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个终极狠人!

王充走了,但楚歌很清楚,副本的第二阶段还并没有完成。

他只是在跟王充的交锋中守住了自己的理想信念,但接下来还有更加残酷的考验在等待着他。

之前的失败,有好几次都是失败在这个阶段。

楚歌再度捡起地上的瓷碗碎片。

“劳烦再给我一盏灯。”

狱卒闻言,又拿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他神情严肃,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上一次的时候杨彦也是让他照明,他刚开始还很费解杨彦要做什么,毕竟狱中又没有书可以看。

结果他就看到了让自己瞠目结舌的一幕:杨彦竟然借着油灯的光,用瓷碗的碎片刺破了自己腿上的所有脓疮、挤出脓血!

那次之后,他整整三天都没能好好吃饭。

这次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

狱卒调整好心态,想着就算是再遇到同样的情况,自己应该也能把持得住。

借着油灯的光,楚歌再度看向自己双腿上的伤口。

只是这时候他的双腿,跟上次的情况已经全然不同。

他的双腿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肿胀粗大,可能是因为之前放尽了脓血的缘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身体状况好转了,恰恰相反,那几处伤口更加恶化了!

裂口腐烂,深可见骨。

那些腐肉挂在腿上,如果无法得到妥善处理,迟早也会再度引发感染和坏死,要了他的命。

而再想刺破脓疮、挤出脓血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楚歌沉默着,拿着瓷碗碎片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咬着牙用瓷碗碎片去割腿上的腐肉。

一阵剧痛袭来!

虽然都是腐肉,虽然创口处已经有些丧失了知觉,但瓷碗碎片割下去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锥心的疼。

之前刺破脓疮、挤出脓血的时候虽然也能感觉到疼,但那毕竟是一下子的事,而现在承受的痛苦,却宛如凌迟。

瓷碗碎片一点都不锋利,而腿上的腐肉也很难割下,楚歌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下割。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还有“钢铁意志”这个天赋,让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视这种痛苦,否则,他恐怕很快就要疼晕过去。

而即便是有这个天赋,这也仍旧是一场可怕的煎熬。

刚开始,楚歌的力气很小,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身体虚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是没能完全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但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楚歌下手也开始越来越狠。

他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割断那些腐肉,甚至有时候瓷碗碎片碰到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可怕声音。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楚歌只能反复回想他之前看过的史书原文。

“夜半而苏,碎磁碗,手割腐肉。肉尽,筋挂膜,复手截去。”

当楚歌查阅资料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史书上只是寥寥几个字,可想一想这几个字所代表的真实场景,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刚开始楚歌实在是下不了这样的决心,随便刮了一下,想着也许能够蒙混过关。

结果,副本的结果无情打脸。

所以这次他不敢再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只能咬着牙,一丝不苟地找到腿上的每一块腐肉,用尽全身力气刮干净。

甚至“肉尽,筋挂膜,复手截去”的这一句,也要完全照做。

而越是复现当时的场景,楚歌也就对杨彦更加敬佩。

这个文士副本的难度,确实完全不低于武卒副本。

它有两个目标,一个是舌战群雄,另一个则是狱中求生。

虽然历史上也有一些其他知名度很高的舌战戏码,但那些主角几乎无一不是座上宾。可杨彦呢?不仅不是座上宾,反而是阶下囚!

而在狱中,他拖着伤腿,没有医生、没有药物,就全靠一个破瓷碗的碎片,要完成几场堪称外科手术一般的自救。

要不是存在于真实的史料记载,楚歌甚至会觉得这是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楚歌只是一名玩家,而且有归序者天赋的加持。

在“钢铁意志”的帮助下,楚歌感受到的痛苦大大减弱,而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也让他对这种极端的情况逐渐适应。

腐肉已经割尽,楚歌也很想立刻放下瓷碗碎片躺下,但他不能,因为还没有完成史书上记载的最后一步。

骨头上还挂着筋膜,这些也要截去。

楚歌稍微顿了顿,再度将瓷碗碎片伸向伤口处。

“咯吱……”

筋膜附着在骨头上远比腐肉还要更加牢固,瓷碗碎片本来也不锋利,楚歌找了好几个角度,才总算找到一个最佳的入手点。

只是一下两下还割不下来,只能用瓷碗碎片不断地在筋膜上面摩擦,与腿骨不断交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在这时,灯影晃动起来。

站在栅栏外的那名狱卒,先顶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这次掌灯照明无非也是再看一遍刺破脓疮挤出脓血的戏码,结果这时候才发现,他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

如果说之前的惊悚指数有十的话,那么现在的惊悚指数就是一百,又翻了十倍!

他强行镇定着,看着眼前的杨彦一点一点地用瓷碗碎片割完了腐肉,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可没想到杨彦竟然还要割掉骨头上的筋膜!

尤其是在瓷碗碎片和骨头不断摩擦发出声音的时候,这个狱卒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让油灯的火焰也还是飘忽不定。

楚歌暂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狱卒,眼神平静:“请不要动,我看不清了。”

狱卒咽了咽口水:“对不起,杨大人。”

“无妨。”楚歌拿着碎瓷碗继续。

终于,骨头上的筋膜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楚歌这才放下手中的瓷碗碎片,颓然地倒在腐败的稻草堆上,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那名狱卒,则是如同见鬼一般逃走了。

周围的一切再度变得暗淡,楚歌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昏沉,时间的流速也在加快。

这是个好现象,说明第二阶段也终于安然度过。

但接下来,还有第三阶段。

实际上,楚歌也不清楚第三阶段真正的通关方式到底是什么,之前他已经尝试过两次,全都失败了。

因为这第三次问话,也是一次根本不存在于史料记载上的对话。

这等于是一次高难度的开卷考试,他只能根据对方的问题去思考自己的答案。

而且,他的回答既不能软弱,又不能过激,这是最大的难点。

楚歌缓缓闭上双眼,此时的他就像是即将进行一次大考的文科生一样,在脑海中默默地重复了一些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

片刻之后,他听到狱卒大声说道:“提审人犯!”

两名狱卒来到监牢中,又是不由分说地将楚歌架起来,到刑房中,绑在立着的木架之上。

灯光昏暗,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坐在对面的桌案旁。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楚歌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觉得他很神秘,脑海中完全无法与现在大魏朝的任何一名官员对号入座。

后来楚歌才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最终确认。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大魏朝的皇帝,魏昭帝!

他在文士副本中的最后一个阶段,要驳倒的不是何学益这样充满功利心的中间派,也不是王充这样满嘴歪理邪说的权臣,而是手握无上权力、小聪明程度在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魏昭帝本人!

(本章完)

第32章 驳斥皇帝

驳倒皇帝,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是在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驳倒皇帝其实并不算很难,毕竟现代的种种思想,早就已经完全解构了“君权神授”的合理性与合法性,那些旧思想早就已经被扫入了故纸堆。

如果有人敢在现代社会以皇帝的方式压人,只会迎来无尽的白眼和一句:“你寄吧谁啊?”

但在古代,可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君权神授有天然的正义性,忠孝被视为最高的道德标准,儿子不能反抗爹,臣子不能反抗君主。皇帝,又被称为“君父”,而当爹的又有几个能耐心地听儿子讲道理?

让皇帝认错,本来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皇帝出一个罪己诏,都是能记载进史书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所有的道德准则都是用来维护皇帝的。

违背这一规则,不仅会被皇帝顺理成章地斩首,还会被整个社会规则所唾弃。

如果让楚歌用现代的思想去破解这个副本,那简直不要太简单,直接就能把皇帝给骂得狗血淋头。

但那样并不能通关,只会让自己死得很难看。

因为他扮演的是杨彦,要通关这个副本,就必须站在杨彦的立场上,用这个世界已有的游戏规则去赢下来。

实话说,楚歌并不喜欢这种规则,但可以理解。

现代人不会理解古人的愚忠,但作为历史系的学生,楚歌很清楚一点:在扮演或者评价一个历史人物的时候,不能超出他的时代局限性,不能用后人的价值观和思想去硬套前人,不能要求前人用几百年后的思维去处理问题。

所以,楚歌还是尽可能地在当时的背景下,找到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解法。

沉默片刻之后,身穿黑袍的魏昭帝开口了。

“你的奏疏,陛下已经给翰林院的那些大儒们看过了。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写好了驳你的话。

“不过,这么多人驳你一人,谅你也不会服气。所以陛下让我前来,不用这些人的话问你,而是要你亲自回答陛下的几个问题。

“你若是有自信,自可当面奏对。若是没有自信,好好想两日,也无妨。”

楚歌平静地说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该回的卑职自然都会回。”

别看魏昭帝嘴上说得很宽容,但楚歌已经跟他交锋过,知道这个人极好面子,心眼也绝对说不上很大。

如果魏昭帝问了问题而他又回不上来,直接就会被认定为被说得哑口无言,导致副本失败。

所以,不管魏昭帝如何云淡风轻地问出怎么样的问题,他都要迎难而上,必须将皇帝驳得哑口无言,否则都不算成功。

而且,魏昭帝嘴上说的好听,说是因为“不以多欺少”所以才不对杨彦说翰林院大儒的那些反驳,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看过那些大儒们的反驳,觉得这些反驳根本就不足以驳倒杨彦。

因为杨彦的奏疏本身就已经站在圣人的角度将大部分的路都堵死了,大儒们在这个角度上发挥,始终都是在拧着劲,又怎么可能把杨彦给驳倒?

所以,魏昭帝才要从另一个角度来驳倒杨彦。

而这个角度,就是治国之术的角度。

魏昭帝自信,自己执政四十多年,经验远比杨彦这样的一介小官要丰富得多。

这种思路,跟之前王充的办法有些类似,都是不能在大义上驳倒杨彦,所以就尝试着将辩论放在自己的主场。

第一次的时候,楚歌还真的被问得哑口无言,吃了很大的亏。

魏昭帝稍微顿了顿,说道:“陛下问你,长江之水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

“陛下贵为天子,统御万邦,自然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不论是黄河还是长江,一旦泛滥,便要治理。所以不论是你,还是王充,又或是何学益,该用则用,该废则废。

“你在奏疏中,让陛下一定要用长江而废黄河,又是何道理?”

说完,他看向杨彦,眼神中充满自信。

楚歌没有立刻回答。

只能说,魏昭帝不愧为历史上有名的聪明帝王,在帝王心术这方面,确实是登峰造极。虽然这种聪明只是小聪明,但在这种面对面的交锋中,还是给楚歌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困难。

而相较于王充的那些言论,魏昭帝的这番话显然更难辩驳。

因为王充说来说去,他自己的屁股不干净。他贪污敛财,纵容王党上奢下贪,搜刮民脂民膏,终究是不容于这个时代的主流道德标准。

但魏昭帝就不同了。

在这个时代,天下都是皇帝的私产,百官都是皇帝的家奴,而黎民百姓,则都是皇帝的牲畜。

在很多问题上,皇帝都有最终解释权,杨彦想攻击皇帝的私德是绝对行不通的,那有违这个时代的道德准则。

而且,皇帝既用贪官,也用清官,根据不同的情况,选出最适合的能臣去处理,这本身确实也是一件难以指摘的事情。若是只用像杨彦一样的清官,不说魏昭帝,历朝历代也确实没有任何一名皇帝能够做到。

所以,魏昭帝的这番话确实很有迷惑性,如果只是一般的文人,确实很容易被问得哑口无言。

在这次之前,楚歌已经进行过几次尝试,但效果都不佳。

不能完全从这个时代的忠君思想出发,也不能完全从现代社会的准则出发。前者会陷入魏昭帝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死胡同,而后者则是跳出了这个副本的基本规则,都会导致失败。

楚歌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请问大人,陛下所说的‘泛滥’,是何意?

“水淹没了山头算是泛滥,水淹没了平地耕田,算不算泛滥?王充若是权势熏天、威胁到了陛下,自然算是泛滥,可王充若只是培植党羽、搜刮民财,对陛下仍旧忠心不二,又算不算泛滥?

“恐怕在陛下眼中,长江与黄河泛滥,实际上是威胁到了陛下的权威。若是没有威胁到陛下的权威,那么即使黄河淹没千顷良田、让千万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那也不算是泛滥,对吗?

“王充权势熏天,王党遍布朝野,他们贪污赈灾粮款、各层税赋层层盘剥,致使国库空虚、百姓困顿,可陛下却仍旧不认为他们‘泛滥’,不认为他们需要治理。

“这是不是说明了,陛下所说的泛滥,其实并不在于黎民百姓的死活,而在于有没有人敢于冒犯陛下的权威?

“恐怕陛下不杀王充,却要杀我,不认为是王充‘泛滥’,却认为是我‘泛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魏昭帝瞬间变了脸色:“你!杨彦,你竟然说出如此无父无君的狂悖之语!”

楚歌的表情仍旧坚定:“大人,有句话叫,即食君禄、便有臣职。也有句话叫,即食君禄,君父即父。我杨彦始终视陛下如父,又谈何无父无君?

“天下黎明百姓,莫不是陛下的子民,莫不视陛下如父。可陛下又和何曾将天下百姓视为子民?不仅坐视王党做大,还将弹劾王党的忠臣施以廷杖、投入大牢,还让翰林院的大儒们一起驳斥一封字字泣血的谏书!

“陛下何曾体察民间之疾苦,何曾想过几千万百姓有君而无父,有官而如盗!可曾闻,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陛下既然只将自己视为高高在上的‘君’,从未将自己视为爱护子民的‘父’,那又凭什么让百官与百姓,将陛下视为君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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