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酝酿

三月三日,士民并出江渚池沼间,为流杯曲水之饮。

今日无雨,春光明媚。

庾文君红着小脸,跟在母亲、兄长身后,踏青出游,状似无意地看着路口。

几名说是“玩伴”,实则“媵妾”的少女跟在她后面,偶尔也看向路口,脸不自然地红一下。

邵勋就没正儿八经娶过世家高门的女子,也是在最近,他才知道庾文君嫁过来时,还会有陪嫁的媵妾、媵臣。

裴十六、裴进等人就是裴妃嫁到东海王府上时的媵臣。

羊茗则是羊献容做皇后时陪嫁过去的媵臣。

历史上著名的辽国断腕太后述律平,他有一个媵臣名叫韩知古,他的孙子叫韩德让。

跟在庾文君身后的几名少女就是将来陪嫁的媵妾。

一位姓庾,来自庾氏远支,算是庾文君的族妹。

一位姓毌丘,是庾文君的庶出表妹。

一位姓荀,听闻是汲郡庾衮前妻荀氏娘家的人。

一位姓殷,乃与庾家交好的长平殷氏之女——长平县,西汉属汝南,东汉属陈郡,西晋时将颍川郡西华县省入陈郡长平县,合并后的这个县隶颍川,南朝属陈郡,故东晋时称“陈郡殷氏”,这个县就在颍川、陈郡交界处。

所以说邵勋就是个山炮,他压根不懂这些。

娶世家大族的女子为妻,你不需要准备小妾,正妻都为你置办好了。

在正妻怀孕的时候,她会体贴地让媵妾陪伴你,供你泻火,你都不需要出去打野食。

当然,太容易得来的才没意思呢!

男人嘛,正妻怀孕了,陪嫁媵妾多没意思,不如出去逛青楼,那個好玩。

成都王妃、范阳王妃、羊皇后身边都有这么一套媵妾班子,有的二十大几甚至年过三十了,还没被男人开封,就是这个道理。

邵勋每次回家,直接往王妃身上爬,都没注意这些兴许也是出身士族的媵妾(一般是近支庶女或远支嫡女),属实暴殄天物了。

山炮就是山炮,一个字:俗。

路口时不时过去一批人,多乘牛车、马车,很显然,他们也是去出游踏青的。

这批人过去后没多久,一群盔甲鲜明的骑士出现在大路上。

庾文君屏住呼吸,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她用目光搜了搜,蓦地,一位身着红色戎袍,骑着白马的骑士出现了。

他顾盼自雄,威武不凡,被人簇拥在正中心,如众星拱月一般。

白马骑士扭头看向了这边。

都说神射手的眼神一定是非常出色的,这不假,白马骑士略过了庾亮那个挫人,再从庾怿、庾冰、毌丘氏等人身上划过去,直接锁定了庾文君。

他策马离了大队,直接奔了过来。

马速不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嘴唇一歙一合,仿佛在说些什么。

白马骑士近了,他的嘴唇仍在翕动着,兄长庾亮已经在和他打招呼,并说了什么。

庾文君心砰砰直跳,她能肯定邵勋说了什么,但她耳边嗡嗡的,什么都没听清。

眼见着骑士已经下了马,并朝这边走来时,她的脸上忽然飞起羞涩的红晕,快步走到了母亲身旁。

邵勋微微一笑,看向毌丘氏身旁的庾文君。

小妮子逃开后,却还大胆地和他对视着。

但也仅止于此了。

小妮子的性格中纵然有野性的部分,但在传统的教育之下,她仍然是羞涩的、矜持的。

她在渴求着某些东西,却又有些害怕,怕的不是邵勋,而是别人的目光。

她又是幸运的,在没法自主选择婚姻的年代,被童年时那道刺破黑暗的一束光点名,求娶为妻,或许是最不坏的选择了。

庾文君身后的四名少女表现各异。

有人躲在人群中,透过重重缝隙,悄悄打量着他。

有人面色平静,大胆地看着他。

有人霞飞双颊,内心激烈地做着搏斗,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还有人看了一眼,就失望地移开了目光,但内心中不断地催眠着自己,试图美化邵勋的形象。

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呢?她没有选择,注定了陪嫁的命运,哪怕不喜欢,不情愿,也只能认命。退出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会被视作羞辱,家族承受不起,好事会变成坏事,亲家会变成仇家。

邵勋上前,先向毌丘氏行了一礼,然后与庾家几位男丁一一见礼。

“君侯这是要出征,好巧啊……”庾亮有些不自然地说了一句。

邵勋悄悄瞪了他一眼。

二十二岁的人了,都已经娶妻了——庾亮有一妻二妾,正妻出身颍川荀氏,两位妾侍分别是尚氏(汲郡)、李氏(顿丘郡)——还这么沉不住气,搞毛呢?

我告诉你,今天不止你泄露了庾文君的行踪,庾敳也“告密”了,慌什么慌!

“是啊,好巧啊。”邵勋说道:“正要去陈郡。”

被邵勋瞪了一眼后,庾亮渐渐镇定了下来,道:“过数日,仆亦率家兵往会。”

说罢,低声问了一句:“真准备北上了?”

“那还有假?”邵勋回话时,瞟了一眼庾文君。

小姑娘先是吓了一跳,似是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邵勋居然如此大胆。不过在发现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又眯着眼睛笑了。

对了,就是这个味!

好怀念的小月牙,邵勋几乎在一瞬间回到了八年前,想起了往昔的峥嵘岁月。

娶一个小迷妹当妻子,感觉很不错啊。

“君侯,朝命都没下来,何必呢?”庾亮不解道。

“元规。”邵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就不能斤斤计较了。凡事要看远一点,心胸要大一点,要让人看到伱有担当,能庇护大家。哪怕一时吃亏,只要长远有好处,事情都值得做。别和个市侩商徒一样,胸怀天下四个字,切记。”

说完,他又看了看庾怿、庾冰二人,笑道:“叔预今年十八了,可有人征辟?”

庾怿赧然一笑,道:“新蔡王欲征我为西曹掾,未就。”

邵勋点了点头,道:“你自己有想法,不错。”

“听闻季坚要入朝为秘书郎了,可有所思?”邵勋又看向庾冰,笑着说道。

十五岁的庾冰一本正经道:“秘书郎掌图书经籍,可左右王化,清夷国风,正吾所愿也。”

“壮哉少年郎。”邵勋赞了一句,道:“我闻松竹挺色,不畏严霜;雕鹘凌空,自有俊气。望季坚能秉持此志,百折不挠,如此则胜人良多矣。”

庾冰躬身行礼致谢。

邵勋回礼,然后又对毌丘氏道:“夫人率家众出游,仆便不打扰,今去陈郡,后会有期。”

“军国事重,不可稍阙,君侯自去便可。”毌丘氏说道。

邵勋行了一礼,转身上马离去。

庾文君下意识前跨了一小步,很快便止住了。

毌丘氏抓住了她的手,叹道:“八年了,他变了那么多,你却未变。”

庾文君低下了头,母亲是在说他让两个王妃生孩子的事情……

四位少女则各有所思。

这个武夫兵家子,出口成章,倒不像军户出身,而像士人子弟,奇哉怪也。

庾亮则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妹婿,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尾巴都要夹起来。明明邵勋从来没对他说过重话,对人也温和有礼,但在他面前,怎么就那么放不开,那么害怕呢?

有些人,不靠严刑峻法,不靠残暴杀戮,也能有深重的威望,真是异数。

******

十天后,邵勋率队抵达了陈郡,刺史卢志率州府官员,自项县北上迎接。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各郡士族陆陆续续派人前来汇合。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重率牙门军主力三千及辅兵,带着大量车马军资,往许昌方向开进。

府兵也开始了动员,陆陆续续往梁县方向集结,总数达到了两千。

不一定会打仗,但军事动员是真的,紧张的气氛也是真的。

司马越身体刚刚有所好转,便离开了洛阳。

他带走了左军、右军及乞活军总,外加骁骑军数百骑,总计约三万二千人,在数十幕府僚佐的簇拥下,于凄风冷雨之中,最后看了一眼洛阳城,滋味难言地踏上了前往兖州的旅程。

王弥的部众已经完全退到了黄河渡口边,但并未离去,而是伐木设栅,翼护渡口及浮桥,好像不愿失去这个桥头堡一样。

石勒在河北转战如风,清河、平原、阳平、广平、顿丘等郡皆遭其掳掠,降附于其的堡壁越来越多。

石勒委派官员监督诸堡壁,索取钱粮,积极操练兵马。

在野马冈之战结束差不多一年半的今天,他的部众已然有些模样了,至少比王弥的兵能打不少。

乐谟在顿丘有点坚持不住的意思。

他与石勒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又不像庾琛那样在河北根基深厚,已经想要放弃此郡,携军民南渡兖州的想法了。

刘汉朝廷对王弥发来的奏疏争论不休,暂时没个头绪。

就刘渊本人而言,他倾向于南攻陈留、荥阳,截断晋国的漕运线路。

这一两年,他愈发感觉到力不从心,身体的衰弱非常明显。

心有所悟的他,无比渴望在临死之前,达成攻克洛阳的心愿。

有些事情,似乎难以避免,将要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汲郡、顿丘、河内、兖州、豫州、洛阳乃至荆襄,一场席卷大半个中原的战争已经开始深入酝酿。

(本章完)

第295章 封国

“大晋永嘉四年(310)三月十八日,陈侯治兵于陈县西郊,士族相仪。陈侯御华盖,亲令金鼓之节。”

“银枪陈于南,义从、世族兵陈于北,各击金鼓,以为节度。”

“有偃月鱼鳞之阵,飞龙腾蛇之变,凡十余法。”

“枪弓刀牌、剑槊戟棓,周回转易,以相避就。”

“陈毕,南北二军皆鸣鼓角,众尽大噪。”

“步骑进退以相拒击,南捷北败。”

“噫!北军有诸族之骑军,亦溃不成军。南军追亡逐北,以为盛观。”

“讲武毕,各鸣金钲,诸军重整以为常,皆坐。”

“陈侯策马阅兵,将士起立,皆山呼‘万胜’,诸族之兵亦噪之焉。”

侯府左常侍胡毋辅之伏在案几上,已写完一篇“通稿”,颇有运动会报道员的风采。

当然,这不是真的通稿,只是一种记录。

古来修史,一般是后朝修前朝,史官们写史的依据便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各种材料。

有关帝王的,一般依据当朝实录或起居注之类。

有关诸侯的,则有史官专门采访,即便战乱年代亦如是——后梁陈留郡王葛从周晚年老退在家,就有史官上门,让他回忆这一生的经历,并挑重点记下。

此时不如唐宋时重视治史,所以不一定会有史官来记录这件事。

但胡毋辅之写下的这些材料还是很有价值的,后世治史之时,如果有哪个史官对此感兴趣,就有可能写上一笔——难得他这次记得比较正经,没有太多夸张之处。

阅兵之后,自然是全军大酺。

银枪军、义从军儿郎跟着邵勋在豫州走了这么一大圈,好酒好肉吃了不少,别提多爽了。

此次大酺,不再是荀公子买单,而是由来自豫州诸郡的数十家士族集体买单。

河南物产丰富,吃的东西自然也丰富。

“我自鄢陵入阳夏,端地一副好风景。”邵勋夹起一块鸡肉,道:“谢公经营得力啊。”

谢裒(póu)闻言没说什么,只抬了抬眼皮,道:“不知陈侯看到了什么风景?”

“鸡犬散墟落,桑榆荫远田。”邵勋说道。

谢裒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邵勋,笑道:“不想君侯竟是雅人。”

说罢,举起酒觞致意。

邵勋心中有淡淡的不爽,不过还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阳夏谢氏,不算什么大士族。

谢鲲、谢裒、谢广三兄弟的父亲谢衡乃国子祭酒,祖父谢缵为典农中郎将,都不是什么手握重权的高官。

谢鲲娶妻中山刘氏(刘琨的侄女)。

刘琨是中山靖王之后,在国朝其实已经有些没落,但因为是“老钱”家族的一员,名望犹在。谢鲲娶妻刘氏,明显是想得到旧族的认可,打入这个圈子。

效果只能说还行,至少谢鲲有资格跟王敦说上话,甚至成为朋友了。

但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谢鲲表面上和王敦称兄道弟,有时候还得到王衍的赞誉,但王家这种旧族核心成员会真心看得起你吗?关键时刻会拉你一把吗?

说难听点,在王衍眼里,谢鲲、谢裒这种中等士族成员算个鸡儿,还不如邵勋这种舞刀弄枪的人呢,至少他让老壁灯又爱又恨,经常令老王血压飙升,又让他感动得不行。

谢氏兄弟行吗?他们不行。

谢家唯一的破局之策,就是南渡。

都是北方士族衣冠南渡,但历史上有“早渡士人”和“晚渡士人”的说法,早渡早占坑,晚渡连萝卜坑都没了。

衣冠南渡是一次难得的洗牌机会,可以拿捏晚来的老钱家族,然后与他们联姻,抬高门第,再加上早渡所占得的萝卜坑,阶级跃升就完成了。

留在北方的话,机会寥寥,你看看谢鲲在司马越幕府混得如何?哦,他已经决意南渡了,因为不看好司马越幕府的前途,同时对北方局势十分忧虑。

邵勋吃不准谢氏家族的其他成员会不会南渡,至少到目前为止,谢裒、谢广兄弟还没走,或许还在观望吧。

爱走不走,老子不惯着你们!

邵勋又看向阳夏袁氏的代表袁冲。

袁氏这一支可追溯到汉司徒袁滂。

袁滂之子袁涣先投袁术,再投曹操,混得还行。

袁涣之子袁准在武帝时期任给事中,准子袁冲曾为光禄勋,现在已丢官在家。

袁氏到现在虽然混得还行,但颓势已然显现。

这一代,袁冲的堂姐(伯父袁侃之女)嫁给了羽林右监荀頵(荀彧曾孙),生子荀崧。

但荀氏家族大着呢,远近亲疏地位截然不同,荀彧这一支过得并不怎么样。

袁氏、荀氏这次老钱家族的联姻,只能说是互相抱团取暖罢了。

待到袁氏下一代,怕不是只能沦落到与谢氏以及隔壁的殷氏联姻了。

“袁公有礼了。”邵勋举着酒碗,道:“来时路上,在袁公府上小憩,但见苗稼滋润,牛驴皆肥。他日定要向袁公请教。”

“好说,好说。”袁冲资历老,但并不摆架子,在风云诡谲的朝堂政争中败下阵来的他现在十分明白武力的重要性,只听他说道:“吾家还有茶树,刚刚采摘,君侯若有暇,或可移步品尝一番。”

“哦?河南亦产茶?”邵勋讶然道。

“休说河南了,便是关中亦产茶。”袁冲笑道:“每年二月种茶,每坑种六七十颗子。三年后,每棵收茶八两,每亩计二百四十棵,计收茶一百二十斤。”

“看来袁公精于此道。”邵勋肃然起敬。

对谈玄的人,他一向不怎么感冒。但袁冲这种对茶树种植、产量门清的人,却值得他尊敬,最喜欢这种脚踏实地的人了。

“赋闲在家,垂垂老矣,也就这点喜好了。”袁冲自嘲一笑,说道。

“袁公正值盛年,缘何言老?”邵勋故作不悦,道:“待到此间事了,定与袁公好好亲近亲近。”

袁冲心下暗喜,但脸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道:“陈侯名满洛阳,正要请教一番。”

“好,就这么说定了。”邵勋遥举酒碗,一饮而尽。

袁冲亦一饮而尽。

不管多么看不起新贵暴发户,在家族颓势尽显、日渐衰败的情况下,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老钱家族也难啊。

今日这般扭扭捏捏与陈侯相交,落在其他士人眼中,说不定就要被嘲笑了。

袁冲仿佛已经听到有些人背地里议论袁家不要脸,攀附新贵,还是個没出身的武夫新贵。

思及此处,脸已有些红。还好饮了酒,别人看不出来,不然真是没脸待在此处了。

“素闻阳夏何氏乃开国元勋之后,今日缘何未见何氏俊异?”与袁冲饮完酒后,邵勋扫了一圈,惊讶问道。

酒宴上为之一静,没人说话。

阳夏何氏乃国朝高门贵第,何曾是开国时仅有的几个封公的人之一。

子孙奢靡无度,不可一世,“日食万钱”乃至“日食二万钱”,令人咋舌。

去年,东海王司马越回京后,在天子面前抓走了何绥,杀之。

何绥之兄何嵩,为弟弟收尸后,曾经痛哭,前阵子病逝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绥弟何机,性子矜傲,曾经凌辱门第较低的阳夏谢氏,令谢鲲等人上门拜谒。别人劝诫,他根本不听,嚣张得很。

机弟羡,既骄且吝,陵驾人物,做官做得天怒人怨,在老家阳夏也搞得到处是仇人。

这样一个家族,纯纯阳夏一霸,又怎么可能看得起邵勋,又怎么可能听他的号令?

卢志咳嗽了一下,道:“君侯,仆在项县,曾有人检举何氏不法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卢志身上。

这人是真的狠啊!

听闻在邺府之时,搞死陆机兄弟就有他一份。这会到了豫州,又想弄死何氏兄弟?

邵勋没有说话,食指在案几上轻敲着。

陈郡五县,除了阳夏何、袁、谢三个世家外,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士族了。

这也是他打算把陈郡经营成基本盘的主要原因。

东行以来,颍川诸族皆服,更是死了颍阳亭侯荀显。

没想到啊没想到,荀显之死还不足以警示众人么?

不,其实已经让不少人害怕了。

至少,陈郡袁氏在刻意讨好他。

谢氏表面端着架子,实则慌得一比,因为谢裒来了。

何氏在作死么?只能说,蠢无药医也。

“查!一查到底,谁都不准包庇!”邵勋下定了决心,道:“若有谁知道何氏种种不法情状的,速速出首相告。知情不报者,以同犯论处。”

说这话时,他看向了阳夏谢氏、袁氏、长平殷氏、谯县夏侯氏、南顿应氏等周边几个县的士族代表。

众人纷纷低头。

谁都知道,陈侯打算拿何家开刀了。

陈郡是他的封国,理论上来说,此郡已经完全可以称为陈国了,就像鲁郡公贾氏的鲁国一样。

陈国之内,断不允许有反对他的人存在。

何氏如此不给面子,当真有取死之道。

另外,众人对搞死何家也没太大的意见,原因无他,何家太目中无人了。

尤其是同在阳夏的谢氏,就因为门第比何家低,每年都要上门拜谒,简直就是羞辱。

袁家也受过何家不少气。

把何机、何羡兄弟搞死,或许会有人不忍,甚至有兔死狐悲之感,但拍手称快的人绝不在少数。

有些脑瓜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在思考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了。

何家太富了,财货、田地、商铺、部曲众多,若能分一杯羹,那就再好不过了。

邵勋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心中冷笑。

贪婪之辈何其多也!

何家的田地、部曲,他不可能给外人。

他招了招手。

唐剑会意,把头凑了过来。

“你遣人去一下洛阳,从禁军中招募三百好手。”邵勋附耳说道:“再派人去忠武军、牙门军中,募三百人。和他们说清楚,可举家搬来阳夏当府兵,人给田百五十亩、部曲三户,衣甲、马匹、器械我来给。”

“诺。”唐剑低声应道,转身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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