上要赶晚潮,他便从时空屋里搬了出来。

一支手电十块钱。

对外岛人家来说不便宜,一个强劳力满打满算干一个月,还不到四个手电筒!

当然,外岛人家把这东西叫电棒子。

王忆订这个价格也是没办法的,他解释说:“这是首都那样的大城市里才有的先进手电筒,现在虎头牌铁皮手电筒还要五块钱呢,人家这个卖十块不算贵。”

社员们很犹豫。

十块啊……

王忆拿出手电筒给大家看,介绍道:“别看这不是虎头牌的名牌手电筒,可它是高科技,不用塞电池,它带着个充电插头,回家以后插到电插板里就能用。”

其实他买的这个手电筒也是虎头牌,虎头牌手电真是个很厉害的品牌电器,它诞生于1921年,在22年依然经营,不过已经是羊城轻工集团所属的子品牌。

王忆现在买的这个手电筒就是虎头牌复古手电,外形上打眼一看跟七八十年代流行的这种老铁皮手电没有区别,但细看其实区别挺多。

从灯泡到外皮用料再到外皮线条都不一样,更别说里面了,里面构造肯定差别更大。

这是他在东子家里找到的好东西,之前他带来的那款充电手电筒是自己DIY的:

他买了个22年常见的充电手电筒结果外形过于优雅,在82年太吸睛,于是只好自己拆掉换进了现在常见的铁皮手电里。

结果要进行这样的DIY工作肯定得需要买充电手电筒和铁皮老手电,王忆都是在网上买的。

然后——

某一天他再打开网上商城,系统就把虎头牌复古充电手电推给他了。

当时把他给气的够呛。

一气自己都DIY完了才出来这东西有啥意思?他白DIY啦?他也成一无是处手工耿了?

二气现在网络太危险了,用户完全没有隐私可言,你买个电池它给推销手电筒,你买个润滑油它给你推娃娃……

总之这手电筒仅从外形来说带到82年没问题,当然它的内里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过于神奇,但队里人自己用就没什么事了。

天涯岛孤悬海上,这东西不至于流传的太广。

实际上队里人都不想买,他们嫌贵。

可是林关怀识货,他拿到手电筒去试了试,顿时爱不释手:“这就是现在杂志上说的充电产品?好东西,那我买一根。”

“大刘,你不买一根吗?”

刘鹏程推了推眼镜说:“我家里有一根电棒子了,不想再买。”

林关怀瞪了他一眼:“你鼠目寸光!这是充电的电棒子,有了这个就再也不用买电池了。”

社员们慢慢也琢磨出这个道理。

十块钱是不便宜,但是队里现在换了新的发电机,前几天林关怀又给家家户户加装了一个电插板,那等于是花十块钱以后可以免费用电棒子。

想通之后他们开始下手。

不过下手的人不算多,多数人家里已经有电棒子了,他们不想再花冤枉钱。

这结局让王忆挺意外的。

他以为这么先进的手电筒肯定能在生产队引发一场电气革命,家家户户都会来买一支。

为此他做好了准备,一家一户只准买一支,不准买了往外送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守手电筒技术、避免流通去外界。

结果他总共卖出去二十五支,而且没买的人也不只是不舍得出钱,他们对这东西并不是特别新奇。

或许这跟手电筒的外形有关,仅仅看外形这手电除了新一些、亮一些,其他的跟渔家的老式铁皮手电区别不大。

另一个社员们这次过来不是要花钱的,他们想问问王忆晚上不能来蹭一顿饭。

上午的泡面太香了,让他们回味到现在。

王忆本来不准管饭了,管什么夜宵啊?社员们又不是给他干活。

结果社员们都在期待而饥渴的盯着他看,那眼神挺楚楚动人的,这样他只好去找漏勺问了问。

漏勺说:“要是请队里人吃夜宵,那就做个鸡蛋炒饭吧?最近队里送过来的鸡蛋挺多的,天热容易臭。”

“臭了炒着吃,臭鸡蛋可香了。”大迷糊说。

漏勺说:“那家伙确实香,不过咱也不能为了吃臭鸡蛋而放坏好鸡蛋呀。”

黄小花说:“这算什么?我听说城里人有些爱吃臭鸡蛋,他们专门把好鸡蛋放阳光下去晒,晒成臭鸡蛋再炒着吃,这东西是闻着臭吃着香。”

后面的青婶子推她一下子,说:“你想不想吃鸡蛋炒饭了?”

黄小花赶紧闭嘴。

王忆说:“行吧,正好菜园里小葱多、黄瓜也下来了,那就做鸡蛋炒饭当夜宵。”

这家伙好了。

消息很快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队里除了要看孩子的老人还有摇橹一天太累了不想动弹的强劳力,其他人都赶来要参加赶晚潮。

王向红也来了。

他从容的向王忆解释:“早上我没跟着去挖沙虫,所以我不吃你的饭,今晚你说只要去赶晚潮那就能吃一碗鸡蛋炒饭,那我也去,我也吃!”

王忆说:“那支书你来组织吧……”

“你来组织。”王向红摆摆手并且叮嘱他,“你不能光组织学生,你得熟悉组织大人的工作。”

“没事,你有信心就行了,天天在学校里组织学生劳动和开展活动,再组织个社队劳动工作不是简简单单?”

王忆见此只好亲自上手。

王向红在旁边抽着烟提醒他,教他怎么分组、怎么设置组长、怎么传帮带,吵吵闹闹但组织工作很顺利。

王家人被老支书已经捋顺了,这种集体工作推动起来轻而易举。

赶晚潮那必须得有照明工具。

渔家几乎家家户户有手电筒但多数人家舍不得用,他们拿着嘎斯灯,也叫电石灯。

这灯在渔家的普及度很高,是国家给渔民专门配备的生产工具,它们一般是用无缝钢管经过车、钳、铆、焊加工制成。

整体来说这灯体是圆柱形,直径约有七八厘米左右,高约有十七八厘米左右,下面带个钢制小壶。

嘎斯灯上面有盖子,在盖子的中间有一根十多厘米长的细灯管,有的头上弯曲着,灯管头上有一个小灯眼儿。

这样往小壶里面放上电石、倒上足够的水,过一会儿电石和水反应就可以放出可燃气体点燃着火。

从反应上来说电石放出的气体是乙炔,不过电石中容易含有杂质,没法提纯,导致真正燃烧的时候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反正味道臭烘烘的熏鼻子。

正是这个原因导致渔民们在家里用光还是得靠煤油灯,否则在屋里特别是冬天门窗紧闭的时候,嘎斯灯一经点燃实在让人绝望。

更别说吃饭时候点嘎斯灯了,吃饭时候谁家点嘎斯灯那指定是全家感冒鼻子不通气了。

王忆站在码头领着王新国、王新钊兄弟还有孙征南一起来清点人数,看着大家伙拎着嘎斯灯上船。

孙征南看到这么多嘎斯灯出现有些担心,特意叮嘱道:“在船上都别点灯,有需要用光的让身边人打开手电,反正充电的手电不用花钱买电池。”

社员们明白他的意思,大家伙对此表现很随意:

“嗨,孙老师你太胆小了,嘎斯灯很安全的。”

“现在是傍晚,用不着嘎斯灯。”

“就是,今天这个傍晚的天色还挺好。”

王忆站在码头上看向西方的天穹与海面。

这个黄昏确实很好。

晚霞照海,海风停歇,水面安静,无波无浪。

不过海上不可能像湖面一样平静,但对于平日里的海洋来说今晚水面已经平静的宛如巨镜。

橙红的霞光遍洒,海上倒影着云彩与飞鸟,云是橙红色,飞鸟也是橙红色。

夕阳如醉酒佳人的双颊般酡红,碧绿的山林、洁白的沙滩都有片片的嫣红,白天时候姹紫嫣红的渔家海岛如今被染成了渔家灯火。

天涯岛夜晚亮起的灯光也是这样的昏黄色。

风停歇、云住下,初一的新月隐隐约约不可见,这样繁星变得亮堂起来,还是黄昏已经有星辰明媚亮起。

初秋的黄昏是一年中最美的,它最有味道,春天和清晨、秋天和昏黄总是格外搭配。

这时候秋渭水正好上码头,王忆便跟秋渭水站在一起,两人窃窃私语,共同去遥望夕阳、扫视海上。

初秋的黄昏真是明艳又温柔。

夏天的黄昏过于张扬霸道,冬天的昏黄缺乏生机,都不如秋天的黄昏更有魅力。

向海看夕阳,一海皆璀璨。

此时落日熔金,漫天红霞逐渐带上了金色光彩,于是海面由橙红转为一点金灿灿,王忆一个不经意间扭头看身边的姑娘,却见夕阳金辉洒在姑娘脸庞上,素颜描金,时光忽然停滞。

他忽然发现,秋渭水脸上竟然有婴孩般的胎毛——不是汗毛,她脸上的毛纤细又短且是白色,很可爱。

可惜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孙征南上来拍了他一把说:“王老师,人齐了,上吧?”

王忆瞪了他一眼:“上上上,上!”

孙征南满头雾水,他挠了挠鬓角,搞不懂王老师明明刚才还目光柔情似水,怎么就突然眼睛开始冒火了?

赶晚潮首先要保障安全,不能光想着节省,所以王向红批准动用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

这么多人如果乘坐木船那得十多艘,可换成机动船两艘船就行了,大家伙挤成沙丁鱼,然后渔船轰隆隆的开走。

社员们见此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

“我草,这机动船就是厉害,油老虎果然有劲,咱这多少人啊?它一口气就窜出去了。”

“那肯定了,柴油不是白烧的,高科技的东西就是好,你看我这个手电筒,二伯你家没买一根吗?多亮堂呀,而且不用电呢。”

“谁照我眼睛?真他么刺眼,这电棒子确实厉害。”

“这叫手电筒,王老师说这是手电筒,跟咱家里的电棒子还是很不一样的……”

两艘渔船直奔梅花滩而去。

赶晚潮的人少,这时候去梅花滩肯定收获多。

果然。

天涯二号和天涯三号赶到附近的时候夕阳正好要落下,最后一抹余晖照亮了海面,王忆看到海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四五艘船。

两艘船吨位大、吃水深,而梅花滩又没有码头,所以只能先抛锚然后放下船舷侧立的木筏子轮流把社员们摆渡上沙滩。

王忆第一波上沙滩,然后再次清点人数。

王向红叮嘱他:“赶晚潮千万不能怕麻烦,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咱们当领头的要对社员们安全负全责!”

王忆点点头,他领着人把人员全给清点结束,这样挥挥手说:“各组长领好自己的组员,一个都不能少,待会结束的时候全员给我带回!”

“好了,以各小组为单位,解散!”

(本章完)

第313章 312.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夜幕垂临。

一支支充电手电筒打开——这亮度肯定比现在的铁皮手电筒强太多,只见笔直亮堂的灯光扫向夜空,好像一把把光剑出现在了这座大礁石滩上。

惊呼声顿时响起来:

“我草,这么亮?这电棒子是烧电的吗?它是烧原子弹的吧!”

“对啊真亮堂,这东西好啊,而且还不用电池,算了,我家得买一根,王老师我家要买一根!”

“娘咱家也买一根吧,你看咱家的这个手电筒不管用了,怎么不亮了?”

王新米举起手电筒给母亲项玉环看,项玉环拿在手里推了推开关不好用,于是放在手里磕了磕。

灯泡亮了一下又灭了。

旁边的孙征南看见后招招手说:“接触有点问题,拿过来我修一下。”

王忆问道:“孙老师还会修手电啊?”

孙征南笑道:“简单的动一动而已,不是真的修。”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五分钱的硬币,拧开手电筒后盖放上去垫着,再打开手电就亮了。

光芒很昏黄。

旁边的王凯哈哈大笑:“大米你家这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我家的嘎斯灯呢。”

嘎斯灯还挺亮堂的,它的火苗能调整,最高能烧起十多厘米高。

王向红看着王凯手里的嘎斯灯后上去给熄灭了,呵斥道:“你爹娘没教你点灯之前一定要清理灯管还有灯眼里的杂乱东西吗?要不然会憋住乙炔气把灯盖儿顶起来,到时候崩碎了烧着你!”

电石的主体成分是碳酸钙,另外杂质颇多,这些杂质不光导致味道闻上去臭哄哄的熏鼻子,还无法完全燃烧堵住灯孔,所以要常常清理才行。

乙炔燃烧火焰是蓝色的,但这得纯净才行,不纯净的颜色带黄色带红色甚至带绿色。

倒是挺好看。

王忆跟秋渭水在一队,他把手电交给秋渭水说:“咱俩走一起,你给我照着沙滩,我来挖。”

白天挖蛤蜊、挖白蚬子可以用脚扫开沙层去找,可是晚上不行,这得用工具,刮板、耙子这东西最常见。

这东西渔民家家户户都有。

漏勺把自家的交给了王忆,像蛤蜊耙子就是在半尺长木头手柄前头分别套一个铁钩——自己用铁条拧成的,把铁钩换成一块铁板就是刮板。

挖蛤蜊不像挖沙虫那样还得安安静静,这下子沙滩上热闹,处处都有人在吆喝,还有大人怂恿小孩打架:

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闲着。

王向红过来领着王忆挖蛤蜊、挖白蚬子,说:“找这东西有窍门,顺着海道走。”

海道是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

它会在落潮时随着潮头潮尾的出现显现出来,一般从岸边穿过滩涂伸向海里,四周泥泞不堪,唯独这地方便于行走,其坚硬程度令人难以置信,即使用铁锨都铲不动。

晚上走海道安全,大家伙都想走,这自然不可能:

走海道找蛤蜊、白蚬子的话就只能在左右找了,而一条海道左右区域能触及面积就那么大,没法容纳很多人在海道上都得到好收获。

王向红平日里不赶晚潮,即使偶尔赶一次他也不跟社员们抢海道:要处处以身作则,这是他在部队学到的领导方式。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但今天有王忆和秋渭水同行,两人都是第一次赶晚潮,王向红怕他们出点事,所以领着走海道。

王忆的心思不在赶海上,而是在欣赏夜景上。

初一月亮黯然,于是漫天星辰异常清晰,它们如宝石般倾泻在广袤夜空中,依稀能看到那条银河。

夜空有繁星,梅花滩上也有繁星。

无数盏嘎斯灯在黑暗中晃动闪烁,间接混杂了或亮或黯的手电光。

这样王忆偶尔抬头偶尔环首,于是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置身于黑夜之中,飞到繁星之间,时空就在他身边。

一种壮丽情绪在心间流淌。

然后王向红一巴掌把他拍醒了:“叫你来赶晚潮,你怎么闭着眼睛睡着了?”

秋渭水赶紧说:“王老师今天早上赶早潮,白天的时候还要给小关和大刘辅导功课,他一定很累了。”

“这两天我有县一中培训时候的同学找我想向王老师请教写诗的窍门,我没让她来,王老师真挺累的,他经常一睡就睡好久。”

说这话的时候姑娘也是真的心疼王忆,还给他揉了揉王向红拍过的肩膀位置。

她觉得王忆没有爹娘也没有兄弟姐妹,如果自己再不心疼他,那谁会心疼他呢?

社员们都佩服王老师会这个会那个,可是有几人想过王老师做这个做那个会很累呢?

王向红让她这么一说顿时不好意思了,说:“干一行爱一行,出来赶晚潮得有赶海干活的架势,如果累了那咱就快点进行,这样早点回去休息。”

他还对王忆解释说:“今天确实是我安排不妥当,让你赶早潮又赶晚潮,但是没办法,时间真快,夏天一下子结束了,立秋早过了,马上就是处暑了。”

“处暑之后秋老虎就要走了,到时候虽然海上还会挺热乎,但海水就凉了,那时候赶晚潮可就遭罪了,所以你只能赶今天这个晚潮。”

王忆笑道:“我知道,我刚才只是、我只是畅想了一下跟小秋老师独自赶海的感觉。”

这时候有老人过来说:“今年这天气挺邪门,支书王老师,咱是得快点,我看着今晚像是有雨。”

王忆抬头看向夜空:“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下雨?没有一点阴云嘛。”

他又诧异的看向老人:“咦,小爷你怎么来了?你竟然也来了?”

过来说这话的是王真刚,这是王忆第一次看他参加集体活动。

王真刚没回答,而是捶了捶腿说:“我这条老寒腿让我受老罪了,但也能帮我个忙,就是一旦要下雨的下雪的它就提前疼。”

渔家老人多数都有风湿腿、老寒腿问题,王忆琢磨着自己得找时间解决一下这个事。

王向红说道:“小叔的性子我了解,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他不说,那咱得加快速度,今晚说不准真有雨,这一个夏天没有正经的雨,入秋了该来一场秋雨啦。”

有人打着手电经过,抱怨说:“要收菜收庄稼了,这时候还来雨有啥用?”

“反正咱的地里没缺着水。”还有人笑,“王老师搞的那个滴灌工程真厉害,特别省水。”

“那绝对厉害,现在我看电影时候发现了,外队人最羡慕咱的就是有滴灌工程,我听说有些队里的户也搞了,不过种粮大户搞不成。”

“他们最羡慕滴灌工程?我看未必吧,我看他们羡慕咱岛上通电了,咱进入电气化了!”

林关怀笑道:“金兰岛也快要通电了,他们发电机不错,如果只是用电灯的话,那潍柴的发电机够他们全队人用。”

社员们一边蹲在地上刨沙子一边随口说:“不可能全队用的,凭啥全队用?他们大包干了,包船到户,实行个人承包责任制,肯定是谁家交钱谁家就能用电。”

王向红悠悠然的说:“金兰岛?他们短时间内通不上电。”

林关怀说:“为啥?我已经帮他们联系沥青准备做油炸电线杆了。”

王向红说道:“很简单的一件事,他们交钱用电,这个钱怎么缴纳?”

“用电户平分每天耗费的柴油吗?可有些人家开灯时间短、有些人家开灯时间长,这怎么解决?”

“根据每家每户用电时间长短来收钱吗?那怎么统计这个时间?谁去统计?”

王真刚淡淡的说:“嗯,咱外岛不比城里家家户户有电表,这事不那么简单。”

林关怀转了转手电筒笑道:“这事让他们自己头疼吧,反正我们单位只管给他们架电路,提供技术支援。”

他们说着话、聊着天已经靠近潮水边缘,这里一片海滩比较平坦,王向红选择了这地方蹲下开始忙活。

蛤蜊也会晒太阳,白天它们会处于沙层中比较浅的地方,晚上则藏的比较深。

这点渔家人有经验,蛤蜊一般藏在沙滩往下六七公分的泥沙中,白蚬子会稍微浅一点,五公分左右。

凡是有蛤蜊、白蚬子或者毛蛤蜊的地方,沙滩表面上会有微小的小孔,有海水的地方则会有小汽泡冒出来。

这事说起来容易但找起来却很难,晚上人少竞争压力小,可是光线不行,还有人来了之后直接坐在沙滩上说话聊天。

王忆问这怎么不干活,结果王向红笑道:“他们是来混你一顿鸡蛋炒饭吃的,他们到了晚上是睁眼瞎,有夜盲症。”

这整的王忆无言以对。

鸡蛋炒饭就那么香吗?

秋渭水给他打着手电,王忆是这儿挖几下、那儿挖几下,然后一直没有挖出蛤蜊来,倒是挖到了两个白蚬子。

对此两人不着急,蛤蜊、白蚬子都群居,要是找到群居处,那收获就来了。

王忆一边耐心的寻找一边问:“你刚才说你有同学要找我学写诗?”

秋渭水说:“嗯,崔红崔老师找你,你还有印象吗?”

王忆想了想问道:“是不是那个经常跟你一起上下课的妇女?大概三十五六吧?皮肤挺黑的、挺胖不对,挺壮实的?”

秋渭水笑道:“对,就是她,没想到你还注意她了。”

王忆嘴里说话手上动作不停,抓了一下子刨出来一个海螺。

这是好运气。

不得不说82年海里货是真的多。

他把海螺扔进小眼网兜里,说:“有一次我离校的时候跟她一起走的,她那天好像请假了?”

秋渭水说:“对,请假回家帮忙杀猪卖猪肉,她家里杀了一头猪、炖了猪头肉,还给我捎了一个猪耳朵呢。”

猪耳朵可是紧俏货。

王忆说:“我写诗吧,也一般般吧——不过人家要是愿意来跟我探讨一下那你就让她来吧,我不累。”

他看看周围没人,赶紧站起来含情脉脉的凝视秋渭水双眼说:“特别是为你办事,不管干什么都不累。”

秋渭水害羞的低下头。

平静了一个傍晚的海风吹起来,吹的姑娘鬓角发丝摇曳。

有学生嚷嚷着跑过来,说:“我挖到得有四五斤了,二大爷你手准,你给我试试。”

王忆呵斥他:“稳着点,多大的孩子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过来我看看你挖了多少。”

学生把网兜递给他,他倒出一半到自己网兜里,然后严肃的说:“没有四五斤,也就两三斤。”

学生傻眼了。

王忆低声说:“待会给你炒饭里加一勺猪油!”

这学生顿时高兴的蹦跶起来,他说:“王老师你把这些蚬子都倒掉、不对,收走,你都收走吧,给我娘也加一勺猪油。”

王忆一听这孩子真孝顺,于是他说:“老师很感动,老师送你一勺猪油,你把剩下的拿走吧。”

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出于良心,是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这水平的能一会挖到四五斤的白蚬子。

用刮板、耙子挖蛤蜊不轻松,不光是光线的事,还需要蹲着或半弯着腰在海滩上挖,看似简单,却是个力气活。

还好王老师天天打太极,为了婚后幸福生活还经常练一点瑜伽,把小腰练的挺好。

这样他坚持着挖了一会还感觉腰不疼腿不酸。

像是王向红已经累了,正和几个老汉坐在一起抽烟歇息,一个劲的感叹‘老了老了上年纪了’。

王忆就是趁着这机会收了一些白蚬子。

王向红歇好之后溜达到他这里,王忆装不经意间摇了摇胯,腰上的小眼网兜‘卡拉拉’的响。

见此王支书满意的点点头,他继续去开工了。

其实老支书之所以会比王忆累的快,并不仅仅因为他上年纪了体力不行。

赶海这种事很看技巧,技巧协助可以顶过蛮力无数。

老支书干活自然有技巧,可他跟王忆挖蛤蜊工具、方式不一样,王忆用的是耙子、刮板,老支书和一些强壮妇女、一些汉子使用‘大抓’。

大抓形如其名,很大,光是木柄就有两米多长,立在地上比人还要高。

它一端用铁条死死固定了一个斗大的铁制笊篱头,这就是‘抓’,用这个能抓起好些泥沙。

王向红扛起大抓去找了片能丰产的沙滩,抡圆了杆子一笊篱抓下去,手臂顺势一拧腰一挺,一笊篱的都是泥沙。

他上年纪了,得歇口气才能进行下一步,下一步是抖动笊篱,里面的泥沙开始往下渗落。

后面剩下一些泥沙黏在一起光靠抖是抖不掉的,于是老支书端着大抓去海里让浪拍一拍。

泥沙散去,剩下的就是白蚬子。

王忆凑过去看了看,赞叹道:“行啊支书,这一下子你不得弄了半斤八两?”

王向红抓住时机叼起烟袋杆抽了一口,说:“能三两四两就不错了。”

王新国能干。

他现在跟着王忆念书,又在门市部里上班,但平日里还是拿轻劳力的工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所以今天赶海他特意表示一下,把自己当壮劳力、强劳力来用。

他装备跟其他人不一样,手持大抓、腰上挂嘎斯灯、拿了队里所属的货车轮胎内圈充了气当救生圈、背着背篓、穿着连体橡胶衣,然后专门到水下去捞。

王忆看着王向红忙碌一阵他去找王新国。

王新国在没到大腿根的海水里行走,手中大抓翻来覆去。

黑内胎救生圈飘在海上,里面铺了一个网兜,大抓在水里晃一晃去掉大部分的泥沙,然后他就倒入救生圈中心网兜里。

海上逐渐起夜风,掀起了海浪,推动救生圈到海边沙滩上。

所以王新国每次把大抓里的泥沙蛤蜊等东西一股脑倒入网兜里后,顺势用大抓拽住救生圈顺着海浪后退的势头再给拉回海上来。

这样海浪源源不断的推动,会自动冲洗网兜里的泥沙,差不多推到岸边也就冲洗干净了。

王新国再把救生圈拽回来,这样又是一个洗刷的过程,会把网兜里最后的泥沙给洗掉。

王忆看的啧啧称奇:“牛逼啊,大国,你这半自动化作业。”

王新国在他面前总是放不开——现在王忆才发现,自己是这小子心里的偶像。

他特别的崇拜知识分子,就此把王忆当偶像,而他在偶像面前比较害羞,不怎么敢说话,只会乖乖听话。

所以这次王忆赞叹了他的工作,他只是嘿嘿笑但没有说什么。

但是后面干活更起劲了,一条大抓舞弄的跟赵子龙的长枪一样。

王忆玩不了这种大家伙,他要收获还是得回去蹲地上下苦力。

不过他不经常下海,这样他即使吃苦耐劳可效果还是不好,忙活了一阵也只是找到了零散的几个蛤蜊蚬子之类。

如果只是普通城里人来玩,那如此收获他们会很高兴,可王忆对自己要求比较高,他这样不满意。

作为他跟班的王丑猫已经熟知他的为人,期间他偷偷跑来给王忆贼眉鼠眼的递了个眼色。

王忆一看这家伙有活啊,立马跟上了。

王丑猫找到了一片白蚬子窝。

这时候不能再用耙子扒拉了,而是用刮板和筛子来个大面积扫荡。

王忆去借筛子,见此便有人调侃说:“呀,王老师这边看来碰上硬货了。”

那王忆能怎么说?

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他不允许啊。

他便状若随意的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队里人听的云里雾里。

每个字都听清了,可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王忆把刮板当铁锨用,将厚厚的沙层直接给刮进筛子里,然后使劲筛即可。

沙子会被筛掉,剩下的泥土板结到海边去冲水,等到海水把泥土冲化落下,那剩下的都是蛤蜊或者白蚬子。

以白蚬子居多。

这下子王忆忙活起来,秋渭水帮他打灯,两人是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一会功夫他自己便收获了得有五六斤的白蚬子。

王忆这边正快乐的忙活着,海风吹过,一股子浓郁的鲜味传到他鼻子里。

有人抢着说:“谁在烧海螺?”

烧海螺是个独特的烹饪方式,适用于大海螺,就是将海螺用铁丝绑住,再用棍子挑住铁丝另一端放在火上烤。

王忆找了找看见是王状元、王凯几个大孩子在用嘎斯灯烤海螺——人才。

拆掉嘎斯灯护罩后火苗就冒出来了,他们用身体挡住海风,用耙子木柄吊住铁丝绑着海螺烤的有滋有味。

这把他气得不行,老子辛辛苦苦,你们小崽子舒舒服服?

然后他过去把烤好的海螺抢走了,并告诫他们:“现在吃海螺吃饱了,那你们待会怎么吃蛋炒饭?对不对?得留着肚子吃蛋炒饭嘛!”

少年们面面相觑,然后觉得很有道理。

王忆把烤好的海螺带到船上去,跟秋渭水坐在船头挑出海螺用小刀将螺肉切片来吃。

渔家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做饭,更会简单而准确的收拾海货——水煮清蒸白灼火烤海货。

别看这简单,要能准确的的控制火候也不容易,海鲜的价值就在于一个‘鲜’字上,能把海鲜做熟同时保持最鲜美的滋味,这火候不好把控。

王状元这帮人却控制的不错,这得益于他们平日里没少干这活。

刚出水的海螺那鲜味没的说,特别是竖着考海螺会烤出一点汤汁,这汤汁确实是鲜美。

海螺肉本身有点咸,所以不用佐料就能吃的有滋有味。

当然如果蘸个醋或者蘸点芥末酱油那味道就更好了。

他们出来赶海肯定没人带调料,这样两人只能简单的吃螺肉,还好这会氛围不错、风景特别美,两人你喂我一片、我喂你一口,倒是怪甜蜜的。

月朦胧,鸟朦胧。

不过阴云确实慢慢的上来了。

本来王忆以为今晚没有月亮会有漫天星河,起初他也看到了银河,但只看了不多会,阴云上来后天色就不好了。

当然社员们不在乎,他们早就在等待一场雨了。

而以他们的经验来说,不管春天还是秋日的第一场雨都不会大,所以他们不怕今晚下雨。

再说了,渔家人哪个不是从风吹雨打里摸滚打爬出来的?

每次潮汐涨跌都是大约三个多钟头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阴云飘上来了,海水也伴着哗哗的浪花翻涌声逐渐涨上来了。

王向红吆喝道:“王老师,点人,撤退!”

王忆先点各小组的组长,清点了组长他领着组长开始挨个清点小组人员,点齐了一个组就把一个组的人送上船。

人群回岸,这时候海里面的嘎斯灯越来越少了,天上没了星辰,梅花滩也没有了星辰。

清点到最后一个小组,发现王真刚还没有回来。

王忆不担心老爷子安全,于是便没有吆喝而是举着手电筒找了找,最后在一处礁石滩处找到了老爷子。

老爷子正坐在那里吸烟。

王忆过去说:“小爷,咱回去吧?”

王真刚像是在吸烟沉思,被王忆的声音打断后他抖了抖,下意识回头看看,恍然道:“要回去了啊?行,我把剩下的棍收起来。”

他起身往前走,王忆用手电一照,看见礁石滩上有一片泥水地,此时地上插着一根根的冰糕棍。

见此他问道:“这是干什么?”

王真刚说:“抓大虾虎,我听好娃说你爱吃这个,刚才我在这里碰见个虾虎窝,寻思着给你抓点虾虎。”

这时候王忆仔细看地上才发现,不是泥水地里插着冰糕棍,是泥水地里有拇指粗细的孔洞,王真刚把冰糕棍插在了这孔洞里。

孔洞之下通着的便是虾虎窝。

虾虎这东西性子也很猛,它们学名是皮皮虾,有些地方叫爬虾,地盘意识很强,王忆正在照着地面,有一根冰糕棍被顶了起来。

王忆盯着看,冰糕棍慢慢被顶起来,顶到大概三分之二的时候,王真刚慢慢把手放上去,然后抓着冰糕棍给拽出来,一只挺大的皮皮虾冒出半个身子来。

这样王真刚又快速伸手抓住皮皮虾一甩——

到手!

王忆觉得这还挺有趣,他也想钓虾虎。

但是王真刚为人要面子,不想让人久等,便跟他说:“回头哪天有空咱爷俩私下里出去找虾虎,今天先算了吧。”

老头快速收拾了冰糕棍,洗干净跟着他出发。

王忆把自己的手电递给他,随口跟他聊天:“咱这里为什么把皮皮虾叫虾虎?是因为它们性子很猛吗?”

王真刚愣了愣问:“它还叫皮皮虾?这为什么这么叫?是因为它很皮吗?”

他又说:“叫虾虎——是不是因为它本来名字叫虾蛄,叫来叫去的叫成了虾虎?”

两人随意的聊着天上船,有人说:“幸亏你俩回来了,要不然我们要去找你们了,开始下雨了。”

王忆诧异的问:“下雨了?”

“你抬头舔起脸来试试,有雨星子了。”好几个人这么说。

王新国帮忙收起小舢板,天涯三号在海中划过一道圆弧,率先离去。

这时候王忆不用抬头也感觉到有雨滴落下来了,落在了他脖子上,凉凉的。

像是有佳人在后面轻轻啄了一下。

后面雨水下的大了一些,但也没有很大,就是断断续续飘雨滴,王状元嘟囔了一句‘知了撒尿’。

此时夜色深了,阴云遮蔽,两艘渔船一路乘风破浪,王忆看到周围不管是山是岛屿都阴沉黯淡。

只有远处的灯塔还在散发着光芒。

但是当天涯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有人下意识发出欢呼声:

他们看见家了。

亮堂的家。

岛屿各处有金黄的光芒亮起,隔着远了看整个海上山峦都散发着光芒。

对于渔家人来说,夜里看见自己家有光这真是六月里吃冰糕,舒坦!

好几个人在船上高兴的讨论起来:“新换的这个发电机就是厉害,现在咱家里灯比以前亮堂啊。”

“那肯定亮堂,在家里就试出来了,以前那光有气无力的,现在的光气势汹汹。”

“大国你这真是有文化了,这都是什么话?听起来就不一样。”

“六千块钱呢,没白花!”

码头上堵着好些船,大船挨小船,以至于有些船无处停靠还直接邻近沙滩抛锚的。

王忆这一看吃惊了:“下雨了怎么还在看电影呢?”

“多稀罕?”黄小花笑道,“电影多好看,下雨又下不大,干啥着急回家?”

“就是,咱外岛渔民谁一年到头不得在雨里淋几次?再说初秋第一场雨,兔子尾巴长不了。”

电影对现在老百姓太有诱惑力了,摇橹来一趟不容易,还掏了柴油当电影票,所以不放完电影他们不肯走。

哪怕下雨也要冒雨看电影!

王忆先行下船去山顶,雨点子慢慢悠悠的落下,海风并不强烈,这样气温不怎么下降,反而因为下雨导致湿度飙升,让人更感觉闷热、湿热。

大晚上的知了还在吱吱的叫,老黄站在山顶路口往下探头看,看见他后摇头晃屁股的眯着眼睛耷拉着舌头下来接他。

看着这些情景、感受着山上的氛围,一首词忽然浮现在王忆心头: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王忆领着老黄转过山路,突然之间柳暗花明、眼前大亮:

校舍的路灯、大队委办公室里的灯还有听涛居和大灶前的灯都大亮着。

大功率的太阳能发电机储存了大量电力,庞大的储电池稳定的输出着电流,照亮了山顶好些区域。

山顶没有稻田嗅不到稻花香,可是却有一片片的小菜园,菜园里熟瓜果飘出别样的清香。

黄色的灯光之下,飘荡而下的雨滴如金线穿梭,大灶里有热气往外翻涌也有浓郁的香味往外冒。

大迷糊正端出来一大盆子的蛋炒饭,金黄的灯光下,米粒几乎都带上了金黄色。

鸡蛋碎、黄瓜碎、白米饭散发着油光,社员们回家草草洗手洗脸便赶来排队了。

山下礁石滩上响起外队社员的吆喝声:“大晚上的你们要吃啥啊?这太香了,故意馋人啊是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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