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奋力求救

随曹英珊而来的,另有两个小厮,飞快赶来,同我和慧心一起将曹英珊抬到马车上。

“去半壁街!”我一面上马车,一面吩咐车夫快驶离。

慧心手忙脚乱唤着曹英珊。

我俯身过去,用力在曹英珊人中处一掐,她眼皮颤了颤,悠悠睁开了眼睛,目光空洞,懵怔片刻眼泪夺眶而出,人也随之起身,不由分说就要往车门处冲。

“这是哪儿?我要回我家去!”

“小姐,小姐去不得!有官兵守着,进不去!”慧心忙抱住她的手臂,急声哭道。

曹英珊似是想起了方才在曹府大门外的情形,两排腰佩长剑的官兵将府院围得水桶似的,一时僵在了原地。

“事关曹家和王爷,你还是莫要再去闹了。”

我心力交瘁,艰难道:“不知道王府怎么样了?你们能出来,想来还是好的,王爷……王爷虽被攫夺爵位,府上根基还在,现在是要去我家里,你若想回府,可叫车夫改道。”

曹英珊软绵绵跌坐在马车地毯上,靠在软榻上。

因背靠着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上身穿月白色小袄,罩一件墨绿色的夹衫,珊瑚红百褶,高髻云鬓有些微乱,上面珠翠却精致华贵。

妆发这样齐全,必定是接到曹氏一族大难了才匆匆赶来。

见她肩膀微微抽动,我冷声说:“你先前倒是淡定,圣旨没下之前,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么?”

“我哪里知道会这么厉害?昨夜里,下人过来说我二哥和王爷犯事儿了,叫我回娘家找我爹爹,我还想着他们会有什么事儿?就是有什么事,还有我爹爹和徐家呢,今早上起来,我一收拾好就打算回娘家看看,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连我娘的面儿都没见到。”

她边哭边转过身来,双目通红,眼泪汪汪地瞪视着我。

慧心陪她坐在她身边抽泣。

我转眸看了她们一眼,便木然虚虚看向前方。

“徐氏呢?早上宫人去府里宣旨时她都不在,她定是回她徐家去了,咱们去徐家……慧心,叫车夫去徐家。”

“去徐家求徐丞相么?”

我冷然道:“你以为徐氏如你一般么?她昨夜就已经去过,今日天不亮就又过去等徐丞相下朝,她忧心王爷比你心急百倍,圣职已下,你身为曹家女儿,王爷的侧王妃,身份敏感,此时还是低调些好。”

“你是在责怪我?你又算什么东西?曹君磊做什么,那是他们大房的事,风光的时候,好事儿全让他们占了,现在出了事,还连累我们三房!让我娘跟着他们遭殃!还有王爷,他还不如留在边境别回来了,刚回来就闹出这种事来!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被人说是谋逆……”

她神情激动,语意却渐弱:“俩人哪里就要造反了?这不是冤枉人么?”

她匍匐着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臂:“你都知道什么?徐氏没找她爹求情么?”

我任她摇着手臂,半晌说:“他也只是丞相。”

曹英珊没有跟我回家,也没有回王府。

她下了马车,只带了慧心,偷偷去曹府外面守着。

而我也只能一步步慢慢地走回家。

满脑子的念头打成了结,身子如有千百斤重,走着走着眼前的路竟似不认识了。

原以为事情还有许多转机,原以为有徐丞相和曹大人在,定能求得皇上宽宥。

即便是要定罪,总要有一段的时辰,到时候若是范大哥肯帮忙出力……如何也不会到这般境地。

何曾想会这么快,这么急……这么的狠!

正恍恍惚惚走着,一辆小巧马车猛然到了跟前。

我一惊,回过神来,竟见徐氏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朝我招手道:“快上车里来!”

马车里简陋逼仄,与徐氏出行常坐的马车大不相同。

她亦是一身丫鬟打扮,我一上车,就递给我一个小包袱,“快把衣裳换了!”

我只犹豫了一下,马上精神一振,解开包袱就手脚麻利地换衣裳。

徐氏一只手抵着马车门,说:“我没瞧走眼,你也不问问我要去哪儿、做什么,我让你换衣裳,你就换,要是这趟有去无回,你怕不怕?”

我系腰绦的手滞了下来,疑惑地望向她:“自然是怕,只是有王妃在,必不是会送命的事。”

她眉头一蹙,一把拉住我的腰绦,亲自动手帮我系紧了,“你错了,说不准就是要送命的,我拿了我父亲的进宫腰牌,你扮成我的丫鬟,跟我进宫!”

我也帮着徐氏换好衣裳,帮她重新梳了高髻。

从马车上下来,我跟着徐氏亦步亦趋走进皇宫大门。

她是丞相之女,出嫁前便时常进宫,后嫁给意王爷,身为王妃,逢年过节或宫中各种宴席,她亦回回必到,而且手握丞相出入皇宫的腰牌,便畅通无阻,径直进去了。

一路上行走,宛如在无垠的宫殿穿梭,路程之远,地方之大,简直是没有尽头了。

终于,徐氏在一处宽伟宏阔的殿宇前停下,然后跪下了。

我亦在她身后跪下。

很快,从台阶上跑下来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道:“呦,这不是梁徐氏么?这么热的天,这是做什么呢?”

徐氏道:“民女,梁徐氏,谨求得见天颜。”

那小太监默了会儿,小声说:“皇上已经格外开了恩,丞相谢恩都来不及,您这是哪一出啊?听咱家一句劝,赶紧回吧。”

“多谢公公好言,还请公公替民女上奏。”

我垂眸捧着一根小金条,那小太监伸手接过,叹了声转身走了。

这一去,再无人过来问津。

约莫跪了半个时辰,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上方就是一声怒斥:“茹欣,你好大的胆!”

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徐氏跌坐在了地上。

徐丞相怒气冲冲,伸手去拉徐氏:“走!跟我回家!”

“我不走!爹爹今日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

远远围着的太监和宫女都停下来看着,只有两个小太监并一个略年长的宫女过来劝徐氏回去。

徐氏被拖到了门边,我也跟着走到门边,但却没再跟过去,反而是躲在那门口的石柱后。

待声音渐远了,才快步不分东西地朝僻静的地方跑去。

也不知进了哪处院子,只是看见有一大片假山,便躲进去,将外头的一层衣裳脱掉,露出里面宫女的衣裳。

刚走出来,就遇见一个年长的宫女,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经过我时,那年长宫女问道:“你是哪宫里的?慌里慌张的,刚才做什么呢?”

我屈膝行礼,低着头道:“奴婢是新派去伺候惠太妃的,还不熟悉路,出来还东西就找不到路了,正着急找呢。”

徐氏说宫里新近了一批宫女,惠太妃患病,屋里被新派了人手,平时寻常人又不大去慈宁宫,如此说旁人绝不会生疑。

果然那年长宫女听了,淡淡说了如何走,便不再理会我了。

她们一消失在视野,我立刻跑了起来,一路几乎不停歇,沿着那宫女说的大致方向跑去,遇见有人的时候便连忙停下,头也不抬地走过去。

惠太妃住的院子并不大,门口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还没有走进去就闻到浓浓的药味,我走到廊下了,才有一个宫女端着盆从脸房出来,语气不善地道:“你哪个宫里的?怎么悄没声儿就进来了?”

我忙行了礼,塞到她手里一锭银子:“我是尚功局新来的,我家叔婶子从前服侍过太妃,知道我进宫,叫我来瞧一瞧太妃,还请姐姐帮忙通传一声。”

那宫女揣好了银子,脸上便露出笑颜,道:“这有何难的,你跟我来吧。”

屋内装修质朴,窗子紧闭着,气味很不好,里面另有一个宫女在榻上打着盹儿。

领我进我的宫女进了寝室,过了会儿,她走了出来,说:“太妃请你进去呢。”又招呼那打盹儿的宫女道,“走,太妃叫咱们去外头。”

幽暗的床上,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躺在床上,她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是尚功局的,你找本宫,有什么事?”

(本章完)

第127章 再无转圜余地

屋内静寂,外面院子里的蝉虫因无人打扰,高吟不止。

我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了些,低声说:“娘娘金安,娘娘好眼力,民女林卷云,并非宫里的人,因有要紧事面见娘娘,迫不得已才做了诳语,万望娘娘恕罪。”

“林卷云……林……咳咳……”

惠太妃急咳两声,挣扎要坐起来,身子稍稍离了床,她便皱着眉,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腹部,再说不出话来。

“娘娘!”我顾不得礼仪规矩,忙起身过去,扶她重新她躺下。

她仍捂着腹部,额头渗出密密汗来。

我四下望了望,见床边案上托盘中有一方深色锦帕,上面已有了污渍,另有一壶一茶碗,便取了自己帕子。

“民女为娘娘拭拭汗吧,这帕子虽不是全新,也是干净的,蒙娘娘不嫌弃。”

她闭着眼睛微颔了颔首。

擦过汗,又用银勺喂了两口水,惠太妃神色才纾解些许,手还是放在肚子上。

早闻惠太妃病重,只不知得了什么病,看起来竟是如此痛苦。

我一时不敢贸然说出意王爷的事,悄悄观察着她,见她年纪并不大,约莫四十出头,脸色蜡黄,唇如土色,又见她总捂着肚子处,便问道:“娘娘平常吃什么药?这会儿可需服用?”

她摇摇头,扭过来脸望向我:“听说献意与一位林姓女子定了亲,想来,是姑娘你吧?可是……可是献意出了什么事?”

她言语间已是艰难,但说起意王爷神情明显激动起来,我思忖着如何开口,犹豫间,手突然被她抓住了。

“姑娘但说无妨,我看你脸色这么差,嘴唇都干的裂了,若非有事,怎会如此憔悴?”

惠太妃的手瘦骨嶙峋,酷暑的天气依旧冰凉。

我浑身热一阵紧一阵,将意王爷的处境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忙又起身跪在床边,道:“徐姐姐说娘娘与太后素来亲厚,皇上待您亦是尊敬孝顺,眼下只有求娘娘替王爷求情了。按说王爷与朝中哪个大臣交好,说大是大,往小了说这满朝文武哪个又是独善其身的?不过是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被定为谋逆,如何惩戒都无妨。”

惠太妃听了,面色倒是平静,双目静静看着帐顶,片刻后,说:“茹欣这孩子,真是尽了心了。她说得不错,太后和皇上待本宫甚好,只是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涉及江山社稷,本宫就算求了太后、皇上,也无济于事,事已如此,那是老六的命不好。”

“娘娘!娘娘难道真不能挽救一二了么?难道眼睁睁看王爷此生被幽禁宗人府?还有……还有曹氏一族,两位曹大人皆是忠心耿耿,一身正骨,就这样含冤之死么?”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而下,只得抬手不停擦掉。

我抽泣了好一会儿,惠太妃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我不再哭了,她嘴角浮现一缕如烟微笑:

“朝廷里的事,历来就是翻云覆雨,残酷无情,皇权不容侵犯,谁不敬都可能丢命。”

“他们一个是皇室血脉,一个是食俸禄之徒,一辈子明哲保身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倒是姑娘你乃圈外之人,这个时候先保着自个儿,莫要再牵涉进来了,茹欣她有丞相护着,你可没有,你出了宫就莫要跟她再来往了,走吧,走得远远的,你好,他心里也舒快些。”

惠太妃的声音又轻又缓,句句字字却如山一般逼近。

我心如刀割,情知这回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你可有法子出宫?”

“徐家姐姐会来接我,对外说是我在宫里迷了路。”

惠太妃摸索着,取掉手上的金镶碧色宝石戒指,递给我,我忙伸手接下。

“你拿着这个,去找御前的安公公,他会想法子送你出宫的。”

“民女叩谢娘娘。”我俯地泣声道。

“快去吧。”

我抬起头,见惠太妃又捂着肚子,似是在极力忍耐着痛苦,便说:“娘娘可是腹里难受?”

她苦笑了笑:“吃得略多了些,胃里涨得慌。”

我“嗯”了声:“娘娘久躺着,难免肠胃不通,可叫下人按手法给揉一揉。”

“好。”她轻声道,“去吧。”

我怜惜地看了惠太妃一眼,心想:宫里人更是势力,就算有太后和皇上厚待,然则这慈宁宫寻常人又不会过来,惠太妃膝下无子,没有仰仗,那些下人多半也不会太尽心。

边想边朝外面走去,还未走出寝室,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太后万福金安——”

一惊之下,我忙驻足回望向惠太妃,她撑着手臂起身,朝我挥挥手:“你且在那柜子后躲一躲。”

我也来不及多想,忙躲进惠太妃指的柜子后面。

刚藏好,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太妃跟前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本宫来了你们才慌张张从耳房出来,在做什么?”

惠太妃屋里的那奴婢紧张道:“回……回太后……”

“太后莫要怪她们,她们是在给臣妾煎药,方才还在呢。”惠太妃道。

那妇人声音缓和了些,道:“太妃可别总惯着他们。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太妃叙叙话。”

“是。”悄无声息过后,就听见门咯吱一声关上了。

“恕臣妾不能起身行礼了……咳咳……”惠太妃伴着咳嗽声,虚弱地道。

“妹妹快躺着吧,你我何须如此,你如今气色越发不好了,那些御医如何说?”

“多谢太后挂念,都怪臣妾福薄罢了,吃了好些药,怎么也不见好。”

两人闲叙了几句,太后忽然道:“妹妹在病榻中,有一桩事,许是不知道,妹妹听了,可莫要伤心动气啊。”

“太后还请告知,臣妾身子不好,又身无牵挂,旁的心都操不上了。”

“先皇上这些皇子里,老六和皇上关系最好,皇上待老六也是不薄,封了亲王,又亲赐了丞相之女为王妃,原想着让他在外面历练几年,回来可担大任,没想到他竟是怀了异心。”

“此事若非徐丞相大义灭亲,发现老六与曹君磊走得甚近,先是两回借曹君磊救他心仪的女人,这倒罢了,还在曹君磊书房里找到老六写的藏头诗,看那时辰,正是皇上调度官员的时候,那藏头诗里就藏着一个官员的名字……也怨不得皇上生气,他待老六器重,待那曹君磊亦是器重之极,两人暗中做出这些事来,皇上也是迫不得已才下了决心……”

我惊在了原地,竟是徐丞相……大义灭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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