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暴躁的笼中鸟

晚间,华灯初上,尚书省仍在加班加点工作。

尚书省三位最高长官尚书令、左仆射、右仆射皆在,且面容严肃,因此大家都不敢偷懒。

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部尚书亦在,虽然不干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事,但大领导都没走,他们怎么走?老实待着吧——先帝时一度设右民曹,后罢废,尚书省仍止于上述六曹,即后世六部的雏形。

衙署外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未几,给事中乐肇带着几位门下省令史来了。

“弘茂来也。”尚书令庾珉起身,笑着相迎,问道:“如何?批驳还是批准?”

“批准。”乐肇答道,然后又苦笑道:“令公何必戏我?尚书省上奏,太尉、司空又多有关照,门下侍中如何敢批驳。”

侍中是门下省的主官,一共六员,乃天子近臣,参预机密,掌顾问应对。

陈郡公邵勋为部下请功,闹得沸沸扬扬,但闹完之后,朝官们发现豫兖士族都没反抗,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那他们还闹个锤子!

于是乎,王衍暗示,拥有一定决策权的尚书省立刻按照邵勋的要求拟定名单,并装模作样地按照选官标准走流程,最后以中央选举的方式,给总共五十余人授予了七到九品不等的官职。

请功名单拟定后,尚书令庾珉亲上奏章。

天子召集近臣议论,最后大臣们皆曰“可”,事情就定下了。

门下省有“平尚书奏事”的权力,即对尚书省的奏章进行审核,如果不同意,就将其打回。

当然,尚书省也有“上诉”的权力,交由天子定夺。

陈公的请功名单,门下省没有驳回的念头,其他几位侍中全然让出此事,交给新进来的侍中卢志处理,于是事情就定下了。

“如此便可交予陛下用印了。”庾珉也不再等了,直接说道。

他们现在还在宫城内,城门已经闭锁。但没关系,陈公的事情,太尉关照,门下、中书二省忙活,殿中将军拿着宫门钥匙在外面等着呢。

难得的高效率啊。

陈公已经等了一个月了,没人赌再等下去他会不会发飙。

于是乎,庾珉、乐肇二人带了数名佐官、十余令史,直接去了太极殿。

呃,虽然已经入夜,但天子一般不去昭阳殿宠幸后妃。

他要么办公到很晚,要么听曲子,要么看书,要么钓鱼,总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就是不去后宫造人,以至于太子司马铨都是从别人那里过继来的。

二人抵达太极殿后,才得知天子刚刚离开,去昭阳殿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可能吧?

于是又奔昭阳殿,得知帝后二人夜登陵云台去了。

陵云台位于灵芝池北,乃宫城最高建筑。

自曹魏年间建成后,历代天子都喜欢登上此台,一边饮酒,一边俯瞰洛阳,其实是一处欣赏城市风貌的好地方。

此时天子正坐在最高一层阁楼上,皇后梁兰璧小心翼翼地进奉酒食。

“你阿爷也是个没用的。”司马炽怒道:“这么久了,连杜弢之乱都平定不了,朕还怎么迁都?”

梁兰璧不懂军事,不知道荆州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或许,父亲真的做得不够好吧,但天子这么说,还是让她很难过。

于是侍奉愈发勤谨,愈发小心翼翼。

司马炽一瞬间有些愧疚,但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最近几年,他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他没法杀大臣。

他没法灭匈奴。

他没法除掉奸贼。

他甚至连天子该有的用度都无法维持。

他不知道找谁发泄。

只有皇后了,骂她甚至打她,她就只能哭,哭完后继续关心他。

一开始还担心她会找家人哭诉,后来发现想多了,这个蠢女人居然担心她父亲对天子观感变差,于是默默咽下委屈——在如今这会,一個封疆大吏可能真的对天子没太多敬重了。

南风吹来,皇后额前的秀发被轻轻拂起,露出了微红的双眼。许是害怕被天子发现,她悄悄避开了,挤出笑容,道:“陛下,夜风有些凉,该回去歇息了。”

司马炽不屑地嗤笑一声,抬头仰望星空。

夜空澄净无比,星月低垂,矮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如果能飞上天就好了,跳出这个牢笼,然后去长安、襄阳、建邺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哪怕也有风险,可总比留在洛阳强。

朝中全是奸臣!

他的抱负难以施展,没人理解他的焦虑,让他成了孤家寡人。

有时候都在想,大晋朝究竟还有几年国祚。

有时候甚至惶恐,他会不会成为亡国之君。

都说亡国之君昏招迭出,但正是因为看到了最终的结局,明白不折腾也是死路一条,那么还不如放手一搏,万一出现奇迹呢?

汉献帝那种老实得跟鹌鹑一样的人,他压根看不起。

明知曹氏最终会篡位,却只能玩玩衣带诏之类的小把戏,不敢真刀真枪与权臣翻脸,到头来不还是丢了江山?

但他又有些迷惑。

洛阳城里有权臣吗?好像真没有。甚至连一个远远操控朝局的霸府都没有。

许昌那位压根不关心朝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看吧,我都懒得清洗朝堂,结果朝臣们还是不把你当回事。

真是畜生!司马炽一拍案几,酒水四溢。

“陛下!”梁兰璧担忧地看向他。

“邵勋看不起朕,朝臣看不起朕,你也看不起朕么?”司马炽怒视皇后,质问道。

皇后捂着嘴,无声抽泣。

有宫人匆匆前来,低头垂目,不敢多看,只禀道:“尚书令庾珉、给事中乐肇请求入觐。”

司马炽先是一愣,继而大怒。

这么晚了,还没离开宫城,显然是打算彻夜办公。

你们什么时候如此勤勉了?

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新主献媚?

不,邵勋算什么新主?他不配。

齐王冏、长沙王乂、成都王颖、东海王越,哪个实力不比他强?哪个名气不比他大?

司马炽脸色变幻许久。

梁兰璧担忧地看向他。

司马炽冷哼一声,道:“让他们上来。”

宫人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二人先后上了高台,躬身行礼。

司马炽懒得起身回礼——按制,尚书令已经是宰相级别的高官了,对天子奏事叫“坐而论道”,行完礼后,天子要回礼。

庾珉仿佛没注意到天子仪礼上的欠缺,只道:“陛下,新近升授官员名单已拟定,共五十三人,曰——”

“够了。”司马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庾卿乃陈公长辈,想必尽心做事了,朕没什么好说的。”

这话阴阳怪气的,但庾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陛下既已恩准,臣这便寻人差办了。”

老实说,看到天子这副样子,他也有些感慨甚至可怜。

毕竟是天子啊,换谁落到如今的境地都会心生愤懑,乃至行止差错,可以理解。

但他也就是感慨下罢了。

回不去了!

庾家已经坐上了陈公这条船,不会再被天子信任了,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

庾珉又行一礼,正待离去之时,又听到了天子的声音:“昨日太尉来此,劝朕顾全大局。哈哈,难道朕不是大局吗?”

“臣闻得膺神器者,当上奉大祭,下安群生。”庾珉说道:“陈公涤荡妖氛,廓清宇内,实乃上天垂爱,宗庙降灵,故致文武宣力,战以功成,名邑得保,陛下乃安。陈公帐下军卒,皆一时之选,大纛前指,则匈奴荡平,如此勇武之士,自当酬功,以示天恩。”

司马炽又想冷笑。

但想了想后,觉得没意思,于是心灰意冷地挥手道:“卿速退。”

庾珉又行一礼,躬身退去。

陵云台上又安静了下来。

昨日,河阳有消息传来:匈奴又集结了数万人马,似要攻打已经修筑完毕的北城。

或许,这便是朝臣们吓破胆,千方百计安抚邵勋的主要原因吧。

司马炽皱眉思索,眼珠转来转去。

片刻之后,他看着梁皇后,久久不语。

梁兰璧不明所以。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觉得陛下在爱怜她了,被打骂多了,人总是会醒悟的。

“匈奴……”司马炽念念有词,举棋不定。

“过来。”司马炽招了招手。

梁皇后走近了几步。

“再近点!”司马炽狠狠一拉梁兰璧的手,怒道。

梁兰璧手臂被抓得发痛,但她不敢喊出来,只眼泪汪汪地看着天子。

“听闻你最近迷上了浮屠?”司马炽问道。

梁兰璧想点头,又不敢。

“蠢妇人!”司马炽骂道。

以前还颇有灵气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过几日你便出宫礼佛——走远点,洛阳的佛寺太扎眼了。届时,你找几个心腹可靠之人,前往宛城、襄阳和建邺……”

梁兰璧听完,脸色煞白。

她看着天子,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求陛下收回成命。”

司马炽冷冷看着她。

梁兰璧不敢和他对视,低下了头。

“就这么办。”司马炽不容她拒绝,直接下令道。

邵勋一口气提拔五十余将,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再等下去,与死何异

(本章完)

第446章 授官

四月初的时候,府兵陆陆续续开始集结。

最先抵达许昌的是来自阳翟的禹山防以及来自襄城的颖桥防。

总计五百六十余人,挎刀持弓,意气昂扬。

四月初四,幕府发下了一批冠服、器物。

“此谓‘武冠’,一人一件,若遗失,就得花钱了。”文吏从大车上取下一顶武冠,交到部曲督许猛手中。

许猛就是颍川本地人,自称祖上乃召陵许氏别支。但看他那熊样,五大三粗的,还不识得几个字,大伙平日里都暗笑他装读书人。

这次他又出丑了,看着手里的武冠,对文吏抱怨道:“我闻有狗尾续貂之事,为何这武冠上却无貂毛?”

文吏一听就笑了,道:“许督莫要玩笑,部曲督如何比得上貂蝉?”

貂蝉是一种俗称。

国朝有制,侍中、常侍戴武冠,加黄金珰,附蝉为文,插以貂毛,黄金为竿,侍中插左,常侍插右。

这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冠戴的遗制。

北地寒冷,胡人常以貂皮暖额,赵人学了过去,遂以附冠。秦灭赵后,将此冠赐给侍臣使用,汉魏以来皆沿此制。

此冠又称貂蝉冠,戴此冠的武人亦被称为貂蝉,一般是中高级将领或皇帝侍臣才能戴,比如邵勋常戴的冠饰就是貂蝉冠。

许猛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些消息,但又不完全懂,于是闹了笑话。

“此冠不叫‘貂蝉’,曰‘笼冠’。”文吏又拿起一顶武冠,手指轻敲了敲,发出几声闷响,可见比较坚硬。

笼冠算是武冠的“基础款”,内衬平上帻,上加凃漆纱弁。制作弁的织物本来相当稀疏,但凃上漆后即成一笼状的硬壳。

笼冠又称武弁。

解释完后,文吏又给部曲将、副部曲将、部曲长史、别部司马等官员发放武冠、戎服。

府兵体系正在完善,制度粗疏。

按照初步设计,以三百人为一防,置别部司马一员——刘备为平原相时,关羽、张飞就当过别部司马。

四防为一督,主官为部曲督,另置部曲将、副部曲将、部曲长史各一员,正副部曲将在农闲时负责操练,长史担任文书后勤工作。

不出征时,府兵散于乡里,部曲督、部曲将、副部曲将、部曲长史、别部司马无令召集者,立斩。

也就是说,底层府兵军士平日里在家务农、练武,除了农闲时的集体军阵操练之外,府兵将校不得随意召集——这是唐代摸索出来的套路,有效避免了兵为将有。

从中可以看出,府兵们聚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很多,军官也不是很熟悉部下们的能力、性格,严格来说不太好,与长年聚在一起的募兵不好比,就相互间默契、配合而言差了很多。

但这是一种低成本的部队,一次性投资到位之后,日常维持费用很低。

府兵也有自己的优势,即他们可以置办适合自己使用的装备,自行决定如何锤炼武技。

总体而言,时间长了以后,府兵们的武艺都还不错,且为多面手,诸般兵器都能耍一耍,战场适应能力很强。

发完武冠后,又发公服、佩剑。

七品以上的官员穿朝服,因为他们有上朝的资格了,虽然不一定真上朝。

七品及以下则穿公服。

公服亦称从省服,是朝服的简化版本,没有皂领袖、皂撰(缘边)、绶带、蔽膝、簪导等。

本来也没有佩剑,这次是邵勋特别要求的。

但这个剑……

“竟然是木剑!朝廷这么穷?”有人嚷嚷道。

“你别说,这剑虽然不能杀人,但挺漂亮的。”有人揶揄道。

剑首之上,按照品级不同,则有蜯、金银、玳瑁雕饰。

众人摸着剑首,再看看绘制着精美图案的剑鞘,心底滋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武冠、公服、佩剑,就连靴履都发放了。

有人迫不及待,当场脱衣,换上新服,惹得旁人哈哈大笑。

文吏则摇头苦笑。

粗鄙之人,沐猴而冠,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他想起了赵王司马伦时的旧事,王府奴仆都能封官晋爵,狗尾续貂之事臭名远扬,那大概是国朝第一次把官员公卿的体面狠狠踩在脚下。

陈公这是第二次了,唉。

他虽然在幕府做事,但不代表什么事都认可。

眼前这几个粗笨壮汉,大字不识一个,唯晓得提刀杀人。

威严的公服穿在他们身上时,总有种滑稽之感。

公服、朝服、冠饰之类,非常吃穿戴之人的素质。

有人穿起来,俊美有仪,气度非凡,给人飘飘欲仙、遗世独立的感觉。

有人穿起来,怎么看怎么别扭,丑得要死。

其实陈公穿起来也不好看,但他身上的气质不错,沉稳平和、不怒自威,倒也有几分威严的气息。

这几個新上任的部曲督、部曲将之流就差太多了。

再看看他们互相打趣——

“许督穿上这身,回家后夫人都不认得了,怕是要被赶出家门吧。”

“尔母婢!这身公服穿在身上,怎么感觉比铁铠还重?”

“哈哈,官威深重啊。”

“也是,老子现在是官了,以后睡觉都不舍得脱下。”

“过阵子回了阳翟,我就去那几个土族家门口转转。仗着有上千部曲,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其实他就是个白身罢了。妈的,我要让他下跪。”

“哈哈,可别这样。人家看到你当了官,连夜带着部曲投效明公,说不定混个比你更大的官。”

“哈哈!”

众人乐不可支,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愁吃穿了,现在又有了官身,日子更有奔头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陈公给的啊。

回家以后,就督促子侄辈加紧练武,将来继续为陈公厮杀,搏一份前程出来。

唔,最好再认点字,别像他这般大字不识一个,想往上升迁都难,更不可能出任地方官。

但这都是幸福的烦恼了。

即便是七八九品的武官,在乡里也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人物,谁敢欺辱他?

文吏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仿佛有某些东西被打碎了,难受无比。

不过他很会调节自己的心态。

这些粗鄙武夫都能当官,意味着他这种没有门第的读书人也有了上升的可能。

诚然,他没读过几本书。仅有的读过的书上的内容,还模糊不清、错漏甚多,他也不确定自己读得对不对。

就文化水平而言,他肯定是不如士人子弟的。

问题是他要求也不高啊,弄个官身就行,哪怕是第九品的最低级官职。

有了官身之后,他就可能被更高层次的人邀请,参加聚会、宴饮,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书籍,学习更多的东西,慢慢积累家底。

届时,子孙后代的学识肯定比他强,能比他走得更远。

一个家族,就是这么一代代披荆斩棘,奋力前行的。

“明日陈公召见尔等,穿戴好公服、武冠,莫要误了事,切记。”文吏离开之前,叮嘱了句。

还在嘻嘻哈哈的几人神色一凛,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连连点头。

******

四月初五,晴。

邵府之内,邵勋拿起一枚“部曲督印”,粗粗扫了一眼。

这是少府制作的,效率非常高了。

整体不大,大概长宽高各两三厘米的样子,非常袖珍的一个铜制官印。

印上有驼纽,看着还算精致,印底的文字刀锋犀利,挺峻清晰,不算粗制滥造之物。

他也有官印。

陈郡公的官印是马纽,平东将军官印则是龟纽,整体比“部曲督印”、“部曲将印”之类大很多,制作也更精美。

“许猛。”邵勋放下官印,轻唤一声。

“末将在。”许猛大声回应道。

“此印收好,你现在是府兵禹山督之长了。上千劲卒,交予尔手,勿要令我失望。”邵勋拉过他的手,将官印塞了过去,说道。

许猛虔诚地捧过官印,神色有些激动。

有人轻咳了一下。

许猛反应了过来,当场跪下。

邵勋一把将他拉起,道:“岂能折辱壮士?来人,赏绢二匹,另给酒食。”

“诺。”立刻有仆役前去准备。

接下来,邵勋又给另外几人发放官印。

每个人都要勉励一番,有的甚至还能叫出名字,让他们激动不已。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邵勋挥手让众人坐下,笑道:“我亦起于锋刃之间,深知武人不易。战阵厮杀,有功不赏,如何说得过去?便是朝廷忘了,我亦要为尔等讨取。”

众人听后神色振奋。

谁说立了功就一定要赏的?国朝可没这个规矩。

给你赏,那是恩赐。

不给你赏,那是寻常。

不光国朝了,自汉以来都是如此。

军功封侯是少数,大部分人立了功并无赏赐,因为厮杀是你的本分。

从地里召集起来的农夫,荒废了家里的田宅,罢遣回家之后,有什么赏赐?

战死之后,谁给抚恤?

所谓羽林遗孤才几个人?做做样子罢了。

而且,做样子也做不到伱身上,你什么身份?战死后遗孤也配当羽林郎?

身份,这是一道看不见但明白无误地摆在那里的天堑。

能让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厮杀汉脱颖而出当上官,那简直是再生父母。

这种好事,一般只有在乱世开启、新朝建立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

唔,新朝建立……

每个人都若有所思,甚至慢慢滋生了更大的野心。

仆人将酒食端了上来,每人都有份。

邵勋见了,笑道:“走,去院中一起吃酒,与尔等同乐。”

众人轰然应诺,跟在邵勋身后,毕恭毕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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